道門唸經人 第100章

作者:严轻

“快回來!”

他身形一彈,與張聞風三人站到了一起,左手握住一枚棗子大小、刻繪着複雜符文的土黃玉珠,用腳往雪地狠勁一跺。

“嘭”,勁力激盪,雪面呈波浪起伏震動。

他手中這顆道錄院研製的土行“撼地符珠”碎成粉末。

“轟”,西邊十餘丈外雪地突然爆開,屍體、雪塊、碎磚往四處拋飛,巨坑中冒出一個泥土色丈許大渾圓的怪物頭顱,張開巨嘴,吐出三道人影。

地下震盪,怪獸再也不能掩藏形跡。

張聞風探手從腰間布囊中抓了一把混合香灰的糯米,搶先一步撒去,以他的力量,細小糯米能像暗器扔出十多丈遠,

那頭怪獸名叫比蚯巫獸,體表繪有巫獸祕紋,也稱爲“巫獸者”,擁有幾門土行神通變化,是巫武者和黑巫者的幫手,善於潛入隱匿,能接應巫武者和黑巫者逃遁。

;?巫武者和黑巫者能夠屢次從各種危險逃脫,巫獸功不可沒。

山神爺曾經告訴他,好些黑巫術的剋星是糯米香灰。

糯米屬陽能驅邪,香灰中蘊含一絲香火之力,兩種普通物品拌和在一起,能夠破除部分詭異巫法邪法,包括某些巫獸的變化之術。

一物剋一物,以神道爲基礎的巫術,爲另外的神道手段剋制。

當年,道家修士能夠打殺得巫修潰不成軍,除了勢力之外,還有一點是當時有巫修叛變,用各種專門手段剋制了黑巫、赤巫的大威力巫法。

那頭怪獸口中和露出雪地的小部分軀體,落了好些糯米,冒起點點青煙,頓時痛苦地扭動,發出古怪的“咕咕”聲,猛地將身軀從地下拔出來,兇焰濤濤,朝退卻的四人衝去。

另外三人蒙着面孔,只露一雙眼睛在外,口中用前朝言語,“囇Y咕嚕”唸誦着,各揮刀劍,頃刻間,傅孤靜四人身後五丈外的雪地迅速消融,化作了一片水澤,似乎只蒙了薄薄一層,往後和兩邊快速擴散到數丈之外,將三人給半合圍在中間,即使縱躍都不能跨過。

其中有屍體、院牆殘破碎石磚頭翻滾沉落,泡都不冒一個,便不見蹤影。

那水作詭異的幽藍黑色,不知其中有什麼古怪的名堂。

空中的雲秋禾,尖嘯着快速飛回,離得還有七八十丈,下方一座房子突然炸開。

寒光伴隨無數碎片,襲向飛撲至低空不到十丈的雲秋禾。

“鐺鐺鐺”,幾聲金屬碰響,雲秋禾迅速升空,一個矮小黑衣人沖天飛去,赫然也是二階修爲。

兩道身影在空中盤旋追逐廝殺,不時有符籙爆開。

轉瞬間,雙方打得激烈無比。

黑色火焰和冰團碎屑,落到哪裏,哪裏的房屋倒塌,或起火,或冰封。

百姓遭殃逃之不迭,哭嚎聲、救命聲在鎮子東南一帶響起。

地面上,傅孤靜叫道:“小心巫武者!”

後路被巫修用陰損手段斷去,他們只剩往前廝殺一途,他手一抖,一顆赤色雷珠劈手扔了出去。

再次遭遇陰險巫修偷襲,他一出手便是大威力的火雷珠。

一片火焰“砰”一聲伴隨雷光閃耀,直撲那頭被破去變化遁地之術的比蚯巫獸。

先殺巫獸,斷卻來犯巫修的退路,這一點是對付巫修僮拥幕竟沧R。

傅孤靜心中暗贊張兄弟反應及時,他腰囊也備有另外的破除巫法的神道手段,但是對這頭巫獸管不管用,要碰邭狻�

據典籍記載,巫獸體表繪製的祕紋分好幾種,破法也各有不同。

雷光火焰迅速纏上形體龐大的比蚯巫獸。

比蚯巫獸身上冒起霧氣,渾然不管身上騰騰燃燒的火焰,和嗤嗤灼響雷光,一抖一抖地迅速橫推逼近,不讓四人從側面空隙逃走,它身上的火焰雷光,隨着軀幹一節一節蠕動而消弭,它竟然不懼火、雷攻擊。

三名蒙面巫修躲在龐大的比蚯巫獸身後,口中唸誦不停,伺機而動。

比蚯巫獸一雙暗黃的小眼珠,露出一絲得意,停下來,張開巨口噴出一片泥漿。

它將四人逼到水澤邊緣,退無可退,卻狡猾地不與四人拼命。

泥漿散發古怪腥味,瀑布一樣劈頭蓋臉罩向四人。

“有毒!”

“黏腐!”

“我來!”

幾人同時大叫,這點眼力還是有的。

陳青橋喝叫着揮手拋出他的那件傳承法器“黑織衣”。

情況危急,容不得他多想多捱。

一團黑光“啵”一聲散開,在空中化作三丈大一片水光波動的黑網,將撲向腥说酿こ砟酀{,盡數吸附收走。

黑網不堪重負,從空中掉落地面,叭,好大一灘,微微顫動。

有霧氣從黑網上冒出,陳青橋顧不得心疼他的法器被泥漿腐蝕,叫道:

“衝殺過去!法器頂不了多久!”

第169章 狂得不無道理

傅孤靜剛想開口,張聞風搶着叫道:“我來收拾巫獸!”

他用的是“收拾”二字,腳下一點,朝停在五丈外顯得稍有些錯愕的比蚯巫獸衝去。

巫獸顯然沒有料到,它的天賦神通,被人用如此法子給簡單破掉,連五息時間都沒能幫後面準備巫術的三人爭取到。

張聞風大喝一聲:“哈!”

驢子從二十多丈外巷子躥出,騰躍在空中,?一記純正爆音術轟在怪物頭顱左邊。

先前它聽從觀主吩咐,落在後面,沒有靠近這片廢墟。

它分辨不出大蚯蚓的耳孔藏在什麼位置,儘量將攻擊範圍擴大尺餘,徽制渥笱弁崮瞧瑥V撒網,總能覆蓋攻擊到其中一點,而且它已經看到大蚯蚓不怕雷術,它放棄使用威力更大的雷音爆術。

“咕咕”,比蚯巫獸喫痛,猛地甩動頭顱,發出怪叫聲。

張聞風與驢子多次配合,對時機拿捏把握恰到好處,五丈距離轉瞬間即至。

口中默唸經文,心緒平靜無波,他的神識感知在這一刻提升到極致。

一劍平刺,在巫獸驚恐想要扭頭閉眼瞬間,劍鋒在空中留下一道殘影,快到不可思議,“噗”,從巫獸右眼刺入,元炁化作力量,長驅直入。

劍鋒隨即拔出,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腳下用力一踩,?整個人騰空斜掠去。

垂死的比蚯巫獸爆發出無匹巨力,身軀橫掃翻滾,不分敵我瘋狂碾壓,躲在巫獸後面的三人措手不及,更不及出手幫助巫獸抵擋,往後狼狽分頭退避。

時間太短,他們根本沒想到強悍的巫獸會如此不堪一擊。

即使被道士用香灰糯米暫時破去變化遁地之術,也不影響巫獸的實力發揮。

他們費時準備的合擊巫術,倉促之際沒能用上。

張聞風用手中劍鋒往下一點,刺在巫獸甩動着的堅韌尾部,借力騰躍落到十餘丈外。

傅孤靜三人趁亂從失去神智亂擺狂打的巫獸側面空隙衝出,看着那頭巨獸橫推着一頭扎進幽黑水澤,掙扎幾下,便消失得無影無蹤,三人暗自慶幸,太驚險了。

陳青橋心疼他的傳承法器黑織衣,裹着一大灘泥漿,被巫獸帶進了水澤,泡都沒冒一個,他腦殼一波一波脹痛,被氣的。

隨着三名巫修唸誦聲被打斷,水澤吞噬了巫獸之後,漸漸凝結成冰面,詭異的幽藍黑色在慢慢消褪變淡。

“誅殺他們!給兄弟們報仇!”

傅孤靜盯着中間的三名巫修,大聲喝道。

左手掌心握一小把亮晶晶的黃沙,傳音身後左邊的朱赫:“發出緊急焰火傳訊,三響加一響!”

他沒有把握能夠留下所有巫修,陳青橋受了傷,昨天使用過那隻威力不俗的法器玉葫蘆,實力大損,朱赫只有化炁境初期,作不上什麼指望,不是人人都像張觀主那麼彪悍。

他不知這些神出鬼沒的巫修肆意屠殺,埋伏他們有何圖郑�

此時得了主動,第一件事,便是用暗號法子通知清水觀守着的剩餘道卒,即刻飛鴿傳訊,警示縣城內據守的伍院主,讓伍院主有所防備。

同時也是召喚離這裏僅僅五里之遠的西河山上值守的兩名化炁境圓滿修士。

先前的兩響焰火傳訊不至,四響總不該坐視不理?

兩根焰火先後拋上空中,“砰砰砰砰”連續炸響。

三名巫修中的那個拿短刀蒙面漢子,與一個持狹刀的布裙蒙面女子,衝向西邊與驢子匯合一起的張聞風,僅僅留下一個手中拿着黑木短杖的瘦高蒙面漢子,獨自擋住東北邊的傅孤靜三人。

傅孤靜眼角抽了一下,如此瞧他們三人不起,揮劍衝向敢視他們爲無物的瘦高蒙面漢子。

陳青橋在身上拍了一張玉色符籙,緩解一波一波的頭痛,與朱赫一左一右緊緊跟隨,簡單的三才戰陣,他們都有演練,雖然不如正式執法衛能夠通過令牌連貫氣機,配合那般默契,多少還是能夠發揮一些作用。

對面,張聞風踏着雪地,迎向氣勢洶洶的短刀漢子。

他從眼神能夠確認,這人不是上次在他手中喫過虧的戴草帽漢子,但也是一個巫武者,想要短兵相接,與他近身廝殺。

他面色從容,一劍平平刺去。

口中默唸:“無名,萬物之始也;有名,萬物之母也。”

劍鋒隨手腕微動,變換角度,翻轉避讓巫武者用刀磕碰格擋,於細微處迅疾轉向平刺大喫一驚的巫武者,逼得巫武者往後急退一步。

巫武者不得不退,劍尖蘊含的一點威力,足夠刺穿他身上的巫法防護。

張聞風左手一揮,“百轉千回咒”瞬間發動。

無數青刺憑空出現,厲嘯着自四面八方襲向後面那個在準備巫術的布裙蒙面女子。

聲東擊西,攻其不備。

接到偷襲信號的驢子,嘴巴一張,三道銀色雷光出現在尖叫咒語,往後狂退着身上湧起灰芒的女子上方,雷光拐着彎“霹咔”一聲分別擊中女子眼眸、頭頂和後腦。

這是驢子勤修苦練,目前能夠掌控的最得意雷法。

它要讓觀主大喫一驚,爲它驕傲。

遽然遭受雷擊的女子,踉蹌倒退,腦袋上冒出黑煙,蒙面毛巾着火,無數青刺眨眼間將暫時無抵擋之力的黑巫者女子淹沒。

“噗噗”聲不絕於耳。

一個照面工夫,女子身上千瘡百孔,鮮血四處飛濺。

百轉千回咒對付防禦超強的巫武者,比較費勁,對付不擅近戰的黑巫者,像宰只沒毛的雞子!

剩餘這個巫武者像見鬼一樣,大叫着聽不懂的話語,撂下同伴往北邊倉皇逃遁,連與張聞風廝殺拼命的勇氣都沒有了。

張聞風腳下輕踩雪地,他用出領悟的一絲天地陰陽勁力,輕若無物,幾步追上爆發速度逃得極快的巫武者,平劍直刺對手後心。

終於體會到了何廣君當日用“俯視”心態,對他一劍平刺壓制的暢快。

劍修通過手中劍碾壓對手,狂得不無道理啊。

巫武者身軀猛地膨脹,身上衣袍繃得緊緊的,見逃跑無望,原本可以接應的巫獸提前隕命,他只得轉身揮刀劈砍,仗着巫武祕術護身,拖一時,算一時,口中高聲呼叫。

與雲秋禾在空中大範圍追逐廝殺的矮小漢子,聽得呼救聲,不知罵了一句什麼,丟下雲秋禾,落到下方街道,一路踩踏撞飛逃命的百姓無數,往紅院子廢墟方向飛掠而來。

雲秋禾比對手遜了一籌,她仗着法器厲害,剛纔與對手拼了一個平分秋色。

她需要拖住巫修,這邊動靜鬧得大,即使風雪天氣,巡風使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趕來了,她吸取了當初師兄他們顧忌凡人性命的教訓,不去理會下方鎮子百姓死活,只要不是主動殺戮,心境便無礙,這一點,也爲上頭所默許。

否則,喫虧丟命的是自己。

她從空中飛擋在矮小漢子前方,懸浮五丈高處,左手掐訣,正待施放法術阻擋。

突然,從混亂逃命的人羣后面飛出一道身影,刀光耀眼,對着驚飛的雲秋禾兇猛劈殺,前方的矮小蒙面漢子眼睛露出一絲譏諷。

爲了尋找一擊必殺的機會,他一直隱忍,直到巫武者發出呼救,臨時製造出一個完美的陷阱。

希嶺縣道錄分院這幾個修士,都得死!包括在縣城守着的那個院主。

他們費盡心機,必須拿到院主手中的官寶,和堪輿圖。

第170章 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張聞風覷見百丈外的空中,雲秋禾遭到兩名二階巫修埋伏截殺,腹背受敵,情勢危急,而且掙脫不了兩人的纏殺,往遠處去了,他心中焦急。

劍式仍然平穩,一劍接一劍攻擊着拼命抵擋的蒙面巫武者。

然而巫武者加持祕術後防禦之強,?即使被他刺得傷痕累累,仍不能一劍斃命,每次都被對方拼着受傷避開了要害,劍尖刺在巫武者身上,只能刺破衣袍和皮膚,虛不受力,被皮膚上生出的古怪勁力彈得滑開。

他猛然間一聲大喝:“哈!”

十丈外蹦來跳去的驢子一記爆音術,轟在手忙腳亂拿短刀的巫武者耳畔。

施展爆音術不同落雷術,需要有數息時間緩衝蓄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