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素罗汉
“嗯,沒錯,是這玩意。”雷劍一邊用手指撥拉着掌心的鐵砂,一邊肯定地說道:“磁鐵砂。和三氧化二鐵那種硫鐵礦不同,這是四氧化三鐵。”
“哎呦可算是找到了,那就收工吧?”潘明忠對幾氧化幾鐵完全沒有概念,他現在一分鐘都不想在這鬼地方多待。
雷劍聞言後哈哈一笑,然後用手臂在前方畫了一個圓:“最少還有兩里路,測5個點,挖10筐回去纔算數。”
“握草!”潘明忠這下頭大了。
……
河溪沿岸的鐵砂礦,成礦條件還是比較苛刻的。必須要上游的水流正好從礦區穿過,然後再加上多年的風化和岩石碎裂,鐵礦砂被一點點沖刷搬叩较掠卫u可以。
當然了,這種形式的濱海礦砂,通常產量很少,因爲他們平鋪在河牀,湠牒?谶@些部位,厚度不足。
但是濱海砂礦也有很多好處的。
首先是品位高。中國號稱地大物博,然而鐵礦品位是硬傷:平均只有35%左右,很多都沒有工業開採價值。少數像海南石碌鐵礦這種平均51%的,已經是國內第一了。
比起澳洲巴西那些動輒60%以上精鐵礦,實在拿不出手。
而鐵砂礦常年被水流沖刷,等於是經過了自然洮汰,所以品位要比普通鐵礦高一點。像雷劍在溪口這邊拿到的樣品,目測都在40%以上。
另外,鐵礦砂不需要鑽深山老林,不需要鋪路挖隧道,開掌子面,抽水抽瓦斯防止礦洞塌方,所以,這是眼下最適合穿越勢力的採礦方式:不會有頻繁的死亡,只需要鏟子和筐,任何人都可以勝任。
勘探隊最終花了一個上午的時間才完成了任務。隊伍一直深入到溪口上方2公里的地帶,才採集到足夠的樣本。10幾筐從水下和河灘部位分別採集到的鐵砂礦,都被雷劍一一標識清楚,只等呋馗G區基地分析化驗了。
與此同時,雷劍也用數碼相機將河口小平原的地形全部攝了下來。下一次大部隊到來的時候,就會根據這些照片準備好物資和人手,在最短時間內修建起城堡和碼頭。
……
元鬥號完成勘探鐵砂的任務後,毫不停留繼續拔錨北上。在逆風中走了整整兩天後,纔來到花蓮附近。
考慮到花蓮這邊各種蘊含的石礦全部需要進山勘探,潘明忠想想還是算了——石頭在那裏是跑不掉的,人鑽進密林可就出不來了。
過花蓮而不入後,下一站是宜蘭。
到了宜蘭,就已經接近了臺灣東北角。
宜蘭三角洲平原,算是臺東一線最大的一塊沖積平原了——雖說面積只有300平方公里。
元鬥號路過這裏的時候,特意將航線外移了一點,免得當地噶瑪蘭族的土著竄出來找麻煩。
……如果一切順利的話,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內,穿越勢力的觸手,是不會伸到宜蘭這邊的。
秀姑巒溪口的鐵砂礦,事實上緯度比大員島還要低一點。也就是說,從大員南下,跑四分之一個臺灣的海程,然後繞過墾丁角,從外島岸北上同樣多的路程,就可以抵達。
至於今後去臺北,那肯定是從大員直接北上。所以,像宜蘭這種處於臺灣東北角的化外之地,也就是今天路過這一趟,元鬥號除了拍下幾張遠景照片外,再沒有其他動作。
過宜蘭後,當天深夜,元鬥號悄無聲息地繞過了三貂角。後世這裏有明亮的燈塔,17世紀當然不會有這玩意。
繞過三貂角後,元鬥號的航向已經從正北,漸漸偏移成了西北。繼續航行20公里後,就是臺灣東北角標誌性的鼻頭角海岬了。
鼻頭角同樣沒有燈塔,繞過去後,元鬥號的航向從此刻起,正式變成了從東往西的橫線。
風向這時雖說依舊不利,但是已經比前幾天好了很多,所以元鬥號現在可以提速到4節左右,直奔西班牙人盤踞的和平島。
從鼻頭角到和平島的路程很短,只有15公里。在17世紀,後世的和平島原名叫做社寮島,西班牙人佔據此地以後,建立了聖薩爾瓦多城,順便也將島名改爲聖薩爾瓦多島。
元鬥號來到雞唬ㄡ崾澜谢。硶r,是下午3點。理論上陽光最烈的時段,在臺北卻下着雨;煙雨迷濛中,聳立着西式城堡的和平島,在基隆河入海口隱隱可見。
城堡的位置在和平島西南角,後世這裏已經變成了船塢。而元鬥號這時並沒有貿然進入和平島和基隆海岸之間的満{。儘管西班牙大副一再表示那條海峽可以通過,但是元鬥號還是走北方外海路線,在雨霧中繞過中山仔島和桶盤嶼,於下午4點多,停在了聖薩爾瓦多城外港。
看到元鬥號降帆後,城堡外的簡易碼頭上,沒多久便劃出了聯絡小艇。而同一時刻,站在甲板上的潘明忠,也從口袋裏掏出了那封聯署簽名的信件,把它交給了大副:“去吧,老桑,好好把話說清楚,免得有什麼誤會。”
桑佩爾很快坐着小艇迴歸了城堡。
……
“事實上,聖薩爾瓦多城現在已經處於被封鎖狀態中了,如果我沒有理解錯的話?”西班牙駐雞婚L官安東尼奧·伐爾得斯在辦公室裏仔細看完信件後,抬頭問到。
由於西班牙歷史上有幾百年時間是被阿拉伯人統治的,所以黑髮褐眼的人士並不少見。
留着一臉大鬍子,濃眉大眼的伐爾得斯先生,也是其中一員。
雞婚L官伐爾得斯,歷史上正是他率領遠征隊,在兩年前佔領了和平島,並且修築了聖薩爾瓦多城。
在前不久的討伐行動中,伐爾得斯親率100名士兵,將淡水河口附近的圭柔社村莊付之一炬。這之後土人投降並且被強制遷徙,西班牙人就開始在原地修建起聖·多明哥城。
而今天在辦公室看信的伐尓得斯,原本是咚筒√柣貋硇菡摹痈浇鼘嵲谑翘珳釤崃耍米雍吞闊o處不在,很多士兵都得了熱病。
然而歷史在這裏拐了個彎:大副桑佩爾出現,並且是從一艘戎克船上下來的。
聽到伐尓得斯的疑問後,桑佩爾微微彎腰致敬,然後說道:“是的長官,我們已經處於封鎖中了,但這是暫時的。”
“嗯,我注意到了信上的內容。桑佩爾,告訴我,那些絲綢和瓷器是真的嗎?”
“長官,這些都是真的,所有阿利坎特號上的人員都能證明。還有這封信,請仔細看那些簽名。”
“如果塔波拉閣下同意貿易協定,那我們就需要讓出聖薩爾瓦多城。”伐尓得斯說到這裏,語速慢了很多:“如果協議無法達成,那我們就要保衛薩爾瓦多城……”
黑頭髮的長官這時站了起來,拿起桌上的黃銅望遠鏡就往外走:“關於這些異教徒的武器,有什麼是我應該知道的?”
“長官,這是我重點要向您提到的部分。”大副一邊緊跟着長官往門外走,一邊語氣急促地說道:“在我來這裏的路上,異教徒們遭遇了一次土著在河口的突襲,是的,您知道的,就是那種突襲……”
……
元鬥號在港口外等待了足足2個小時之後,西班牙人的小艇才又一次來到了船邊。
大副桑佩爾這次帶來了長官的回答:在接到正式的馬尼拉撤退命令之前,聖薩爾瓦多城不會接受穿越者的進駐,也不會給元鬥號提供糧食和其他物資。
另外,元鬥號在雞黄渌貐^的活動,西班牙方面不會干涉。
“呵呵呵。”潘明忠聽到這一句後,禁不住笑了起來。
他有十分的把握,城堡裏的西班牙人已經慫了——看這外強中乾的答覆就知道。
好在穿越幸膊恍枰靼嘌廊酥г颤N補給……這幫大餅臉自己都喫不飽,說那些話就是打腫臉充胖子而已。
能得到西班牙人暫時互不侵犯的回答,就已經足夠。元鬥號將桑佩爾打發回去後,很快就拉起了全帆,在雨霧中徑直往西而去。
第200章 展銷會
元鬥號離開雞缓涌冢瑥街蓖鳎怯性虻摹�
因爲臺北的鐵礦砂,是位於萬里河口至金山中角間的海灘砂丘上,品位較高而最具開採價值的地帶,位於金山岬角兩側的磺港及水尾附近。
以上位置,實際上就是在後世臺北的金山區沿海一帶,靠近臺灣的左上角。
元鬥號現在出發,就是直奔磺港去的。
由於連通大屯山火山羣的磺溪出海口就在磺港附近,所以這裏原本就是穿越勢力預定的重要硫磺出口基地,現在再加上鐵砂礦,日後的磺港,勢必會因爲硫酸和鐵這兩樣工業原料而興旺起來。
……
當元鬥號來到磺港外海的時候,天色早已漆黑下來。17世紀的磺港一帶,還是連綿的沙灘和泄湖,後世那些漂亮的港口,整齊的濱海大道眼下毫無蹤跡。
第二天一早,天氣終於變得晴朗起來來,元鬥號於是開始放出小艇偵查磺溪入海口。而令人驚訝的是,還沒等元鬥號進磺溪口,岸邊已經有了土人在揮手跳腳。
等船開進河口再仔細一看,原來是個扎着髮髻的明人在揮手,身後跟着五六個腰間裹着布裙的土人。
雷劍這時站在船頭,看着岸邊那些不停跟船奔跑的人們,不由得想起了當年坐綠皮車,跟在車窗外賣燒雞的農村大媽。感慨了一下下後,他晃晃腦袋,對旁邊的潘明忠說道:“看來資料還是準確的,這個時間段有明人常住臺北。”
“土著其實並不在意外來者建一塊領地,不然的話,曼哈頓怎麼來的?”潘明忠點點頭說道:“大員的日本人和明人不都有村子嘛,另外,荷蘭人故意激化矛盾之前,明人貨郎在土著村落是隨便喫住的,沒發生過一起殺人事件。”
“臺北這邊的怕是沒那麼好說話。”
“是啊,走一步看一步吧,最好別殺人,一殺人名聲就不好了。”
“嗯,不成就演習嘛,老辦法了。”
“呵呵。”
……就在兩人閒聊這檔口,元鬥號已經在小艇和岸邊奔跑的明人引領下,停靠在了磺溪東岸一處河灣裏。
17世紀的磺溪,水面最寬處遠超40米的距離,而且水流湍急——臺北由於降雨量太高,所以大小溪河全年水量充沛。
而元鬥號停靠的這處河灣,一看就是常年用來接待外賓的會展中心:河灣土地平整,遠處有一排用來臨時歇腳的草棚,船隻和草棚中間的空地上,有幾快平滑的大石和幾根圓桌粗的樹根……交易櫃檯都準備好了。
“哈哈哈,古人的服務意識也很強嘛!”看清楚這裏的佈置後,雷劍大笑起來。
潘明忠同樣忍俊不禁,笑呵呵地說道:“看來經過上千年的貿易,土人終歸是學了點東西啊。”
“屁,這佈置一看就是明人搞的。”
“好吧好吧,下去一問就知道。”
……當元鬥號靠岸停穩後,船上自帶的福建翻譯一下船,就和那個明人接上了頭。
不出所料,這個明人就是常住於此的福建人。此人叫廖添丁,是個小商人,同時還兼任三里外一處明人小村的村長。小村攏共只有10來個常住人口,平時靠着囤貨和接引閩商的船隻來維持生存。
事實上,今天凌晨元鬥號就被發現了。看到這艘喫水很深,慢吞吞放出小艇探路的大沙船,廖添丁就知道元鬥號是來貿易的——海盜船是渾怂耐狄u流,不是這種作風。
有了地頭蛇操持,事情就順利很多。接下來廖添丁首先給潘明忠他們引薦了那幾個土人。
手持梭鏢,頭上戴着羽飾,脖子上掛着首飾,腰裏裹着苧布短裙的幾個土人,是離此地最近的凱達格蘭族下屬豐里社的村長和戰士。
曾經盤踞在臺北一帶的凱達格蘭族,在後世早已消失不見。沒辦法,誰讓這塊土地是福建移民最早插足的地方呢,有清一代,大批移民來到此地,於是凱達格蘭族就默默消失了。
今天潘明忠他們見到的這幾個豐里社土人,都裹着布圍裙,肯定屬於富裕村落的富裕階層。從這幾位的態度和肢體語言來看,明顯是有過豐富對外交流經驗的,和後世旅遊區那些少數民族差不多。
很好,潘明忠對現在的狀態再滿意不過了。用從廖添丁那裏現學現賣的土著禮節:左拳輕觸額頭幾下後,黑髮黑眸的一羣黃種人這就算是認了親戚。下一刻,沙船上的水手,就抬下來了一些貿易樣品,放在了平滑的石面上。
看到這些自稱是大員島海商的髡髮人拿出的貨物後,廖添丁不禁大喜過望。
這些貨物中不但有土人最喜歡的各種布料,瓷碗,還有一些精巧的日用品和草編品。另外,還有食鹽。
不是說住在海邊的人就能大把喫鹽:在鐵鍋煮鹽發明之前,海邊的人一樣只能喫又苦又澀的鹽泥混合物。
這個道理在土著身上體現的更直接:連鐵槍頭都沒有的族羣,是沒辦法煮出來鹽粒的。至於技術含量更高的鹽田……還是別難爲這些光腚戰士了。
所以當廖添丁看到這些大袋的鹽粒後,還是很歡迎的。要知道,明人村裏偶爾用鐵鍋煮一點鹽,那都是留給自己喫的。
沒辦法,誰也不知道下一艘貿易船什麼時候到來,船上有沒有鐵鍋——這個時代所謂的鐵料,都是磷硫不合格的低溫窯出品,和後世的鐵鍋純粹是兩個概念。放開煮鹽的話,沒多久鍋就要完蛋,這裏可沒有鐵匠和補鍋匠這種職業。
除了大粒鹽,另外一些精細的上等鹽也看得廖添丁嘖嘖稱奇。事實上,沒有哪個閩商會帶這種鹽來找土人換硫磺。福建本身就缺鹽缺得要死,更遑論這種需要竈戶耗費幾倍成本才能煮出來的上等精鹽了。
廖添丁的驚訝,在穿越羞@裏就顯得多餘。元鬥號這一趟來臺北,主要目的是勘探和偵查,所以不拘什麼貨,多少都帶了一些。等記錄下哪些產品適銷對路後,下一船過來,就可以有的放矢了。
幾個土著在看完展臺上的貨後,噰喳喳說了幾句後就走了。廖添丁笑呵呵地告訴潘明忠:這是去準備貿易品啦,很快土人就會再來。
既然這樣,那麼水手很快就從元鬥號上搬下來了更多的貨物。
潘明忠這時把這個姓廖的拉到一邊,仔細盤問起了本地的風土人情,貿易格局來。
廖添丁自然是知無不盡:他還指望着元鬥號臨走的時候,把尾貨佘給他呢。
根據他的經驗,今天明人村和豐里社的貨物,會是第一波到場的貿易團隊。
由於明人村和豐里社已經按照默認的規矩,向周圍派出了信使,所以明天和後天,會是貿易展銷會的高潮:附近的部落都會派人來交換物資。
潘明忠聽到這裏,點了點頭。接下來他又問了一些關於火山硫磺的情況。
磺港距離後世的陽明山森林公園,直線距離還不到10公里。整個大屯山死火山羣,就在公園裏。
陽明山原名“草山”,泛指大屯山、七星山、紗帽山、小觀音山一帶的山區,而非單指某座山峯。整個火山羣景色優美,有火山錐、火山口、噴氣孔、溫泉、地熱等等自然風景,當然,最重要的是有天然硫磺塊。
“草山”這個名稱由來,是因爲清朝時期,此地官府憂慮倏苣潇读种懈`取硫磺,故定期放火燒山,於是整個山區只能長出芒草。
臺北死火山羣的硫磺,直至清末,都是重要的戰略資源:事實上這裏是國內唯一可以輕鬆獲得的硫磺資源。
當然,在17世紀,要進火山羣可不容易:10公里路程只是指的外圍,要進入核心硫磺產區,依舊需要土人鑽山入林去採集。
“看來,只能等大部隊過來,打通磺溪後再說了。”潘明忠和廖添丁聊到這裏,基本上搞清楚了開採硫磺的難度。
……
當天中午,明人村和豐里社這兩個近水樓臺團體,就帶了不少的硫磺,鹿皮,風乾鹿肉脯,風乾魚肉跑來交易。另外,還有一些臺灣土著的主食:小米。
窮鬼西班牙人宣稱不會出售糧食給元鬥號,然而看到青花瓷碗和棉布的土人,自動就把糧食送到了穿越忻媲啊�
潘明忠表示來者不拒。
土著這點可憐的貿易品種類正是他滿意的地方。拿不出足夠的交換物資,面對穿越薪襻嵩絹碓蕉嗟墓I品,他們只能加大硫磺的採集力度,別無他法。
當天的交易很快就結束了。
大部分的物資都是有約定俗成的交換價格的,除了穿越心贸鰜淼木}。這個問題很快就解決了:廖添丁沒用多久,就和土人商定好了價格。
當天傍晚,穿越杏么箬F鍋,鹿肉,食鹽和五香粉,請明人村的10來個村民,喫了一頓好飯。
席間達成了如下協議:第一,從明天起,騰出手的明人會派人帶着雷劍小隊,去附近勘查鐵礦砂。
第二:元鬥號離開前,會留下一個翻譯和一部分尾貨存在明人村,以便今後繼續收購土人的硫磺。
作爲報酬,廖添丁他們得到了一口窯區出品的高檔鑄鐵大鍋——這個就很珍貴了,因爲鋼鐵目前是管控物資,它不會出現在平時的貿易清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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