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明 第70章

作者:素罗汉

元鬥號是如何在黑夜裏找準航向,並且躲過沿海那些明暗礁石的?

最後,桑佩爾只能把一切都歸結於異教徒的神賜予給他們的奇異力量。

……聽到大副對此地土人的評價後,雷劍咧着嘴笑了笑。他理解黃毛此刻的心情:西班牙人曾經在臺北和臺東土著身上,喫了不少苦頭。

拍拍桑佩爾的肩膀,雷劍把手中的AK往肩上一背,和正在機槍巢裏抽菸的潘明忠揮了揮手,然後便帶着隊伍下船了。

雖說臺東這裏土著部落不少,但是在17世紀的荒涼河灘上,也不是那麼容易遇到的。

臺東最主要的土著部落是阿美族和卑南族。阿美族人口卸啵澳献弪斢律茟稹F渌�有諸如魯凱,布農,排灣等等一些土著部族。

而雷劍今天的主要任務,是測繪卑南溪入海口一帶的地形,順便找一找鐵砂礦,並不需要深入任何有植被的地帶,所以安全方面還是有保障的。

至於鐵砂,卑南溪在歷史記載中是沒有鐵砂出產的,這趟只是順帶看看。

事實上,直到兩小時後隊伍歸來,河灘上也沒有發現任何土著出沒的跡象。

“怎麼樣,有啥收穫沒?”將踏板上的雷劍拉上船後,負責看家的潘明忠張口問到。

“就測了測地形,林子裏不敢去。”雷劍一邊收拾着手中用來拍地形的數碼相機,一邊說道:“原本看這兒的地貌,感覺是有鐵砂成礦條件的,唉,看來還是學藝不精啊,當年導師上課沒好好聽講。”

“呵呵,別扯了,資料上原本就沒有,你還能變出來不成?”

……隨着兩人的交談,元鬥號正式結束了出航以來的第一次勘探任務,開始徐徐起航,不顧天色已晚,徑直向北而去。

以平均2—3節的航速在海面上曲折行進了20個小時後,元鬥號在第二天中午,已經能眺望到本次勘探的重點目標,秀姑巒溪口。

秀姑巒溪位於臺灣東海岸的三分之一處,發源自中央山脈的秀姑巒山。此處隸屬花蓮縣,在後世是旅遊點。這裏每年夏季都會有泛舟節,有沿溪漂流觀景的節目,有臺灣第一座單孔長橋,有大聖宮和天然秀姑漱玉風景區。

而此刻呈現在元鬥號望遠鏡裏的秀姑巒溪入海口,除了兩岸蔥綠一片的植被,外帶河口中間碧綠的奚卜蘭小島,就什麼都沒有了。

除了濃密的植被,還是植被,看到人想吐。

而元鬥號來到河口後,發現秀姑巒溪的航行條件貌似比卑南溪險峻很多:不但有橫擋在入海口正中間的小島,而且因爲航道窄一些,所以有很多凌亂的礁石分佈在河口區。

這次元鬥號就不能貿然進入了,而是拉開架勢準備大整——停船下錨後,甲板上開始用簡易吊杆往下放小艇。

小艇放下後,雷劍這次帶了六個人上船。他們帶着筐子和鏟子,帶着測水深的鉛塊和繩索,帶着槍,帶着拍攝地形用的數碼相機,順着軟梯爬下小艇,開始往秀姑巒溪入海口劃去。

而按照不成文的規定,船上一個穿越者外出的話,另一個肯定要留下來主持大局,所以潘明忠這會就待在艉艙裏,哪都沒去。

七八分鐘後,小艇已經劃到河心島附近,開始原地測起水深來。雷劍他們這趟,必須將左右兩邊繞過小島的航路都測一遍,以備今後其他船隻進入。

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

望鬥裏拿着蔡司10倍鏡的瞭望手首先發現了異常,而聽到報警的潘明忠,拿起桌面上的步話機和望遠鏡就往艙外跑。

幾步爬進艉樓的機槍巢,潘明忠直起身子開始用望遠鏡往秀姑巒溪上游看去。

出現在鏡頭裏的,是十幾條正在沿着溪流往下衝的獨木舟。

潘明忠這一刻頭髮都炸了起來,他迅速對着步話機開始大喊:“老雷,情況有變,速度回來,重複,速度回來!”

步話機裏很快就傳來了雷劍的聲音:“收到,正在調頭。什麼情況,重複,什麼情況?”

“閉嘴!快調頭回來!”潘明忠這時來不及解釋,掏出後腰的M9手槍先是朝天放了3槍給雷劍預警,然後扭頭大喊到:“起錨,拉帆,煤氣爐點火!”

……

現在的局勢是:元鬥號的船頭衝着北方,正打橫停在秀姑巒溪出海口,而小艇此時已經調過頭,在向沙船划過來。

由於背後河心島的關係,雷劍他們是看不到從上游殺下來的船隊的;好在雷劍也不是傻子,聽到警報第一時間就開始調頭,然後看到船上放槍後,知道情況不妙,這下劃得更快了。

沒過兩分鐘,望遠鏡裏已經能清晰地看清楚那些獨木舟上的土人。

這些渾身赤裸,脖頸上掛滿了各種零碎骨木飾品的土人,正在用船槳划動木舟。一些站立在船頭的露屌大漢,揮動着手中的梭鏢,嘴裏發出響亮的呼喝聲,展示着自己強壯的胸肌和臉上的白泥迷彩。

……由於土人的船是順流而下,所以速度飛快,潘明忠這時正急躁地估算着獨木舟和小艇之間的距離。

然而着急是沒用的,元鬥號這時什麼都做不了。儘管船錨已經拉起,但是船帆現在還不能完全拉起:要等小艇回來以後,纔可以滿帆行動。至於輪機艙,幾分鐘的時間還不足以讓螺旋槳動起來。

最終,就在小艇回到沙船身邊的時候,土著的獨木舟也已經熟練地穿過河口的亂石陣,分成兩股,從奚卜蘭島左右冒了出來。

拼命從軟梯爬回元鬥號甲板的雷劍,這時正呼哧哧喘着粗氣,看着幾百米外的土著發愣。此君這時一頭的汗水:估計是嚇的。要知道,如果不是靠着望遠鏡和步話機,他這會估計已經完蛋了。

10幾條獨木舟,100多號精壯土著,他不知道在倉促遭遇下,自己手裏那杆AK能打死幾個?

雷劍一上船,這邊就開始起帆,等小艇又爬上來幾個人後,沙船已經開始斜斜往外海開去。

揮手讓小艇上剩下三個人趕緊把船劃到一邊,潘明忠這時推雷劍一把:“愣什麼呢,去用機槍啊?”

“啊,哦,知道了。”雷劍往後艙那邊走了兩步後,反射弧終於發揮作用,後怕襲來,只見他跳腳大喊一聲:“這幫孫子是哪來的?老子要乾死他們!”

“尊敬的雷,這些是噶瑪蘭族的土著,他們經常這樣襲擊西班牙船隻。”

……關鍵時刻,黃毛大副桑佩爾帶着翻譯官又出現了。

“胡說,噶瑪蘭族是混宜蘭的,什麼時候跑臺東來了?”

雷劍一邊往機槍巢跑去,一邊嘴裏大喊到。

第198章 播種機

由於地理位置太偏,交通閉塞,所以臺東海岸一線的土著部落,被文明“同化”的進程,是相當緩慢的。

大員在17世紀初就有各路人馬跑來墾囤,而直到250多年後的19世紀末,臺灣東北角的宜蘭,才正式被滿清福建移民“接管”。

所以臺東這些被山脈和大海隔絕的土人們,歷史上是相當難打交道的。由於缺乏交流,所以這些土著更加野蠻,更加好鬥,更加難以馴服。

歷史上荷蘭人在澎湖戰爭之後,舉棋不定,考慮撤往大員還是臺北的時候,一個從巴達維亞趕來的華人“甲必丹”給出了忠告:“雞患暗畞K非優良之碇泊地,附近番人兇惡,無法交往。”

聽人勸,喫飽飯。

荷蘭人最後在大員獲得了成功。即便是鹿皮貿易完蛋後,荷蘭人也很快將臺南的白糖變成了拳頭產品。

而不信邪的西班牙人在臺北喫盡了苦頭。一年降雨3000毫米的地方,不是那麼好混的。溼熱,疾病和永不妥協的土人令西班牙人難以招架,最終撤出了那塊地盤。

所以,西班牙大副之所以把今天從秀姑巒溪上游殺出來的這些土人,當作是盤踞在宜蘭一帶的噶瑪蘭族,就是因爲這些人實在和噶瑪蘭族太像。

同樣的野蠻豬突模式,同樣的打扮,包括臉上用各種泥巴塗抹的戰紋都很像。

然而兩個穿越泻芮宄蝗卉f出來的這些野人不是噶瑪蘭族。潘明忠他們敢跑來臺東搞勘探,事前自然要看一些土著資料的。這裏是秀姑巒溪,不是宜蘭,噶瑪蘭族離這裏還有100公里呢。

所以眼前這些漂流勇士們,多半是阿美族的平原分支。

阿美族是臺東一帶人口最多的土著部落,高山和平原都有分支。像這種能隨時動員上百號戰士玩戰術突襲的,肯定不會是小族。

當然了,現在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調整好體位。

……

黑火藥時代,有一個令人頭痛的問題:硝煙。在無風,或者風向不配合的情況下,士兵槍口打出的硝煙,會很快瀰漫在戰場上,將一方,或者雙方的視線全部阻擋。

而穿越勢力的主戰槍型:二八型步槍,由於它遠超滑膛槍的射速,使得這一問題反而被放大了。無風情況下,測試小隊射擊1分鐘後能見度就會急劇下降:全速射擊8發子彈後的硝煙是很濃的。

……視線被阻擋的情況下,肯定是武器落後的一方沾光,而滿身黑科技的穿越軍隊,自然會極力避免這種情況的發生。

所以在軍方最新編撰出的步兵操典裏,部隊關於戰場風向的選擇,已經壓過了對地形的需求。也就是說,在有風的情況下,軍隊寧可忍受對手居高臨下的衝鋒,也要將風向調整成迎風或者側風。

元鬥號現在面臨的就是這種情況。

風是從北方元鬥號船頭的方向刮來的。今天的風力不強,只有三四級,也就是說,如果士兵在船幫開火的話,處於艉樓的機槍陣地很快就會變成白煙嫋嫋的仙宮。

儘管在目測下,船上的士兵是能搞定對面那些土著的,但是打仗這玩意誰敢打包票?幾分鐘前某人還被追得屁滾尿流呢……所以元鬥號此刻老老實實在掉頭。

而從溪流中衝殺出來的10幾條獨木舟,在繞過河心島後,衝擊動能已經消耗完畢,這時正在靠着船槳的力量往前移動。

“差不多了,先幹幾輪排槍再說?”趴在機槍巢裏的雷劍,看到獨木舟已經劃到500米之內,迫不及待地對着步話機喊了起來。

“不急,等掉過頭再說。”潘明忠雖說當兵那三年守的是海防哨所,但這點戰術素養還是有的:“放近點跑不掉!”

爲了保證不出意外,兩個穿越者現在是分開的:一個掌控機槍在船尾,一個拿着AK在船頭。

隨着時間推移,元鬥號終於緩慢地在海面上劃了一個圈,將船尾對準了北方。土人的獨木舟,這時也接近到了元鬥號150米的範圍內。

看着成扇形划來的獨木舟,還有那些不停揮舞着梭鏢,滿嘴黑牙,面目猙獰的土著戰士,元鬥號上的武器,這一刻終於發出了怒吼。

前三輪排槍就將土著的囂張勢頭徹底打了下去。由15名水手打出的三輪排槍,在半分鐘內,就將已經衝到百米距離內的第一艘獨木舟打成了棺材:迎風耍酷的頭領被打飛出船頭,其餘划槳小弟死傷一片,獨木舟已經徹底橫了過來,坐槽裏盛滿了鮮血。

短短半分鐘時間,自然不夠讓某些正處於豬突中的勇士改弦更張,所以剩餘的獨木舟此刻依舊在衝鋒中,只不過海面上用來聯絡的各種充滿民俗風情的獨特發音,這時已經低調了不少。

又過了半分鐘。當另一條獨木舟被打得直接翻倒在海里後,飄蕩在海面上的聯絡音終於發出了一些驚恐的音節。

不需要翻譯,明顯減緩的舟速和明顯有所改變的音調,沙船上是個人都能感覺出來。

土著的船隊這時出現了混亂,一些人已經停下了划槳——敵人並沒有像傳統過路的西班牙船和中式船一樣,發射毫無威脅的鐵球,而是用一種奇怪的武器瞬間瞬間打垮了兩條獨木舟,這讓勇士們驚恐不已。

第三艘獨木舟的覆沒,幫助勇士們下了撤退的決心。儘管最近的一艘獨木舟,已經衝到了距離元鬥號不足30米的距離,船頭的土著甚至還試探性的往沙船方向投擲出了一枚梭鏢。

可惜的是,這是在搖晃的船頭,所以標槍準頭差了點,只是扎進了元鬥號的艙壁。打出了“歷史性彈着點”的獨木舟,沒有像後世那艘潛艇一樣順利跑路,下一刻,獨木舟就被近在咫尺的彈雨打成了篩子。

……

看到剩餘的七八條獨木舟開始做出敵前U型轉彎這個酷炫的動作,提着AK站在船頭,已經被隨風刮過來的硝煙燻到滿臉黑的潘明忠,禁不住呵呵笑了起來。

土著不是東鄉平八郎,獨木舟也不是船況良好的炮艦,所以當獨木舟們終於完成戰術動作,開始向家鄉方向跑路的時候,他們又付出了三條木舟的代價。

“滿帆,追上去!”潘明忠這時下達了命令。

沙船很快追了上去。

看到5條哇哇喊叫着跑路的獨木舟,心癢難耐的雷劍,不顧潘明忠的唾罵,最終還是打出了10發重機槍子彈——理由是報復自己剛纔所受到的驚嚇。

這10發子彈只有1發打中了人體。

然而就是這一發子彈,導致了獨木舟上的土人,當場遭遇了《拯救大兵瑞恩》開頭那一幕:串糖葫蘆。

而雷劍在爽完後,接下來被臭罵了一頓。

……元鬥號上的士兵和水手,雖說臨時撥給勘探隊使用,但是檔案都是在海軍部的。也就是說,將來回港以後,這些士兵依舊要接受海軍管理。

所以,在彙報總結戰例的時候,海軍那邊勢必會知道,勘探隊在敵人明顯逃跑之後,還要濫用進口彈藥……

接下來的後果就是,勘探隊會被得到證據的海軍參一本,然後被削減一部分進口物資的配給,這幾乎是必須的……爭奪進口物資的道路上,永遠沒有朋友。

所謂擼管一時爽,事後狗一樣,說得就是現在這種局面。

所以雷劍就被罵了。潘明忠一邊指揮元鬥號意氣風發追趕逃敵,一邊用步話機臭罵了幾句雷某人。

追逃工作進行到河心島附近之後,並沒有結束。潘明忠在元鬥號減速的同時,就發信號命令跟在船後的小艇靠過來,準備組織人上艇追殺。

“沒必要吧?就剩2條了,隨他去?”雷劍看着已經快轉過河心島的獨木舟,不解地問到。

“不行,必須要讓土著知道,咱們是有陸戰和追殺能力的。”潘明忠這時一邊往身上的短背心裏塞彈夾,一邊說道:“已經這樣了,就必須讓土著記憶深刻,否則今後的礦場就永無寧日啦!”

說完,潘明忠爬着軟梯就下了小艇。

來時容易,去時難。土著的木舟在繞過河心島後,面對的不再是順流,而是需要不停曲折拐彎的逆流。而就在他們艱難上行的時候,背後的追殺者也繞過了河心島。

5分鐘後,被零散子彈打得東倒西歪的土著,扔下船上的屍體,從擱湹莫毮局凵咸聛恚沧查_始用自己的兩條腿往上游跑去。

而潘明忠帶領的5人小隊,這時也不緊不慢的靠邊停船,開始有一槍沒一槍的射擊着前面的敵人,就像貓追耗子一樣。

路過獨木舟的時候,一個隊員打算給岸邊兩個土著傷員補槍,卻被潘明忠一把摁住了:“讓他們自生自滅。”

……

出發前的100多號土著,最終逃進密林的,還不到10個人——他們之所以能活下來,是因爲某人手中的AK沒有開火,而不是跑得快。

而潘明忠沒有開火,並不是他仁慈,而是因爲他需要這幾個土著去當播種機,去當宣傳隊,和溪岸邊那些掙扎的傷員一道,將穿越械目植郎⒉コ鋈ィ瑺憣頊p少麻煩。

第199章 外強中乾

元鬥號當天晚上,就停在了秀姑巒溪入海口。

第二天一早,全副武裝的入侵者又一次划着小艇登上了溪岸。和昨天不同的是,小艇今天往返兩趟,將兩個穿越者都送上了岸。

這已經屬於威力搜索了。潘明忠居中指揮,身旁20多個拿着二八大蓋的水手拉出散兵線,整個隊伍開始緩緩往秀姑巒溪上游走去。

跟在大部隊後面的,是雷劍和幾個揹着筐子打下手的隊員。

哪怕昨天殺得再狠,今天也沒人敢打包票說土著不會報復。所以大夥今天都是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全程保持着高度警戒——河灘能提供的安全距離還不到200米,這之外全是茂密的叢林,誰也不知道這裏面隱藏着多少露屌戰士。

昨天翻倒在岸邊的獨木舟依舊停在那裏,包括半截身子泡在水裏,早已嚥氣的兩個土著傷員。

勘探隊毫不停留地從他們身邊走過。

隊伍往上游沒多遠,就有了收穫:雷劍在河邊的溗畢^,發現了帶着暗褐色斑點的鐵礦砂。

兩個捲起褲管下水的勘探隊員沒用多長時間,就在原地鏟了一筐鐵砂上來。

“怎麼樣,是這玩意不?”跑過來的潘明忠急不可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