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明 第69章

作者:素罗汉

而其他的水手被勒令待在甲板上,不許下船,也不許回船艙。

沒有人敢違背這些異教徒的命令。

碼頭上那隊拿着紅木槍械的士兵且不說,新近在赤崁碼頭區建成的紅磚水泥炮樓,也讓任何一個和重機槍親密接觸過的勢力,失去了抵抗的信心:西班牙人在拐彎進港的時候,終於從近處看到了元鬥號上的大殺器。

船上唯一一個被允許走下船艙的,是乘務長戈麥斯。他的任務是和黑頭髮的港口官員一起,清點船艙裏那點不多的貨物。

所有貨物登記完成後,官員們順手將幾門火炮的炮門封釘掉。在回到甲板上之後,所有人都走了,只留下那個翻譯告訴乘務長:船艙裏的硫磺現在開始被徵用了。

聽到這句話後,甲板上現存職務最高的二副,乘務長和水手長三人互相對視一眼後,立刻開始驅趕着水手,將船艙裏的20袋硫磺都抬了出來,並且整齊碼放在了船外的碼頭上。

留着板寸的翻譯官很滿意,他這時露出了笑容,然後在心款ヮブ拢统隽艘淮谓z,還有一個明顯是學徒用木工車牀切削出的粗陋青岡木菸斗,開始靠在阿利坎特號的船幫上,抽起旱菸來。

乘務長見此情況,於是有點忐忑地躬身來到翻譯面前:“尊敬的先生,我想我們有權知道,接下來會面臨什麼。”

翻譯一邊眺望着遠處船廠林立的塔架,一邊悠閒地吐出了一口二手菸,然後他一臉促狹表情地說道:“接下來自然是勞役了,或者你以爲有朗姆酒喝?”

“噢,上帝!”水手們悲慘地叫了起來。這一刻,他們想起了那些在基督徒的甘蔗園裏,終身勞動的異教徒奴隸們。

好在翻譯官只是臨時嚇唬他們一把,很快,他指着碼頭上一串由遠而近的木輪小車,微笑着說道:“勞役來了,搬貨吧,先生們。”

……水手開始滿臉驚訝地將小車上的紅磚搬進底艙。大餅臉們現在處於一種極度混亂的狀態中,他們搞不懂貨物是給誰的,很多人甚至認爲這些異教徒已經沒收了船隻,大家正在經歷奴隸人生的第一天勞作……

10輛小車上的幾百塊紅磚很快搬完,然後穿着月白布坎肩的碼頭工人,用小車拉走了硫磺。

這種單人小車和後世工地上的鐵皮小推車外形沒有區別,都是方鬥,一對大車輪,尾部還有兩根支桿。只不過除了輪軸和車輪外圈的一層鐵皮之外,其餘部分都是木製的。

在沒有橡膠的情況下,車輪的材質目前只能用木料。窯區出產的車輪質量還是不錯的:通過蒸汽燻蒸定型後的兩幅半圓型木輪,先是被輪輻鉚接在一起,然後外圈再用滾燙的鐵圈套住,經過緊急降溫後,鐵圈收縮,一副具備“身管自緊”原理的車輪就此誕生了。

眼下整個穿越勢力用的車輪,除了少數進口的實心輪胎之外,全部是通過這種工藝製造出來的。至於效果嘛,至少在碼頭區的水泥地坪上,鐵圈小推車是相當實用的,奔跑速度飛快。

所以,沒讓阿利坎特號上的水手們休息多久,小車又來了。這次車上裝的是大受杭州商業圈歡迎的“箱式水泥”:裝着水泥麻包的樟木箱子。

風帆時代,船艙漏水幾乎是不可避免的毛病之一,所以這個時代的貴重貨物,都需要層層包裹。後世日漫上那些一層層打開的禮品盒,就是源自於此:不這麼包裝,珍貴的絲綢織物拿到手後,就是被海水泡爛的。

“箱式水泥”同樣脫胎於此。只不過今天邅淼哪鞠洌歉G區自產的鐵皮包角的成品香樟木箱。

杭州城裏那些手藝高超的漆匠,銅匠和木匠,會將半成品木箱打扮成銅皮包角,銅獸把手,漆光精美的上等傢俱。然而1628年的馬尼拉,是一個連雜貨都需要從大明進口的鄉下地方,所以今天邅淼哪鞠洌际呛喖s風格的成品箱子。

茫然的人們又開始茫然地搬吣鞠涞酱摗�

這之後小車又推來了精美的瓷器,細膩的棉布,美麗的絲綢,還有一些玻璃餐具。

而翻譯官同志此時早已變身成了會計,站在艙口,不停和乘務長覈對着貨物。

當一切都結束後,翻譯官讓乘務長在一式三聯的貨單上籤完字,然後微笑着大聲說出了實情:“這些貨物都是帶去馬尼拉的樣品,先生們,你們明天就可以離開這裏。”

沒有理會這幫喜極而泣的水手們,翻譯官在臨走之前,又從水手裏帶走了一個人:“這裏有任何人曾經學過和泥砌牆的手藝嗎?”

“先生,我父親是泥瓦匠。”

“很好,你叫什麼?”

“小安德雷斯·伊涅斯塔,先生。”

“現在就跟我去碼頭工地,明天早上之前,你必須學會水泥的用法。小子,你走吡耍R尼拉的大人物很快都會請你去做客的。”

……

就在水手們辛勤搬貨的同時,被帶到大員島外交部臨時辦公室的桑多瓦團隊,正在和蔡飛明據理力爭。

蔡飛明同志當年可是在巴塞羅那賣過箱包的,所以西班牙語說得很溜。

當少尉同志和其他幾個高層職員來到辦公室後,蔡飛明很快對這幾個俘虜講清楚了穿越勢力的意圖。

第一:貿易權換城堡。

大員港從即日起,對菲律賓開放,西班牙人可以自由在這裏選購商品。

遞給少尉一份商品目錄的同時,蔡飛明告訴他:有一批商品正在被裝進蓋倫船的貨倉。這些貨物將作爲貿易樣品,由少尉帶回馬尼拉,呈交給胡安·尼諾·德·塔波拉總督,以表示大員方面的找狻�

在這同時,蔡飛明告訴少尉:作爲獲得貿易權的代價,西班牙方面必須在最短時間內,向大員勢力出讓修建在臺北雞粸硟鹊穆}薩爾瓦多城。

至於淡水河口那座正在修建中的聖多明戈城,蔡飛明豁達的表示:我們對那裏沒興趣。你們如果願意,完全可以把士兵和家當都遷徙到那裏,今後大家做個好鄰居。

另外,蔡飛明還承諾:如果協議達成,今後西班牙船可以直接從大員出發,走海峽內的近路,去淡水河口完成補給任務。西班牙人甚至可以把補給任務外包給大員方面,這些大家都可以談。

第196章 夜景

前面說的都是甜棗,接下來該說大棒了。

爲了敦促菲律賓方面儘快做出決定,蔡飛明此刻正式宣佈:即日起大員方面會封鎖島內外的航線,在雙方達成協議之前,這條命令一直有效。

桑多瓦少尉一干人震精了。

他們首先花費了一些時間來理順邏輯關係:這些短頭髮的異教徒,先是兇殘地將他們劫持到此,然後微笑着給他們的船艙裏塞滿貨物,接下來他們許諾開放貿易,再之後是封鎖航線,企圖將臺北的士兵們餓死在那裏……

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槍炮,一半是玫瑰。

這種魯莽的甜棗+大棒政策,講真,有點用力過猛。要不是大餅臉們都是虔盏奶熘鹘掏剑瑢靵y和迷惑檢定+2,這會他們已經神經錯亂了。

當桑多瓦團隊徹底弄明白穿越者的意圖後,他們本能的開始了討價還價:“以上帝的名義,那座城堡是屬於偉大的腓力四世陛下的!你們不能這樣奪走它!”

蔡飛明翻了個白眼:“難道坐在我面前這件事本身,還不足以讓你們意識到武力的恐懼嗎?”

“那座小堡之所以還留在你們手中,完全是因爲我們的善意,善意懂嗎?”蔡飛明敲了敲桌面,一副看傻子的表情:“一個上午時間,就可以將你們所有的士兵殺死,想想你們船上那些屍體吧!”

看到這幾個蹩腳貨色終於開始眼露恐怖,老蔡這纔沒好氣的補充道:“另外,我不認爲你們被馬尼拉方面賦予了外交權利。所以,先生們,你們無權在這裏和我討論什麼,你們只是信使而已。”

說到這,蔡飛明從抽屜裏拿出了四份文件。前兩份文件是正式的外交協議和夏先澤的私人信件,這個是需要少尉他們帶去馬尼拉交給總督的。

第三份文件是需求清單。

考慮到馬尼拉那悲催的商品輸出能力,所以清單很短,短到只有白銀和“菲傭”這兩樣商品。

白銀這個不用說,大帆船貿易每年都會咻敽芏喟足y到馬尼拉,給這個沒有拳頭商品,只出不進的政權續費。菲傭就更不用說,直到後世都赫赫有名,所以大員方面現在對菲律賓的青壯男女都很有興趣。

以桑多瓦少尉這幾個人的戰略頭腦,是不足以認識到這個貿易條件的重要性的:當這份需求清單拿出來一刻,菲律賓方面第一次有了“自產”的拳頭產品。

當然,穿越幸膊恍枰@幾個貨搞明白一切,他們只需要信使將信件帶給馬尼拉的胡安·尼諾·德·塔波拉總督就完事了。當塔波拉總督看到這些文件後,自然會明白其中的價值。

至於臺北那座小小的石堡,在如此巨大的利益面前,連籌碼都算不上:西班牙人現在正處於產業空心化的衰退期,除了白銀,他們什麼都沒有。現在和將來,他們會在美洲,非洲,亞洲全面收縮,殖民地會被一一蠶食,更不用說每年都會損失很多的堡壘了。

只要塔波拉總督的水準在蹩腳以上,他就一定會答應這個協議。

第四份,也就是最後一份文件,是一項承諾書:穿越勢力承諾,在雙方建立全面戰略合作伙伴關係後,將會免費提供幾個馬尼拉附近的座標點,以供西班牙人去挖掘金銀和銅礦。

當然了,在瘧疾,野人和熱帶叢林中建設礦場,前期的巨大消耗穿越惺遣回撠煹摹V领杜谂灇⒌今R尼拉門口的那天,大餅臉們究竟能不能開出礦產,開出來的話,又能挖多少金銀出來,這就要看他們的邭饬恕�

……

用火漆袋將四份文件密封好後,再鎖進漆盒裏,然後蔡飛明把鑰匙和漆盒都交給了桑多瓦少尉。

當少尉以上帝和國王的名義發誓會把信件交給總督大人,並且其他三人承諾作證後,蔡飛明滿意地點點頭:“很好,看來你們終於理解自己的工作性質了。”

會面進行到這裏,事先計劃的外交任務已經完成了大半。

接下來蔡飛明拿出幾張紙和一杆鵝毛筆,扔在了西班牙人面前:“好了,最後一項,寫吧。”

“需要我們寫什麼?”

“當然是寫給臺北指揮官的信了,告訴他這裏發生的一切。”蔡飛明的目光在四個人臉上巡視了一圈:“另外,我需要你們其中一位,明天乘坐勘探船去臺北,將信件交給那邊的指揮官。並且在馬尼拉的指令到達之前,說服指揮官爲勘探船提供便利……至少不要表露出敵意,刺激我們的人開火。”

……四個西班牙人商量幾句後,最後決定由大副桑佩爾擔任去臺北的信使。至於信件,則由專業寫信的隨軍牧師一揮而就。

最後,所有人都在信件上簽名畫押後,這場預忠丫茫瑓s因爲一場巧合才促成的會議,終於結束了。

由於只是短暫的在臺江停留一夜,所以這些沒有經過檢疫的西班牙人,當天被勒令待在船上。

會議結束後,少尉他們也被送回了蓋倫船,這之後大員方面除了送過來一批補給之外,沒有再搭理他們。

唯一享受到賓館住宿,熱水澡和乾淨衣服的,是大副桑佩爾。他將在明天一早,搭乘重新出發的勘探船去臺北。

當少尉返回阿利坎特號後,終於得知事實真相的水手們,這下終於可以喜極而泣了……大夥的小命保住了。

至於那些貿易協定,那都是大人物們需要操心的事情,小人物們沒資格去評價。

這時候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阿利坎特號上的西班牙人,一邊喫着港口送來的鹹魚飯,一邊欣賞着從未見過的夜景。

……

工業黨們最終還是妥協了。

隨着赤崁碼頭,赤崁區政府,穿越袆e墅區,臺江船廠,以及臺江冷庫區這一串重要部位陸續建成,窯區工業黨們已經沒辦法再拖延臺江兩岸的電力配套,於是,長達5公里的主電纜和同樣長度的副電纜,配電站,變壓器等等,前不久才被一步進口到位。

整個的臺江照明工程,包括電線杆,各種外殼支架在內的窯區自產配件佔比,還不到20%。這也是工業黨不停吐槽的原因:如果再堅持一段時間的話,窯區這邊就能生產老式的瀝青電線出來,根本用不了這麼多的進口配額。

吐槽歸吐槽,效果還是極美的。

現在的臺江,由於東西兩岸都通了電,所以每天夜晚,都是17世紀絕無僅有的璀璨世界。

從北邊徹夜開工的船廠區開始,一路延伸到南邊的倉儲和冷庫區,再跨過海面,來到大員島……連綿不絕的各色燈光,包圍了臺江,如同閃光的長河,奔流不息。

燈光倒映在烏藍的海面上,隨着波浪起伏,星碎的光影,和頭頂一片片密佈在蒼穹裏的星斗互相輝映,宛若一片倒立的海市蜃樓,令人迷醉不已。

西班牙人此刻扒着船舷,貪婪地看着這一切。異教徒城市的夜景,是如此符合他們對天堂的幻想,水手們激動的吼叫聲不時從蓋倫船上發出,下一刻,炮樓上的探照燈照射過來,水手們在一片刺目的白光中發出驚叫,好吧,這下都老實了。

當可怕的探照燈柱移走後,大餅臉們沉默地躲在船舷後面,依舊在眺望着發出巨大聲響的赤崁大街。

赤崁政府門前的赤崁大道,現在是夏夜最熱鬧的地方。

由於燈泡和電線有限,所以臺江兩岸的燈河,其實僅限於臨江這一圈重要建築。以南北走向的赤崁大道爲限,西邊是燈泡,東邊就變成自產的煤氣燈了。

大批的工人現在每天晚上都會從黑乎乎的宿舍裏出來,擠在赤崁大道和臺江岸邊上納涼喫烤魚:純正的木炭烤魚。

後世昂貴的各種斑,各種蝦,各種螃蟹,在眼下的赤崁夜市,價格並不算太貴:一個工人每月如果只請一次客的話,是可以承受住的。

這些海產烤貨,上面慷慨地撒着鹽和少量辣椒麪,都是從當天哌M冷庫的新鮮貨裏拿出來的。

從理論上講,大員的海產應該極其便宜的——17世紀的海峽裏,有無窮的海產在自由生長。

造成海產價格居高不下的原因,是漁網的缺乏。大員的漁船隊現在沒有尼龍,用傳統麻網出海,只能捕到湆郁~羣,這樣做效率低不說,還不能連續作業。

要解決這個問題,眼下最近的科技樹就是鋼絲漁網。當然了,這個黑科技,起碼要在開發了臺東的鐵砂礦以後,才能提上日程。

……

第二天一早,被拉到通宵工地上學習了一晚上水泥使用知識的小安德雷斯,搖搖晃晃的回來了。可憐的人因爲不識字,所以早上收工的時候,還得到了一張在福建竹紙上手繪的示意圖——這玩意是量產的,就是給大明那些不識字的工匠準備的。

小安德雷斯回到阿利坎特號的同時,大副桑佩爾也同時登上了元鬥號的甲板。

於是乎,昨天還在打生打死的兩艘帆船,這一刻又像朋友一般,一前一後駛出了大員航道,藉着順風南下而去。

第197章 漂流節目

兩艘船從大員出發後,很快就分道揚鑣了。

阿利坎特號會繼續南下,目的地是馬尼拉。而元鬥號當天晚上馬不停蹄直奔墾丁角,第二天就繞彎北上,直奔臺東海岸。

比起經常有閩人光顧的臺灣西岸,直面太平洋的東海岸,更加荒涼,更加原始,每一寸土地上都有植被覆蓋,樹木叢生,鬱鬱蔥蔥,高山巍峨。

而臺東地區在歷史上開發的進度也很緩慢:交通不便,很多地方與世隔絕,而且每年都要直面太平洋風暴,在這裏混需要很多勇氣。

自15世紀大航海時代開始,葡萄牙人將全球航線上的很多地方,都命名成“福摩薩”。

某種程度上,這有點像後世的米其林認證:凡是被葡萄牙人命名爲“福摩薩”的地方,必定是自然環境優美的原始地帶;因爲“福摩薩”這個詞,在拉丁語裏的意思就是“美麗”。

後世不用這個詞,主要是因爲帶有殖民色彩。而穿越兴诘哪甏_灣和海峽在殖民者那裏的正式稱呼,就是“福摩薩”和“福摩薩海峽”。

……

越過當初和蓋倫船相遇的鼻頭礁一帶後,再往北70公里,就是臺東平原了。後世汽車用幾十分鐘就能搞定的路程,沙船在逆風下足足跑了大半天。

看到臺東平原,自然就看到了東邊海面上的綠島。所以潘明忠這時一邊哼哼着“綠島小夜曲”,一邊指揮着元鬥號在卑南溪口靠岸。

卑南溪是臺東第一大溪,發源自中央山脈。臺東三角洲平原,就是卑南溪和其他幾條溪流,歷經千萬年時光沖積出來的。

很快,沙船就在卑南溪入海口以北,找到了一處平坦的小灣。船停好後,雷劍穿着一身帆布工作服,全副武裝,領着一票拿槍的水手,就準備下船去搞勘探。

“先生,我不得不提醒你們,這裏的野人很兇殘,很難打交道。”

……臉型削瘦,一頭金髮的大副桑佩爾,這時領着翻譯來到了雷劍面前。

桑佩爾這幾天在元鬥號上過得很充實。

儘管艉艙和艉艙下面的輪機艙不允許他靠近,但是他依舊在元鬥號上發現了許多令人驚奇的地方。

只有親自登上穿越者的船,才能感受到被科技支配的恐怖——在桑佩爾這裏,科技一律被稱爲“魔鬼的力量”。

掛在桅杆上不時發出巨大吼聲的鐵筒,奇怪地會轉動的鐵器,帆纜上的滑輪組,士兵手中不用火繩就可以發火的步槍……這一切都讓桑佩爾感覺到自己上了魔鬼船。

另外還有夜航。雖說每到夜晚,他都被命令去船艙裏睡覺,但是作爲一個老海員,桑佩爾只需要第二天站上甲板,就能從熟悉的臺東海岸線地形上,推算出昨夜的航程。

這讓他不寒而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