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明 第68章

作者:素罗汉

有句話怎麼說,蛋糕永遠是有奶油的一面先落地……

就在少尉看着遠去的戎克船鬆了一口氣後,這貨在做出一個圓滑的轉彎半徑後,又回來了。

所有阿利坎特號上的人,都傻眼了。

他們眼睜睜看着那艘戎克船秀了一波小半徑轉彎,然後又眼睜睜看着它追了上來……好吧,現在大家都是順風了,滑稽的場面又一次出現:相距300米的兩艘船隻,在平行前進。

桑多瓦少尉直到現在,都沒有猜測到對手的意圖,這很令人沮喪。

他們在等什麼?是前方的援兵,還是入夜後的突襲?要知道,現在還不到中午,離入夜還早着呢。

除了確定對手不會衝上來肉搏之外,阿利坎特號現在對於這個300米外的自來熟鄰居一無所知,一籌莫展……

而雙方正在進行中的旗語對答,也不足以讓西班牙人搞明白對方的身份:因爲簡單的旗語無法表述出勘探隊這個概念,包括大員島上的穿越勢力,同樣無法用旗語解釋。

……

這種自我表述的混亂,事實上已經在穿越羞@裏存在很長時間了。沒辦法,一切都發展得太快,導致整個羣體在類似於“我是誰?從哪裏來?到哪裏去?”這類哲學問題中,總是跟不上形勢。

簡單的說,就是政權缺乏成熟的理論體系作支撐,反饋到現實中,就是制度的混亂。

走在民國時期的大街上,人們可以看到長袍馬褂的商人,也可以看到西裝革履的精英,留着辮子的遺老遺少,穿着立領學生服的東洋留學生——社會變革太快,就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從頭一批穿越性诤贾莩浅鰶],一直到今天大員島羽翼初成,這一切,只用了一年的時間。

穿越型瑯討硬幌尽�

無論從思想,還是制度,隨着勢力急劇膨脹,所有人在拼命適應現實情況的同時,只能混亂地拿出一些臨時身份當幌子。事實上,直到君憲制大討論以前,穿越懈緵]有一個統一的對外表述。

從最初的無名商幫,到搶劫大員的海盜,這之後是西崑崙下凡的仙兵仙將,然後是從明國偏荒之地出現的流亡貴族,最近又加上了海防遊擊曹川的屬下,另外還有君憲後的身份和體制……

對大明,對歐洲人,對自己的下屬,對穿越袃炔康慕忉專@些裏裏外外混亂的面具交織在一起,後果就是混亂。像勘探隊這樣的部門,今天連自己來自哪裏,屬於什麼勢力都無法對外說清楚。

至於解決辦法,至少在元鬥號攔截蓋倫船的今天,還沒有消息。

——由皇漢們把持的,負責解決這些戰術問題的規則委員會,最近正忙着在憲法,國旗,包括前期已經決定的國號方面,和保守黨憲法委員會撕逼,沒功夫關心這些小事。

……

所以,可憐的元鬥號上的信號兵,今天只能一遍遍地對蓋倫船打出要求停船的信號,直到中午,雙方船只來到墾丁爲止。

元鬥號用了一個晚上逆風跑出的路程,今早只用了不到半天時間,就又回到了原點:臺灣最南端的墾丁。

而到了這時候,潘明忠他們自然不會再放蓋倫船繼續南行了。他們的目的是劫持蓋倫船去大員,大夥現在應該拐個彎北上纔對。

所以,元鬥號下一刻終於改變了旗語:停船,否則開戰!

桑多瓦少尉不爲所動,蓋倫繼續直航。

不久後,戎克船往外又拉開了一段距離,現在兩艘船之間的間隔是400米。

下一刻,戎克船的船舷上,整齊地冒出了一排白煙。

“哈哈哈”……看到這些愚蠢的明國海盜居然在400米海面上施放鳥銃,水手們集體發出了粜Α�

鳥銃確實沒有起到作用。當白煙冒過後,海面上很平靜,什麼都沒有發生。

然而在接下來很短的時間裏,又一排白煙從對面水手的槍口中噴射了出來。

“這幫混蛋居然還準備了備用槍支!”一個叫普約爾的大鼻子加泰羅尼亞人大聲喊到。

話音未落,一陣“嗖嗖”聲突然從所有人頭頂掠過。

正當大餅臉們面露疑惑,面面相覷之時,戎克船那裏,又噴出了一排白煙。這一次,普約爾的大鼻子被一顆鉛彈打得粉碎,鮮血濺滿了他的大餅臉。

第194章 警察來了

伴隨着熾烈的熱帶陽光,強勁的海風,清澈透明的海水,元鬥號上的10個水手,正在藍天白雲下,好整以暇地對着蓋倫船打排槍。

爲了避免自由射擊帶來的硝煙,以及船體起伏帶來的精度損失,10人射擊小隊現在是同時開槍,並且只有在船體晃動到最高點的那一刻,班長才會下達射擊命令。

所以,海面上現在情況就是:每隔半分鐘左右,沙船船舷上會整齊的冒出一排白煙,半分鐘後,硝煙早已被海風颳走,然後排槍聲再起,如此週而復始。

這種方式唯一的缺點就是射速降低。原本每分鐘能射出8——10發鉛彈的二八大蓋,現在只能用龜速打出1—2發。

然而阿利坎特號上的西班牙人不這麼認爲。

5分鐘,僅僅只用了5分鐘時間,對面這艘被魔鬼附身的怪船,就打出了瘋狂的10輪鉛彈。這些恐怖的子彈跨過了400米距離,陸續將4個水手送上了西天……錯了,是天堂。

而蓋倫船在驚慌失措中緊急發射的火炮,在臨時添加藥量後,連炮手都不知道鐵球飛去了哪裏。

桑多瓦少尉見勢不妙,曾一度下令座船向對手靠近,然而這艘船尾時不時冒出一股青煙的怪船,很快就憑藉着詭異的速度和硬帆的喫風優勢,重新拉開了雙方之間的距離,並且把差距拉大到了450米。

傳統中式船在亂風地帶是有機動優勢的,但是由於硬帆總面積和自重的限制,船速是硬傷。然而元鬥號這艘兼顧了靈巧和速度的魔鬼船,使得桑多瓦少尉感覺渾身無力,一籌莫展。

面對這種前所未有的古怪戰鬥模式,急中生智的少尉下達了一道鴕鳥命令:所有人躲在艙板後方,船隻繼續前進。

聰明的少尉看出了對手的弱點:他們依仗着船速和射程的優勢,不願意和擁有八磅炮的阿利坎特號近身肉搏。

既然是這樣,那麼大家保持現狀好了:蓋倫船現在是滿帆直航,鉛彈是穿不透艙板的,隨便射吧,大不了帆布上再添幾個洞……

少尉的命令很快奏效。面對甲板上看似空無一人的局面,對手停止了“鳥銃”射擊。

下一刻,響亮的“咚咚”聲突然從海面上響起。拆除掉消焰器的M2HB重機槍,即便在正午刺眼的陽光下,依然噴出了高亮度的槍焰和火紅的曳光彈。

從船舷上伸出半個腦袋的西班牙人,輕鬆看到了曳光彈的軌跡——在他們明白過來這意味着什麼之前,12.7毫米的穿甲燃燒彈,便一頭扎進了蓋倫船的艉樓。

……

在後世人們熟悉電影片段裏,總有些酷炫的海盜船長,一邊喝着朗姆酒,一邊瀟灑地轉動着面前的輪舵,操縱帆船航行。

然而這種畫面,在18世紀以前,是不存在的。

18世紀以前,舵手是靠操作附在舵杆上的橫舵柄,來控制帆船航向的。整個系統是一個“7”字型的簡單橫扳形態,舵手操作7的那一橫,尾舵和舵杆是那一豎。

這種系統很原始,在惡劣天氣下,有時需要4個人才能頂住橫柄的壓力。而且這種舵杆是安置在艉艙裏的半通甲板上的,不像電影裏那種輪盤舵,直接在露天甲板。

只需要位置稍稍錯後一點,趴在元鬥號艉樓上的雷劍,就能清楚看到蓋倫船艉樓裏,橫舵柄那一層的位置:因爲只有這一層的尾部是暢開的。

所以,用短點射不停打出的機槍彈,很快就試探到了尾舵這一層。

雷劍以前在非洲的時候,AK是經常能玩到的。後來在穿越前的培訓階段,無知無畏的雷劍將各種機槍打了個夠,再後來穿越了,才知道免費請他玩機槍的某董事長的險惡用心……

450米距離上,12.7毫米的彈頭,像穿豆腐一樣打碎了艙板,下一刻,由能量裹挾着的木屑碎片和彈頭,就將舵艙裏的水手打倒了一片。

阿利坎特號隨即用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海面上拐了個彎。

槍聲很快停止了,攏共用了不到30發子彈。

而看到海面上的曳光彈軌跡後,幾乎是下意識彎腰跑進艉艙的桑多瓦少尉,這一刻在慘狀前愣住了。

滿地的人體零件和內臟,大片的鮮血,沒了下半身後還堅持匍匐前進的勇士……

一把攔住緊跟着跑進來的水手們,少尉這一刻頓悟了:“停船,降帆,亮出白旗,我們投降。”

……

1小時後,阿利坎特號重新啓航。

勘探隊這次出航,自然是帶足了翻譯的。不但有西班牙語翻譯,還有兩個以前和臺北土人打過交道的福建小商人。

當坐着小艇來到蓋倫船上的翻譯,將元鬥號的來歷,以及勘探隊長潘明忠的要求告訴桑多瓦少尉後,西班牙人看着地上那碎裂的屍體,無奈也只能低頭照辦了。

於是乎,阿利坎特號重新起錨揚帆,向大員開去,而元鬥號自然是跟在後邊,開啓了押送俘虜的旅程。

這時候就不用再開啓木煤氣動力系統了,而事實上,元鬥號也已經玩不動了——木材的能量密度是遠小於柴油和煤炭的,追逐來去了3個多小時後,船艙裏儲備的那點燃料已經見底,再要玩貓追耗子,就要燒船板了。

接下來就是警察叔叔駕到的戲碼:舷號爲301和302的兩艘軟帆縱帆船,在蓋倫船從墾丁角掉頭北上不久,風馳電掣般地迎面趕到了。

……

兩艘警察船都是以17世紀的雙桅縱帆船爲原型,經過後世船舶設計公司重新計算線型後的新式帆船。

按照海軍的命名規則,這兩艘新出廠的帆船,由於噸位太小,於是落到了三級驅逐艦這一檔次:舷號打頭的數字是3。至於噸位更大的二級巡洋艦和一級戰列艦何時列裝,這個就沒譜了。

301號艦長度是30米,排水量150噸,流線型的船體賦予了它在海面高速穿梭的能力。

西方帆船從17世紀到18世紀船速有所提高,主要來自於帆面積的增大,越來越多的帆,越來越高的桅杆……而水線下設計進展十分緩慢,飛剪的出現,是19世紀的事情了。

而穿越者新造的這兩艘驗證型驅逐艦,水線以下部分,是經過後世計算機模擬優化過的。儘管沒有像飛剪船那樣龍骨後傾,但是新船的航速依舊很高,不開煤氣動力系統的情況下,順風滿帆,速度能達到13節/小時。

另外,兩艘驅逐艦的帆裝也經過了改動:前後桅杆上的主帆都是類似於中式船的斜桁帆,只不過把硬帆改成了潔白的帆布軟帆。

主帆上方的頂帆,無論是橫帆還是三角帆,一律被取消。

歐洲人需要儘可能增大帆面積來獲得船速,然而穿越胁恍枰Mㄟ^修整船型和增加輔助動力帶來的船速方面的收益,已經遠遠超過了那些複雜的帆索和頂帆所帶來的好處。

所以,新出爐的巡洋艦,沒有安裝笨拙,只適合順風發飆的橫帆,而是在主桅上安裝了靈活多變的斜桁帆。另外,驅逐艦利劍一般的長艏斜桅上,懸掛的是適合逆風行進的三角帆。

這種簡化過的帆裝,再加上滑輪組的應用,使得驅逐艦不但靈活快速,而且定員很少:9戰鬥人員+1輪機人員,就可以滿足一切航行所需。哪怕再加上兩隊炮組人員,20人也就滿額了。

至於驅逐艦上的武備,則是兩門安裝在前後甲板上,帶有旋轉炮座和輔助瞄準設備的仿拿破崙炮。一款12磅口徑,一款6磅。

用19世紀的滑膛炮來和17世紀的古老紅衣大炮較量,好吧,這很欺負人,很適合穿越械淖雠伞�

拿破崙炮和二八大蓋的原型槍夏普斯一樣,都屬於本領域的巔峯。

一門標準的12磅滑膛拿破崙炮,重556公斤,它能將12磅的鐵球,用5度射角,精準投射到1500米的距離。如果射角增大到10度,那麼距離就能達到1900米。

在1500米的射擊距離中,拿破崙炮的炮彈,可以準確命中對方的火炮,而且南北戰爭中,還有很多命中對方士兵的例子。

拿破崙炮的射速很快,一個熟練炮組,每分鐘可以打出4發炮彈——這已經超過17世紀所有的土著火炮和槍械了。

所以,拿破崙炮是一種機動性強,火力兇猛,並且製造和使用極爲簡單有效的武器。比起17世紀這些原始的蛇銃和紅衣大炮來,經過200年發展,各方面完美結合的拿破崙炮,可以輕鬆吊打老前輩們。

哪怕是穿越校F在也只能在金屬冶煉方面做點文章,而沒辦法改變拿破崙炮的外型。事實上,眼下窯區生產出的第一批鑄鐵炮,性能是比不過青銅拿破崙炮的,只能說,比19世紀的鑄鐵炮要高端一點。

……

穿越羞@個時代的海戰,包括那些24磅以上的巨炮在內,能發揮作用的距離,事實上不會超過700碼。

雖說很多大口徑炮的最大射程可以高達3000碼以上,但是在超過700碼的距離上尤其是在海戰中,雙方艦船都是在各自邉又校新适菓K不忍睹的。

如果在起伏的海面上,要想取得一個勉強能說得過去的命中率,那麼船長們就必須將交戰距離縮短到400碼甚至300碼以內。

事實上,後來大英帝國的艦長們,更傾向於在150碼距離上才展開交戰,這個距離上甚至褐貝斯都能發揮威力,更有的船長叫囂:將炮口頂在敵人臉上射擊!

所以,穿越鞋F在擁有的拿破崙炮,既有射速,又有準度,同樣在1000米距離內,擁有光學觀瞄設備的驅逐艦炮組,可以先發制人,用大量射擊次數來彌補命中率,將對手的船隻埋葬。

……

第二天中午,代表着穿越勢力第一次插足臺灣外島岸的勘探船元鬥號,就這樣抓了一條小魚回來了。

第195章 欲取先予

阿利坎特號上的人,都是第一次來大員。

由於是逆風,所以押送隊伍的速度很慢,第二天中午纔回到大員。

原本是要連夜趕路的,方法很簡單:派個帶步話機的領航員上西班牙船,然後前船開航燈就可以。這種方法只要天氣情況允許,沒遇到風雨,就可以施行。

後來還是考慮到這麼做,有暴露夜戰能力的嫌疑,所以沒得到關於這方面授權的驅逐艦長,還是決定過完夜再走。

自從西班牙人在臺北建立據點後,就時常受到荷蘭人武裝帆船的騷擾。荷蘭人不但派船去雞粸瞅}擾射擊,搞試探登陸,還在大員附近攔截一切西班牙人的船隻。

搞到後來,西班牙人的咻敶椭粡呐_灣外島岸路過,所以海峽內的情況他們不是很清楚,更遑論大員島這個邪惡軸心了。

雖說桑多瓦少尉在這之前,也從菲律賓零零散散聽到一些關於荷蘭人從大員撤退的傳聞,但這都是未經證實的消息,不足以讓他做出什麼判斷。

事實上,當少尉看到那兩艘流線型的軟帆驅逐艦後,甚至一度認爲大員還在荷蘭人手中:最早的雙桅縱帆船就是荷蘭人發明的。

……

放眼望去,人流交織的赤崁碼頭上沒有一個紅毛,或者黃毛。整個碼頭區全是一水的短發明人。

到了這時候,可憐的西班牙人終於認清了一個事實:荷蘭人被這些異教徒給趕走了。

……上帝啊,我們落入了異教徒手中。這個可怕的消息瞬間傳遍了全船。

要知道,這個時間段的西班牙人,都是忠實的天主教信徒。

從10年前開始的30年戰爭,此刻正在歐洲大地上打得如火如荼,欲罷不能。

而哈布斯堡王朝的忠實夥伴:西班牙王室,貴族,以及西班牙人民,正是天主教聯盟的中流砥柱。

所以,大餅臉們比誰都懂得異教徒的可怕:因爲幾百年來,發明出種種可怕的酷刑來收拾異教徒的,正是他們自己。

這種對未知的恐怖,甚至壓倒了他們一路上的驚訝。船員們沉默地看着臺江內各種光怪陸離的奇異景象,沒有人大呼小叫。

孤零零停在一處碼頭上的阿利坎特號,很快就等來了異教徒的處置。

幾個穿着土黃色麻布襯衣,麻布長褲,腳蹬草編涼鞋的碼頭官員登上了蓋倫船。

這些黑髮黃膚的人裏面有能說西班牙語的翻譯,所以包括桑多瓦少尉本人,大副,領航員,還有船上的牧師何塞普在內的四人組,一開始就被勒令走下船隻,登上了不遠處的一條漂亮小艇,向臺江對岸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