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素罗汉
很快,隨着煙霧散去,看到城門上方儼然已是塌了一塊的北伐軍將士,吼聲直衝雲霄。
伴隨着沖天的歡呼聲,四門調整完射擊諸元的巨炮,依次發射。
這一輪射擊,其中兩枚分別對準了東門角樓。震撼人心的巨響中,只一炮,便將年久失修的角樓砸塌,坍塌的磚石頓時將殉葬的旗丁埋沒。
歸位、清膛、上藥、點火。
很快,只用了不到三分鐘時間,第二輪齊射又出現了。
這一輪齊射,徹底打跨了城頭守軍的信心:滿人手中的紅衣大炮,由於缺乏復位系統和標準化射擊流程的緣故,兩次發射的間隔,通常在半小時以上。
接下來,上百門小口徑火炮開始往城內跨射。而城下的步兵戰士,也紛紛開槍射擊城頭,加入了炮火大合唱。
天雷一般的重炮齊射,足足打了二十輪。被八十枚鐵蛋砸完的東門城牆,短短一個時辰不到,便出現了多處坍塌。
無處可去的城中守軍,只能強忍着巨大的傷亡東躲西藏。
令守軍沒想到的是,僅僅過了半個時辰,四門降溫完畢的重炮,再次發出了吼聲。如是,當時間來到午後,三屯營東牆,硬生生被炮彈砸出了多處可以容騎兵跨越的緩坡。
這時,全身被甲的阿濟格,手持長刀,騎在馬上,對本次入關的二號人物阿巴泰吼道:“走,帶着旗下兒郎走。居庸、包頭、張家口……不拘哪一處,能出關就走。”
阿巴泰聞言,咬牙最後看了一眼決心戰死的阿濟格,扭頭帶着所有騎兵出了西門,直奔遵化方向而去。
伴隨着阿濟格吼聲的,是最後一輪特意砸在城門上的炮彈。
下一刻,早已殘破不堪的東門轟然倒塌。準備已久的三千重甲騎,坦克般衝進了城中。緊隨其後的,是馬身上倒插着四杆騎槍的飛虎營騎兵。
再後,則是士氣高昂的北伐軍戰士。
大燕國軍事主力對大清國殘餘主力的最後一擊,就此開始。
屠城式的戰鬥,直至夕陽西下,才漸漸落下了帷幕。
是役,清入關旗丁全軍覆沒。由於東江諸將過份殺戮的原因,最終被搶救下來的旗丁俘虜,總數只有不到兩萬,其餘全員“戰死”。
是役,自後金入關總指揮,武英郡王阿濟格以降,共四十多名滿族將領盡皆戰死,無一逃得性命。
至此,十四萬入關的滿蒙大軍,除三千蒙古騎兵以及不到一萬八旗騎兵暫逃外,其餘約十二萬步卒全數陷於明境。
毫不誇張地說,無論那一萬精銳最終能有幾人逃回盛京,在這個位面,剛剛成立不久的大清國,事實上已經徹底崩塌,失去了“國格”。
歷史已經徹底改變。
當然了,再怎麼說,窮寇還是要追的……裝完逼就想跑?哪有那麼容易!
當天戰鬥完畢,韓小波便命令東江鎮和飛虎營兩個部門的騎兵抓緊休息,明日一早出發,穩步追敵……逃命者是丟掉輜重的,用不了多久,速度就會慢下來。
不過韓小波最後還是叮囑了一句:不論戰果如何,見到明軍後,大家就可以回返了,不要暴露下階段的戰略目的。
畢竟,根據最新情報,闖王老哥此刻已經過了黃河。所以大燕國的武裝力量,現在還不是暴露的好時機,要及時撤回天津待機。
話說,自古以來做下如許大的好事且不留名的,當屬北伐軍了吧。
第727章 歷史(二)
時間:十月十五日,北伐軍破三屯營七日後。
地點:京城。
飽受創傷的京城,今天,終於迎來了鬆口氣的日子。自晨時起,環繞京城的十五座大門,其中阜成、朝陽、左安、右安四座外門,終於開放,開始吞吐城內外的物資和人流。
至於其餘城門……面向北方的德勝、安定兩座門,短時間內肯定是不能開放了,畢竟建虜到底什麼情況誰也說不清楚。剩餘那些,這幾天還要再觀察觀察,根據情況陸續開放。
說實話,不開城也是不行了。雖說京中有糧秣儲備,但一個多月的圍困,終歸是耗盡了城內物資。尤其是城中貧困人家,很多已經買不起一天一個價的糧食,亟待補充物資。
所幸,日前建虜終於退兵了。
一開始,雖說看到建虜大軍急急撤兵,但守城的明軍是不信的。畢竟前一天還打得火熱,突然就拔吊無情……這中間少了點應有的過渡,總令人感覺是個陷阱。
再之後,猛然間有被擄掠走的百姓回返。
驚魂未定的京城守軍,詳細打探清楚後,長出一口氣:建虜確實是緊急丟下了人質,甚至還有部分財貨,急匆匆返回了遵化方向。
人和財是建虜入關的根本目的。不論遵化方向發生了什麼,既然建虜丟下了贓物,那就一定不會是假的。
如此,惶惶然中又觀察了兩天。直到後續大批百姓陸續回返,確定了消息的京城四門,終於在十五日這天打開了。
一大早,城門甫一開放,先是優先度最高的朝廷提塘官,再是各路騎馬的信使。
接下來,心急的百姓在經過嚴密盤查後,開始向城外湧去……京城附廓地,幾百年下來,面積擴散,怕不是早就出了二環,居住人丁數量巨大。
這一次城外附廓地遭了劫難,所以一俟開城,很多人便急忙跑出來尋親喚友。也有那早早躲入城中的,第一時間出來查看家園安否。
非常時期,城門處佈置了各路人馬,對所有進出城的人都會嚴密搜檢盤查,所以城門處秩序井然。
和公交車一樣,到站了要先下後上。等到放出去城內人士後,城外咚臀镔Y的車輛開始進城了。
這些物資是從通州以南緊急調邅淼摹km說這一次京畿周邊不少城池遭了戰火,但京城的穩定畢竟是最重要的。前幾天放出去的信使,已經急令各處府縣衙們,緊急組織物質輸送京城。
及到午後,看到一輛輛代表着穩定的物資車都進了城,把守在城門內外的各路人馬,終於也算是鬆了口氣:這一刻起,綿延月餘的丙子建虜之災,算是結束了。
今後的日子,再不會有那種朝不保夕的感覺了。
人們高興得可能有點早。
接下來的局面,貌似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首先是被阻斷已久的,從各地發往京城的戰報、奏章等等信息,開始潮水般湧入進來。積壓的各種信息,很快就堆滿了京城各級官員的公案。
這些信息中,有之前零零碎碎知道一點的,現在開始拼湊完整。譬如發生在河南的盧象升、洪承疇等人交戰的詳細過程。
也有突然跳出來嚇人的消息。譬如,曹佟巢苄湛偙牟壳亚椤皡f防”武漢三鎮……朝廷眼下還沒有公開宣佈某曹是反佟�
短短兩日間,從各地匯聚到京師的即時/過期信息,就變成了海量存在。
好在之前處於孤島狀態下的京城,其龐大的官僚系統是非常渴望外界信息的。再加上有一個勤勉直追秦始皇的勞模崇禎皇帝坐鎮,所以這幾天裏,京城的官僚系統算是爲愛發了一把電,通過高速咦鳎瑢⒑A康姆e累政務處理了一個七七八八。
就在上上下下剛舒完一口氣,準備騰出手來處理國內幾處爛攤子時,十月十七號這天,一個歷史性的噩耗,從西邊的阜成門,被六百里加急傳了進來:李自成主力,於十五日白天,攻佔了晉陽。
這條消息的副標題是:晉陽當時並沒有太多抵抗。
真實歷史上,李自成最後率兵入山西,途中是遇到過一些守軍抵抗的。但那個時候,處於彌留狀態的大明,在山西已經沒有強力部隊了,抵抗也是徒勞。
總之還是那個套路。當時李自成大張旗鼓進入山西,同樣有許多被欠薪的邊軍和破產農民前來投奔,這就補上了戰鬥損耗。
而在這個位面,實力比歷史上強了更多的李自成,一路重騎兵加炸藥包,輕鬆加愉快,並沒有費多大功夫,就佔領了山西首府晉陽。
消息傳入京城後,舉城皆驚。崇禎帝當即召集了在朝二品以上大員入內商議對策。
未曾想,不等君臣討論出個一二三,十八日,歷史性噩耗2.0版,自阜成門入大內六部:李自成在晉陽稱帝,建國號“大順”,改元“永昌”,封功臣以五等爵。
同時,李自成設定政權機構,改內閣爲天佑殿,設大學士平章軍國事,設國師、尚書、侍郎、節度使等職。
同日,大順皇帝李自成明發詔書:東征明京師。
真實歷史上,李自成在出發山西前,就已經在長安稱帝了。
可在這個位面,由於一切來得太過順利,導致李自成全程匆忙,一直在趕路和處理驟然膨脹的內部事物,無暇稱帝。
最終,前幾天入了晉陽後,李自成才得以抓緊時間草草稱帝。就這,李自成的稱帝詔書上,還都沒有像歷史上一樣寫明首都是長安……這是擺明了要速攻北京,然後直接定都北京的態勢。
這幾天來,由於已經得到了河南戰場的詳細信息,所以京城內也是剛剛搞清楚李自成的真實實力。
還沒等上上下下從驚愕中回過味來,李自成親征的消息,真真如滅頂之災一般壓了下來,將京城上下炸了個外焦裏糊。
怎麼辦,這是滅了大明唯二野戰兵團,有連環甲馬和炸藥包的李逆!怎麼辦,在線等,急!
……
時間:十月十九日晨。
地點:紫禁城皇極殿前。
人物:皇帝、在京六品以上官員及在京所有勳戚、內臣。
崇禎朝最有紀念意義的一次臨時大朝會,開始了。
彷彿是老天爺對明帝國最後的預兆。今日的天空,鋪設着墨色的濃雲,沉的彷彿要跌墜下來。
與此協調的,是靜默中的大明臣子們。此刻,天色微亮。木偶般的人羣,黑壓壓排列在皇極殿前的廣場。伴隨着透骨的寒風,氣氛壓抑到了極致。
鴻臚寺左寺丞,馮荊介馮老爺,好整以暇站在隊尾,老神在在。雖說小冰河的十月中,天氣已經格外寒冷。但馮老爺內裏穿的是純棉保暖內衣,外邊還有羊毛秋褲和羊毛衫,腳下蹬着棉皮鞋。現在的馮老爺,無懼寒冷,揮灑自如。
一切還是老樣子,朝會上的議題,基本和醬油黨馮老爺無關。這會正在丹陛前發言的,是兵部尚書張縉彥。
張縉彥奏報的內容是:這段時間以來,朝廷派兵馬接管薊鎮、遵化、三屯營等一線關隘的綜合情報反饋。
這個情況彙總,是今天大朝會第一個議題,也是很多人關心的一個話題:要解決李自成,就要先搞清楚建虜入關大軍的動向。那麼,三屯營一線到底是什麼情況,就必須要先弄明白。
斜着瞥了一眼正在丹陛前大聲說話的兵部尚書張縉彥,馮老爺仰頭向天,望着頭頂那濃郁化不開的烏雲,口中微不可聞地喃喃道:“變了啊!真要亡了啊!”
導致馮老爺說變了的,是今天一個不詳的預兆:崇禎皇帝有史以來第一次,提前坐進丹陛上的龍椅,等候臣子們的到來。
講真,馮老爺是理解天子的惶急心情的。
從京城收到的山西急報,通常要晚個兩三天。從今天十九日算起,李自成部的主力,大概率已經從晉陽出發三天以上了。
晉陽距離京師只有八百里路……換句話說,李自成的騎兵先鋒,今天應該已經出了太行山。
出了太行,就是一馬平川。三四百里官道,李自成抬腿就能到京師腳下。或許是明天,或許是後天,或許……應該不會超過大後天了。
這種簡單的算術題,馮老爺即便不在兵部辦差,也不會算錯。所以他此刻很理解皇上的心情……任誰只能在龍椅上坐三天,都急。
心下一片感慨的馮老爺,再次瞥了一眼猶在喋喋不休的兵部尚書。好在,沒過一會,張縉彥終於算是說完了。參加大朝會的官員們,也算是搞清了北邊燕山走廊的現狀。
根據張縉彥的彙報,朝廷兵馬眼下已經無損接管了薊鎮、遵化、三屯營。包括天險喜峯口在內,沿途不見虜騎,朝廷已經“光復”了所有關隘。
另外,根據最新從居庸關、張家口等地傳來的軍報,朝廷確信,有數量不等的小股蒙古、滿族騎兵,強闖出關而去。
綜上,可以推斷:之前入關的滿蒙八旗,已經全數撤出了大明邊境。
張縉彥最後還提到了一條信息,其內容是官兵在三屯營發現了激烈戰鬥的痕跡:三屯營東牆塌了。
這一條消息,對於少數知道內幕的人來說,他們清楚誰砸的牆。
譬如馮老爺。
另外,對於一部分推理能力比較強的人來說,他們大概也能估出一部分真相。
而對於大部分摸不着頭腦的朝臣來說,三屯營塌一面牆不是很合理也很合邏輯的一件事嗎?……建虜入寇,三屯營官兵奮力抵抗,最終建虜毀了一面牆,得以占城。
……
是的,截止今日,朝廷依舊沒有得到有關於北伐軍的確切戰報。
現在是十七世紀,是信息效率極其低下的時代。由於天津方向一直以來的強力封鎖,就導致了京城對於天津是單方面信息透明。
雖說這幾天也有天津商人私下派人繞道,去給京城親友通消息,但這種信息是擺不到大朝會上的:朝廷要的,是經過官方確認的正規渠道來的軍報/奏報,不是私下傳的混亂段子。
事實上,就現在的京城,一夜三驚。民間各種關於建虜、李逆、曹俚闹{言早就傳出了天際,誰的版本都不好信。
光是三屯營方向,就有關寧勇士版、活曹操假道伐虢勤王版、皇太極暴斃,阿濟格回師奪位版等等混亂不堪的謠言版本。
而朝廷始終在等待的天津方面的奏報,卻遲遲沒有出現。無論是天津文官系統還是逡滦l系統,抑或是軍衛系統,自東三府遷民起,就猶如泥牛入海,徹底沒了信息。
至於說派人去查探……短短這幾天內,由京城方向去的人,不是被無法證明身份的黑衣人用火槍驅離,就是進了天津後再無蹤跡。
“可有東三府軍報?”
聽完張縉彥的奏報,一段尷尬的沉默後,高據龍椅上的崇禎,有意無意問出了這個問題。
情知皇帝想知道什麼的張縉彥,老老實實奏到:“三屯營以東,東三府境內十室九空,並無匪人出沒。”
“另。”大概是怕皇帝太過鬱悶,張縉彥終於說了個好消息出來:“山海關吳三桂部,業已和朝廷兵馬匯通。”
張縉彥說到這裏,當即住嘴。
隨着張縉彥的沉默,滿朝文武紛紛眼觀鼻鼻觀心,更無一言,用沉默表示了對兵部尚書大人的支持。
現在,到了崇禎表態的時候了。
表什麼態?天津!
方纔這一段啞迷,內容其實很簡單:皇帝試圖將天津、曹氏等話題引出來,然後羣臣討論,找出一個解決的辦法。
而兵部尚書大人方纔的回話,已經儘可能暗示了他自己和兵部的態度:天津的事我就是不提。皇上,李自成都要上門宰你了,咱們能不能先當做活曹操不存在?
而後,羣臣用及其失禮的全體大沉默,表達了不想再談論曹氏的意願。
君臣之間奏對,是不能冷場的。可是,今天這一場大朝會,短短時辰裏,已經冷場了兩次。
良久,就在隊末的馮荊介老爺,看笑話般猜度着暴躁易怒的皇帝會不會發飆時,龍椅上的皇帝,終於用一股冷硬的語氣發話了:“既虜酋已退,傳旨,封吳三桂爲平西伯,着既領三衛入京勤王!”
“臣遵旨。”
又過了兩息,見皇帝沒有新旨意下達,羣臣終於長出一口氣:形勢到底比人強,皇帝在巨大壓力面前,分得清輕重緩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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