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明 第323章

作者:素罗汉

兩股人馬見面,並無二話,隨即匯合成一股。最終,馬隊在正午時分,趕到了海河邊的專用碼頭。

自從穿越者開始在本地搞開發後,沿着幾十裏海河兩岸,就出現了不少公私碼頭。

這其中,吞吐量和佔地面積最大的,無疑是安裝了蒸汽設備的公用碼頭。其次,就是城外幾處“號子營”專用的客叽a頭。

而今天馬隊所去的,則是距離客叽a頭不遠的軍方專用碼頭。

軍方專用碼頭,顧名思義,大多時候只供軍警憲特系統使用。當然,這裏最重要的接待工作,永遠是針對穿越人士的。

今天也不例外。

面對即將登岸的貴客,號稱北方三巨頭的其中兩位都親身相迎,可見隆重。

當兩位大佬來到碼頭時,這裏已經提前到了不少人了。這其中囊括了相當多人在天津的穿越者,以及他們的團隊。

這種極其少見的接站場面,令與會者都莫名興奮。

如此一來,往日算得上冷清的軍用碼頭,就變得熙熙攘攘。很快,各個部門的隨員知趣排開了陣勢,擺出了一幅夾道歡迎,氣氛熱烈的架子。

……所謂的“北方三人組”,時至今日,早已變成了北方軍政系統的代稱。想也知道,穿越勢力現如今在北方各地鋪開了如此大的攤子,其下直屬人馬就不少於幾十萬校觞N可能還是三個穿越者在負責。

事實上,這幾年發展下來,即便只說京津兩地,在各行各業充當專家兼管理者的穿越者,總人數也早已達到了三四十人之多。

今天能到碼頭的隨員,都屬於核心土著這一層,所以大家這會情緒都很高漲……畢竟能站在這裏,就是跨過了某種隱含的門檻。

像哈六就在對面的陣列中,看到了剛剛纔談到的天津站特工火貴。

友好的伸手打了個招呼,哈六老老實實牽馬退到了隊伍後排一個不起眼的位置。

之所以站在這裏,不是因爲哈六不喜歡出風頭,而是因爲他有其他目標要觀察:就在隔壁不遠的號子營碼頭,正有着一艘大船,已經生火加壓,冒出滾滾黑煙。

排成長長的隊列,沿着踏板上船的乘客們,統一穿着藍色牛仔布工作服,戴着棉布短檐帽。

這些人明顯不是南下務工的平民。很多人上船時,會與四周的安保人員發生肢體衝突。當然,這種行爲除了換來一頓棍棒外,再沒有其他好處,被打完還是會被扔進底艙。

目送着熟悉的太行羣俠被人像倔驢一般趕進船艙,饒是哈六眼力好,也無法從一模一樣裝扮的人羣中找出自家老哥哥。

最終,哈六隻能將頭扭回了大海的方向……人羣已經躁動起來,船到了。

緩緩停在碼頭的,是一艘突突冒着煙的內河艇。

這是常見的接客程序。遠來的大海船,會在海河口駐泊,然後乘客換乘內河艇上溯到天津。

沒過多久,在一片禮貌的掌聲中,年逾四十,身材高瘦,穿着一身羊毛呢子大衣的貴客,第一個從船艙裏走了出來。

大燕國最新一任內政部長:馮峻。

身爲最早一批的穿越校T峻在體系中擁有着巨大影響力,是最核心的政策制定者,穿越醒Y的實權人士。

此君在穿越初期,就以大和尚的身份,一手創建了以杭州摩雲觀爲核心的偷渡體系。之後,馮峻又搭建了整個穿越勢力在大明吸納人口的框架,並創辦了早期的教育系統。

憑藉着在穿越袃炔烤薮蟮挠绊懥ΓT峻自始至終就沒有離開過中樞決策圈。“建國”後,兩任內閣中都有他的身影。

兩年前的內閣換屆,從閣員兼教育部長轉任內政部長的馮峻,權利再次得到了提升。接下來,在花費了差不多一年時間理順大燕國的內政後,馮峻終於開始了自己的調研之旅。

在南方來來回回跑了差不多一年,馮峻終於在日前啓程,來到了他計劃中的最後一站:北方。

低頭出了艙,見到碼頭上算得上“宏大”的接船隊伍後,馮峻看上去還算白淨的麪皮,不由得黑了一黑。

幾步跨下船板,馮峻一邊和迎上來的姚建設握手,一邊笑呵呵地說道:“老姚,哥幾個這是給我上眼藥啊,整這麼大排場。”

“哪裏哪裏。”

姚建設滿面堆笑:“都是自發的,自發……誰讓咱北方的土包子沒見過你老馮這麼大的官兒。弟兄們講真,確實都有點激動啊!”

“不重視北方局面啊……這是連內閣一股腦都影射進去了。”馮峻聞言不禁莞爾:“好好好,這就對了,現在我沒壓力了。”

說笑間,馮峻馮閣老挨個握了穿越械氖郑会岷鸵埗送像R車,往營區駛去。

第694章 北方三人組的日常(三)

傍晚,第三師招待所,小餐廳。

十餘位天津本地工作的穿越校瑪[宴爲馮峻馮閣老接風。

經過了幾個小時休息,馮閣老這會精神明顯比中午好了許多,在席間談笑風生,應付自如。

這邊地主們也不怯場,席間也是有酒喝酒,有話說話。

這一次,雖說表面上擺出的架勢,是地方官兒恭謙迎接上差蒞臨。但實際上,因爲內部特殊的穿越體制,再加上所有政權初期必備的粗獷,導致在只有穿越械膱龊希蠹一旧线�是能做到平等交流。

馮峻也是很適應這種局面。他千里迢迢跑到北方,不是看官樣文章來的,正需要和自己人多交流些實際情況。

漫天散地亂扯一通。與會一幫人,從北邊的京津高速扯到南邊的高速飛剪船,再從南洋捕奴說回北方獐子島捕魚,最後,又從“北皇上”解僱宮女說到“南皇上”最近的選妃活動……總之,喝了兩口酒的中年男人,不分時空,不分地點,德行都一個樣。

如是,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直到掌燈時分,這場歡宴纔算到了尾聲。昔年寶相莊嚴的普渡大師,此刻面膛紅亮一身酒氣,大約也記不得佛祖教誨了。

接下來,趁着人都在,馮峻與在坐各位一一敲定了拜訪時間。

從明天開始的調研,是馮峻這次北上的重要事項。這年代缺乏即時通信手段,難得在天津的穿越芯圻@麼齊,所以馮峻在酒宴尾聲,還是談了點工作。

敲定行程後,酒宴就算是勝利結束了。滿面笑容的馮閣老站在餐廳門口,挨個握手告別,給足了兄弟們面子。

半個小時後,招待所後院小二樓。

一個身材矮小,穿着斜襟國風棉布手工刺繡短业姆⻊諉T,在噗嗤作響的茶水房裏,伸手掀開了鐵皮箱的蓋子。

背後通着蒸汽管道的鐵皮箱,蓋子一掀開,立刻升騰起了濃濃的白霧。

拿起一旁的電鍍夾子,服務員利索地在蒸汽中夾出幾條白棉布毛巾,放入手中托盤。

下一刻,端着托盤的服務員,開始穿越走廊。

矮小的服務員,在走廊中遇到的第一組人,是兩個面相普通,留着髮髻,穿着傳統短褐的便衣特工。這二位貌似並沒有在意麪前經過的是什麼人,而是斜靠在門框上,眉目飛揚,不知在小聲聊着什麼。

然而就在服務員從面前走過那一刻,兩雙利眼卻在不經意間,上上下下將其打量了個通透。

接下來,走廊中段,服務員遇到的是兩個警衛員。

穿着正規軍服的警衛員,腰裏配着短槍,身材挺得筆直,一幅軍姿站到天荒地老的模樣。

最後,走廊盡頭,行政大套間的門口。

兩個身材高大,穿着毛呢大衣的特勤局特工,陰冷着臉,伸手挑起托盤中熱氣騰騰的毛巾,檢查一番後,這才允許服務員進了門。

師招待所的行政套房,充斥着濃濃的時代味道:鋪着白色紗巾的老式沙發,木雕的洗臉架,搪瓷臉盆。一旁木櫃上,有着紅色的雙喜搪瓷盤,裏面是一圈玻璃茶杯,旁邊是兩瓶鐵殼暖水壺。

服務員進門時,外間品字形的沙發上,馮峻,張中琪,姚建設三人,正喝茶醒酒呢。見熱毛巾來了,馮峻第一時間捏起一條,狠狠擦了臉。

“籲……”

擦完臉,吐一口酒氣,再喝兩口濃茶,馮峻感覺清醒了許多:“我這次來北方,個人工作嘛,主要是調研,這個你們都知道了。”

唸完開場白,閣老終於說起了正事:“另外,關於天津建市一事,我是受了內閣委託的,這趟我來,就一併要辦掉。你們這兩天抓緊發個電報,表個態。”

一旁張中琪聽到建市這個話題,臉上滑過一絲竊笑,彎腰從面前的茶几上用牙籤挑了一個蜜棗,塞進嘴裏,一邊嚼,一邊斜眼看着姚建設,擺出了看熱鬧的架勢。

關於天津建市,實際上早在前年的時候,這個問題就已經提上日程了。

原因很合理也很合乎邏輯:盤子大了,必須要正規化各種行政單位來管理。

原本,這就是個順理成章的升級過程。首任市長也沒有懸念:資歷最老的三人組,薛海元在京城,張中琪專注于軍事,唯一可以無縫接盤的就是姚建設。

然而這件事,在情報總局內部引起了強烈不適。因爲情報總局發現,由於情報人員先期潛伏沉澱組建網絡的特性,導致這幾年出現一種新趨勢:每當新地盤要建制,自家熟悉當地情況的特務頭子,經常會被內閣要求原地轉業。

這種事,特務頭子們其實是無所謂的,站長也沒有市長威風不是?

但情報總局受不了啊!特務頭子是那麼好培養的嗎?

於是借北方重鎮建市一事,情報總局在特區核心層掀起了“反霸凌”活動,和內閣扯皮了整整一年,官司最終打到了曹皇帝那裏。

據張中琪從軍部聽到的小道消息,今天坐在這裏的馮閣老本人,就是和情報總局打擂臺的主力之一。

好在親政後的曹皇帝終歸是管事的。最終,在皇帝斡旋下,情報總局接受了“出一進二”的交換,算是收了培訓費,爲這類事劃了個解決方案出來。

而今天聽到馮峻正式說到此事,事不關己,一直看熱鬧的張中琪知道,戲肉來了。現在就看當事人,坐在他對面的老戰友,一同創業的老特務頭子姚建設是怎麼個表態了。

姚建設表情很平靜。

事實上,之前“御前決斷”之後,姚建設是花了好幾天時間,和後方總局通電報溝通交流的。

所以,其實在馮峻尚未抵達天津之前,就此事,他業已和總局溝通完畢,已經有了最後決斷。

於是,姚建設平穩說道:“我願意接受天津市長一職。”

姚建設這個表態,就代表他從這一刻起,脫離了憲特系統,轉入了政府系統。

“呵呵,這就對了,很好嘛。”

馮大師臉上露出了慈悲歡喜的表情:“到了咱們這個位置,總是要以大局爲重的!眼裏要有星辰大海,不能才穿越幾年,就哪哪都是門戶……本位主義!”

這邊張中琪見老友終於走到了這一步,儘管他早就知道結局,但還是探過身去拍了拍老友臂膀,以示鼓勵。

“那就這樣說定了,這事就抓緊辦。”

馮大師高屋建瓴指導了兩句,隨即想起來實務了:“明天你給內閣發電報,順便提交其餘職務的推薦名單,看有什麼答覆……出入不大的話,挑個日子,咱們簡單辦個新衙門開張儀式,我來剪綵。”

這些都是題中應有之意,姚建設這邊早有準備,聞言點頭答應了下來。

“很好,咱們說最後一件事。”幾句話將一件長久以來的破事瞭解,馮閣老心情更好了。下一刻,他轉過頭,往前探了身子,盯住喫瓜羣袕堉戌鞯难劬Γ蛔忠活D問道:“張師長,我現在是受內閣委託,正式問詢你。”

“有關於今年的對金戰略……你怎麼看?”

“啊!?”

突如其來的盤問,令思想毫無準備的張中琪傻眼了。結巴了兩下嘴,他這才地說道:“那個……這事不是總參和”

“不要提總參。”馮峻不耐煩地打斷了張中琪:“我今天是代表內閣詢問一線指揮官,你有什麼說什麼就對了。”

就這幾下功夫,張中琪終於緩過了勁,也明白了馮峻突然間逼問的險惡用心:“哼,又是渾水摸魚挑撥離間這一套,這幫狗官!”

想到這裏,張中琪老老實實按照軍方統一口徑,說出了他的意見:“我個人和總參的意見是同一的。我認爲,應該趁此機會,全力出擊,一舉解決後金主力,覆滅後金政權。”

就在今年,1636年,有大事發生。

歷史上,不久後的五月份,後金國大汗愛新覺羅·皇太極稱帝,改元崇德,是年爲崇德元年;正式改國號“大金”爲“大清”;改族名爲“滿洲”;定都瀋陽,改名盛京。谐忌献鹛枴皩挏厝事}皇帝。”

也就是說,後世耳熟能詳的“我大清”,在今年才正式登上歷史舞臺,“清軍”,變爲了一個正式稱號。

大清成立一個月後,歷史上的五月三十日,崇德皇帝皇太極,便派多羅武英郡王阿濟格等統八旗兵十萬攻明。及至七月,清軍入京幾,攻陷昌平順義等地,再次兵圍京城。

此役,清軍歷時數月,共克明十二城,五十六戰皆勝,獲人畜十七萬九千八百,被屠殺者不計其數!

而先知先覺的穿越校槍Υ舜问录彩窃缫言趦炔空归_了激烈的博弈。

以軍方爲首的速決派,面對以內閣大員爲首的緩進派,雙方針尖麥芒爭論不休。今天,居然將戰火延伸到了北方前線。

“哼哼,不錯嘛,意見同一。”

發現自己的突然襲擊沒有奏效,馮閣老嘿嘿冷笑一聲,靠回了沙發背:“你們部隊裏的,還真是萬幸恍陌。 �

略顯尷尬的張師長,見大佬不爽,這時候也只能求救般扭頭看了自家老搭檔一眼。

然而只負責提供情報,大戰略上事不關己,剛剛還跳槽政府系統的姚建設,這時候卻伏低身子,用牙籤挑了一個酒棗塞進嘴巴,擺出了看熱鬧的架勢。

“沒有用的!”

馮峻冷笑兩聲後,表情悠閒地抹了把頜下短鬚,這才似笑非笑地說道:“張師長,即便按你們的劇本走,你不覺得,有點遲了嗎?”

張中琪嘆了口氣。

時至今日,北虜一事毫無動靜,他其實就有了預感,軍部是幹不過內閣的。果不其然……人家文官要玩他們這些丘八,那真是太極掛檔如封似閉,輕鬆一招斷糧草,就把問題解決了。

第695章 北方三人組的日常(四)

總得來說,由穿越幸皇执罱ǖ拇笱鄧鴽Q策框架,截止目前咿D順暢,沒有出現大的問題。

雖說“生前”大多是屌絲,但託了後世資訊發達的福,見識過全球那麼多政體,大夥多少也有所瞭解。

所謂取長補短拿來主義。在這個民智還未開化的十七世紀位面,穿越者渡過一開始的適應期後,很快就坐上了順風車,從一個地方小勢力,吹氣球一般膨脹成了龐然大物。

新生的大燕政權,比起古今中外所有的政治勢力,都算得上是天胡開局。

由蒸汽機械噴湧而出的滾滾財富,令施政者揮灑自如,完全不怕試錯……勤勞的土著所求不過是溫飽和一份養家的工作。後世公民茫茫多要求,一言不合就上街……這年代還不流行這個。

穿越薪⒌膰遥炔恍枰o領民開出鉅額的福利補貼用來換選票,也無需揹着幾十萬億的欠帳負重而行。既沒有當前的施政壓力,也沒有沉重的歷史包袱,更有着廣闊的待開發世界,用來釋放未來社會的矛盾。

在這種蓬勃新生的局面下,掌握了最高實際權利的內閣,是真的穩如泰山,威權日盛……絕不會出現閣臣頻頻跑路,首相走馬換人的頹敗局面。

也正是因爲這個原因,導致遠在北方前線的三師師長張中琪,從一開始就不看好軍方和內閣,有關於北虜一事的掐架結果。

雖說閣臣裏亦有國防部長一把交椅,但畢竟人單力孤。再說了,這一次軍方的訴求,是牽扯到國計民生,牽扯到整個國家戰略方向的大勢,壓根不是內閣支持者人多人少的問題。

“老張,現在的局面你也清楚,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咱們都是穿貴,是國家的主人,要站在大局上看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