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素罗汉
“就盼着與哥哥再聯手一回!哈哈,待諸事瞭解,咱們去天津花差花差一回!”
“哈哈,定要與兄弟天津一會!”
一番場面話交待清楚,哈六一聲令下,廣義幫幾十號精騎紛紛打馬揚鞭,調轉朝向,護衛着中間幾輛馬車,就此開動。
和最初義鑫隆車隊出發時的規模相比,這次由廣義幫組成的馬隊,馬車只有五輛,規模小了許多。
五輛車,其中有四輛裝載的是最後經過篩選的精細貨物。餘下一輛,裏面是吳掌櫃、吳少爺以及外號和尚的護衛這三人。
在之前武火墩一戰中,商隊傷亡慘重。最後的大爆炸,導致當時站在城門上方的護衛隊長吳遷,以及護衛啞巴當場陣亡。
這樣一來,算上護衛和尚,商隊也只有三個高層人士得以隨車咦摺F漯N那些夥計,都被折價轉手給了太行幫。
隊伍出發後並沒有沿着太行山脈行動,而是徑直上了官道,一路東行。
由於是全員騎乘,所以行程很快。吳掌櫃三人也是意外獲得了專車待遇……只不過馬車門窗都被篷布嚴密封了起來,所以乘客只知道車隊的大概方向,確定不了具體座標。
從易縣往東,大約一百五十里便是永清。馬隊花了一日夜功夫到永清後,改道往北。最終,在第二日傍晚,馬隊來到了固安和廊坊之間的一處大農莊門外。
這個位置,在後世已經接近京郊,屬於能抓住機會爆炒一撥房價的投機地段。
而在十七世紀,這裏只是一處農莊……事實上,在明末,廊坊周邊絕大部分土地,都被皇親國戚的田莊、皇莊擠佔殆盡,京郊早沒了自耕農的蹤影。
由哈六親自上前交涉後不久,莊門大開,大腹便便的薛管事,帶着同樣彪悍的幾十騎護衛,將廣義幫人馬迎進了莊園。
能有幾十騎“護莊”的莊子,自然不是什麼尋常農莊。這一處產業,是專門用來接待廣義幫,進而交易銷贓之處。其主人,是時任京營副將的陽武侯薛濂。
比起定國公成國公之類的勳貴大佬,薛濂此人在勳貴武臣中只能算是二流檔次。
之所以哈六以往接到的指令是在此地銷贓,一是因爲薛濂其人愛財,下限低,爲了銀錢不在乎手段。二是因爲薛濂掌管着京營一些兵馬,手下多少有一點實力,強於大部分空頭勳貴。所以北京站需要拉攏此人,以備關鍵時刻使用。
進了莊子,首要自然是驗貨。
莊園裏的僕人,將馬車上的貨物一一打開。
沒過多久,大腹便便的管事驗看完貨物後,不禁哈哈大笑:“哈當家好手段,這些可都是搶手貨。”
“仔細收拾,內裏有戳記。”
“放心好了,都是熟手,出不了差錯。”
就這樣,一場短暫的銷贓交易完成了。按照以往的程序,這批加蓋着義鑫隆戳記的貨物,首先會被莊園裏的僕人重新清掃換裝打包。
之後,莊園裏的護衛會押送貨物去京城,利用薛家的商業渠道,將貨物銷售掉,賺取鉅額利潤。
這一系列操作,和交割清楚的哈幫主就沒有什麼關係了。哈幫主之前已經從薛管事那裏拿到了一疊鈔票,兩家已然清賬。
至此,哈幫主終於結束了全套“做買賣”的流程。放鬆下來的廣義幫人馬,隨即被安排到了莊子內部的幾處院落裏。
這幾處院落是固定用來接待哈幫主和手下的,大家都熟悉內外情況。進駐後,旅途勞累的騎兵們草草用了些酒飯就都休息了。
下屬休息,不代表首領能休息。四下巡視一圈,安排好哨位,檢查過肉票關押情況後,哈六仰頭看了看掛在天空的明月,打了個哈欠,回到自家院落打了桶冰涼的井水洗了把臉,感覺精神抖斄耍@纔回到堂屋。
堂屋裏,已經有五個人在等他了。
這五個人,分別是紅臉膛的二當家圖二爺,圓臉的年輕李姓賬房,兩個騎兵小隊長,以及面貌平平無奇的火貴。
哈六進屋後,先是伸出手,示意大夥不必起身敬禮。然後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微笑着講道:“我知道大夥都累了,咱們就再堅持一下,先把會開完,明天好好睡一覺。”
見諸人無異議,下一刻,哈六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宣佈,飛虎營第一特勤中隊臨時會議開始。主持人,中隊長哈六,記錄,通訊參掷顪驶藛T,圖融,錢X,孫X……以及天津站特派員,火貴。”
公佈完開場白後,哈六地對圓臉賬房說道:“第一項,小李來給大家評估一下此次代號‘斷筋’的任務完成情況吧。”
掌握着野戰電臺,負責收發報工作的李準基,是上峯規定的特勤中隊第二號人物。
聽名字就知道,這位肯定是穿越幸皇制鹈囵B出來的死忠流民青年,是帝國精英,掌管着特勤中隊的財權和監察權利,身上有着後世部隊教導員的影子。
聽到讓自己彙報,李準基應一聲後,從上衣內兜裏掏出一個小本,開始念道:“此次任務的三個目標,按照我這邊的評估,首先馬戒部全數消滅,第一目標完成率百分百。”
哈六聽到這裏,點了點頭:“嗯,馬戒部名爲馬匪,實則是北邊的探子,這次終於引過來做掉了,也算是去了個禍患。”
李參值汝犻L大人總結完,便繼續念道:“第二目標義鑫隆商隊,有鑑於關鍵人物啞巴被炸死,所以評估完成率爲百分之九十。”
“第三目標太行幫。根據現在掌握的情況來看,年後顧鳴大概率會帶人下山。我本人對達成最終目標持樂觀態度。”
“嗯,總得來說,這次任務完成進度還是不錯的。”
哈六這時候一改土匪老大的形象,努力使用着自己從飛虎營中學到的“官話”來主持會議:“我馬上要回天津述職,年後就看老圖,李參帜銈兊牧恕!�
真名爲圖融的特勤隊副隊長,聞聲連連點頭:“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哈六想想還是不放心,再次叮囑道:“莫要在意顧鳴,只需偵查到太行大隊人馬下山,就即刻往天津發電報,指引大部隊來‘牽羊’。”
說到這裏,哈六面帶憂色地望向了南方的夜空:“據說大帥派去下南洋插旗立字號的堡子,被土人大王圍了,兩下里打得慘烈。”
“再再都缺人啊……”
第691章 北歸(十六)
評估完三個任務,這次臨時會議的主要議題也就結束了。
接下來,鬆一口氣的哈六開始做節假日安排:他本人明天會率領支隊大部分人馬出發,趕在年節前回到天津修整。
留下來的二當家,則需要堅守陣地,帶着通訊組等少數人馬就地過年。等到年後,二當家就要趕赴之前和太行幫約定的地點,接觸探查,以便及時給後方傳遞消息。
最後,則是三名“肉票”的解決方案。
實際上,經過火貴長久以來的臥底偵查,有關於山西義鑫隆商號天津分號和北方後金政權之間的各種勾連,其內情早已被情報總局天津站所掌握。
所以吳掌櫃之流的肉票價值並不高。
之所以這次依舊“交易”了三個肉票,主要是天津站對名叫和尚的那個護衛感興趣。因爲根據火貴分析,此人和之前被炸死的啞巴,極有可能是後金專門派到天津本地的探子。
火貴的這個論斷,是導致此次伏擊事件產生的導火索,十分重要,乃至他本人都不惜暴露。天津站爲此,不惜調動兵馬劫殺商隊,也是想多獲取一些北地的情報。
這樣一來,爲了迷惑對方掩飾己方目的,廣義幫就不得不按江湖規矩,將商隊僅剩的三個高層一股腦弄到手。
內幕搞明白了,接下來哈六的安排也就清楚了:“那個和尚腿上有傷,明日就打着尋大夫的藉口,一併裝車帶走。”
“至於另外兩個。”哈六說到這裏,眼睛看向了二當家:“正經尋個老練中人,收了贖銀打發走人。”
見二當家點頭稱是,哈六最後又叮囑道:“一應首尾都照規矩來,莫要讓肉票看出什麼不妥當。上面的意思……眼下還是莫要聲張,尋常人不曉得這裏面的彎彎繞,不能傳出大帥派兵劫殺商旅的謠……”
就在這個時候,一聲突兀的咳嗽打斷了哈隊長的指揮若定。
“嗯?”
發聲的,是坐在角落裏的火貴。
面對齊射來的目光,火貴火特派員摸了摸鼻子,有點尷尬地插嘴道:“這個……明日上路時需多帶一個人,就是吳家少爺。”
沒來由被噎了一下,哈隊長臉上頓時露出了不耐煩的表情。
導致哈隊長不爽的緣由,一是他已經很疲倦了,原本耐着性子交待完這最後兩句,大夥就可以去休息,現在被人拖堂。
第二:火貴方纔用的是肯定句,不是祈使句,這一點令哈隊長感到有被小小冒犯。
事實上,火貴這個天津站特派員,在旗花火箭上天那一刻,他本次的任務就結束了。
接下來一應事務,都是隸屬於飛虎營的特勤大隊的權限。
而押送和尚+啞巴兩個奸細迴天津提審,也是早在佈置任務時,就通過電報說清楚了的。
這裏面並不包括吳少爺。
所以火貴方纔突然提出的要求,在與會其他人士看來,就有點越權了。
“原由。”
不爽歸不爽,但火貴畢竟是另外一個系統的,哈隊長也不好說什麼,只能沉着臉要理由。
“此人有重大通虜嫌疑。”
哈隊長翻了白眼:“笑話,這義鑫隆上下,沒有通虜嫌疑的怕是不多吧?”
火貴聞言沉默了一下子,然後緩緩說道:“吳法正的重要性,目前看,已經不次於和尚。”
“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不知道?”
“昨天的事。”
“你!”
哈隊長暴睜雙眼,舉拳……半空化拳爲掌,一氣拍在了自家大腿上。
天聊到這裏已經聊死了。
看着面無表情,明顯不想再過多解釋一句的火特派員,哈隊長真真是一肚子暗氣。
現在的局面,要不就專門爲此事發電報詢問後方,要不就按照火貴所說的去做。
爲這點破事發電報肯定不行,會影響自己的過關評價。但是照火貴的意思辦,被突施冷箭的哈隊長心理上又很過不去。
當然,哈隊長也可以完全不搭理火貴這一茬。但這是下策,屬於玩權限。
還是那句話:不是一個系統,很多事就不能草率。情報局的番子……特工都是狗,臉上長着狗毛,不好打交道。
搓着牙花子權衡了半天,當年快意草原的哈隊長,最終還是給體制低了頭:“人可以帶回去,但回去後我要上報此事,並要求結果通報。”
“好說。”
見對方服軟。火貴也從公事公辦的老吏狀態中切換了出來:“這人是個功勞,定少不了哈隊長那一份。”
“哼。”哈隊長對情報局的功勞半點也不想沾:“莫要哄老子。到時候拿不出東西,別怪我翻臉。”
……
次日午後,休息了一天的馬隊,又開始了跋涉。
隊伍再一次精簡。不但人數變少,最爲累贅的馬車也只剩了一輛。
車裏的乘客只有兩位。吳掌櫃被留在了莊子。吳少爺稀裏糊塗中,被打着照顧傷員的旗號,一併塞上了馬車。
一路輕車簡從,速度飛快。再說廊坊一帶距離天津本來也不遠,一百五十里路,快馬一天半就到了。
在車上的吳少爺,雖說意識到了有些不對,但如今的局面我爲刀俎,被封閉了所有信息的他無所適從。
想要找人商量,但眼前唯一的活人就是受了腿傷的和尚……此人發了燒,時昏時醒,吳少爺無計可施。
事情在第二日有了變化。
這之前,因爲馬車廂是封閉的,看不到外間的吳少爺,只能大概感覺到在向東走。
而到了次日正午,吳少爺突然有了一種似曾相識,熟悉的感覺:車依舊在高速行駛,但是不顛了。
仔細聽了聽變得清脆的馬蹄聲,再聽聽輕快的車輪聲,吳法正恍然大悟:這不就是津京高速嗎?!
驚訝不已的吳法正,心中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難不成這夥馬匪要去天津城裏喝花酒兼交易“肉票”?
“好大的膽子!”吳少爺興奮了起來。
天津是人口稠密的大城,真要進了天津城,那他就有機會聯絡到己方勢力脫困……指不定還能聯繫官府反殺一撥,讓這夥馬匪有來無回。
思索間,只聽得人聲車馬聲越來越稠密。吳法正和之前來時的記憶比對了一下,大概估計到,離天津城很近了。
然而他的高興也就截至到這一刻了。馬車陡然間轉向,明顯改了方向,繞過了天津城。
在大明朝,天津原本就是一座普通的臨海城市,被城牆包裹的面積並不大。當吳少爺意識到馬車可能不進城的時候,事實上馬隊已經沿着新修建的環城路,繞到了城東的警備區哨卡前。
這個時候,吳少爺的馬車停了下來。貌似等了沒多久,馬車再次啓動——吳少爺不知道的是,此刻的他,已經和馬隊分開了。身邊換上的車伕和騎手,是一羣穿着黑色便裝的人。
沒過多久,馬車再一次停了下來。
隨着“嘩啦”一聲,遮擋住車尾的厚篷布被人揭開,少爺的眼睛被突然進入的陽光刺得睜不開。
與此同時,火貴熟悉的聲音響起:“少爺,到站了。”
“此乃何處?”
下車後,搖搖晃晃的吳法正,先是看到了四周的高牆鐵絲網,頓時對眼前的這處“深宅大院”充滿了警惕。
火貴知道,但凡被抓進情報處本部的各色人等,很少會有活着出去的。所以聽到吳法正的疑問,他無所謂的笑笑:“情報總局天津站情報處本部。”
“情……報……處?”
“嗯。先報道吧,你現在歸預審科管,房間在地下二層。”
吳法正吳少爺的北歸之旅,到此,就算是走到了盡頭。
……
“警備區”,是自己人之間的稱呼。這是城東的一大片功能性建築,裏面有着飛虎營本部,乃至連片的兵營、校場和辦公/住宅區,是穿越政權在北方的核心軍事基地。
由哈六率領的馬隊,早在一上高速公路時,就遭遇了遊動哨騎的檢查。然而哈六的隊伍裏,多數都是飛虎營在編的正規軍,所謂奉旨搶劫的那種。
所以馬隊最終毫無阻滯地進入了警備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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