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明 第312章

作者:素罗汉

這種包裝統一,方便咻數摹巴考删葡洹保灰出口外,就能在牧民部落換到一切商人想換的東西……包括能作爲戰馬的種馬和年輕能生養的女人。

吳家這次也是提前花費了相當多的款項和時間,才從“北方酒業集團”那裏預購到了這一批硬貨。

看着堆滿了倉庫的綠色酒箱,吳法正滿意地點點頭。下一刻,他隨意提了一箱出來,拉開蓋子,用手指蘸了酒液嚐了一口:“不錯,是威士忌原漿!”

一旁吳掌櫃捧着自家略圓的小肚子,半是嘆息半是表功地笑說道:“二少爺,這批酒當真是費了牛力啊……老九我求爺爺告奶奶,就差給酒廠那起子股東磕頭了!”

“唉……也是當年咱們離得遠,消息不暢的緣故。”

說到這裏,吳法正臉色變得遺憾起來:“但凡當日天津分號的掌櫃有一絲膽略,怎能容如此大的一筆財源滑手而過!”

吳法正的遺憾……終究也只是遺憾罷了。

時至今日,伴隨着穿越勢力的擴張,天津本地土著的利益格局早已定下了大盤。現在有的是排着隊等待穿貴臨幸的地頭蛇,再不是當初曹將軍剛上岸四下蒐羅盟友的局面了。

檢查完酒水,這一次北歸商隊的幾項重要貿易品,就算是檢查完畢了。其餘還有一些日用雜貨沒有備齊,還需要時間來採購,倒也不急。

第二日,吳法正又隨九叔去了吳家在天津的第二處產業:大車店。

義鑫隆是靠商隊起家的,所以在關鍵的交通樞紐開設大車店,就成了很有必要的一步棋。

吳法正來大車店的時候,正巧,自家商隊也從張家口趕到了天津。這隊人規模不大,除了邅硪慌咇R之外,再就是一批皮貨。

現在,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了:新來的商隊和一部分騾馬會在大車店修整,待到貨物備齊後,就地組建大商隊,將商貨呋厣轿鳌�

看着馬欄裏的牲畜爭先恐後舔舐着一塊掛起來的方型鹽磚,吳法正不由得又犯起了老毛病,推演起了曹氏大規模販賣私鹽與明廷崩潰之間的關係。

下一刻,狠狠剎住自家思緒的吳少爺,扭頭問道:“餘貨何日能備齊?”

“大約還得一二十日吧。”

吳九掐指算了算,肯定地答道:“照往日行情,這段時日,會再到埠一個船隊……那時候,貨源就好找了。”

第679章 北歸(四)

1635年,11月初5。

北風蕭瑟,萬物凋零。隨着後半夜一場怪異的冰雨+冰雹,寒潮一夜間席捲了環渤海灣地帶。

寒潮不是鬧着玩的,它可以令大地封凍,海水結冰。天津城裏的土著們一早起來,從口中呼出白氣的那一刻,立刻感受到了冬季的殘酷。

老一輩人的記憶中,眼下的節氣沒有這等雨雪的。

可老天爺不開眼。近些年,似這種提前上凍的鬼天氣,在大明朝地界,已然是常見之禍了。

寒潮來臨是大事,尤其是如今的天津城,對於提前到來的低溫,極其敏感。

然而壞消息的確認,總是來得那麼及時,那麼準確。

堪堪在黎明時分,從下游海河口奔行幾十裏而來的信使們,沿着河碼頭,沿着城主主街,大聲給土著確認了最重要的消息:昨夜洋麪封凍了。

聽到這一條附帶着刺骨寒意的消息後,很多人的臉色瞬間掛上了寒霜。

確切地說,是全城土著的臉色都掛上了寒霜:壞了,入冬前的最後一個大船隊進不來了。

作爲京杭大吆拥闹匾濣c,天津原本也算得上是大明的商貿重鎮之一。然而這幾年下來,隨着一個又一個遠洋船隊到埠,天津赫然已經成爲了北中國最重要的貨呒⒌睾托屡d工業城市。

滾滾而來的工業品,以及隨之而來的各類新工坊、新產業、新基建,令闔城老少都過上了好日子。

可以毫不誇張地說,現如今的天津城內外,沒有一個土著是完全和曹氏產業脫離的。任何人,或多或少,或直接或間接,都喫着曹大帥的飯,捧着曹大師的鍋。

所以,當洋麪上凍的消息傳來後,老少爺們的臉色瞬間就垮塌了。

海叽犓鶐淼呢敻唬h遠超過了大吆由夏菐姿也鄞膬r值。

入冬前最後一個船隊,按慣例會載有大批棉製品、煤爐、皮草、煤油、藥品、凡士林等高檔過冬物資。

闔城老少就指着這隊船,來打發聚集在天津的北中國行商呢,結果洋麪上凍了……MMP,當講乎?

在義鑫隆商號坐鎮的吳法正,第一時間得知了這個消息。之後和自家掌櫃吳九叔覈計一番,然而也是徒喚奈何。

事實上,義鑫隆對最後這個船隊也是有想法的。

雖說北上的主要貨物已經備齊,但是加分項誰不喜歡做?九叔在這之前,最渴望的能從船隊中分潤一點“皇安散”……這種既可以內服又可以外敷的消炎神藥,早已和南方海商最重視的維生素丸一起,被抬高到了生生造化丹的檔次,價比黃金。

不想世事難料。

老少爺們黎明時分傳來的噩耗還沒消化完,待到早飯時分,卻又有一個不知道真假的消息傳來了:船隊昨天白天其實已經到了料子灣,現下就困在料子灣。

料子灣是一處小型私港,就在天津南邊五十餘里的海岸邊。

這個消息不是“官方”信使傳來的,而是港務處那邊的“舅舅黨”擴散出來的。

當夥計氣喘吁吁跑進屋告知這一消息後,愣了愣神的吳掌櫃,先是詳細問了夥計,然後嘟囔一聲:“寧可信其有”,便命夥計去車行傳話,準備大車。

接着,吳掌櫃拉起吳法正就往外走。

出到院外,吳掌櫃很快命人牽來兩匹馬,上了馬就奔着海河碼頭而去。

這一路上,一頭霧水的吳法正也沒機會問九叔個仔細。不過就他觀察,剛纔那個消息還真有可能成真:街面上到處都是出來打探消息的商人和夥計,整個碼頭區處處顯出了躁動。

沒過多久,吳掌櫃兩人騎馬穿過了碼頭區,又往前跑了二里路,最終一處高土坡停了馬。

下一刻,手搭涼棚張望不已的吳掌櫃,“哈”了一聲,手指前方:“快看,列隊了,消息遮莫是真的!”

吳法正聞言瞭望,發現在南邊一處堆滿了石料、木料的大型工地上,正有大隊穿着藍色工服的勞力在列隊。

“快回去備車!”

回去的路上,九叔這才告訴吳法正:船隻擱湣⒗О哆@類事,一年中總會發生幾次。通常來說,港務處是不喜歡“民間”勢力參與臨時事件的,尤其事發地在遠離城外的地方。

蓋因民間勢力散漫,難以協調管理。

然而真要是民間馬車捷足先登,港務處也不會嚴詞拒絕,會按照正常價格給出哔M。

所以今天這事,港務處會首先調動自有隊伍和咻敼ぞ撸チ献痈圻貨迴天津。然而港務處也沒辦法徹底封鎖消息……港務員工百分之五十以上都是本地僱員,所以消息一定會泄露出去。

說到這裏,九叔興奮地告訴侄子:這類事件有個不成文的規矩,就是搶叩截浳锏娜耍梢詿o視代理協議,購買一部分車上的貨物。

聽到這裏,吳法正的眼神頓時變得凌厲起來。和九叔會心對視一眼後,吳法正抽了胯下馬兒一鞭,掉頭往商行趕去。

義鑫隆不愧是靠着馬隊起家的商號。待到吳家叔侄趕回來後,五輛大車連帶着拉車的騾馬,都已經準備完畢了。

接下來再無二話,吳掌櫃特意多點了15個夥計,帶着吳法正和車隊出發了。

城南通往其他市鎮的道路,不在天津市的重點基建規劃中。所以出城後不遠,吳家的大車已經開始在古老的,遍佈車轍的官道上艱難行駛了。

不過好的一點是,現下已經是冬天,地面堅硬,倒是不怕車輪陷進春夏季常見的泥坑裏。

坐在晃盪的馬車上,吳掌櫃此刻的心情格外好……按照他的估計,這次義鑫隆車隊大概率會搶在其他人之前抵達料子灣。

到那個時候,邭夂玫脑挘踔吝�能和船工勾兌一番,先行挑選一些貨物裝車。

然而吳掌櫃失算了。

俗話說得好,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

賣力往南邊趕了大約10里路後,吳掌櫃望見了前方視線盡頭的另一個車隊。

大驚之下催促車隊加速,沒過多久,確認了對方懸掛在車頭的旗號:金利來。

“這幫子皇親國戚,真個都該死!”

狠狠咒罵一通後,吳掌櫃這才告訴吳法正:前方那面充斥着銅臭味道的湴灼焯柕纳碳遥翘旖虺潜泵芳业淖痔枺遣黄稹�

說到這裏,義鑫隆的車隊已然跟在了梅家車隊身後。

下一刻,吳掌櫃滿面堆笑跳下車,一路小跑着上前和梅家車隊的管事打了招呼,熱情寒暄了幾句,這纔回來自家車隊。

這之後,吳掌櫃坐回車上,低聲把梅家商號的底細介紹給了自家侄子。

話說,這梅氏的金利來商號,也是近幾年才發達起來的。

按說,這梅氏原本只是本地衛所一家普普通通的掛名千戶,經營着一間皮毛商行,在天津城內根本排不上號。

然而那一年南邊的曹大師北上勤王,這梅家的獨子梅撫西不合在曹帥用人之際,隨曹帥去北長城殺了韃子,立了戰功。

“這之後,梅家就一飛沖天。那梅撫西現如今是飛虎營的副將,極得飛虎營營官看重……就連這金利來的招牌,據說也是飛虎營營官張大人親自給賜的名!”

吳九叔講到這裏,滿眼的羨慕嫉妒恨,七竅中彷彿就要湧出酸水:“現如今,梅家的金利來,包銷着南邊五成的豬婆龍腰帶、箱包和男鞋不說,梅家還是威士忌酒廠的大股東……他孃的,真個是反了天,沒王法了!遲早遭天譴!”

“飛虎營?”

吳法正對梅家滔天的富貴不是很感興趣。因爲他這一路行來,已經在南方見到了太多依靠新產業發跡的“非傳統富貴人家”。

令吳法正感興趣的,是九叔口中的飛虎營:“可是當年親手砍了四千韃兵人頭的飛虎營?”

“正是!”

聽到這裏,吳法正緩緩出了一口氣:“如此強軍,倒是緣吝一面啊。”

“那倒也未必。”九叔說到這裏,嘿嘿一笑:“飛虎營往日裏無事不進城,你來此地時日尚短,沒見過實屬正常。不過今天這局面……照規矩,該是有營兵沿途護送的,二少爺沒準就見到了。”

洞察本地局面的吳掌櫃,果然料事如神……就在他預言後不久,車隊身後的遠處,便揚起了一陣煙塵。

車隊中但凡是經驗豐富的老人,這一刻都能猜到,是有騎兵靠近了。

不久後,吳法正見到了傳說中的飛虎營營兵。

從後方行近的騎兵,總數大約有20人,保持着勻速行進的直線隊列。

這些騎兵清一色騎着高頭大馬,頭戴土著已經很熟悉的方型棉帽,其額頭處鑲嵌着一個藍色圓形鐵片……這棉帽有個怪異名號,曰“雷峯”帽,據傳是坐鎮杭州雷峯塔的法海大師,專爲曹大帥降妖伏魔所制。

神情兇悍的騎兵,身穿草綠色對襟羊毛粗呢大氅,腳腿上穿着長長的黑色騎靴,胸前扎着寬牛皮帶,銅釦閃閃發光。騎兵馬鞍後方,清一色插着兩把短款騎槍,腰間掛着長長的騎兵專用馬刀。

下一刻,一眼看上去就彪悍無比的飛虎營騎兵,和車隊擦肩而過。而當騎隊經過前方梅氏車隊時,一陣無比響亮的歡呼聲從梅氏車隊裏爆發了出來。所有梅氏車隊的人,這一刻高舉雙手,大聲歡呼着“好漢”二字。

“倒是得了民心。”吳法正看到梅氏車隊裏那些年輕夥計狂熱的眼神,神情複雜,喃喃地說到。

第680章 北歸(五)

義鑫隆商號緊急出動的隊伍,依靠常備的熟手和車況良好的車隊,第一批趕到了料子灣。

這個時候,已經有提前騎馬趕到的,包括賬務人員在內的港務局員工,佈置好了現場。

眼下的情況是:被北面惡劣海況阻攔在料子灣的船隊,迫切需要將貨物轉移到岸上……雖然沒有像天津港一樣上凍,但是料子灣這邊業已出現了大量浮冰。看樣子,最遲明晚,最早今夜,料子灣同樣會上凍。

所以現在就是爭分奪秒的劇本。慢一點的話,船隊會失去往南邊撤離的機會。

於是,從第一輛趕到的馬車起,緊急卸貨行動就開始了。私港僅有的兩條小型棧橋,現在都已經被靠港的船隻佔用。船工們打開艙板,從裏邊扛出各種貨包,傳給棧橋上的夥計。

夥計們迅速將貨物搬叩阶约荫R車,然後駛離狹窄的棧橋口,給下一輛馬車騰出位置。

義鑫隆的車隊,跟在金利來商隊之後第二個進場。

這個位置給義鑫隆帶來了極大好處。要知道船艙裏的貨物,相對粗笨不值錢的,那都在底艙。而現在優先搶叩模隙ㄊ窃谏蠈优撌业闹靛X貨。

這裏面就包括了吳掌櫃心心念唸的“皇安散”。

就在義鑫隆的車隊裝貨時,大批身穿藍色厚布對襟工裝的港口工人趕到了。

工人們的到來加快了貨物轉叩乃俣龋毫献痈蹧]有任何機械輔助裝載工具,所有貨物只能依靠原始的人力搬摺�

與此同時,一艘貨船冒着濃濃的黑煙,衝上了灘頭。

爲了趕時間,這艘船已經註定要在灘頭擱溋恕_@樣一來,相當於有了三座碼頭,後續還在港外的貨船,可以利用這艘船來轉呶镔Y。

大批專業碼頭工人的加入,令義鑫隆的車隊在一個時辰之後,就裝滿了貨物。

清點完車上所有物資,吳掌櫃點頭哈腰地從戴着寬邊眼鏡的港務局賬房那裏,領到了一張蓋着紅色印章的哓泦螕�

接下來,車隊踏上了回城之路。

這個時候,爲了節省畜力,包括吳法正在內的所有人,都會跟車步行,要一步步走回天津城。

就在吳法正他們趕到半路的同時,遠方天際處,滾滾車流迎面而來……後知後覺的天津私車大隊趕來了。

這個時候,天色已然暗了下來。然而今天是特殊情況,車隊不可能在野外過夜,必須連夜將貨物呋爻莾取�

好在義鑫隆車隊長途物流經驗豐富,一路走來都會及時歇息飲馬,不耽誤戰鬥力。看情況,差不多夜半時分就能趕回城內。

至於古代行商在野外最害怕的盜匪問題……這個完全不需要考慮。

就當初曹大師勤王之後,留在天津的飛虎營,抱着實戰訓練和“協助港務局招工”的雙贏思路,開始了轟轟烈烈的大練兵行動。

幾年時間,飛虎營已經以天津爲圓心,將周邊地區包括且不限於馬匪、山匪、強盜、私莊、流寇、流民等等非法武裝團伙,依法全數一掃而空。

通常來說,飛虎營攻破某個匪寨後,還會大方的將繳獲物資分給本地窮人。

這樣一來,飛虎營押走了港務局急需的建築工人,而在當地,他們則留下了急公好義、仗義疏財的赫赫威名。

所以在眼下這距離天津城不遠的地方,所有出城的車隊,不會有任何安全方面的顧慮。

這一點入夜後很快被證實了:舉着火把的飛虎營官兵,不停在沿線巡邏,維持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