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明 第30章

作者:素罗汉

亙古就存在着的,原始而凌亂的河牀上,第一次出現了大批人類活動的蹤跡。

所有的石頭都被撿起裝筐,無論是經過多年沖刷的卵石,還是近幾年才隨着洪水到來的大塊山岩。筐子被挑到河岸下方,然後繫到手拉葫蘆伸下來的鐵鉤上,隨着一聲竹哨響起,幾個人喊着號子就把裝滿石頭的竹筐拉上岸。

木頭的處理更加艱難。洪水經過後,河牀和溪面上橫七豎八散落着不少上流衝來的大樹,有些大樹就變成了溝通兩岸的天然橋樑。雖說每年的橋樑位置都有變化,但是隻要沿着上下游走,總能找到這樣的天然橋樑。

人們先是用斧子和短鋸將大木身上的雜枝除掉,然後根據樹木長度,組織好人手,齊心協力,喊着號子將一根根原木擡回岸上。

17世紀的原始江河,湠┟軄选Q巯麓┰叫還沒有能力全面疏浚新港溪,但是靠近南岸一邊的溪道,那是必須要疏浚的。凡是在中心航道以南的沙洲湠瑫R時築壩挖出引流渠,沙子會被統統挖走,用來蓋房子鋪路。

以上這些工作會一直往下游延伸,直到新港溪出海口爲止。出海口附近的泄湖,也會根據情況得到整修。

總之,穿越凶罱K的目的就是:一艘裝着建築材料的小船從窯區基地出發,一路隨着新港溪出海,然後沿着外海那一串沙洲繞個圈,從大員航道口進來,再渡過臺江內海,卸貨到赤崁碼頭。

這就是基建部設計的物流方案。

要知道,窯區基地在新港溪中游,距離赤崁新區的直線距離超過3.5公里。眼下即沒有康明斯,也沒有柏油馬路,窯區生產出來的建築材料,要是走陸路,效率會慢得令人髮指。

一個挑着擔子或者推着小車的勞工,累個半死才能將最多幾百斤貨送到地頭。而一艘小船,兩三個船工,吹着口哨就能把兩三噸貨送過去,看似路遠,實際上水叽髞妆阋恕�

唯一需要特殊佈置的,就是在新港溪口安排一些縴夫,在偶爾風向不合適的時候,縴夫會把小船拉回窯區。回程的小船都是空載,也用不了幾個縴夫,大概他們也不會露出那種苦大仇深的眼神;何況在穿越械囊巹澭Y,所有勞工都是要發工資的,無非是外籍勞工沒有三險一金罷了。

轟轟烈烈的窯區大建設就這樣開始。

陳棟穿着一身牛仔工裝,站在河岸上,此刻他掀開頭頂的網罩,默默地看着河牀上忙碌的勞工們。

“工程進展還是不錯的,你臉拉那麼長幹嘛?”身邊同樣戴着斗笠,一身龍門客棧打扮的馮冠傑問到。

“唉,進展是不錯,就怕維持不住啊!”陳棟皺着眉頭說到。

“你是說瘧疾?”馮冠傑反應過來:“不是已經下令優先填埋死水了嘛。”

“填坑的時候不死人嘍?”陳棟撇了撇嘴。

馮冠傑笑了笑:“那沒辦法,搞工程哪有不死人的,咱們現在連勞保服都不夠,還要在17世紀的河道施工,嘿嘿,想想就刺激。”

“唉……”陳棟長嘆一聲:“這死得多了肯定影響進度,瘧疾藥不給批?”

“切……”這次輪到馮冠傑撇嘴:“你也不看看論壇上吵成什麼樣了,眼下就是一點儲備樣品,大規模用的話首先白樹超就不同意,這玩意有抗藥性的!”

“再說了,給誰用不給誰用?”馮冠傑搖搖頭:“老老實實爬化工科技樹纔是正道,其他的都是治標不治本。”

“嗯,也只能這樣了。”陳棟點點頭:“通知下去,河道清理工作今後由外籍勞工負責,上游要至少清理5公里,下游至出海口,另外,抓緊把乾燥窯蓋起來先。”

……

乾燥窯是眼下最急需的建築,也是卸嗖牧细G裏面比較簡單的一種:木材幹燥的時候,通常窯內溫度不會超過80度,比起動輒1000多度的其他窯來說,乾燥窯不需要耐火磚,修建要求也低。

長龍型的乾燥窯是用卵石,河沙,以及珍貴的庫存水泥砌起來的。穿越薪ㄔ斓牡谝婚g乾燥窯,爲了節省材料,型高只有2.5米,寬3米,窯長20米。

爲此曹川還專門跑一趟後世,帶來了兩套常壓鍋爐和一些管道。鍋爐肚子裏裝滿了各式各樣的配件,很多都是未來其他工程要用到的,包括管道里都塞滿小部件。

2米高,圓柱形的常壓鍋爐,被安裝在窯體外部正中間的位置,鍋爐和窯體用管道相連,頭頂上草草搭個棚子完事。

探進去的管道包括進風管和迴風管,管道安裝在窯體上方,和窯平行。熱風進風管和鍋爐出風口相連,迴風管導入風機。窯頂有排溼窗和軸流風機。眼下因爲沒有電,所以需要風機的地方,全部使用人工。

乾燥窯全部安裝調試用了5天時間。鑑於這個工程太小,雖說有點紀念意義,然而點火那天大佬們基本都沒來……一個簡單的小儀式後,工業部的老大,最近一段時間,一直夾着尾巴做人的鄒國慶同志滿面微笑的將一根點燃的柴火棍扔進了鍋爐爐膛。

第96章 四大將軍

火焰很快就在爐膛裏燃燒起來。接下來是粗活:幾個爐工會不停把旁邊堆積如山的下腳料往爐膛裏送。沒有經過充分晾曬的下腳料使得鍋爐煙囪冒出了滾滾黑煙。

一段時間後,鍋爐水沸騰,管路中開始輸出蒸汽,四個燒窯總指揮手裏拿着冊子開始指揮送氣。

……工業部眼下這十幾號人裏面,沒有一個玩過乾燥窯,所以都是現學現賣。好在後世的烘乾窯遍地開花,買鍋爐就送廠家祕製烘乾手冊;常見木料的烘乾時間,乾溼度,窯溫這些數據在網絡上就能查到,現在需要的就是實踐。

一窯成品通常要16個小時左右才能搞定,考慮到輪班問題,所以鄒國慶安排了四員大將來掌握乾燥窯技術。

這幾員大將很不簡單,穿越前他們的專業都是諸如:工程自動化,工業機器人維修,人工智能控制,區塊鏈方案解決這些高大上的專業,是穿越國之重鼎。

今天調集這幾員高端人士來當窯頭,也是領導們覺得開門紅對提升士氣很重要,存着獅子搏兔亦用全力的心思,所以就……

嗯,扯遠了。隨着蒸汽通過管道,乾燥正式開始。

窯頭們是通過觀察孔,溫度計,乾溼球溼度計這些設備來掌握窯內情況的,另外,窯裏的不同位置還有幾組探針,用來隨時測量木料的含水率變化。

鍋爐蒸汽進入後,窯頭開始根據手中的冊子,控制窯內的溫度,溼度變化,眼下這些項目都是聲控,也就是靠吼。提高溼度通過噴淋水來解決,降低溼度,就打開窯頂的排溼窗,一旁有準備好的勞工會搖動風機;而窯溫高低則通過控制鍋爐燃料添加量進行。

如此十幾個小時以後,關爐熄火,然後繼續排風,等到木料溫度只比室外高20度的時候,就可以出貨啦。

穿越星锏牡谝桓G木料是從附近竹林砍來的綠竹,根據資料,綠竹在乾燥14個小時後就可以出窯。

窯門打開,四位將軍不顧燥熱,說笑着進去一看,嗯,竹材兩頭有點開裂……大概忘了通竹節?

竹垛上層這些貨咋都弓起來了?咱不造複合弓啊!……大概忘了壓點重物?

中下層的竹材含水量全部是亂的?握草,握草,大概是窯底氣流循環沒掌握好……

老同志遇到新問題,四將這一刻只剩握草了。

看着眼前這一堆七拱八翹,兩頭爆裂,猶如被油炸過一樣的綠油條,所有趕來拿成品的穿越薪y統掩面而去,頭也不回。

四大將丟了大臉。

“好吧,都重視起來,不能再玩票啦!”四人中搞工業機器人維修的左斌說道:“分析,先分析問題,我就不信一個破窯技術難點能比機器人多!”

破窯技術難點是沒有機器人多,然而某些難點那是要出問題後才能發現的。幾個人接下來幾天潛心修煉,最後又花掉三天時間,日夜輪班,反覆整出四窯廢品後,才最終得到了合格的成品綠竹。

不容易啊,大夥手上的祕製冊子早就扔掉了:廠家一點都不瞭解17世紀臺南的綠竹。原本風機的位置也都經過重新調整,人力和電力驅動看來還是有區別的。窯外臨時挖了地坑,通上熱風迴路,這些破柴禾看來還是把含水率降低一點燒起來比較好控制……

其他諸如打通竹節,重新調整垛堆空隙,垛頂壓重物這些小改造還有很多,總之,在付出足夠的代價後,穿越勢力終於加工出第一種合格建材——綠竹。

萬事開頭難,現在掌握核心技術以後,每當有新品種入窯,最多燒一輪廢品,四位大師便能掌握火候,然後把數據登記在穿越勢力自己的小冊子上。

一河堅冰打開:隨着第一座乾燥窯的成功,緊接着就是後續的三座乾燥窯拔地而起。四根長條型的窯體和兩組鍋爐形成了兩個“工”字型結構,鍋爐煙囪開始日夜噴吐出黑煙。

四大窯將現在無論走到哪裏,屁股後面都會跟着一票學徒。這些人有老有少,都是從杭州籍員工裏面選出來的。裏面有原本就燒過碳窯,瓦窯的窯工,也有一些頭腦靈活的年輕人。

對這些人要求不高,只需要他們學會看溫度計,背熟手冊上各類木料的加工數據就OK。至於其他問題……會有一位窯將24小時值班的。

……

木料乾燥出窯後,就進入加工階段。眼下由於沒有電,所以加工木料全部是手工操作,在穿越锌雌饋硇屎艿汀H欢@種效率在所有的明人和荷蘭人木匠眼中,已經是超級速度了,無它,唯鋼鋸爾。

中古時代的金屬加工技術,和後世人們常見的鋼鋸條完全是兩個概念。經過低溫冶煉後的,充滿雜質的熟鐵塊被鐵匠打製成鋸條。

這種廉價的日用品自然不會用到所謂的“百鍊”手藝,所以隨時隨地需要修齒的軟鐵條,以及硬度同樣感人的其他木工工具,是造成這一時期房屋,船舶,傢俱等物品價格高昂的元兇之一——費工。

穿越勢力所用的“進口物資”,由於只需要考慮體積,而不需要考慮價格,所以在質量方面是儘可能走病態路線:普通的碳素鋼鋸條不需要,含釩的高級模具鋼製造的機制鋸條纔是眼下這些中古木匠手中的神器。

堅硬的,合抱粗的青岡木被大鋸輕鬆拉成木板和木樁,無比順手的刨子很快將木板推出光滑的平面,中外木匠們在驚呼連連中愛不釋手地撫摸着手中的工具,然後準備好好打造一些藝術品傢俱出來練個手先。

然而這時候兇殘的崑崙老爺出現了。老爺把幾張大紙釘上工棚牆面,紙上面有用藍色墨線畫出來的工件圖,所有竹材和木料都被限定成幾種固定規格的工件,藍線畫出的工件圖是工匠們從未見過的三視圖,一目瞭然,規格清晰。

最後,按照人頭,每一位大工都領到了一套包含鋼捲尺在內的測量工具,並且被告知:尺在人在,尺丟頭丟。

第97章 居者有其屋

赤崁新區很快收到第一批建材。這裏原本已經寂寞下來:簡易碼頭建好後,大部隊改在窯區上班,新區只留下少數人,每天在美麗的濱海岸邊硬化着地球表面。

隨着建材到來的還有建築工和人數不少的穿越校裉斓臉影宸抗こ毯苤匾杂蓪I人士鄭洋洋主持。

鄭洋洋名字聽起來像個二代,其實他是個木匠。高中畢業就在老舅的木器廠上班,後來有一段時間跑去美帝那裏打黑工,每天的工作就是和墨西哥工友一起給人搭木屋,也算是學貫中西。

鄭洋洋的年齡在穿越醒Y面算是小字輩,只有25,但是在木結構建築上人家可是猴羣泰斗——其他搞砼基礎,扎鋼筋的貨一抓一把,玩木器的還真沒有。

在鄭洋洋電動大喇叭指揮下,工人們喊着號子,首先把8根經過表面碳化處理的木樁釘入地面,這8根樁子兩兩相對,組成一個長方形。

方型木樁的規格是20乘18釐米,一頭削成四棱尖,另一頭捆紮着麻繩作爲緊固筋,理論上這裏應該用鐵絲的,眼下只能湊活。

木樁高出地面60公分,這個高度已經足夠,蛇蟲能避免,正常的降雨也不會造成威脅。

挖機只用10分鐘就能砸到位的6根底樁,30個人輪流換班,喊着號子用了半小時才搞定。這還是今天情況特殊,老爺們急着看成果,正常情況下還會更慢。

接下來是準備好的底板和框架上場。這裏每一塊梁板,都是在工棚裏經過鄭洋洋最後測量過的,就是爲了今天的樣板房能少點波折。

8根基樁上很快搭建起長方形底框,所有的接頭都是榫卯結構——是的,沒有用釘子。

在舊世界,榫卯結構早已是一種消失的技藝,通常只在古董拍賣會上見到。流水線生產出來的,快捷方便的木螺釘,合頁完全將榫卯替代。但是眼下是17世紀,蠻荒的島嶼上沒有木螺絲,杭州邅淼哪屈c熟鐵釘量少質差,再加上有現成的明人木匠,所以榫卯結構的木框架就順理成章出場了。

精準測量過的榫頭穩穩鑲入卯眼,這一刻,榫卯的優勢盡顯無遺。

由於接頭處要經過不同程度的切削,掏挖,所以榫卯結構的缺點就是必須用硬木。這個缺點當下自然沒人在意,窯區裏堆滿了樟木,臺灣櫸這一類硬木。

底盤安裝好以後,統一長度和直徑的綠竹被用來搭建牆壁,牆壁通過底部預留槽和捆紮固定,之後的屋頂一頭高一頭略低,是最簡單的斜坡頂,薄板上鋪點草蓆完事。

在一切準備好的情況下,30個搭積木工人用掉整整9個半小時,才完成了這座再普通不過的長條型吊腳竹木簡易房。

怎麼說呢,作爲穿越政權的第一座自建房,雖說樣式LOW了點,也沒有用來看夕陽和調情的木廊和欄杆,但是這間屋子的科技含量可不低!

小屋既規避了材料不足的問題,又代表着預製件構造的先進方向,美式標準件混搭中式榫卯結構,這是拉布拉多和中華田園犬的完美串種,是穿越兄腔鄣慕Y晶。

鑑於小屋的設計者叫鄭洋洋,所以這類軍營式宿舍,從設計定稿的那一天,就被大家親切地稱爲“大洋房”。

當一大幫人興沖沖踩着木階,走進房間後,發現裏面還是滿寬敞的。長條型的屋子總長10米,寬2.8米,每間屋子的標準入住人數是10人。

設計中屋裏會擺放5張高低牀,牀寬1米,長2米,這樣會留出來0.8米寬的過道。

兩張牀之間會有一個40公分寬的雙層牀頭櫃,和牀一起佔用掉7米距離。剩餘的長度會留給門道和屋尾,門道擺張長條桌,屋尾會多出一個隔檔,那裏是後門和尿桶的位置,用來晚上起夜。

小屋是簡陋了點,但是該考慮的都考慮進去了。

“這屋強度怎麼樣?能扛過雨季不?”進屋後詳細檢查了一番建築結構後,陳棟一邊來回測試着外推的竹窗,一邊問到。

“老大放心,絕對沒問題。”鄭洋洋信心很足:“颱風過來的話屋頂可能被吹跑,到時候需要提前加固。其他部位肯定沒事,也不看看咱這底盤都是什麼規格,除了沒有地下室,不比美國佬的屋子差!”

“那就好,今天沒看出來工時,回頭你測一下。”

“OKOK,我會出兩個用工表,人手緊的話三天蓋一間,人手夠兩天。”

……

第一座“大洋房”當晚就睡進去幾個嘻嘻哈哈的“搭積木工”。雖說沒有牀,但是在正經房子裏打地鋪也比窯區的爛窩棚強啊,這些人很清楚大洋房蓋出來就是給他們住的。

隨着時間流逝,明人員工漸漸摸清了老爺們的脾性。“髡人”——絕大多數明人不知道什麼西崑崙東崑崙,他們無力分辨,他們只知道老爺們是“髡髮”。

髡人老爺人不壞:只要不犯老爺的忌,通常都很和氣。有人失手打碎了老爺的琉璃牌,左右不過踹幾腳,跑得快也就挨個一兩腳。這要是在大戶人家,一頓血肉板子是免不了的,打斷腿也常有。

老爺們心也善。大傷小病必定有郎中給治,每天三頓管飽,現如今還花費大力氣給苦哈哈們蓋房,就衝這一點,大夥給老爺們扛活就不虧。

前幾日員工之間都在瘋傳,說是有個營造上的老爺已經給大夥應下:等人手寬裕了就蓋些獨門獨戶“小洋房”分給大夥置私產安家。

老爺還說了,知道大夥窮,所以新房連底金都不收,蓋好就給契,今後每月從工錢裏稍稍扣幾分便是,扣多少屋主說了算,十年二十年扣完老爺們也樂意等。

我的老天,這髡人老爺怕不是傻子國來的?怪不得髡髮呢,上天有好生之德,這是髡人行善太過,搶老天爺生意,就被老天爺髡髮警示了!

員工們帶着對未來美好的嚮往沉沉睡去。

然而元鬥號上的穿越校丝填^頂繁星,腳下浮波,緊盯着艙內的雷達和聲納,正在海面上靜悄悄地航行着,毫無睡意。

第98章 玄武岩

元鬥號是傍晚時分出航的,從大員出發後,一路往西,直奔位於海峽中間的澎湖羣島。

眼下是東北季風活躍的最後時段,再過些天,隨着氣溫進一步降低,西伯利亞方向吹過來的西北季風,將漸漸主宰大陸沿海的風向。

乘着最後的東北季風,元鬥號經過一夜不緊不慢的航行,在東方出現魚肚白的時候,將將望到澎湖列島的身影。

由於各種科技設備的應用,穿越勢力在新世界擁有巨大的環境優勢,無論在陸地還是海洋,黑夜都是穿越者的朋友。掐好時間的夜航,使得在船艙裏休息了一夜的勞工,正好可以趕在清晨上班。

元鬥號此行的目的,是澎湖列島上的玄武岩。

“搞不懂你們咋想的,非要跟這兒來背石頭。”元鬥號船長穆龍城一身藏藍色的07式海軍軍官常服,皮鞋擦得鋥亮,肩膀上是淘寶買的少校肩章,中年帥哥此刻大蓋帽的帽檐壓得很低,一副幕後總BOSS的黑暗形象。

同樣站在船頭,在朝霞和海天之間做吐納狀,貌似在吸那清晨第一口紫氣的羅教授,緩緩收功,完事後送穆龍城一個白眼:“是大小適中,形狀合格,可以用來搭建高溫窯牆的石頭,穆大掌櫃!”

“哦……”穆龍城想了想:“窯區我沒怎麼去,那兒沒石頭嗎?”

“要不就太小,像鵝卵石;要不太大,奇形怪狀的,咱們現在沒有人手,也沒有機器去切割,所以只能來澎湖……”

“這麼說我就懂了,看來澎湖人民已經幫咱們切好石頭了……”

羅教授再次翻個白眼:“虧你還海軍呢,商館東北角炮臺沒去過?”

“哦,你說觀景臺啊,最早上去看過一眼,我每天要帶兵,哪來的閒工夫去觀景?”穆龍城不解的說到。

“唉,那麼炮臺下面的一截石牆想必你也一定沒注意過了?”

“有這回事嗎?”

“唉……”

荷蘭人當初在建造商館的時候,事實上壓根沒有想到,有一天會被國姓爺的幾萬大軍從商館西邊進攻,炮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