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素罗汉
無非是權利的另一種表現方式,貴族出身的克勞利怎麼會不懂:“這可以迅速平息爭端,確定權威。”
“再來一杯加奶的。”李浩一邊示意女僕,一邊指着克勞利:“呵呵,我就知道你明白。”
很快,奶茶端到了克勞利面前。
之前第一輪品嚐的清茶,是隻有核桃大的茶杯,裏面並沒有多少茶水。這一次端起加了奶茶和糖的大杯紅茶,克勞利很快就喝完了。
“奶茶口感如何?”
就克勞利本人感覺來說,加了牛奶和白糖的紅茶,貌似更合自家口味一點。他翹起大拇指:“味道非常不錯!神奇的飲料,和咖啡一樣棒!”
“克勞利,你忽略了茶葉一個最大的優點。”
李浩這時的表情突然變得有點嚴肅:“對於以肉食爲主,還在喫着煮熟水果的歐洲貴族來說,茶水是最好的飲料,因爲它可以幫助消化肉食。這一點,是隻有提神功能的咖啡比不上的。”
“這種獨一無二的功能,背後代表的,可是無窮的財富哦!”
看到克勞利的表情突然呆滯,下一刻,戲肉來了。李浩身體前探,雙手交叉,緊緊盯着克勞利的眼睛:“那麼,我的朋友,你願不願意將紅茶這種美好的商品,推廣到歐洲大陸呢?”
……
事實上,早在穿越者出現的20年前,紅茶就已經隨着荷蘭人和弗郎機人的商船,流通到了歐洲。
然而和瓷器不一樣的是,茶葉這種植物葉片,歐洲人一開始並沒有發現它的妙處。於是和其他從世界各地收集來的奇怪植物一起,茶葉最終作爲一種藥品,出現在了荷蘭人的藥店裏。
這種市場自發緩慢推廣的情況,一直持續到了幾十年後的1662年。
當時的葡萄牙公主凱瑟琳出嫁英王查理二世,她的嫁妝裏帶有221磅正山小種紅茶和一些精美的中國茶具。
這之後,凱瑟琳經常和貴族婦人們召開宮廷茶會,人們最終認識到了這種神奇植物的好處。先是貴族階級開始接受茶葉,然後平民得以跟風,最終茶葉風靡整個歐洲大陸。
這股風潮經久不息,甚至延續到了幾百年後的鴉片戰爭——茶葉變成了戰爭導火索。十九世紀英國人茶葉消費佔到家庭收入的5%,清朝對英國的茶葉貿易每年都有大筆順差。
而在這個位面,穿越者自然不可能坐等幾十年後凱瑟琳公主出嫁。擁有後世豐富市場推廣經驗的穿越者,事實上早就針對茶葉貿易制定了種種計劃。
之所以計劃一直沒有發動,主要原因還是沒有尋找到可靠的經銷商。
直到半年前,李浩在安南偶遇羅伯特·克勞利先生。於是,計劃就這樣緩慢啓動了。
……
“啊!”儘管之前就隱隱有了一點猜測,但是當李浩正式把話講明後,克勞利還是猝不及防:“當然不行……啊不,我的意思是我願意代理任何一種你們的商品,也不是……SORRY,親愛的,原諒我現在有點混亂。事實上,我對茶葉這種商品瞭解並不深刻……請原諒,我是說,我可能需要一段時間來調查市場,做一些準備。”
克勞利侷促的表現,在李浩眼中很正常。時至今日,沒有哪個商人能在商務部給出的專項代理面前保持鎮定,因爲誰都知道,這背後是無窮的金幣。
“OKOK,我理解你的心情。”
李浩伸出手下壓,緩緩說道:“我的朋友,請保持鎮定。現在不需要思考更多。你只需要回答我,是否願意擔任東方紅茶在歐洲的總代理商就可以了。”
就這麼幾句話功夫,克勞利已經反應過來了:問題的根本不在於商品是什麼。以他現在個人具有的資本體量,無論李浩給他紅茶代理權還是鐵釘代理權,哪怕是牆角一堆垃圾的代理權,他根本就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
瞬間想明白的克勞利,滿臉通紅,眼神中再也掩藏不住興奮,毫不猶豫地說道:“我的朋友,我非常樂意將紅茶這種偉大的商品推廣到歐洲。”
“很好。”
李浩點點頭,站起身,從一旁的辦公桌上拿起了早已準備好的代理商銅牌,鄭重遞過去:“羅伯特·克勞利先生,經過長時間的調查和接觸,我和我的同行一致認定,你就是我們在尋找的人。現在,我代表商務部,正式指定你爲中國產紅茶在歐洲的總代理商。”
隆重而又意義重大的代理商儀式,就這樣在一交一接中完成了。被餡餅砸到腦殼上的幸邇嚎藙诶壬@一刻打死也想不到,他代理的這種貌似不起眼的商品,在未來會產生何等鉅額的利潤,會給他本人,他的家族帶去何等的榮耀。
當然,萬丈高樓平地起。克勞利先生今天拿到紅茶代理商資格只是第一步。在這場交易中,穿越者唯一看中的,是克勞利先生的貴族背景和貴族修養——這些基礎能力會幫助克勞利先生在紅茶推廣事業中迅速打入歐洲上流社會。
也就是說,克勞利先生現在其實並不是一個合格的代理商,至少不是穿越者眼中的,具有後世能力的合格代理商:克勞利先生缺乏資金,缺乏市場推廣的經驗和思路,最重要的,是他缺乏相關的知識。
那麼下一步,首先就是廠家提供的代理商培訓了。
第612章 克勞利的奇幻之旅(十二)
“在這裏我們要有個明確認知:人體消化不暢,會導致多種疾病產生,這一點對於大量食用肉類的貴族尤其重要!”
“茶葉能輔助消化,這就等於能間接治療一些常見消化疾病……是的,雖然在宣傳上我們主打的是茶葉的提神和輔助消化功能,但是在這同時,完全可以附加一些‘不起眼’的藥用效果。我這裏有一份茶葉適應症的材料,你們下去後背熟。”
佈置着環形桌面的商務部小會議室裏,克勞利先生正和他的團隊一起,聚精會神在聽老師講課。
距離他成爲商務部指定的中國紅茶代理商已經過去一個多星期時間了。
在這段時間裏,克勞利忙得不可開交。
首先,他需要跑部門註冊正規的外貿公司,以及辦理其他手續,用來和商務部下屬的進出口公司對接。代理茶葉銷售是公對公的事,克勞利不能以私人身份和中國公司打交道。
於是,在商務部特事特辦下,“英國唐頓食品有限責任公司”,以及唐頓公司的專有茶葉品牌“唐頓”,在短短一個星期內註冊完畢。
關於這個品牌名稱,毫無疑問是商務部大佬李浩的“私人建議”。至於克勞利的想法……他又不知道這其中的文化背景。不管叫立頓還是唐頓都無所謂。
擁有全歐洲茶葉總代理權的唐頓公司成立後,第二步是成立公司創業團隊。
如此重要兼且大規模的商務活動,自然不是英國佬一個人能搞定的。關於這一點,由於克勞利先生眼下在東亞並沒有什麼商業人脈和下屬,所以經過雙方磋商後,還是由商務部代勞,給他配備了一個簡單的創業班底。
團隊由幾名背景各異的人士組成。其中首先是一個二十多歲,滿臉英氣的年輕人,叫司馬濟世。
司馬濟世是福建福州人,中產家庭童生出身,從小營養充足身材高大,屬於商業部自家招募培訓的商業精英。這種寶貝疙瘩要不是茶葉外銷意義重大,是不會被緊急放出來參加工作的。
之前司馬濟世選修的是法語,所以他可以用法語和克勞利溝通——十七世紀法語是高大上的歐陸通用語,英語真真是屌絲才用的。
二十五歲的司馬濟世這次加入克勞利先生的創業團隊,屬於身兼多職。他不但要擔任翻譯官,還要擔任團隊副經理。另外,他實際上還代表着東方伯爵的意志,屬於有授權的官方人物。
除了司馬濟世之外,團隊裏還有一位中年掌櫃。這一位其貌不揚八面玲瓏的人物,雖說也是商務部派出來的,但是真正背景是情報部門。
沒辦法,情報部門要塞人,商務部也擋不住。
除了這兩個核心副經理之外,團隊裏還有之前那兩個會全套茶藝的葡萄牙女孩。
女孩本來就是商務部培訓過的,不是簡單女僕。她們不但會茶藝、還通曉各種東西方宮廷禮儀。另外,她們還得到了一些關於市場銷售的理念教學。
等回頭到了歐洲,她們就是唐頓公司的交際花,兼高端酒水代表。
這個位置也很重要。一開始的市場肯定是要從上層階級打開,按照歷史規律,歐洲各王室後宮的高層女性市場屬於重中之重。
這種情況下,克勞利這個男性就不方便出現在王室女性扎堆的下午茶聚會上了,所以公司要有女性導購。
除了以上4個核心職員外,克勞利還臨時僱傭了2個隨從,作爲他自己的私人班底。
兩個隨從,其中一個是雅各布夫人號上的年輕會計,英國人。看在同鄉且會算數的份上,克勞利開出一份體面的工資僱傭了他。
至於第二個隨從,就是克勞利在商館的那個男孩僕叢。
現如今的克勞利先生已經是一位成功商人了,身邊自然要有長隨和伴當。這還是在東方,等回到歐洲,哪怕是出於公司形象需要,他身邊還會出現更多的私人隨從。
以上,就是唐頓公司的創業團隊。雖然簡陋,但是生機勃勃,相信未來一定能在歐洲掀起一股腥風血雨。
當然,在這之前,創業者們還要經受大公司的標準流程:系統培訓。
爲此,商務部專門撥出小會議室作爲教室,輪流派老師來給創業團隊上課。
來做培訓的,基本都是會講英文的穿越小@蠋焸兏餍懈鳂I都有,大多是受邀來此,抽一點零碎時間跑來講講課就消失了。
不過這些已經足夠。反正有商務部的培訓大綱在,也不怕老師們亂講——十七世紀的商務規則和後世還是有很大區別的,雖說萬變不離其宗,但是並不能生搬硬套後世那些商戰經驗。
今天比較重要,因爲講課老師不是別人,正是一手推動紅茶外銷的始作俑者李浩。
李浩好不容易抽時間來培訓唐頓公司的職員,所以講得細緻不說,臨了,他還佈置一份茶葉適應症的課後作業,要求學生們去用功。
佈置完功課,今天的培訓就算結束了。年齡、國籍和膚色不同的學生們紛紛起身,收拾東西走人。
不過誰都知道,今天真正的功課這纔開始:每次李浩本人駕臨,克勞利肯定要和日理萬機的副部長大人私談一番的。
克勞利本人也很迫切地在等待這個機會。
經過這麼多天的準備工作,英國佬現在已經非常清楚自己身上揹負着的重大責任。
這裏面不光包括了商務部的鉅額投資。哪怕是前期這些繁瑣細緻的準備工作,也令英國佬在震驚之餘感受到了巨大壓力。
相比之下,克勞利本身的那點投資,以及他本人的事業雄心,就顯得有點微不足道了。
克勞利意識到自己登上了一輛啓動中的重型戰車,不可能再回頭了。或者成功,或者粉身碎骨。
這一切令他壓力山大。
所以現在的他,會抓緊一切機會和李浩溝通。克勞利很清楚,現在只有李浩能真心幫他,他和李浩已經深度捆綁在一起,茶葉事業的成功與否,對二人的未來都是影響巨大的。
於是,當其他人走出會議室後,留下的克勞利第一時間急切地問道:“親愛的李,關於各位教師之前多次強調的‘迅速打開各國市場’,我認爲有點太過於急促了。畢竟我只是個鄉下男爵次子,想要進入公爵和王室的花園,需要很多時間和金錢。”
李浩聽到克勞利毫不掩飾的直白問句,倒是不怎麼驚訝。
他沒有回答克勞利的問題,而是先翻翻手中的講義文稿,這才說道:“嗯,按照大綱,基本上前期的市場銷售培訓這一塊,今天就結束了。”
“你很聰明,已經意識到了問題的關鍵。”李浩收起講義,熟練地拍了拍克勞利的肩膀:“跟我來,是時候帶你去解決一些真正的問題了。”
帶着英國佬,李浩一路出了商務部,坐上華麗的四輪公務馬車,徑直去了新區第一醫院。
佔地廣闊的第一醫院,克勞利最終被帶到了有警衛把守的“特藥庫房”。在這裏的一個房間內,克勞利見到了李浩早已準備好的一些藥品。
“一個最低層的貴族想要鑽進上流社會,正常情況下需要多年的努力和人脈鋪墊。如果要加快這個進程,那麼傳統的方式只能是撒錢……也就是暴發戶。”
“可你要是依靠金幣開路來推銷茶葉的話,不但於我們的初衷不符,而且很容易被人當成‘凱子’。這種情況是很危險的,你不但得不到尊重,甚至會引來很多看上你兜裏金幣的貪婪目光。”
“對此,我早有準備。”
李浩說到這裏,用拇指和食指捏起了桌上一瓶只有指肚大的玻璃藥瓶:“克勞利,知道這是什麼嗎?”
克勞利的眼神已經興奮起來了,他預料到了對方接下來要說的話:“這是傳說中的腳氣病特效藥嗎?”
“國王和王后又不出海遠航,要維生素丸幹嘛?”
李浩“切”了一聲:“這是天花疫苗!”
“啊!我的上帝,這是我想的那種神奇藥劑嗎?”
“YES!”
“原來商人們之間的傳說是真的,你們這裏的兒童都不會得病!哦,我的上帝!”
“好了,別喊上帝了,在東方是老天爺說了算。”
“親愛的李,我想,有了這種藥後,我可以啓程了。我現在對未來充滿了信心。”
看到原本心事重重的克勞利先生這會像打了雞血一樣豪情萬丈,李浩知道,英國佬想明白了藥品的價值:“是的,沒有什麼比生命更重要。我會給你提供一批藥品,這裏面不光包括了天花疫苗,還有治療花柳……嗯,我知道歐洲貴族圈一向比較亂,多人邉硬≈⒑芷毡椤忝靼孜业囊馑及桑坑刑匦帯!�
“克勞利向您保證,一定會妥善使用它們。”
李浩點點頭,最後補充道:“接下來我會安排人單獨給你培訓,以便你學習這些藥品的使用技巧和禁忌。注意,這些知識未經我這邊許可,你不許向任何人傳播,否則等待你的將會是毀滅!別以爲你在英國我就找不到你。”
克勞利諔┑貜澫铝搜骸拔乙钥藙诶易宓臉s耀發誓,在這裏學習到的一切知識,都不會傳播給任何人!”
見英國佬上道,李浩最終點點頭:“掌握藥品使用方法後,你就可以出海歸航了。另外,我個人建議你,開拓市場的第一站,最好從西班牙開始……阿斯圖里亞斯親王今年只有三歲,一向體弱多病。如果你能讓西班牙王國唯一的繼承人避免天花的侵襲,想想看菲利普四世會賞賜你什麼!”
“親愛的李,克勞利家族會永世銘記,永遠不會忘卻你的慷慨和恩情!”
第613章 廣州的清晨
1632年10月底的一個清晨,“雅各布夫人”號準備啓航了。
當其時,天色未明,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一刻。不過藉助新區碼頭上先進的工業煤氣照明設備,商船上的水手們在夜班時就做好了啓航準備。
現在就等大人物上船了。
正在碼頭上和友人告別的,是穿越勢力選定的歐洲紅茶總代理商羅伯特·克勞利先生,以及荷蘭片區經理老威廉。
至於送行者,自然是商務部以李浩爲首的相關人員了。
“李,相信我,我們的事業一定會繁榮,只要這次我能回到英國。”
經過這麼長時間的相處,克勞利早已將李浩當做了自己的好兄弟。此刻,在忽明忽滅的碼頭燈光中,克勞利藍色的眼睛中仿似也有了一點溼潤。
不過儘管心情起伏,克勞利還是保持了一個貴族應有的風範,身體站地筆直,緊緊握住李浩的手晃了兩下。
李浩的眼睛在夜色中同樣明亮,語氣溫和而又堅定:“路上小心,安全永遠是第一位的,保重!”
簡短告別儀式後,乘客們轉身踏上了跳板。然而最終,克勞利先生還是沒能忍住心中的感激之情,迴轉身和李浩輕輕擁抱。
已經登上船的老威廉看到這一幕,呡了口銀酒壺裏的朗姆酒,喃喃地說道:“被上帝眷顧的小子。”
身爲整個事件的參與者和見證者,老威廉現在只能把一切都歸於上帝的青睞了。
要知道,現如今在雅各布夫人號艙室裏存放着的,不光有茶葉和其他配套貨物,另外還有不少“廠家”給經銷商用來“開拓市場”的“贈品”。
這些所謂的贈品,在老威廉漫長的記憶中,西方商人通常需要付出金幣、卑鄙、乃至火炮和鮮血才能得到……譬如大把的上等珍珠,成套的描金瓷器、大桶的煤油玻璃煤油燈,上等的宮廷用雪紡蠶絲、以及純銀打火機等等小巧而又精美的禮品。
以上這些所謂的“贈品”,其價值本身已經遠超克勞利本人的全部身家。老威廉一度對此感到無法接受:從來都是西方商人被明國本土商人欺騙,這次倒過來了,普普通通的小商人克勞利什麼都沒有付出,就得到了如此鉅額財富的使用權。
這一切都令老威廉迷惑不已。
當然,囿於本人的文化水平和眼界的關係,老威廉並沒有意識到克勞利先生之於穿越者的重要性。這也不能怪他,畢竟老威廉只是一個不識字的老傭兵,對於“如何挑選合適人物砸開西方上流社會紅茶市場”這一商業命題,老威廉同志真得不懂。
不久後,當第一抹晨光從天邊升起,滿載的雅各布夫人號也同時升起了船帆,喫着烈烈的北風,緩緩駛離了新區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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