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明 第21章

作者:素罗汉

少年一個激靈,條件反射般雙膝跪地:“十三拜謝公子賜名。”

公子哥哈哈一笑,“唰啦”一聲打開扇子輕搖幾下:“你們這是趕鴨子上架啊,也罷,就起個名吧,嗯……姓姜,這姓姜的貌似出名的不多啊,姜昆?不妥不妥,我這會能想起來的就是姜子牙了,嗯,就叫姜尚吧,這名如何?”

“好!好名字!”

“這名不錯,透着大氣!”

“輔武王伐暴紂,姜尚這名字很有現實意義,曹總起名的水平實在是高!”

四周圍一大波阿諛之聲滾滾而來……

公子哥一臉得意,收回檀香扇在手心敲了敲:“見笑見笑,老哥幾個過了啊,過了……”

忽悠而來,忽悠而去。一羣人衝進來給少年留下一個新名字後,彷彿辦完了一件大事,談笑間轉身又出了殿門。只留下新鮮出爐的“姜尚”同學,還愣在那裏雙眼發直,百思不得其解。

……

隨着一個個“項目”的陸續完成,伴隨着“那一天”的臨近,穿越集團開始了戰略收縮。換句話說,就是最近不搞事了,安心消化已有資源,爲遠征做準備。

本着這個目的,這幾天公司裏的重要人士湊了一個督導組,集體到各處據點視察,今天輪到摩雲觀。大夥主要是來看一看這個投了不少資源進來的“流民安置營”,到底建設的如何了。

公子哥自然就是曹川曹董事長。由於眼下要儘量節省穿越次數,所以他現在不論在哪一處時空落腳,總是要就地休息一段時間後,纔會視情況再次穿越。最近這幾天他一直在塘莊裏養膘,今天正好跟着夏先澤一夥人來摩雲觀散心。

一羣人參觀完“摩雲觀小學”,從廊下破舊的偏殿裏出來後,穿過一排臨時搭建的茅草棚,上去幾層石階後,就是摩雲觀舊日的前殿位置。此刻正有一夥精赤着上身的流民,在工地上汗流浹背的忙碌着。

摩雲觀原本的前殿和正殿由於雷火,早已是殘桓。這些天觀裏收羅來的流民們把能用的木料磚瓦都挑揀出來,其餘的廢料都挑到山後填溝,然後再從寺外擔來沙石,填進基坑,用木樁夯實,準備蓋房。

“摩雲觀的地理位置不錯,就是這裏面破爛了點。不過也好,咱們正好全部拆掉重建,反正這些人閒着也是閒着。”馮峻一邊領着大家前行,一邊介紹:“眼下是一期,計劃是打好地基,先暫時蓋成單層宿舍,二期的話就等鋼筋了……”

隨行的有工業口的穿越者聞言頓時翻起了白眼。

戴着軟帽,一副老管家模樣的夏先澤咳嗽一聲,不再把話題往鋼筋這種沒譜的東西上引,他換了個方向:“我看這些幹活的人精神面貌還都不錯,人力資源部的同事們看來也是費心了。”

第63章 視察摩雲觀(二)

“不老實幹活的也有,等下就能見到。”馮大師聞言精神一振,開始滔滔不絕的講起來:“我們目前給所有收容來的人都造了冊,也簡單的分了級。剛纔大家看到的那個學霸,還有幾個匠人,目前都是‘甲’類人才。”

說到這裏,馮峻指着工地上正喊着號子,努力夯地基的人們繼續說道:“這些人都屬於乙類,統統是文盲加農民。這些底層的花子流民被我們救治,收容,而且在這裏喫到了飽飯,所以普遍對公司有感激之情,也都願意賣力幹活,基本不需要監督。”

當一行人來到山腳下的後殿位置時,馮大師停下了腳步:“現在寺裏的看守,主要是屏風寨調派過來的人馬,另外就是少量的丐幫投杖耸浚蹅兇┰秸吣壳斑�是太少,只能負責輪流望哨。”

說到這裏,馮峻揚手和山牆那邊打了個招呼,大夥一看,原來山牆上搭了個望臺出來,有穿越者在上面值班,胸前挎着的是加了瞄準鏡的SCAR突擊步槍。

“這幫人的級別就是‘丙級’了。”馮大師領着大夥又往前走了一小段路,然後指着前方的一夥正在幹活的人,臉色嚴肅了一些:“我們對丙級的定義就是‘潛在的危險分子’,這些人是需要二十四小時持槍監視的。”

大夥定睛一看,發現後殿的這夥人貌似和前殿的也沒什麼不同,一樣的裸着上身,一樣的在出力幹活。

馮峻知道大夥在想什麼,笑了笑解釋道:“自從周寨主在我們的扶持下做了丐幫團頭後,這些人就被陸陸續續送過來了。”

聽到這裏,馬上就有人反應了過來:“是丐幫的前朝餘孽?”

“沒錯!”馮峻點了點頭:“這些人以前都是丐幫裏的大小頭目,積年的老伲匠N鼞T了底層花子的血,享福慣了,怎麼可能甘心在這裏做苦力?這段時間光是耍死狗被吊死的,還有半夜翻牆被打死的,加起來十幾號子人了。”

看着這些貌似溫順,眼中卻時不時流露出一點兇光的前丐幫大佬們,督導組諸人先是沉默了那麼幾秒鐘,然後夏先澤用不容置辯的語氣說道:“這些人到時候第一批送走,到了那邊,隨便他們,廣闊天地,可勁跑。”

“嗯嗯!”馮峻連連點頭:“是要抓緊送走,丐幫這邊的改革項目未來還有很多,這種人還會陸續被送過來,我這裏滯留太多的話,看守壓力太大。”

正在辛苦幹活的大小丐頭們,渾然不知自己的命咭呀洷蝗松潭ǎ涀跔澖牵瑫褡盘枺瑪底陪~錢,嗑着蝨子的美好時光再也不會有了。

視察完工地,督導組又去看了搭建在寺後的梯級石砌山泉浴池,治療室,廁所等一系列爲了收治流民而新修的建築。不知不覺間,已經是正午,隨着尖利的竹哨聲響起,正在工地上忙碌的人們急忙放下手中的工具,穿起扔在一旁的土布短褂,排起了歪歪扭扭的隊形,往食堂走去。

所謂食堂,其實就是一溜竹棚,很簡陋。廚工站在熱氣騰騰的土竈大鍋後面,面前是拿着粗瓷碗,排着隊的苦力們,周圍有穿着僧袍的假和尚,提着棍棒和皮鞭在巡視。

伙食倒是很公平:只有大小兩個竈,在大竈領飯的人,都能得到一大碗糙米飯,米飯上面還會蓋一大勺菜,菜裏面有些動物下水和時蔬,看上去量大管飽。

而所有的穿越者,監工,包括少數幾個甲類人才,都是在小竈用飯。這裏的飯菜就比較貼合穿越者的習慣了:每人一碗菜,有雞有魚,米飯想喫多少自己去舀,沒限制。

大夥這時侯也都餓了,沒人客氣,紛紛過去打好飯,就像過去農村喫飯一樣,一羣人樂呵呵找了塊乾淨地方,人手一個粗瓷大碗,一個竹扎子,圍成一圈,埋頭開喫。

一直在忙前忙後招呼人的馮峻馮和尚這會也稍稍喘了一口氣,看到曹川和夏先澤這些人都開始刨飯,馮峻知道,今兒這一關差不多算是過了。

雖說這幫人今天主要是來遊山的,然而馮峻並不敢掉以輕心。隨着穿越者的人數不住增長,眼下公司裏的混賬也是越來越多,屁事不懂專門找茬的很是有那麼一幫人,一個個仗着股東身份到處指手畫腳,讓馮峻這號管着具體部門的實權人物很不爽。

就在馮大師自己也準備開喫的時候,一個暄暄白白,個頭不高,大腮幫,還有點小肚腩的穿越杏每曜虞p輕敲了敲碗邊,然後對着碗像是在自言自語:“人力資源這塊的伙食真是不錯啊,標準是不是高了點?畢竟公款嘛……”

緩緩把夾到嘴邊的一片肥肉又放回碗裏,感受着周圍傳來的幾道幸災樂禍的目光,馮大師此時的內心是崩潰的:“狗官啊狗官,真是位面崩潰都少不了的狗官啊!”

然而詛咒歸詛咒,解釋還是必須的。定了定神後,馮峻皮笑肉不笑得對着這位歲數奔四張的白胖子說道:“王局,就伙食標準來說,這點東西其實不但沒有超標,反而需要提高!”

……

一直以來,陸續來到這個位面的穿越者,他們在舊時空的詳細個人資料,曹川並沒有公佈。

這種事是很敏感的,曹川已經就此公開說明:大夥的檔案公開與否,最後是由某個人或者某個部門保存,或者乾脆永遠都留在舊世界,這些將來由全體股東來決定,他本人無條件服從。

所以眼下就是這麼個局面:每當有新人加入時,他只會唤y的介紹一番此人的年齡,專業,特長,其他的就沒了。

拿今天這位“王局”來說,他初到寶地的時候,曹總可是很自豪的拍着他的肩膀給大家介紹:這位可是財政局王副局長,級別很高,處級哦……然而也就到此爲止了。

至於這位處級的財政局副局長,緣何放棄大好前途奔赴非洲,又是如何加入到穿越大業的,他本人不說,曹川不說,迄今還是個迷。

第64章 粉墨登場

王局長本名王理國,此人適應能力超強,穿越後沒過多長時間,就憑着自己曾經掌管過大筆財政撥款的獨到資歷,堂而皇之的竊取了公司的財政大權,正式當起了公司的“大管家”,升任了財務總監。

需要注意的是,此人的上位是在一大波默許中完成的。有爲數不少的“不明真相”的羣校呐潞退涣鞑欢啵瑢λ綍r和和藹藹,說話如沐春風的印象居然也很不錯,真·處級幹部的戰鬥力可見一斑。

王理國總監新官上任後,倒也沒出臺什麼大動作,只是把各部門的帳理了理,然後規範了一下財務制度。像今天這樣直言不諱的指出來人力資源部存在“公款喫喝”的情況,講真這還是第一次。

遭遇狗官的無端指責,馮峻自然不會坐以待斃,這關係到他和人力資源部同仁的聲譽。懟了王理國一句後,馮峻頓了頓,大概是胸中有火,原本柔和的聲線這會顯得有點尖利:“未來我們佔領大員後,肯定有相當一段時期是要靠糧食外叩摹哆@些人來說,今天在杭州這個漕呖傉締艘煌媵~雜飯的成本,不會高於將來在大員喫一碗素米飯的成本。”

輕輕把手中的碗擱到腳下,馮峻抬起頭繼續說道:“在一處只有野人和瘧疾的蠻荒地帶搞開拓,舉目四面皆敵……我覺得吧,一個身強力壯,下船伊始就能幹重活的勞力,總要比一個營養不良,面黃肌瘦的病鬼有用吧?”

話說到這裏,一旁埋頭刨飯的人裏面有幾位下意識的點了點頭,馮峻這時翹起嘴角笑了笑,豎起食指加重了點語氣:“卡路里不是錢包,是偷不走的。這些人喫下去的大卡,最終都會在勞動中給我們還回來。”

“費用嘛,感覺上好像高了點。但是有些事吧,咱們還是要長遠來看的,您說是吧,局座?”馮峻這時就剩半邊臉貌似在笑。

“哈哈哈,不錯不錯,老馮分析的很有道理啊,不過老王的操心也是必要的,都是爲了工作嘛……我說大家抓緊喫啊,今天流程很緊,喫完咱們再去五顯寺轉一圈。”

……關鍵時刻,夏CEO使出了領導必備大招之——活稀泥,把氣氛鬆動了起來。王局座這時呵呵乾笑幾聲,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似得,低頭刨起飯來。

小插曲貌似就這麼過去了。督導組下午又去城東的丐幫總堂轉了一圈,和周團頭親切交談了一番,一直辛勞到傍晚時分才打道回府。

時間一天天過去,公司內部氣氛的漸漸緊張起來。隨着設備,人員,物資這些條件陸續齊備,前期的準備工作已經漸漸接近尾聲,與此同時,一些穿越公司前期投資的“短平快”項目,也終於到了見分曉的時候。

……

1627年9月16日,農曆八月初八,大明朝三年一度的秋闈,就要在明天舉行了。

杭州城北,保信坊內的一處清靜小院裏。黃志兆谝恢暝鹿饦湎拢鲱^呆呆的看着那一抹銀亮的上弦月,長久以後,他才緩緩嘆一口氣,收回目光,從面前的小石桌上端起茶碗,溦辶艘豢凇�

當初那個一身唐裝,扎着短尾,拎着畫筒四處兜售假畫的黃志赵缫严г谂f世界。取而代之的,是眼前這位頭戴唐巾,一身素白中單,舉手投足都和明代文人一般無二的“黃平黃秀才”——志宅F在是他的字。

就在幾天前,一直在這間小院裏備考的明人黃平,按計劃病倒了。當天用過早飯後不久,黃秀才感覺頭暈目眩,昏昏沉沉,貌似有點着涼,於是就回房昏睡過去。

沒過多久,南望南秀才“恰好”來訪友,見到黃平昏迷不醒,“大驚”之下趁着天色還未黑透,僱了車船,連同院裏的丫鬟雜役一起,幾個人悄無聲息的來到塘莊,“求醫問藥”。

黃秀才半昏半醒之間,被南望的好友,“方外神僧”,某白姓和尚一番摸脈後,被確誀懰紤]太過,體虛氣虛,風寒入體,需要就地臥牀靜養。

當然,這一靜養,黃平自然就和他念念不忘的秋闈失之交臂。事實上從這一刻起,他就已經處於被軟禁狀態,黃秀才再也回不去那座小院了。

第二天一早,在塘莊裏研習筆墨,觀看黃平錄像多日的李鬼黃志胀荆泶⿲毸{色直綴,頭戴四方平定巾,手搖摺扇,領着那個高大的“長隨”,粉墨登場了。

主僕二人徑直去了保信坊的小院,大搖大擺的接手了唐僧的通關文牒,咳……是黃平黃秀才的告身文書,這一刻,六耳獼猴正式開始取西經。

鄰居們自然不會注意到平日裏幾乎從不出門,一心只讀聖賢書的趕考秀才換人了。而黃秀才這裏除了那個小婢女不見之外,餘者一切如常,秀才公每日裏只是研習制藝,在舊世界賴以爲生的假畫手藝,這時早被他扔過一旁。

關於黃志胀疚磥砣绾问褂玫膯栴},穿越公司內部也是亂哄哄討論了好幾次才最終定下來。

一開始馮峻他們的計劃其實是很唤y的,沒有考慮那麼長遠。然而隨着源源不斷的,跨越時空而來的穿越者數量的增長,隨着來客們對明王朝的認識越來越深入,隨着整個體系的完善和自我信心的提升,現在的穿越公司,至少是其中的一部分人,已經能夠把目光投向未來,做出一些長遠規劃了。

黃志赵绢A定的那一系列頭銜在七嘴八舌中就被肢解開,這中間至少分離出來了兩個其他職位。

第一個職務:商人。這是一個需要公開露面的角色,要在明面上負責管理公司在江南地區的所有正規商業機構。

第二個職務:江南情報站站長。這是暗職,要負責掌控流民咻敚芾碡鸵约罢莆照麄�江南地區的情報系統。

至於黃志眨写罄兄赋觯鸿a於他的特殊身份,縉紳以及文宣戰線纔是他日後施展身手的地方。所以未來黃舉人的工作重心,首要任務應該是“養望”。這之後在意識形態方面,收集高層動向,針對江南縉紳階層的思想政治方面做出影響,煽動和鼓吹纔是他的主要工作。

第65章 秋闈

經過這麼一劃分,顯而易見的,黃老爺就要安心在江南潛伏下去了。

當然以現在的局面,並不需要他急着爲公司做出什麼貢獻。相反,所有和穿越勢力有關的人或者物品,現階段黃志斩紤摻吡Ρ苊獬霈F在自己身上纔對。

像和穿越勢力有來往的徽商劉耀祖那裏,他就應該回避。一切都要等他以一個土生土長的明代舉人身份,在未來融入縉紳階層後,再裝作不知情的慢慢接觸。

某大佬在對黃舉人的未來做出安排後,又在一片竊竊私語和嘲笑聲中,毫不知恥的對他做出了最後批示:只蟄伏,不啓用,待戰時,見奇效……

……

回想着自己這段時間以來遭遇的這些匪夷所思的事兒,那種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的心緒又湧了上來。好在這些天下來,心態也調整的差不多了,黃志沾丝袒ㄇ霸孪拢圆璁斁疲故钦嬲娑嗔藥追止湃说臑⒚摮鰜怼�

默默嘆了口氣,收拾回思緒,他就像一個臨戰前的士兵,開始最後一遍檢查起整個計劃來。

南望和黃平那一條線已經完結。這兩位重要人士已經被事實上軟禁起來,會在不遠的將來被送去大員。這世上最終只會存在一個黃秀才,嗯,未來的黃舉人,姓黃名平,字志铡�

衙門那裏也已經花足了銀子——古人黃平還在小院裏讀書的時候,假黃平已經粉墨登場,試探着完成了自己的第一次任務:持着穿越公司七拐八折買來的一張致仕官員名刺,約見了布政司衙門的胥吏。

三年一度的鄉試正是這些胥吏們發財的時候。過萬的考生中自有那手眼通天之輩能走通高端路線,搞定考官和暗語。五年前考官水太涼同志就在杭州城玩過這麼一手,結果被眼睛雪亮的羣懈姘l。黃志帐谴┰秸撸斎粵]必要走這麼危險的路子,他只是花七十兩銀子從胥吏那裏買了兩項“傳統服務”。

第一項是“雅座”:考試時他會被分配到貢院裏早年間建造的寬敞老號。這同時他一併花銀子買了個“伴當”,也就是在考場那幾天,會有一個值守老軍單獨幫他煮飯漱洗,早晚照應。

至於最重要的考題問題,也已經準備妥當。本屆浙江省鄉試的主考官是翰林院檢討陳盟,同考官是吏部給事中張唯一,這兩人是符合歷史資料的。所以在確定考官的那一刻,穿越勢力已經默認本次鄉試的考題會和歷史相同。

接下來就簡單了:首先排查各處旅館客棧,找出了幾個原本歷史上在這一屆中舉的趕考書生,評估後鎖定了其中的一位韓姓秀才。穿越者手頭是有從後世查到的,韓姓秀才中舉後的時文選集的,接下來黃志罩恍枰呈爝@幾篇八股就好。

就在初七這一天,韓姓秀才晚飯後開始發燒昏睡,下不了牀,這場急症來得快,去得也快,這位倒黴鬼的病會在關鍵的頭場考試後慢慢痊癒……一切都是那麼流暢,熟悉的套路,熟悉的味道。

一個在後世靠做假畫喫飯的二流販子,現如今身在大明朝,懷裏揣着黃姓秀才的文憑告身,肚裏塞的是韓姓秀才的八股文,即將踏上祖宗們延續千年的科舉考場,假貨能夠假成這樣,也是不容易,人生中最光怪陸離的場景,也不過如此了……

就在黃志账脊拍罱竦臅r候,從廂房裏走出來一個高大的人影,這個身影來到黃志丈磉呩幔嬶L突變,一伸手遞過來一根黑蘭州……

黃秀才藉着月色,毫不見外的兩指一夾,下一刻“叮”的一聲響起,主僕二人於是在十七世紀抽起了過濾嘴捲菸。

“明天開始考,那麼再有半個多月,我的任務就算完成了。”高大的黑影蹲在月桂樹下的花池上,看不清面貌,菸頭一明一滅。

“是啊,再有二十來天,結果就出來了。”黃秀才吐出了幾個菸圈:“這段時間辛苦你了,不知道今後讓不讓你留在杭州工作。”

“隨便他們安排吧,我是無所謂。”

“呵呵,其實去大員也好,你懂的,那裏現在就是延安,苦是苦了點,但那是資歷。我這是沒辦法,量身定做的殼子,你可要想好。”

“嗯,我回頭再想想,抽完煙早點睡吧,明天要趕考。”

“OK,我抽完這支就睡覺。”

這是黃志蘸徒M織派給他的“僕人”之間,在臨考前夜的一段對話。

事情走到這一步,一開始甚至顯得有點玩笑般的“李逵計劃”已經接近尾聲,穿越勢力所能做的都已經做完,剩下的就是等結果了。

公元1627年9月17日,農曆八月初九的凌晨,天光未亮,杭州城裏的上萬名考生,就已經打起燈唬嶙趴蓟@,往貢院方向行去。

貢院就在城北,離艮山門不遠。平日裏默默無聞的貢院,此刻在黑暗中光耀無比,吸引着四面八方緩緩行來的螢火蟲們。而“黃平黃秀才”主僕二人,則和其他考生一般無二,這時同樣在黑暗中匆匆趕路。

離着貢院還有半里來路的時候,前面就已經設了路卡,只許應考秀才過關。黃志兆叩竭@裏,從身後人手中接過考籃,燈火明滅中這主僕二人隱蔽的用力握了握手,低聲說一句:“加油!”,然後黃志辙D身整了整儒衫,昂頭挺胸,大步往貢院走去。

……

豪情很快就在漫長的等待,領簽唱號,和羞辱性的解衣搜身中消磨光了。

等他狼狽的找到自己的號舍,坐下來喘氣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多鐘,這時候他也不可能帶手錶進來,只能看着太陽估摸時間。

好在之前的準備工作沒有白做,大約是那張縉紳名刺的緣故,布政司衙門的胥吏也不敢賴賬。黃秀才這次鄉試,分到的是“地”字號的老舍,起坐還算寬敞。坐下沒多久,門口的老軍過來,默不作聲的替他打掃了號舍,之後又提來了水,小泥爐生了火,黃秀才終於在傍晚時分,喝到了瘦肉粥。

睡一覺養足精神,等到午夜子時,就有小吏過來發了考卷,燈火中還有人在舉着題牌來回遊走,嘴裏大聲喊着考題:“君子易事而難說……及其使人也……德爲聖人……”

第66章 出航前(一)

早早便起身端坐在號板上的黃秀才,這一刻,於燭光中無聲顯出笑容,嘴越咧越大,連後槽牙都露了出來。

他先是靜靜思索了一會,然後從帶來的那二十四幅答題紙中,細心的先挑出了十二幅草稿卷——這些紙都是在布政司衙門備過案的,卷首書寫着他的姓名、年甲、籍貫、三代姓名和本經,騎縫上不但用印鈐記,印卷官的姓名也用長條印印於卷尾,正稿和草稿各十二幅。

集團犯罪就有這點好處:容易出紕漏的地方都會被人想到。黃志者@時候並沒有急着把自己早已背熟的八股文往正捲上抄,而是按照事前計劃好的預案,在草捲上寫寫畫畫,做出一副冥思苦想,遣詞造句的樣子來。現在對於他這個文抄公來說,時間還有的是,一定要沉住氣……沉住氣……

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間就是八月十七,黃平黃秀才在天啓七年的鄉試之旅也到了尾聲。早在第一場考完就得到消息的穿越校惨呀浱嵩鐟c賀了一番。

幾個月以來的辛苦終於沒有白費,當初有點兒戲的想法現在成功了,穿越勢力居然真地鼓搗出來了一位“真實的假貨”,這他奶奶得太有成就感了啊!

黃志毡救艘彩歉锌灰眩迷陔x放榜還有些日子,所以他現在還有時間做準備,嗯,做好當老爺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