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素罗汉
看到胡正氣領着兩個跟班搖搖擺擺的走過來,楊二急忙把瘦長的身子縮塌下來,低頭彎腰,陪着笑滑了過去:“胡爺,小的等您老半天了。”
胡正氣停腳一看:“哦,是你這猢猻啊,東西呢?”
楊二聞聲急忙從懷裏掏出一塊玉牌遞了過去:“就是這塊,分毫未損!”
胡正氣接過玉牌,仰頭對着天光仔細看了看後嘆道:“好東西啊,空飄細巧,平面減地,是子岡牌沒錯,猢猻最近手藝見漲啊?”
楊二聞聽急忙苦笑道:“胡大爺莫要取笑了,三腳貓的手藝,上不得檯面。”
就在下一刻,胡大爺瞬間就變了臉:“手藝漲了,眼水倒沒了,你個遭瘟的渾蟲,當真是眼瞎了嗎?二尹府柴衙內的零碎你也敢偷?”
楊二此刻已經把腰弓成了蝦米狀,低聲回道:“真真是沒認出來,要不然小的怎敢下手……”
“你這是要給團頭上眼藥啊。”胡正氣冷笑一聲:“他老人家方纔說要釐清幫務,要有新氣象,你個遭瘟的就惹到同知老爺,大約是嫌自個命長,幫規家法橫是都忘了吧?”
楊二這時嬉皮笑臉的說道:“這不是早間一得信,就把牌子給您老送來了嘛,有您老在,不能看着小的去監牢裏受苦吧。”
“就剩這塊牌子了?”胡正氣把那塊子岡牌在手裏掂了掂,然後皮笑肉不笑得問道:“荷包和碎銀子呢?這麼快就花光了?”
楊二聞聲叫起了撞天屈,臉上的胎記彷彿也因爲受到了冤枉而紅亮了許多:“昨日就去牛德那裏盡還了賭債,小的現在當真是精打光,胡爺您不信就去問牛德,我若有半句假話,不得好死!”
胡正氣聽完後仰頭翻了個白眼,然後冷笑一聲,想了想後說道:“也罷,都是幫裏弟兄,好賴也不能讓你坐監。這塊牌子我這就去送還,再陪些好話,若是二尹府上能消氣,你這事就好辦。”
頓了頓後胡正氣繼續說道:“這幾日你就不要回城了,先去摩雲觀避避風頭,衙門裏何時銷了案,你何時再回來。”
楊二不疑有他,急忙連聲道謝。胡正氣扭頭使個眼色:“平老三,那頭你熟,帶楊兄弟去搭個夥,就說是我吩咐的,好好招待。”
平老三是個滿臉胡茬的壯實漢子,聞聲站出來,笑呵呵得拍了拍小夥子肩膀:“走吧,楊兄弟?”
……
出杭州城北行十餘里地,便是半山。山腳下一片野林,依山而建的,便是摩雲觀了。
萬曆三十五年,有僧人在此地建寺,歷時四年方成。然而短短兩年後,夏夜裏一道雷球不偏不倚劈中了摩雲觀的正殿,隨之而來的大火將寺觀燒掉了一多半。
既然是天降雷罰,那麼寺裏的和尚準定是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這個邏輯大家是認可的。所以事後殘存的僧人沒有提議重建,一卸d驢來了個卷堂大散,只剩下無辜的,擔着不詳之地名聲的殘桓斷壁,默默的留在那裏。
這之後沒過多久,殘破的摩雲觀就成了盜匪偃藗兊穆淠_地。現如今十幾年過去,摩雲觀愈發的衰敗,裏間已然變成了花子們的避難所,但凡有失了風的,往往會跑到摩雲觀避風頭。
楊二和平老三兩個人匆匆出了杭州北門,搭了艘便船沿着上塘河北行了十餘里地後,在一處破舊的河碼頭下船,落腳地是一片雜林。沿着林中一行青石階走上去沒多遠,就望見了摩雲觀的山門。
這一路上楊二心情不錯——賭債也還掉了,還昧下了一小錠水絲銀子,胡正氣還得替自家料理首尾,這新得勢的矮貨當真是個蠢才,嘿嘿,嘿嘿……
摩雲觀山門前站着兩個挎刀的黑衣漢子,平老三近前招呼一聲後,便帶着他進了山門。
楊二往昔也是在摩雲觀裏避過幾迴風頭的,按說也是熟門熟路,只是今天他一到此地就覺得莫名有些古怪,進門後突然才反應過來,這狼不拉屎的地方何時有了門衛?
第60章 姜十三
還沒等他想明白,遠處就傳來一片嘈雜聲。楊二搭眼一望,隱約能看到被燒塌的前殿殘骸中,有幾十號人好似在開工,不知在忙碌什麼。
一邊伸頭張望,一邊跟着平老三來到破舊的偏殿門前,楊二看到七八個人正坐在那裏喝茶消暑。別人都不認識,唯獨有一個額頭上長着痦子的人,他不可能不認識——作爲幫中最扎眼的新貴之一,專責調教新人的胡閒胡大爺此刻在這裏出現,更是讓楊二心裏“咯噔”一下。
平老三上去和胡閒交接幾句後,回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長的笑了笑,扭頭便走。
楊二這時已經隱隱覺察出,自個可能被胡正氣給賣了。這摩雲觀弄不好已被胡閒包場,指不定在做什麼勾當……
然而這時哪裏還容得下他細想,看到胡閒望過來,楊二心下一凜,急忙堆起滿臉笑容,走上前去行禮問好。
令他驚訝的事情還在後面:胡閒胡大爺竟然也不是此間主事的,楊二行過禮後,胡閒只是撇他一眼,然後馬上堆起笑容,轉頭跟坐在上首的一個大漢耳語了幾句。
這大漢光頭,一臉橫肉,赤着上身,一身精白的疙瘩肉閃着油光,身板真真有楊二兩個寬厚,坐在那裏活像一頭熊羆。一手拿着蒲扇輕搖,腰間掛着一個皮匣子,露出半截銀亮的把手來。
偷瞄了一眼大漢後,楊二趕緊低下頭來,下一刻,耳邊響起了一句口音怪異,但是很平和的問話:“小兄弟叫什麼名?”
“回大爺,小的楊二。”
“呦,這名字聽着沒勁,小兄弟多大啦?”
“十七了。”
……
前前後後把楊二的底細打問一番後,大漢滿意的點了點頭:“這孩子不錯,我喜歡,看着就機靈。老胡,帶他去洗涮乾淨,完事後放飯,賞藥,都按章程走。”
“衛大師放心,胡閒省得。”
楊二就這樣在雲山霧繞中跟着胡閒,往寺後走去。
……
中河貫通杭州城,連通大吆樱苯游淞珠T,南出鳳山門,是城內最繁忙的一條河道。由南至北,共有九座石橋跨河而立,每日橋上行人川流不息,橋下舟楫不斷,一派繁忙景象。
登雲橋就在城北貢院旁邊,是九橋中距離武林門最近的一座,是交通要道。即便此時天色纔將將露出魚肚白,早起勞作的人已經三三兩兩的開始從橋上穿行。
橋上的人早早起行,橋下的人卻不願醒來,或者說,已經沒辦法再醒來。
姜十三在登雲橋下已經躺足兩天了。
自從兩天前餓暈在橋下後,他就再也沒站起來過。年僅十五歲,從處州一路討飯到杭州的姜十三,此刻躺在登雲橋下的爛泥地上,只剩下兩隻眼睛還有氣無力的翻着,他心裏明白,自個離死不遠了。
用盡了最後一點力氣,他把腦袋偏了過來,想最後再看一眼同患難的弟兄們。
破草蓆下除了姜十三,還有三個同樣一動不動的人,或許是屍體。一股惡臭從席子下發散出來,姜十三記得自己上一次昏迷之前,橋下還有六七號人的,沒想到一覺醒來,就剩一半了。
清晨的初陽升起,一道金光灑了過來,看到陽光,姜十三感覺到一陣熟悉的眩暈。恍惚間從中河上飄來了一艘靈船,姜十三看到死去的爹孃就站在船頭,正在向他招手,他急忙喊道:“爹,娘,帶兒走吧,兒撐不下去了……”
他閉上了眼睛。
“哧啦”一聲,靈船停在了橋下。
船上沒有鬼魂,倒是跳下來了兩個活人。這兩人都穿着麻衣,用白布裹着口鼻,走過來揭開草蓆,挨個探了探席下人的鼻息,其中一人回身衝着船頭甕聲甕氣的說道:“骨爺,只餘一個還有口氣。”
骨爺就是老骨,化人場的把頭。丐幫火併那天見機行事,當場擁立周通,事後保住了位置。老骨的差事很簡單,就是領着手下滿城收殮路倒,之後再把屍首呋鼗藞鰺瘛�
頭戴斗笠,一身老農打扮的骨爺,此刻正盤腿坐在船頭抽着菸袋,聽到手下人彙報,老骨在船頭敲了敲煙桿:“你摸着有氣,我瞧着倒是沒氣了,都抬上來吧。”
沒過一會,五具屍體已經被抬上了船,老骨掃了一眼最後被抬上船的姜十三,淡淡得說道:“喂一口水,起船。”
掛着一面無字白幡的平底船又重新啓動了,走走停停,順着中河一路南行,沿途時不時會停下再抬兩具屍體上來。直到船出鳳山水門,又沿着貼沙河繞回城東五里鋪,將船上的屍體都卸在化人場,然後又悄然起行,一路北上,最終停在了摩雲觀前的河汊裏。
過不久,從觀裏出來的人和船上的老骨辦完了交接,姜十三和另外三個奄奄一息的人被擡回了摩雲觀。
……
不知道過去了多長時間,他悠悠的從昏迷中醒來。
醒來後的第一眼,就看到一張描紫塗紅的怪臉,正在盯着自己。
“這怕就是馬面了吧,我該是到了地府。”姜十三想到。
下一刻,“馬面”卻用一口杭州土腔說道:“你可是醒了,我去打粥飯給你。”說完後此人起身而去,思維極度緩慢的姜十三這時候還搞不清楚情況,直到“馬面”將一口熱騰騰的米粥喂到嘴裏後,他纔算是回過了魂,發現自己還在陽間。“馬面”也只是一個活人,只不過臉上有大塊的紫紅胎記,再加上禿頭無發,乍一看像是鬼魂一般。
姜十三緩緩喝完半碗米粥後,精神振作了不少。他發現自己躺在一間破舊的廳堂裏,身下墊着稻草,身上蓋着草蓆,屋裏和他一樣躺着的還有四個人,唯一活蹦亂跳的就是“馬面”老兄了。
“不知恩人高姓大名,十三多謝了。”緩緩的張開嘴,姜十三沙啞着嗓子問到。
“我是楊二,算不得你的恩人,收留你的另有他人。”楊二咧了咧嘴後說到。
“哦,是楊大哥當面,不知這是何地?”
第61章 學霸
倆個素昧平生的少年人就這樣聊了起來。姜十三這時方知,自己身在城外的摩雲觀裏,是被寺裏的“高僧”施粥救下的小命。
沒聊太久,他又沉沉睡去。
等他再次醒來,已經是傍晚時分,這次醒來後精神好了許多,肚子也開始正常的咕咕叫起來——他在橋下的那兩天,已經感覺不到餓了,只有將死前的麻木。
楊二還是在屋裏忙前忙後的照顧五個病號,見到姜十三醒來,二話沒說就出去打飯,這次端來的是一碗加了魚湯的稠粥。可憐姜十三恨不得把碗都喫進肚裏去,喫完後,他已經能緩緩坐起,靠在牆上說話了。
當天晚上,同屋的病號中有一個沒挺過來。第二天一早,楊二拿來一張新草蓆,幫新認的小兄弟姜十三換好草蓆,然後用舊席子把那具屍體一裹,搬了出去。
正午,姜十三依舊領到了魚湯泡米飯喫。
已經記不得自家上一次喫米飯是什麼時候了,來不及感概,姜十三和幾個同屋的難友比賽一樣,把碗裏的東西都刨進肚裏。
幾個骨瘦如柴的人靠坐在牆邊,摸着微微凸起的肚子,回味着魚肉飯的滋味,不約而同的露出了傻笑。
然而好景不長,沒過一會,屋裏進來了幾個凶神惡煞,手拿短棍的僧人,楊二見到來人,一躥而起,過去彙報了幾句。
姜十三他們幾個要老了飯的,見到這陣勢,不待人教,早已齊齊跪倒,口中“恩公,大師”的開始亂叫起來。
僧人中爲首的一位,身量宛如山嶽的大和尚低頭看了看他們,滿意的笑笑:“不錯,都不錯,都帶去‘淨身’吧。”
稍後,他們幾個就被帶出了屋子,一路被領到寺後。山牆下是一溜高低有致,青石堆砌的水池,清洌的山泉水被粗大的竹管從山上引下來。還沒等他們幾個明白過來,就被侯在那裏的幾個和尚按在椅子上剃光了頭,然後被扒去衣服,搡進了水池裏。
就着正午熱辣的陽光,姜十三算是洗了個清爽澡。洗完後他們又被趕進旁邊低一點的池子裏,這池水有些渾,還有些怪味,姜十三在喝令下又在池子裏撲騰了一會後,終於被放上了岸。
然後他領到了一件月白布短褂,一條灰布褲子,還有一雙草鞋,之前身上的那些破爛被統統被沒收了。
這之後他們每人又領到了一片指肚大的藥片,當場喝掉後,算是齊活,又被帶了回去。
傍晚時分,他又領到了今天的第三頓飯,這次愈加的豐盛,滿滿一碗乾飯,上面蓋着魚肉絲和菜蔬。姜十三喫飽後興奮的拉着楊二不住問東問西,楊二被他纏的沒辦法,就把自己這幾天打聽來的消息說了出來。
據他說,屋裏這些人都是被南海普陀山的禪師“寄養”在這裏的,摩雲觀的大師算是代同道招徒,等到他們多少能念幾句經文後,就會被送去南海的寺觀,正式出家了。
“怨不得今日要剃度呢,謝天謝地,這回咱們算是沙彌了吧?唉,也不知何時能領到渡牒。”姜十三聽到這裏,摸着自己光溜溜的頭皮,回味着糙米飯的香味,一臉興奮的說到。
“難說,還要習經文呢,學不會的都去挑土了。”楊二悶聲悶氣的回到。他沒有姜十三那麼激動,他不想去當和尚,他只想回杭州無憂無慮得做一隻小佟5撬仓雷约捍蛳涣私龑γ篮玫乃掠^生活的嚮往,這會只能暗自鬱悶。
“習經好呀,沙彌就是要習經嘛……”姜十三已經沉浸在自己幸福的幻想中了,壓根沒注意到楊二的鬱悶。
第二天一早,姜十三他們幾個被帶進了一間偏殿,裏面已經坐了不少人,老少都有,地上擺滿了條案,條案上有沙盒和樹枝,殿前的木架上還有一塊黑板。
沒過多久,門口有人唱名:“普渡大師到……”聽到唱名,所有人急忙躬身起立,進來的是一位瘦瘦高高,身披袈裟的大和尚,和尚進門後也不耽擱,就開始在黑板上寫下幾個簡體字和阿拉伯數字,寫完後,和尚轉身一笑:“今日咱們繼續學經。”
……
每個人都有一款屬於自己的打開方式。
姜十三,這個來自處州鄉下的乞丐少年,這一刻,被穿越者正確打開。
從沒上過私塾,一個大字不識的他,只用了一上午的時間,就在沙盒上用樹枝默寫出了從一到十的漢字,順帶着把對應的阿拉伯數字也寫了出來。這還沒完,當天下午,他又新學了五個字,然後第二天一早,姜十三就把昨日學會的東西統統在沙盒中默寫了出來。
活到十五歲,歷經劫難後,才終於有機會坐下來學習文字的姜十三,發現大師教授的所謂“經文”並不繁難,無論何字,自家只需閉眼在心中默唸個幾回,便能銘記在心。
三天,只用了三天時間,少年遠超儕輩的識字速度就驚動了普渡大師。在震驚中親自出手考校一番後,姜十三這個名字,在某一張表格上的評級就變成了“甲”。少年人打死也不會想到,昨日還是餓殍的自己,今日就變成了某種意義上的“人上人”。
他很快就能體會到“知識改變命摺边@句話的含義了。
姜十三隨後被分到了一間陋室裏。陋室隨小,但好歹也算是單間,屋裏有正經的牀鋪,加上他只住了三個人。一個半老的老頭,還有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這兩位仁兄他在課堂上都見過,也都是識字小能手。
不論什麼原因,總之,在這種艱難困苦的環境下,還能高速識字算數的人,無疑是符合了某些人的要求。姜十三很快就發現,自從住進單間後,自家領到的飯菜里居然多了雞腿和豬肉片出來。
和那些用不了兩天就被髮配去幹活的過客不同,他現在已經在課堂前排有了固定的位置,領到了專用的筆墨紙硯,每天他只需要用心學習小學語數就行了,來上課的“高僧”總是和藹的給前排這幾位抽時間專門“講經”。
第62章 視察摩雲觀(一)
楊二沒有姜十三這麼幸摺K痛蟛糠秩艘粯樱洸焕危膊幌胗浤切┣Y拐彎的“經文”。原本是要打發他去挑土的,好在管事的穿越者打一開始就看他順眼,又覺得他年齡小,喜歡他的機靈,就安排他去照顧病號。
楊二最初打算趁人不備,夜半逃出這所邪廟。然而就在他看好牆頭,決定行動之前的某天晚上,寺後響起了槍聲。第二天一早,他就被人喊出去埋屍,當他發現,已經跑進林子裏的兩位先烈,是被人從背後用某種鳥銃打死後,楊二就熄了跑路的念頭。
他現在只能把對胡正氣的仇恨埋在心裏,暫時老老實實給穿越者幹活了。
不過照顧病號還是有好處的,自從姜十三搬走後,每隔一兩天,他就能偷偷給救命恩人兼新認的大哥弄來一根雞腿,或者是一片肥肉。楊二在大嚼之餘,老想提醒這個很對自家胃口的小兄弟一句:“此地透着古怪,不像是佛門渡人的路數”。
然而每當他想張口時,總能聽到姜十三喋喋不休的讚美着眼下極樂世界般的日子,楊二隻能默默把話咽回肚子裏。
十五歲的少年自然考慮不了那麼多,從現在起,他只需要享受“學霸”這個屬性給自己帶來的好處就行了,而且,這纔是開始,好處還遠遠沒有到結束的時候……
幾日後的上午,就在姜十三坐在摩雲寺的偏殿裏,埋頭計算着一道數學題的時候,殿外突然響起了一陣喧譁。下一刻,呼啦啦湧進來了一羣人,頭前引路的正是方丈普渡。被一羣大漢行枪霸掳銍谥虚g的,是一位身材高大,一身湖絲道袍,手中輕搖摺扇,公子哥般的人物。
見到這等陣勢,不待人喊,殿裏這些天學了不少“規矩”的人趕緊起身肅立。
姜十三在起立的時候偷偷往外間瞥了一眼,發現在寺裏兇名赫赫,專司管教新人的胡閒胡總管居然在殿門外候着,他馬上明白過來,今日來的必定是貴人了。
下一刻這些人卻偏偏衝着姜十三走了過來,平日裏寶相莊嚴的普渡大師今天卻略略有些猥瑣,指着姜十三微微一笑:“這個是學霸,餓得站都站不穩,一天還能學十幾個字,誇張的很。”
“嘿,這種人有殺氣,最少都是三道槓,我當年在學校都是躲着走的。”年輕公子嘿嘿一笑,用古怪的口音說了一句少年聽不懂的話出來。
一陣附和的乾笑聲從四周散發出來。公子身旁一位三十多歲,頭戴軟帽,看上去像個管家模樣的人張口問道:“這號人多不多?”
普渡和尚聞言苦笑一聲:“哪裏有那麼多,能跟上識字速度的統共也就三五個。”說到這裏,和尚欣慰的拍了拍姜十三的肩膀:“這種水平的就他一個。”
姜十三此刻低着頭,大氣都不敢喘一口,腦子裏一片混亂,好在下一刻公子哥笑呵呵的問了他一句,這句話他倒是聽懂了:“小兄弟叫什麼名啊?”
“回老爺,小的姜十三。”少年趕緊躬身回話。
公子哥聽完笑着搖了搖頭:“怎麼又是這種名,這學霸也應該有個大氣點的名字嘛……”
下一刻,姜十三的後頸上立刻被人扇了一巴掌,耳邊聽到一聲低喝:“還不謝過公子賜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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