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明 第22章

作者:素罗汉

趁着自己現在還是個無人關注的小透明秀才,他這幾天抓緊往塘莊跑了幾趟,主要是去落實自己今後的聯絡人,聯絡方式,以及後勤供應這些問題,順便把陪了他好久的“僕人”退還給公司。

要知道,按照規劃,等他中舉以後,就不能再公開來塘莊了。今後除非緊急情況,他都只能通過聯絡人或者設備來和公司溝通。

然而聯絡人目前還沒有定下來——眼下有志於當特務頭子的穿越羞�真不少,五六個諜戰帝這幾天正在公司裏忙着臺上互噴,臺下拉票;黃志杖チ藘商税l現這幫人正撕得熱火朝天,沒辦法,他只能提着一包銀子先行回城。

趁着離放榜還有幾天,他出門尋了一個人牙,先給自己小院裏僱了一對粗使夫婦,臨時幹些雜務——豪宅管家丫鬟這些奢侈品要等他正式中舉以後再說,眼下他還是一個普通秀才,自然不能太過張揚。

這對夫婦是杭州土著,女的做飯灑掃,男的幹些粗笨活。黃志宅F在僱人,都是特意選有根底的本地人,這也符合官宦人家的做派。

拿出銀子給男僕,交待他去換些上好銅錢,順路再買些酒水果子回來備下。在忐忑不安中又過了幾天,他按計劃一直在家靜候,心中有鬼的人,就不要去湊什麼榜下捉婿的熱鬧了。一直等到九月初三日的早上,聽到街口的吹打吵鬧聲響起。

“捷報貴府老爺黃諱平高中浙江鄉試第三十三名,京報連登黃甲!”

哪怕是早就有了心理準備,然而這一刻當黃志照驹谛≡洪T口,聽着報子的唱名,看着門前議論紛紛的街坊們,他還是頭暈了那麼一下下,扶住牆略微晃了晃腦袋,這才清醒過來。

賞了報子銅錢,賞了酒,又拿出果子散給了來道喜的鄰居們,黃秀才,不,黃老爺一直忙到掌燈,才把一波波跑來報喜的人和鄰居們都打發走,直到這時候,他纔有功夫回想起自己的名次來。

根據從後世帶來的資料,被他頂替掉的韓姓秀才,原本是會以第三十五名的成績中舉——這個位置符合穿越械囊螅好慰壳疤俗⒛浚芜^於靠後將來應酬時也有些拿不出手,三十五名這樣的位置就正好。

然而最終的結果是黃志找匀某煽冎辛伺e,這會他靜下心來細細一想,大概原因也就被他找了出來:書法,只能是書法。

他在穿越前是做假畫的,好幾種字體都有涉獵。這次鄉試他用得是臺閣體答卷,由於答案早已準備好,所以他有充足的時間把文字寫漂亮。現在看來,應該就是這一點點差別,使得他比歷史上的韓姓考生名次提高了兩位。

想明白其中關節後,他就高高興興去休息了。接下來的幾天黃老爺忙得不亦樂乎:在鹿鳴宴上和大夥一起尬舞,在同年會上四下結交基友,在座師和房師那裏統統送上了略超行情的禮物,不爲別的,只求二位牢牢把小鮮肉記住……

官面上忙成這樣,私底下也一樣門庭若市:求舉家爲奴的,求投獻田土的,求認乾爹的,送禮的,保媒的,典女的……

黃大老爺百忙中還要抽出時間來挑管家,挑豪宅,挑丫鬟,還好現在是大明朝,鉅額財產來歷不明罪還沒有發明出來,不然的話某人還要先洗一把錢,那可就真真要了老命。

鮮花着澹一鹋胗汀<幢闶窃谛悴挪蝗绻罚e人滿地走的杭州城,作爲從過萬生員中脫穎而出的百名俊傑之一,以毫不遜色於後世公務員考試的錄取概率,成功擠入統治階層的黃平黃孝廉,最近這段時日,也一樣處於人生高光時刻。

……

新舉人如何驕奢淫逸且不去管他,讓我們把時間往回倒幾天,就在1627年10月11日,農曆九月初三,黃老爺中舉的同一天,另有一樁足以影響本位面歷史進程的大事件,正在悄無聲息的進行着。

秋風陣陣,暗灰色的濃雲佈滿了天際,晨光中透着滿滿的蕭瑟味道。寒露剛過去沒幾天,杭城內外就有一股股冷意襲來,比往年早了許多。明末小冰河時期的反常氣候,已經越來越明顯的在這片土地上顯現出來。

原本應該氣勢雄壯,人聲鼎沸的誓師出征儀式,在這樣一個清晨,也莫名變得有點冷清寂默。

塘莊門前新修的青條石河碼頭,一溜煙停靠着幾艘沙船。最大的兩艘上面此刻站滿了人,這些人或者在低聲竊竊私語,或者互相拍打着胳膊,嘴裏說着:“保重!”

第67章 出航前(二)

送行的場面很標準,也很常見,就是奇裝異服的人多了點,古今中外穿什麼的都有。劇組轉場就是這麼個感覺,皇阿瑪騎摩托那種,肅穆中混雜着喜感。

如果按照最初制定的計劃,穿越者組建的遠征隊其實在十幾天前就應該出發了。之所以拖延到今天,說起來還是管理層經驗不足的鍋——船用設備沒按時供應。

不過完全把責任推到管理層身上也不合適——公司現在所謂的管理層既沒有那麼大的權威,也缺少一點合法性。現在的大小頭目是在新股東滾滾而來的環境中野蠻生長出來的,除了夏先澤算是大夥默認之外,其他諸如馮峻,王理國這樣的部門經理還有待修煉,暫時來說,他們的威望還不夠。

管理層虛弱的後果就是:任何牽扯到“進口”的物資申請,都會經歷一段部門間的推諉扯皮後才能付諸實施。沒辦法,現在缺少一錘定音的人。唯一在法理上能搞定這一切的曹董事長,偏偏又從不插手這些事。

當然了,曹總也是有理由的。且不說他經常性會消失一段時間,即便是不消失,他也不可能大咧咧去指定誰誰上位——大家真的不熟。

雖說穿越者都是他從舊世界“招聘”來的,然而當時曹川挑選這些人的唯一標準卻是“這個人方不方便‘請’到明朝去”……

至於此人有沒有領導能力,會修車還是會開車,這些統統不在考慮範圍之內。除過第一個練手的夏先澤之外,其他人和曹川並沒有過深入交流。

以上這些就是海軍申請的雷達,武器,柴油和舷外機最終被延遲交貨的所有原因。有點LOW,但事實就是如此。等曹川最終拿到海軍的單子,回到舊世界採購完畢,再回來交貨的時候,已經比原計劃推遲了好幾天。

這之後事情一度變得順利起來:導航雷達,氣象雷達,聲納,包括前後甲板上的機槍架都很快被安裝好。令人熱血沸騰的勃朗寧M2HB重機槍這一刻也閃亮登場,爲了爭搶有限的試槍機會很是有幾位暴露出自己粗俗的一面。

高興沒多久,麻煩到來:這之前從來不曾有人在中古時代的沙船屁股上安裝過瑞典OXE柴油舷外機。等機械部門的人拿到實物再測量一番後,發現不但要考慮船艉活動木舵的取放,還要考慮船艉的結構強度,以及舷外機的取放等等等等一系列問題……

最終解決方案就是:把現有的三艘適合改裝的沙船從新測量一遍,然後再花時間從舊世界定做專門的鋼製滑軌,以及船艉加固件後,這才搞定。

這種工藝上原本常見的小問題,不出所料又遭遇一波埋怨。沒辦法,現在的情況是,不管哪個部門,只要額外擠佔“進口配額”,就必定會被人噴。

眼下穿越公司看上去兵強馬壯,各類器械充足,但是最重要的“送貨次數”,其實並沒有節省下來多少。曹川手上的戒指,每過三天才能攢夠一次單向傳送的能量。如果不計算返回舊世界的那一半傳送次數,那麼曹川每個月只能往新世界送5次貨,每次22個立方。

公司日漸龐大的人員,物資都要靠這點咻斄縼戆l展壯大。前期還好說,最大體積的咻攩挝皇侨耍渌麡屩椝幦沼闷反蟛糠侄即嫫饋砹耍卸嗌偎愣嗌佟H欢坏┛紤]到未來工業化所需要的無窮設備,這點咻斄棵黠@是杯水車薪。

截至船隊出發這一天,其實情況並不樂觀。這半年以來曹川節省下的穿越次數,其實只有18次。這個數字還要除以2,也就是說,眼下最多能連續從舊世界“送9箱貨”過來,這之後就要六天一趟慢慢等。

如此嚴峻的形勢,也怪不得所有人都對“進口物資”嚴防死守了。

馬達最終出海測試後的效果還是不錯的:一旦在洋麪上有需要,大夥就可以七手八腳的把船艉的活動木舵拉起來,然後再七手八腳的把200馬力的舷外機卡在外置的鋼軌上放下去。接下來以毫升計算的,寶貴的柴油就會開始消耗,而方頭方艄的沙船此刻就會變身,在逆風中能以至少5節的速度衝向敵軍或者跑路……

諸事齊備後,暮然回首,才發現當初制定的計劃已經被拖延的不成樣子,官僚主義害死人啊……

要知道,即將到來的這個冬天,在穿越者的計劃中是極其重要的:冬天既沒有颱風,蚊子大爺也沒有那麼猖獗,同時植被相對稀疏方便大夥收拾野人。這個冬天是穿越勢力在大員站穩腳跟的最佳時機,可以說每一天都很重要。

現在既然耽擱了時間,那就趕緊亡羊補牢吧。好在計劃中的其餘常用物資早已備好,於是林林總總的貨物被連夜塞進底艙,包括糧食,武器彈藥,帳篷,乃至84消毒液等等一些日用品統統都被搬上船。

眼下一個正規士兵都沒有,偏偏人數卸啵缫褱S爲監獄看守的“陸軍”一夥人,這次終於等到希望的曙光。二話不說湊夠十五號人出山,興沖沖的連夜押送來80個摩雲觀裏的“工友”,黑燈瞎火中還嘣掉一個跑路的。

就這樣在匆匆忙忙中完成了出發前的準備。首批出航的是兩條船,大一點的“狗眼”號名字搞怪,是買船時某些人開玩笑起的。

這艘三桅,八成新的沙船長33米,寬7米2,雖說號稱千料,然而排水量也就100噸出頭,載重噸還不到80噸,是從松江專門跑外洋的沙船行手裏溢價買來的。在塞進去一批用來貿易的生絲,瓷器,布匹,日用雜貨,以及20個“乙級勞工”,20個“丙級勞工”,15個穿越者和50個船員後,已經是晃晃蕩蕩,腦滿腸肥。

小點的“元鬥”號只有700料,名字是前任明人船東起的,現在裏面同樣塞滿了人貨。兩艘船上都安裝有一些不方便示人的後世物品,這會也都用油布裹的嚴嚴實實,等出海後再解開不遲。

第一批出發的30多名穿越者裏面,自然不會包含寶貝疙瘩曹董事長。前路未卜的迷茫,千里之外的蠻荒,海途上的種種風險,如此高危的旅程,大夥一致覺得只有CEO出馬才能從勝利走向勝利。

第68章 行路難

夏先澤,馮峻,王理國這些第一批出發的穿越幸讶桓牧搜b扮。

好不容易留長的頭髮已經恢復成短寸。此刻老夏站在船艏,身上套着件明顯大一號的屎綠色衝鋒衣,牛仔褲,腳下是義烏產阿迪達斯防水鞋,正在和前來送行的曹川他們告別。

曹川身着很騷包的杏黃色松江棉布道袍,手中依舊拎着把摺扇,看着老夏這身災後重建人員的扮相,實在和已經看習慣的員外兄反差太大,所以他時不時輕笑幾聲。一旁有人貌似關心得揶揄道:“夏總,這船可是晃,路上藥別停。”

“知道了,你們就可勁詛咒領導吧。”夏先澤聞聲從口袋裏掏出一瓶小白兔暈船藥晃晃,苦笑着說到。

就在這時,身材高大,一身防水衝鋒服的劉哲走過來,指一指手腕上的航海表,低聲道:“該出發了,潮水要漲。”

腥寺劼犪嵩俨坏R,劉哲一聲高喊後,不相干的人紛紛從跳板上走下船,然後站在岸邊一邊抽菸一邊揮手。船上的人沒那麼清閒,呼喝奔走,拉帆起錨,兩艘喫水沉沉的大沙船,出塘河口,過鱉子門,趁着錢塘漲潮,帶着公司積攢已久的家當,帶着全體穿越者改變世界的決心,緩緩往外洋駛去。

……

浪起潮落,波濤翻滾,入目處一片灰濛;濃雲密佈,霧氣瀰漫,天地間不見光芒。明明是清晨十點來鍾,然而此刻海天之間,卻是黑夜降臨一般的昏暗。

穿越者組建的船隊,這時正在暗海中乘風前行。距離昨日腥耸膸煶霭l,已經過去快三十個小時。

在加裝雷達和聲納後,遠征船隊終於可以擺脫黑夜和暗礁的桎梏,乘着烈烈北風從杭州灣一路南下,用平均4—6節的航速,取近乎直線的航路,連夜穿過了大半水道崎嶇的舟山洋麪。

一晝夜在浙江外海船行160多公里,這種航速在中古時代的帆船中是不可想象的——哪怕是順風順水。無論是在閩浙沿海近岸航行,還是走外海舟山航道,老式帆船必須在入夜前找地方下錨避風。十七世紀的舟山海況,暗礁密佈,海霧瀰漫,險惡程度遠遠超過後世,夜間沒有儀器導航,十死無生。

局面貌似大好,然而此時在不停上下起伏,猶如後世公園裏海盜船一般的“狗眼”號艉樓內,氣氛卻顯得有些凝重——幾小時前,雷達觀測到有氣團正從東南方向襲來。

夏先澤臉色蒼白,氣息雜亂,一副暈船後彌留的樣子。此刻他眉頭緊皺,緊緊靠在艙內的短椅上,有氣無力得問道:“確定嗎?不會是誤報吧?”

“肯定不是誤報,雷達目前咿D良好,風暴的路線圖剛剛纔打出來。”說話的是白鴻達,當初“爲民請命”的勇士,他平時負責船隊的電子儀器。

夏先澤聞言後用指頭揉了揉眉心,抬頭看看船艙裏或坐或站的五六位穿越者,咧着嘴向劉哲發問:“躲不過去嗎?”

“正好卡在航線上,躲不過去。”劉哲搖搖頭,接着又補充道:“咱們這是沙船,扛浪性本來就是海船裏面最差的,馬上這場風暴雖說看上去強度不高,但是餘波就夠咱們喝一壺了,最好還是避避。”

“這都幾月了還有大風!”老夏捂着眉頭無奈說道:“既然躲不過去,那還等什麼,抓緊避風頭唄,這算是出師未捷吧?真尼瑪晦氣……”

CEO既然下了戰略決心,其他人再不管這個暈船鬼嘴裏唸叨什麼,紛紛開始行動。白鴻達這邊拿起手咪就開始呼叫:“洞倆洞倆,這裏是洞幺,注意跟我掉頭,跟我掉頭……”

不久後,海面上兩艘沙船開始在逆風中艱難掉頭。好在船隊此時距離懸山島不遠,掉頭之後通過走之字形路線,一個多小時之後,兩艘沙船好不容易駛進島西的一處小海灣裏。

懸山島在舟山羣島的最南端,穿越者之前練兵時,根據土著海員的報告,曾經在舟山所有島礁都登岸詳細考察過。眼下這個小海灣就是預案中規劃的駐泊地之一,此地背山面海,船隊可以駐泊規避菲律賓海方向刮來的風暴。

進入海灣後,明人水手們敬畏的看着幾個穿越者開始操作“龍尾”。隨着馬達的一聲吼叫,沙船輕快的在狹窄的海灣裏劃了個圈,繞開了電子海圖上早就標記好的礁石,然後落帆,開始靠岸,下錨。

靠岸後不久,船上便開始組織人手上岸休整。其中有夏先澤這種暈船反應大的病號,也有“乙類”勞工。一隊人腳下虛浮,搖搖晃晃徑直往環抱着海灣的小山走去。後世這裏是旅遊區,怪礁林立,巖洞遍佈。然而十七世紀的懸山島還處於原始狀態,渺無人煙,只有漁船偶爾過來避風。

小山的海拔只有100多米,一行人在沒膝深的雜草和灌木叢中沒走多遠,就看到電子地圖上專門標記好的一處巖洞。兩個打頭的穿越者打開突擊步槍上的戰術手電,進去逛一圈後,示意病號組可以入內,然後勞工組被領到另外的洞穴。

這處巖洞並不深,大約是地勢高的原因,裏面很乾燥。洞內的面積有100個平方左右,足夠這隊病號休息過夜。

很快幾盞煤油野營燈點起來,不大的洞穴裏一片光明。隨行的水手在穿越者指揮下,喊着號子拉起了兩頂“鋼盔”——其實是兩頂美式“哈德威爾”野營帳篷。

半圓形,外面罩着網繩的帳篷,和經典的二戰美軍M1頭盔簡直一模一樣,只不過放大了幾百倍,看上去很萌的樣子。

每個帳篷裏能塞5—8個人,幾個高度暈船的穿越斜话才胚M一個帳篷。另外一個帳篷裏是明人勞工裏暈船反應重的——儘管出發前已經挑選過一遍,但是一到海上還是有人暈吐不止。

沒過多久,水手們就從其他溶洞裏接了桶水抬過來,幾顆二氧化氯淨水片撒下去後,就開始撿石頭搭竈拾柴,準備煮飯。

第69章 靠近

夏先澤天暈地轉,已經喫不下飯了。哼哼唧唧趟一會後,讓人從他私人行李裏拿珍藏的咖啡出來泡……好吧,誰家領導沒點怪癖呢?等到大夥喫飯的時候,夏總已經灌下去了兩杯渾濁的,富含着二氧化氯,溶洞礦物質,以及反式脂肪酸的咖啡色不明液體。這之後某人終於消停下來,躺在不會搖晃的地墊上昏睡過去。

老總倒下,其他人可是還要忙。儘管海風越來越強勁,陶正還是在風中帶着人爬到了山頂,架起了摺疊天線,然後打開電臺開始發報。

陶正的本行是四兒子店修車工,第二技能是業餘電子愛好者。穿越後暫時沒車可修,就在海軍落腳,負責通訊聯絡。

拜這個世界純淨的電磁環境所賜,陶正平時可以輕鬆的通過60W車載電臺,在杭州城周邊50公里範圍內實現語音通話。然而現在就不行:懸山島和塘莊基地之間的直線距離遠遠超過100公里,關鍵是這中間還有寧波附近的山系阻隔,所以眼下他只能用莫爾斯電碼來給塘莊基地通報情況。

好在這年頭科技發達,不用培養發報員。陶正用筆記本聯通數字電臺和一個煙盒大的莫爾斯碼轉換器,然後在轉譯軟件上輸入漢字,一敲回車,電腦就自動把文字信息變成莫爾斯碼發送出去。

一邊指揮着水手來回轉動天線,一邊敲鍵盤,陶正又重複發送出兩組信號。沒過多久,在滴滴答答的響聲中,塘莊基地發來的回信就出現在筆記本的液晶屏幕上。

看到“家宅平安,祝好摺钡幕匦裴幔照谝粫r間開始招呼大夥收拾家當撤退。眼下的海風已經相當強勁,天際連綿的黑雲彷彿就在頭頂,真真是黑雲壓城。雖說暴雨還沒有開始,但是徵兆已經相當明顯。

船隊裏除過抓緊時間捆綁甲板物資的水手之外,海軍谢径剂粼诖稀着撗Y還關着一票“丙級勞工”,還要監督這幫人輪流去踩發電腳踏車呢,眼下是停船狀態,正是給電池充電的好時候,不能放過。

下午三點來鍾,風暴終於來臨。好在來襲氣團的強度並不高,勉強能達到熱帶風暴的級別;而且中心是衝着福州方向去的,舟山一帶只是被擦個邊。

遠征隊的人們待在乾燥的巖洞裏,喫着熱食,輪流去洞口看看風雨,休整的效果倒是蠻不錯得。

這場風暴停歇的時候已經是入夜時分。經過討論,船隊最終還是決定等到次日拂曉再行出發——反正已經耽擱了,也不差這點時間,還是讓飽受暈船之苦的人們多休息幾個小時吧。

第二天凌晨,東方出現魚肚白的時候,遠征船隊補充完淡水,拔錨起帆,重新踏上征途。

船隊再次起航後,大概是老天爺的考驗終於結束,接下來雨過天晴,海波不興,航程開始順利起來。按着既定航線又行駛了四天,這天傍晚時分,船上的人已經能遠眺到臺灣島那明藍溇G鑲白邊的海岸美景。

遠征船隊的航線有悖於這個時代沿岸航行的傳統。依仗着電子六分儀精準的即時定位,船隊大體上就是從舟山到臺灣島直直拉出來一條最短的斜線。

船過舟山後就是茫茫大海,沒有地標參照物,也不會看到大陸沿岸常見的漁船商船海盜船,堪稱一段孤獨的旅途。現如今終於遠眺到臺灣島,船隊的士氣一時間高漲不少。

小心的與海岸保持着一定距離,兩條沙船沿着海岸線徐徐南下——這個時代臺灣的最北端既沒有富貴角燈塔,曲折多礁的海岸線也和後世完全不同。

穿越者不敢大意,仔細測量沿途水文,第二天旭日東昇之時,已經將臺北甩在後面,來到新竹海岸一帶。

如果能保持目前4—6節的大概速度,那麼船隊明日午後就能到臺南。鑑於此,一些戰前的準備工作就可以開始了。

艙下的乘客們被陸續換到甲板上放風,頻率比前幾天高出許多。目測這些人的精神面貌都還不錯,得益於充足的食物和關鍵性的淡水,以及每天輪流去“騎鐵騾”……其實是踩固定在艙板上的單車發電機,勞工們的體能普遍保持在水準線上。

電力不但要供應船艙裏的電子儀器,另一個時空澳洲產的便攜式海水淨化裝置,同樣需要電能纔可以產出淡水。一套旅行箱大小的淨化裝置,通過電泵和反滲透濾膜,每天可以產出3噸淡水。

在飲用之餘,艙裏的人甚至可以奢侈的用淡水簡單洗漱,然後再擦洗嘔吐物和坑髒的艙板。以上這些再加消毒噴霧,使得穿越船隊的衛生狀況,始終保持在一個可以勉強接受的狀態。

船員們也被陸續召集過來,這些本質上還是海匪的貨色在出航前只是被簡單告知:“今次要幹一票大買賣。”

到了這時候,也就無需再隱瞞。當得知明天要:“攻打一處紅毛海盜的寨子”後,船屑娂姳硎厩榫w穩定。已經習慣了背後有AK撐腰的海員們,對搶一把紅毛人並不牴觸,倒是有幾分小期待。

衛遠和韓小波斜靠在微微起伏的船幫上,樂呵呵的看着幾個“陸軍”同仁圍着一挺M2忙來忙去。

即便是在後世,像衛遠這樣體型的人依舊不多——身高1米93,體重200+,寬厚的肩背腰腿,彷彿隨時要把門框擠破的樣子。

曾經混跡於非洲多個安保公司,一臉橫肉,一身血腥氣的衛遠,自從穿越伊始,就被關在塘莊後院不讓見人。沒辦法,這廝實在是太引人注目。杭州城裏即便有一些身量高挑的富家子弟,然而長寬厚依舊和這貨差得太遠,放出去就是禍事,因爲會被圍觀。

衛遠無奈只能窩在塘莊,然後和韓小波這幫部隊待過的人自發組成教官團,每天無聊教人打靶。好不容易等公司霸佔下摩雲觀,前後腳大夥就都被髮配過去,衛遠就地轉職成野方丈。希姆萊的感覺還沒找到,遠征船隊就要南下,一幫人連夜押着勞力就上了船。

第70章 接觸

作爲眼下穿越醒Y少數有實戰經驗,能熟練操作外軍武器的選手,衛遠最近很忙:韓小波這幫人當初服役時打的都是國產輕重機,現如今要限時玩轉勃朗寧M2,時間緊任務重,衛遠化身機槍教頭,這幾天着實費了不少功夫。

笑嘻嘻的看着幾個鳥人笨拙的給M2換槍管,撓撓自己的大光頭,衛遠臉上的橫肉一咧,扭頭對韓小波說道:“明天別忘了把槍口的消焰器統統卸掉。”

韓小波方臉濃眉,身材勻稱,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此君一身標準的軍官作派,有濃厚的正面人物基因,聽到衛遠說話,笑笑回道:“用聲光效果震懾土著……有這個必要嗎?”

“相信我,絕對比你想象中有用,這裏是十七世紀啊。”衛遠指指腳下後又說道:“越是原始,就越畏懼聲光。這個世界的土著比我曾經遇到過的那些更加原始,在他們進化到一戰武器之前,消焰器都是沒用的,聲光效果是我們獨有的優勢。”

“嗯,那就這樣,看看效果先。”韓小波點頭表示同意。

氣氛很輕鬆,所有人就像是坐船去自由行的陸客,船隊緩慢得,堅定不移的向大員駛去。

……

1627年的大員,既沒有雄偉的紅磚棱堡,也沒有滿塞的商埠,僅僅是一處坐落在臺南外海,被明人稱作“一鯤身”的沙洲而已。

然而這樣一處荒蕪之地,此刻儼然已是八方人物匯聚之所,是財富地,是英雄地。倭人,野人,明人,福建海盜,南洋紅毛,哦,還有剔着板寸的穿越者,統統被這塊荒涼的沙洲吸引過來,手中揮舞着銀錢和武器,爭奪着主角的戲份。

這個時間點的臺南外海,有着和本島平行的一連串沙洲,大員只是其中之一。這串沙洲和本島之間圍起來的大型泄湖,叫做臺江內海。

外來者之所以紛紛看上這裏,是因爲大員和北線尾島之間的航道足夠深,是唯一可以允許中小型海船通過,進入臺江內海避風的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