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明 第153章

作者:素罗汉

作爲一手將曹氏扶持起來的封疆大吏,福建的事,曹氏的事,家國天下的事,這些終歸繞不過熊文燦去,所以卜老爺必須要首先見熊文燦一面。

卜老爺對這次面見還是有信心的:雖說熊文燦和曹氏在政治上屬於互惠互利,但熊文燦畢竟是士大夫一員,在關係到士大夫根本的儒教以及農佃地主制的存亡面前,應該沒有什麼說不開的。

再說了,熊文燦現在是被卜老爺列入“被曹川矇蔽”的人員名單當中,所以於公於私,卜老爺都需要去拯救/棒喝/喚醒熊文燦一把。

要見熊文燦其實是不大容易的。莫說卜老爺現在已經成了退休老幹部,即便是他當兵備道副使時,和熊大的級別也差了N檔,所以老熊勢必不能想見就見,這個要等機會。

卜老爺這次帶了三個下人。隊伍來到福州後,卜老爺很輕鬆就在一戶同年府上得到了款待,主僕四人住進了精緻的小院。

第二天派長隨卜貴去巡撫衙門投帖掛號後,卜老爺基本就沒啥事了,天天和同年吟詩弄墨,消磨時間。

足足等了一週後,巡撫衙門的衙役才上門告知卜老爺:明日撫臺大人休沐,可於下午接見興化府來的卜老爺。賞了衙役跑腿錢後,卜老爺便於第二天午後提前來到巡撫衙門排班。

在侯見室裏和一幫同樣求見老熊的官兒大眼瞪小眼了一段時間後,卜老爺終於等到了面見老熊的那一刻。

見老熊的第一時間就讓卜老爺暗自提高了警惕:花廳的茶几上擺放着玻璃杯,鹽汽水,黃鶴樓,打火機……總之都是曹家人的東西。

見禮看座後,依舊穿着道袍的熊文燦也不打哈哈,直接就問起了卜老爺的來由:“不知松明(卜老爺的字)今日有何賜教啊?”

“不敢,學生今日求見撫軍,是有要事稟告。”卜老爺說話便從懷中掏出了早已準備好的過來幾枚曹大頭和紙鈔。

“此錢是那曹川所鑄,連帶這些寶鈔一起,其上都有曹某人頭像。此乃年號之翻版,是活脫脫的大不敬之罪,曹川反意已彰,還望撫軍大人及時將此獠拿下。”

熊文燦這時稍微有點發懵。等他反應過來卜老爺說得到底是什麼後,不由得啞然一笑。

伸手拿起一枚曹大頭,老熊先是極其專業地吹了一口,聽完響聲後,這才悠悠開口:“松明,這其中怕是有誤會。此物乃是海商自外洋異國販叨鴣恚贿^了一道曹氏的手罷了。其上的頭像不是曹川。”

“啊!?”卜老爺千算萬算,沒想到熊文燦今天居然給出了這種答案:“此物的諢名就叫曹大頭!那痍州島上人皆用之,怎能不是曹川的頭像?”

“哈哈。”熊文燦大笑一聲:“這錢鑄得精美,福州城裏早有人用了。至於這頭像……那曹川明日正好要來撫衙議事,松明若是不信的話,可於明日見那曹川一面,也就真相大白了。”

卜老爺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他從熊文燦信心十足的態度中看出了實情:這頭像真不是曹川的!?

強行控制住自己鬧了烏龍後的負面心情。對今天這場會面準備十分充分的卜大醒卜老爺,當即開闢了第二戰場:只見他從袖中掏出一份條陳,雙手遞給了老熊。

第373章 無病呻吟

熊文燦接過卜老爺遞過來的條陳後搭眼一翻,發現這是一份內容詳盡的調查報告。

報告首先從人、財、械、糧這四個角度剖析了一番曹氏的強大古怪,這中間尤其強調了某勢力濫用奇淫技巧,導致“地無農,怪禾出”的異象。

卜大醒同志於此處特意引入了一些神祕學概念。在他看來:用噴煙吐霧的鐵器種出大明沒有的怪禾,這種行爲就像那些三條腿的畸形嬰兒一樣,都屬於不正常的妖氛,是危險的預兆,國之毒患,需要予以取締。

報告的第二部 分是延伸閱讀。

卜老爺還是以農田爲切入點,着重闡述了這種不需要農夫,更不需要地主的耕作模式給朝廷,給君子們帶來的深遠危害。

卜老爺高瞻遠矚地指出:這種“邪術”毫無疑問侵犯了廣大地主的核心利益,而推廣邪術的曹川則屬於名教大敵。此刻就需要正人君子警醒過來,不但要剪除此獠,還要殺人誅心,將那些“機關遺害”全部砸毀,再施行仁政,“勸桑勸農”,將那些迷途的農人都趕回農田裏勞作纔算是盡了全功。

……

當熊文燦看完這篇激昂狠辣的條陳後,他先是閉眼沉思了一會。接下來他也沒有表什麼態,而是和麪前這位他並不熟悉的卜松明聊了幾句——不出老熊所料,這位果然是從夷州回來不久。

自從兩岸開始大規模移民,熊文燦這邊就陸陸續續收到了不少信息,這其中自然有很多對曹氏不利的……看不慣那些怪誕行爲的人很多,不光卜老爺一個。

然而卜老爺今天這一出,卻是有史以來第一位正式將夷州的情況調查總結,然後寫了條陳上書的士大夫。之前那些閒雜碎語老熊可以不去理會,但是對於老卜,儘管熊文燦此刻心下惱怒,但他還是打算和對方多說幾句。

於是老熊便和顏悅色地問道:“那依松明之見,此事當如何籌措?”

卜松明從表情上看不出老熊的傾向,不過這無所謂,他這時肯定是按照自己想好的套路走:“大人,依學生看,此事宜早不宜遲,宜快不宜慢。那‘妖人’如今已在夷州成了氣候,所幸尚未荼毒我大明,還請大人使出雷霆手段,挽我名教,救我桑梓!”

熊文燦聽到這裏不置可否。他回身靠上椅背,雙手交叉往小腹上一擱,這才慢悠悠地繼續問道:“無詔擅殺朝廷經制大將?松明有以教我?”

卜老爺這時站起身拱手說道:“大人,此乃衛教之舉,事急從權,也顧不得那許多了!”

“事後朝廷再請老子去詔獄走一遭?且讓你這妄人看笑話?”熊文燦腹誹完這句後,心下已然怒極。但他的養氣功夫到底了得,所以面上依舊沒表現出來:“若是那曹氏兵馬犯我福建又當如何?”

“大人,此輩本就是烏合之小V恍枞テ涫啄X,再以教化仁德,朝廷大義壓服之,必能使餘輩心懷感念,宵小懾服。”

熊文燦聽完這句後,終於將卜老爺鑑定完畢:這就是一個不知世事,只會空談大義的老夫子。

想到這裏,原本心下惱怒的老熊頓時變得意興索然。於是他和顏悅色地對卜老爺說了今天最後一句話:“此事容我三思。”

說完老熊便端起了一盞透明的玻璃茶碗,但沒有喝。

卜老爺當然明白這個動作的意思。然而就在他張口準備再說點什麼時,站在一旁的熊府長隨已經用中氣十足的詠歎調模式喊出了“送客”兩個字。

於是卜老爺只好轉身走人,伴隨他背影的,是熊文燦冷冷的目光。

……

如果按照後世的級別來算,像熊文燦這種封疆大吏已經妥妥是中秧委員級別。如果按照老熊現在的聖眷來講,假如他明天回朝任官,崇禎必定會賞他一個九卿之位。

九卿就相當於後世進了局,這個級別無論古今,都是可以參與國是的頂層人物。

頂層人物自然和普通官員不一樣。無論是信息獲取,還是看問題的格局,思路,都和普通人不通,某些時候甚至看上去是相反的。

到了熊文燦這個位置,雖說只掌管福建一省,但他有的是渠道瞭解天下大事,也必須瞭解——欲戴王冠,必承其重,搞不清楚朝廷動向的封疆,不是一個合格的封疆。

在這種情況下,對於卜大醒同志今天所說的這一堆屁話,熊文燦是真正嗤之以鼻的。

老熊當初是因何來到福建的?……海匪猖獗,官兵連遭大敗,總兵下獄,閩粵沿海動盪不安,原本就四處冒煙的朝廷實在沒辦法,遂委派熊文燦入閩招安鄭芝龍。

和嘉靖時期全面海禁硬剛海盜不同的是,當明王朝這艘破船捱到了崇禎初年,就已經沒有海軍能用來制裁鄭芝龍集團了——是的,熊文燦當初來福建,根本原因就是朝廷已經拿海匪沒辦法了。

換句話說,熊文燦撫閩這件事,本身就代表着朝廷的公開認慫。

那麼事情最終是如何解決的?地球人都知道:曹家軍出手,一個頂倆。莫說鄭氏匪幫,其餘閩海所有海盜都被曹氏一網打盡,從此海波平靜。

那麼在這種局面下,有個姓卜的卻跑來對熊文燦說:你現在把曹川抓來一刀砍了,世界就太平了……

姑且不說能不能砍,就退一萬步,熊文燦真把姓曹的給砍了,那麼事後發狂的曹氏兵馬從大員湧將出來,造反全閩,他熊文燦到時候怎麼辦?以德服人?還是抖着官威再去忽悠海盜?

事實上真到那時候,老熊估計已經沒官威可言了。因爲以崇禎兄的尿性,不把導致全閩復爛的老熊下了詔獄,都算是對得起他了。

然而卜老爺不在乎這些,他的主張就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幹了姓曹的再說。至於事後的爛攤子……這個關他老人傢什麼事?他只是一個孩子,不對,只是一位退休老同志而已。事後搞不定就是你熊文燦的鍋,誰讓你聖賢大義鑽研不夠,仁德不夠,鎮不住海匪呢?

所以說,負責真正主持政府咿D的熊文燦,跟卜老爺這種滿腦袋大義的君子根本沒法交流。因爲君子不背鍋,君子只甩鍋——無詔擅殺朝廷經制大將,袁崇煥敢,他老熊敢嗎?

再說了,袁崇煥和毛文龍那是你死我活的路線鬥爭:老袁要安撫議和,毛文龍卻要死幹建奴;再加上以關寧軍閥,大學士錢龍錫爲代表的遼晌既得利益集團在背後慫恿,所以袁崇煥纔有膽子無詔殺文龍。

而他熊文燦呢?他和曹氏有什麼利害衝突嗎?……事實上地球人都知道,老熊就是靠着曹氏走上人生巔峯的。

曹氏掃平了閩海蟹耍沟美闲軓囊粋�悽悽惶惶,專門背鍋的招安巡撫一夜間變成了朝廷能員,皇帝愛將。

曹氏咦吡藥资f饑民,剿滅了無數山匪,給福建帶去了糧食和工作機會,使得各地政通人和,經濟發展,大小官員好處多多,熊文燦政令暢通無阻,官聲上佳。

曹氏將琉璃器福建總代理交給了熊府的熊七,於是老熊隔段時間就派人往老家呷ズ芏嘣獙毿螤畹摹案=ㄍ撂禺a”。

……以上種種不是鬧着玩的,現如今在朝堂中的所有人看來,熊文燦和曹川就是一體兩面,互相扶持,互相成就的政治盟友。

那句話怎麼說來着:“腥私钥山挡埽⿲④姴豢山挡埽 �

同樣的道理,熊文燦現在和當時的孫權沒區別:誰都可以對曹川喊打喊殺,唯獨早已緊密和曹川捆綁在一起的老熊不能說。

至於卜老爺提出的那種破壞了租佃地主的生產方式,在老熊看來就更是無稽之談。

封疆王朝的控制力是相當低的,不說那些關起門來做皇帝的周邊小國,即便是在明王朝內部,名爲羈縻州,實則就是偏遠省份小王國的土司地區依舊比比皆是。

無論是周邊小國還是所謂的羈縻州,這些地區的社會形態都是千變萬化,倭國有天皇和大名,土司有奴隸娃子……那麼朝廷呢?朝廷只有乾瞪眼。

別說干涉了,現如今只要這些小王國不要鬧事,朝廷都會謝天謝地:八年前的奢安之亂,朝廷歷時三載,調集了西南各路大軍,花費了滔天的錢糧纔將土司奢崇明父子剿滅。

只需一家邊疆土司起事,大明朝就已經是疲於奔命的架勢。那麼割據了兵馬難及的海外夷州,實力超過土司百倍的曹川,就算不用佃戶,只用機關鐵器在自家的土地上種些“怪禾”,朝廷會因此而下旨剿滅曹川嗎?朝廷真要有本事管到夷州去,周邊的建奴和土司們還會反叛嗎?

所以在老熊看來,卜大醒同志是屬於純粹的沒事找事:如果那些耕田的鐵器在大明鋪陳開來,導致縉紳不滿的話,那時候倒還有些說頭。而現如今那些鐵器還在八竿子打不着的夷州,你卜大醒上竄下跳個什麼?儒教離了你明天就亡了?

“真真是無病呻吟!”熊文燦獨自坐在花廳,緩緩飲完一盞清茶後,最終給卜大醒同志下了這樣一句斷語。

第374章 公文

時間:第二天上午。

地點:撫衙。

約有五十人的隊伍正緩緩來到福建巡撫衙門。

兩個並列的騎士行在最前。這二人頂盔貫甲,胯下高頭大馬,橫衝直撞,一路行來宵小退散。

跟在後面的是鑼手和棋牌手。鑼手負責沿途發出噪聲驅趕閒雜,棋牌手負責高舉招牌,告訴民惺悄穆反笙x又出巡了。

再之後便是身穿嶄新大紅胖液推ぜ祝^戴銅盔的明國式軍丁。幾十號走路整齊劃一的隊伍在後世太常見了,但在這個年代就是獨一無二的,所以路旁的行人紛紛側目。

被軍士護在中間的,則是兩架一模一樣,防彈車窗上貼着深色太空膜的四輪馬車。

稍後當馬車在撫衙門前停穩後,便有護衛打開了其中一輛的車門。下一刻,大明福建分守廈門等處海防參將加副將銜曹川(僞),便從馬車上走了下來。

曹副將下車後沒有停留,很快便在幾個高大護衛的簇擁下進了撫衙側門。

和往日相同的是,曹副將進門後,一旁早有門子迎了出來,頭前帶路。

而和往日不同的是,門房旁邊多了一位身穿黑色直綴,文士打扮的中年人:卜大醒卜老爺。

揹着雙手,挺胸站在道旁的卜老爺,第一時間就找到了從他面前經過的曹副將——穿着三品大紅色老虎補子袍服的曹將軍是那樣鮮明,即便隱藏在卸嘧o衛中,也像螢火蟲一樣被卜老爺認了出來。

目不斜視正大步走過的張冬東同志,自然沒發現一旁有個老男人在充滿仇恨地盯着他。

而這位老男人在目送目標遠去後,也是無奈地搖搖頭,然後他便走出了撫衙大門。

儘管今天來之前卜老爺心裏還存在一點希望,但是當他看到“曹將軍”的真容後,卻不得不承認一點:曹大頭上的圖像並不是此人。

產品精緻就有這點好處。無論是鈔票還是曹大頭,上面的人像都栩栩如生;卜老爺就算硬要攀扯,也無法把臉型不同的張冬東和曹川的面貌說到一起。

然而儘管已經見到了重兵環繞,飛揚跋扈的曹川本人,但是不知爲何,卜老爺總是有一種莫名的感覺:那些錢鈔上的頭像就應該是曹川——因爲在他的判斷裏,只有反俅箢^目曹川纔有資格,有動力將頭像印在錢鈔上。

直到坐上停在撫衙門外的馬車,依舊想不通箇中關節的卜老爺發覺自己開始頭痛了。

“老爺,回府嗎?”這時車外的下人打斷了老爺的思考。

已經對熊文燦徹底失望的卜老爺不打算再在此地逗留了,他要去新的戰場:“回府,收拾行禮,定船票,去親翁老爺府上。”

……

壓根沒有注意到小插曲的曹大將軍,一路徑直去了老熊的書房,而老熊同志這時已經笑眯眯地站在書房門口了。

“曹川參見大人!”張冬東看到老熊後,急上前兩步,拱手彎腰行禮。

話說自從近年來大家的日子越過越好後,曹某人和以熊文燦爲首的閩地官商之間,關係也就愈發融洽了。

這種是一定的。歷史上的鄭芝龍招安後只顧自家喫獨食,他也拿不出什麼工商策略來大家一起發財。

而穿越羞@邊可不一樣:強大的工業生產能力和對於原材料的飢渴,導致整個福建的閒置資本都被調動了起來。埋在地裏的銀子和大批原本會成爲社會動亂源頭的多餘人口現在都找到了出路,資源得到了合理配置。

在這一波開發狂潮中,除了第一批喫螃蟹暴富的商人外,緊跟着發財的就是先天有信息優勢的各地大小官兒。開礦,咻敚l,代理……種種爆發出來的商業活動讓大家都有得賺。

至於說頂層的大官兒,像老熊和布政使蔡善繼這種的,那就更是趟着賺錢了:隨便一樣緊俏商品的代理權就能讓大佬喫飽喝足。

於是一些快樂的小煩惱也就不經意間誕生了:前一段時間,關係很好的幾位大佬在一次聚會時,有意無意地暗示了幫曹將軍取個表字的意願。

古代文人都有替親近的小輩或者武人取名、取字的習慣。這方面的代表是鄭成功:他幼名叫“福松”,後來私塾教師給他取名爲“森”,再後來到南京國子監深造時,他那位師傅水太涼又給他取了表字“大木”。

再後來鄭大木同志就蒙隆武帝賜明朝國姓“朱”,賜名“成功”,並封忠孝伯,世稱“鄭賜姓”、“鄭國姓”、“國姓爺”;又因蒙永曆帝封延平王,故稱“鄭延平”。

總之,大佬願意幫一個粗魯武人取表字,是一種善意的體現。

然而張冬東當時就坐臘了。表字這個問題有點類似於年號,他怎麼敢讓幾個明朝官兒給那位皇帝取字?這種問題可大可小,應景起來完全可以上綱上線,他可不想被那幫待在島上的反倏垌斒颤N帽子到頭上——唉,傀儡難做啊!

所幸張冬東當時腦子快,於是他趕緊用家中尚有長輩這一條給糊弄了過去……來自後世的人對“表字”這個概念幾乎沒有,這也是一直以來包括曹川在內的穿越袑@個問題都不重視的原因。

然後當張冬東的緊急電文發到內閣後,人們這纔想起來:該給皇帝大人取個表字了。

好在投票程序很方便,表字的問題當晚就搞定了:經過論壇上幾十輪的即時篩選,最終勝出的便是“破空”這個既有深深內涵,又充滿了濃厚玄幻色彩的字號。

……值得注意的一點是,這個表字是在皇帝本人不知情的情況下產生的,由此可見,穿越袃炔康拿裰鬟M程還是令人滿意的。

於是從那天之後,張冬東同志再出沒於明國官場時,便開始被人稱呼表字了。

看到熊文燦在書房門口等候,張冬東上去便趕緊拱手行禮:“曹川參見大人。”

站在書房門前迎客的熊文燦這時急忙伸手相扶:“你我如今同殿爲臣,今後切不可如此多禮!”——從官階上來說,曹川這位實授參將,掛銜副將是從三品,而熊文燦的本官位階其實也不高:右副督御史同樣是從三品官。所以熊文燦纔有“你我同殿爲臣”這句話。

當然了,像這種文武官員平等相待的故事,也只會發生在少數情況下,譬如現在。

有明一代,除了開國時期之外,再往後武將的地位是一天不如一天。到了明中後期,文官階層已經徹底壓制了武弁,通常五六品的武官,在七品文官面前屁都不是。

這種情況會在即將到來的明末崩潰中徹底反轉。歷朝歷代都是如此:武人在亂世觸底反彈,軍頭們殺文官如殺雞,這就是所謂的治亂循環。

而如今熊文燦對曹將軍如此客氣,倒不是因爲他預感到亂世將至,而是雙方現在確確實實已經成了地位平等的政治盟友:官階相等,各有實力,資源互補,合則兩利。

客氣幾句後,兩人進了書房,稍候便有下人奉上茶水。

接下來便進入了正題。熊文燦拿起桌上一份公文在手心拍了拍,然後他笑呵呵地說道:“今日約你過來,是爲了這份外地公文。你且來猜一猜,此文是從何方而來啊?”

張冬東一看老熊今天興趣不錯,居然賣起了關子,於是他便開動起腦筋來:既然是外地公文,老熊又特意約自己過來,那這份公文就跑不脫北方的京師和南方的廣州兩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