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明 第150章

作者:素罗汉

方唐鏡聽到這裏,突然哈哈一笑,然後將手中的摺扇伸出車外劃了一個圈:“如此說來,這田地也能買賣嘍?”

就在老海一路侃大山的同時,馬車已經駛出了居民區的水泥路,改行在了低一等的煤渣路面上。而道路兩旁的建築,也從整齊的小區變成了綠毯一般的農田,一望無際,直達視野盡頭。

“哈哈哈。”聽完方唐鏡的問話後,老海同樣也大笑了起來——但凡是穿着長袍來包車的,就沒有一個不關心田土,今天這位方老爺也不例外。

“能買賣,能買賣!”老海這時目視前方,掩藏住了自己一臉古怪地笑容:“一畝只須五兩銀,一千五百畝……嗯,那叫……對,一平方公里起賣!都是連片的!”

“嗯?”聽到老海這樣說,連一直在扭頭看風景的卜老爺都動容了。而同樣震驚的方唐鏡也及時問出了老爺心中所想:“當真?連片賣?”

怨不得老爺動容。要知道現在映入大家眼簾的,可是一望無際的“熟田”。卜老爺他們即便坐在馬車上,也能看到這些田地裏各種各樣的農作物在生長,還有那銀線一般的水渠編織在平坦的綠毯中,老遠就能看到閃光。

這種經過整治的熟田可不是荒地,如果真能買來千五百畝的話,對於來自八山一水一分田的福建老爺來說,那可是能傳家的基業!這一刻,埋藏在士大夫血液里根深蒂固的地主基因瞬間爆發,無比飢渴地告訴身體的主人:買地!買地!

“區政府大廳牆上就掛有置地詳略,老爺可去一觀。”老海轉過頭說了一句後,扭回臉後又變得壞笑起來:“不過這田土買來是不得轉佃的,只許自家人耕種!”

“啊!”卜老爺聽到這裏大喫一驚,再也裝不住矜持了,張口便問道:“爲何不許轉佃?”

“將軍不允,說是佃戶擠佔了用工名額。”老海先是歡樂地指了指頭頂,然後說道:“一戶人家便能做的事,爲何要包給佃戶?”

“胡說!這一千五百畝地,一戶人家如何種得過來?”卜老爺這時已經出離憤怒了。

“哈哈哈。”老海這次沒有再轉頭,他怕自己滿臉的嘲諷被卜老爺看到:“別處種不過來,將軍治下便能!”

說到這裏,他伸長脖頸望了望後,便大聲指着遠方說道:“諸位老爺,且看那是何物?”

卜老爺聞聲張望,發現遠方的田地裏,有個冒着黑煙的小點。

“駕!”心情愉快的老海這時再不說話,而是用力抖了抖手中的皮帶繮繩,兩匹溫順的滇馬隨之加快了速度。馬車在煤渣路上又跑了大約十分鐘後,卜老爺他們終於看清了那冒着煙的小黑點。當然,在來到近前後,那個小點已經變成了噴吐着黑煙的大鐵牛。

“籲……”老海這時緩緩降低了車速,將馬匹趕到了路邊的一處涼亭前。停下車後,他先是給兩匹馬套上了料袋,然後又拿出一個摺疊的帆布桶準備下渠打水飲馬。

與此同時,老海指着那輛正在作業的拖拉機說道:“兩位老爺,那便是日耕千畝的大機器了,不妨上前去看。”

不待老海說完,方唐鏡已經開始做下田的準備了。只見他迅速脫掉新買的富貴鳥皮鞋,然後扒掉花花公子短襪,將長袍往腰裏一系,便赤着小腿跳下了車,疾步踩上了路邊的田埂。

然而赤着腳跳上田埂的人不只他一個:卜老爺。

在對待農事方面,傳統士大夫倒是相當嚴謹的。作爲地主階層的代言人,不懂農事的士大夫幾乎沒有。上至朝堂,下至州縣,哪怕是吟詩作畫的清客文人,在稼穡方面同樣是沒有小白的。

所以當兩位老爺看到從前方緩緩駛來的大鐵牛後,他們便趕緊脫鞋進了田。

隨着鐵牛在吼叫和冒煙中來到近前,卜老爺終於看清了此物的玄妙。帶着大塊玻璃的駕駛室,裏面坐的駕駛員,包括鐵牛身後的圓柱狀煤氣爐,這些卜老爺已經在碼頭的機器上見過了,這些都不出他意料。

唯獨令老爺沒想到的是,鐵牛身後那長長的鋼犁。

鋼犁是橫排的,長長的犁身上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把閃亮的大犁刀。然後面前的田土就在卜老爺目瞪口呆中,被那一排犁刀輕鬆翻捲起來,感覺絲毫不費力的樣子。

拖拉機拖着長長的耕犁在卜老爺面前轉了一個巨大的彎後,又一路犁着田往遠處駛去。

卜老爺傻傻站在田頭望着鐵牛遠去後,這才喃喃地說道:“日耕千畝一說,怕是當真的!”

方唐鏡先是臉色凝重地點了點頭,然後他往前走了幾步,蹲在鐵牛犁過的田地裏,伸出手臂插進犁溝試了試:“這入地該有半臂了,好深的犁!”

“嗯,入地深,莊稼病少,好厲害的鐵牛!”跟上來的卜老爺這時抓起田土看了看:“土不行,最多算是中田。”

扔下土塊站起身後,卜老爺扭頭看了看四周圍,然後他又感慨着說道:“算上這水渠,怕是值上田的價了!”

……被鐵牛徹底打臉的卜老爺,最終去水渠洗完腳後,回到了馬車上。

到了這個時候,卜老爺的態度變得溫和了很多。他不但讓卜墨拿出新買的黃鶴樓請老海抽,還拿出桔子汽水請他喝。

這之後老爺便聽到了後續:這大鐵牛掛上犁就能耕田,等莊稼熟了,大鐵牛還能掛上一種專門用來收莊稼的“滾刀”,一日夜便能將數百畝稻子全數放倒。

接下來老海還格外熱情地給老爺科普了脫粒機等等農用設備。

卜老爺現在終於相信:這世上當真是有一戶人家,能種千五百畝田的。

第367章 跌倒

看完大鐵牛,歇完馬,老海便又帶着老爺們繼續往農場深處駛去。

再往前幾公里後,煤渣路漸漸地就變成了土路,路面也顛簸起來。不過這點顛簸比起明國的官道來還真不算什麼,在穿越兄蜗拢幢闶青l下土路那也是軋路機碾過的,平整度都是按照後世施工標準來的。

這一路上馬車走走停停,給了某些人充分的調研時間。而在穿越械霓r場裏,卜老爺陸續發現了更多和明國不同的地方。

首先最重要的還是灌溉系統。看着那一條條被抹了水泥的深渠,一道道做工精細的閘門,還有那種冒着黑煙,能不停將水從低處提到高處的機器,卜老爺的眼睛仿似要噴出火來。

要知道福建最好的水田,也不過是沿着溪河兩岸有一些灌渠而已,再遠的話,即便是大戶人家也無力修築四通八達的毛渠。於是一旦遭遇旱年,農人就必須全家掙命——一擔一擔往地裏挑水,杯水車薪,九牛一毛。

所以今天卜老爺站在田邊眺望時,總是感慨連連。他聽老海說,眼前這一望無際的熟田和蛛網一般的水渠,全是將軍府在近年內修建的,依仗的就是那些和大鐵牛類似的機關鐵器——有犁地的,自然就有挖渠的。

到了這一刻,如果再用所謂的“奇淫技巧”來鄙視那些百工之物的話,卜老爺自己都不能說服自己。

這之前無論是那些碼頭機械和巨大的艦船,包括夜晚明亮的路燈,卜老爺還都能夠用“奇淫技巧”來鴕鳥一波,求一個心理安慰。然而當千萬畝作爲士大夫根本的水田擺在面前後,卜老爺就再也找不出藉口了。

去歲閩南大旱,當熊文燦下公文要求各地官府將饑民往臺灣輸送時,卜老爺當時還在自家花廳裏大罵過熊文燦——化外之地就能養活如此多的流民了?怕不是去搶野人的糧食?

然而今天他什麼都明白了:熊文燦委實是救了不少人的性命,看看這無邊的農田就知道。

所以卜老爺現在的心情是很複雜的。

他既欣慰饑民的安置,良田的開墾,又打心底裏產生了不安:這種一家一戶就能耕作千畝田地,其餘人等都去工坊做工的社會生產模式,遠遠超過了他的認知。

出自傳統農耕社會的地主思維令他無所適從,卜老爺對這種不需要租佃的農場模式已經產生了恐懼情緒,更何況這些良田還被掌握在一羣隨時能復叛,對朝廷毫無尊敬的短毛海寇手中:卜老爺隱隱能感覺到這種模式對士大夫並非好事,但他推演不出來這其中的核心原理,彆扭的感覺讓他心下十分煩躁。

……

按捺住煩悶的心情,卜老爺打起精神繼續在農場參觀。

接下來他們陸續見識了兩種大明沒有的農作物:玉米和馬鈴薯。老海告訴客人:玉米其實就是番高粱,馬鈴薯就是番白薯,這些據說都是將軍從洋人手中買來種子,在這邊推廣的。

一說番高粱和番白薯,卜老爺就對這兩種作物有了概念。他甚至還舉一反三,推斷出了這兩種作物是粗糧。然而當老海告訴客人,馬鈴薯的產量每畝能打兩三千斤時,老爺終歸還是被驚了一下。

不過他現在已經輕易不發表意見了:這兩天被多次打臉的經驗告訴卜老爺,在這片神奇的土地上,沒有什麼事是不可能的。

參觀的最後一站是農場的機房和穀倉。

冒着黑煙的機器現在已經不能讓明人驚訝了。卜老爺站在大鐵口旁邊,看着農工將一筐筐稻穀倒入鐵口,然後機器的另一頭就自動流出了碾好的稻米和米糠。

抓一把稻米到眼前,卜老爺發現這些精米個個顆粒飽滿,很少有乾癟的種子出現。

“種得好地啊……”蕭瑟地走出機房,卜老爺已經不想再探究這些機器恐怖的碾米效率了。他擺擺手,意興索然地說道:“回去吧。”

參觀團頭一天的包車工作就這樣結束了。

……

回到繁華地帶,當天晚些時候卜老爺坐在餐廳裏,對侍者緩緩說道:“今日想喫些玉米和馬鈴薯做的菜,有什麼統統都上來。”

於是卜老爺當晚喫了墨西哥玉米卷,松仁玉米,炸土豆條,炒土豆絲。大概是沒喫夠的緣故,第二天在去窯區工廠參觀之前,老爺又專門帶團去樓下小攤上買了一堆烤土豆……一人兩個,不喫不成!

感受着肚中那份沉甸甸的飽腹感,卜老爺一臉陰沉地坐在馬車上,一言不發。

昨天晚上回去賓館後,他已經把有些事情想明白了:假設一戶人家就能耕一千畝地,那麼這個勢力就隨時能抽調出大部分青壯去征戰。

更厲害的是,在糧食源源不斷送上前線的同時,後方還不會崩潰。假如大明朝也這樣做的話……不需要大部分,只需要兩丁抽一,國家就完蛋了,因爲第二年就會出現大面積饑荒。

比這更令卜老爺感到可怕的是,這般耕種田地,還要士大夫做什麼?

掌握田地,拆散分給佃戶,然後收租,培養士人,這是一套行使了幾千年的循環程序,是農耕社會以土地爲根基的士大夫集團賴以存在的根本。

佃戶不但是提供養份的工蜂,在很多時候,佃戶還負責拋頭顱,灑熱血,是地主集團用來對抗天災人禍最可靠的人力資源。

而如果所有佃戶都去作工了,種地的就那麼幾戶人家,那麼士大夫怎麼辦?離開了土地的約束,對工業社會完全沒有概念的卜老爺,他實在想不出如何控制佃戶。

無論是皇權族權紳權,無論是祠堂公田家法,這些封建地主用來控制族人的種種手段,每一絲一毫,都是建立在土地,建立在把族人束縛在土地上面的。

而要是有一天離開了這種束縛——事實上某人已經在昨天見到了這種趨勢,那麼卜老爺就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控制那些工人了,因爲在他的世界觀裏,壓根沒有關於資本家這方面的知識儲備。

但是有一點卜老爺憑本能就可以感覺到:無論如何,一旦讓這種生產方式在大明鋪開,那麼士紳們的根子就會被掘掉——卜老爺想不出“降維打擊”這樣的名詞,但道理他是懂的。

“好在彼輩偏居一隅,尚未成氣候,正人君子還有時間……”卜老爺坐在馬車上,一邊看着遠方林立的煙囪區漸漸接近,一邊暗地裏盤算着。

窯區現如今已經成爲了曹氏集團的一張超級名片。

這就和後世曼哈頓島的摩天大樓一樣,對於初次前去的第三世界人民來說,比任何語言都有說服力。而矗立在17世紀的工廠羣,這種和土著世界的差距,可是遠遠超過了後世的第三世界。

畢竟這裏的一切都是建立在大數據時代的工業設計上,連一顆螺絲釘的生產背後都有經過電腦統籌,其所代表的價值,對17世紀的土著來說不啻於天方夜譚,某些時候甚至更像神話一點。

以馬車爲例,用減震彈簧、輕鋼板和軸承轉向系統製造出來的高檔貨,勢必遠超明人那種粗笨的古董貨色。

這中間蘊藏的科技含量事實上已經高到無法計價,所以商務部根本不需要比照馬車的表面成本來定價,只需要根據土著的消費能力,定一個普通人無法購買的價格就可以了:本土六百兩,在杭州就要一千兩,車輛的外飾和內飾還要另加錢……你得明白老財的消費心理。

以上就是穿越國一直以來不愁錢的原因:晚清時往中國傾銷工業品的那一票列強好歹還存在着競爭,而穿越國的工業品可是獨一份,所以“穿貴們”可以隨便定價,可以全球發賣,還遇不到關稅壁壘……這樣不要臉的企業在後世是會被滅掉的,老闆會被炮決!

……

隨時都在噴吐着濃煙和噪音的工廠羣是穿越國財富和力量的源泉,然而這種生產財富的方式,對於卜老爺這種土著來說,可是很不友好的。

在專門的導遊帶領下,當大家進入第一家鋼廠後,不出意外的,所有人都被嚇傻了:巨大的鐵錘一下下砸在通紅的大鐵塊上,火花四濺,巨響轟鳴。伴隨着鋼爐裏的濃煙和火光,還有那宛若魔獄的各種自動鋼鐵成型設備,卜老爺很快就招架不住了,急忙匆匆逃離了現場。

對這種客人已經見怪不怪的導遊,接下來便帶着老爺去了不那麼吵鬧的幾處流水線生產車間。

在這些車間裏,參觀團纔算是大開了眼界:各種金屬部件像流水一般從傳送帶上滑落,掉進下方的成品箱裏。還有那排着隊的玻璃瓶被一一灌裝桔紅色的汽水,再被砸上鐵帽。

人和人是不一樣的,就在方唐鏡看得興高采烈抓耳撓腮之時,卜老爺卻崩潰了。

導致老爺崩潰的,是鐵釘生產線。

窯區的鐵釘生產線比後世差一點,每分鐘只能生產500根鐵釘。而當卜老爺拿到作爲紀念品的幾根碳鋼鍍浯箬F釘後,不巧他又聽到導遊說了這樣一句話:“這套生產線除了鐵釘外,只要略微調整,還可以生產箭頭和鋼針。”

下一刻,赤崁大道上那些商場裏吞噬掉的滔天白銀,郊外農場裏無窮無盡的稻米,還有被佃戶們遮天蔽日一般射來的箭頭和鐵釘……這三種幻象交織在一起,變成了黑壓壓的烏雲,從天際遮蓋過來,將卜老爺的視線瞬間填滿。

於是卜老爺在“呀”地一聲大叫後,跌坐在了地面上。

第368章 反應

窯區導遊對於突然昏厥的旅客很有經驗。因爲活在中古田園節奏中的明人,乍一接觸到各種工業衝擊,本身就容易出現問題。事實上招工的移民第一次進鋼廠車間後,有很多都被嚇得尿了褲子,癱軟,昏倒的情況經常會出現。

所以看到卜老爺昏迷,導遊就趕緊招呼大夥把老爺擡出車間,放在門外的陰涼處。下一步導遊先是伸出兩指到老爺頸部探了探,發現脈搏正常後,他便微微抬起老爺的下巴,讓呼吸道保持暢通。

然後沒過多久,老爺就在“呃……”的一聲長嘆中,悠悠地自己醒轉過來。睜開眼看看頭頂圍着的一圈臉龐,卜老爺晃晃腦袋,然後在攙扶下緩緩坐起了身。

“是老夫宿疾犯了。”啞着嗓子說出這句話後,卜老爺伸出雙臂對長隨說道:“扶我回去。”

好端端的一場工業之旅就這樣虎頭蛇尾地結束了。

馬車當即將老爺送回了賓館。在回去的路上老爺一言未發,到了賓館後他便吩咐下人:去櫃上定票,回福建。然後第二天一早,方唐鏡便在赤崁碼頭送別了卜老爺一行。

目送着船隻遠去後,站在臺江邊輕搖摺扇的方唐鏡最終還是無奈搖了搖頭。事實上卜老爺的一舉一動,包括他到此地後的一系列心理變化,以及爲什麼有這種變化,方唐鏡都一清二楚。

作爲縉紳人家的幕僚兼秀才,方唐鏡見過太多卜老爺這種“硬核士紳”了。

晚明儘管道德日下,世風不再,大批士人開始明晃晃將錢財田產掛在嘴邊;但是依舊有很多恪守孔孟之道,行事作風方正古板的君子人物——卜老爺就是其中的典型。

所以卜老爺一路行來對此地的種種看不慣,方唐鏡是能理解的。甚至卜老爺昨日跌倒的原因,方唐鏡也能猜出個七八分——無非看到曹氏有錢有糧有軍械有壯丁,被嚇住了唄。

然而理解歸理解,至於其他的……也就那樣了。拋開自己心下那一點鄙視不談,他方唐鏡一個秀才可沒資格管得了卜老爺發瘋。現如今既然老爺要走,那他也不好阻攔,只好恭送。走了最好,他方秀才還有事要辦呢,時間很緊迫的!

……

俗話說一樣米養白樣人,這種情況在窯區的工業參觀之旅中表現得十分明顯。

無論是木納的農夫,還是精明的商人,抑或是卜老爺這種頑固派縉紳,總之,穿越者發現,只要這些明人蔘觀一趟窯區,就一定會做出各種應激反應。

這些事後的反應,有像卜老爺這種變得更加頑固,更加“反曹”的,然而更多的明人則是被工業化的偉力所震撼,從而變得更加傾向於穿越勢力,樂意服從,樂意交流,希翼在這種工業偉力中分到一杯羹。

所以一直以來穿越卸际谴罅χС指G區工業旅遊項目的,這種實打實的震撼,對明人的改造效果,遠遠超過了文字和語言的煽動效力。

至於說卜老爺這種人……講真,帝國的掌權者們壓根沒把他們放在心上。每一次的社會變革,會造就弄潮兒,也會產生遺老遺少,這是不可避免的。卜老爺那點能量,還遠遠不到穿越胁傩牡牡夭健�

這麼說吧:假如明天崇禎和他手下的大臣要來窯區參觀,那麼穿越胁坏珪䶮崆闅g迎客人,而且在皇上參觀完後,還會恭送皇上回朝,絕不會玩陰的。

……幾年時間已經過去了,現在不是這幫穿越袘饝鹁ぞぴ诖髥T島登陸的年代了。

就像後世七八十年代實力冠絕全球的美帝一樣,在這個位面已經擁有了全方位經濟、政治、科技、軍事優勢的穿越帝國,現在早已充滿了自信,根本無懼土著的窺伺和敵意。

無論土著使出何種手段,哪怕明天崇禎和建奴聯手殺來百萬大軍,這些統統都會在戰艦、巨炮、後膛槍、化肥和電子夜視儀面前被絞殺,被粉碎。

所以卜老爺走了,輕輕地,沒有帶走一片雲彩。繁華的赤崁碼頭依舊人潮如織,轟鳴的窯區依舊在噴吐出鉅額的財富,沒有人在乎卜老爺帶走了什麼樣的陰趾筒桓省�

至於說方唐鏡同志……這位不第秀才,依靠聰慧和瀟灑顏值混社會的幕僚,他還有東家交待下來的很多事要辦。所以他這次不會再回福建了,等所有事都辦完,他會登上去杭州的客船,直航自己老家。

送走老爺後,方唐鏡帶着小廝轉身又去了窯區。

和卜老爺不同,方唐鏡只是一個家道平平的落第秀才,他前半輩子沒有感受到多少皇恩浩蕩,也沒有享受到任何權利——秀才就像參公編制一樣,看上去也是讀書人,但是內核很軟,其實並不是統治階級的一員。

所以方唐鏡毫不掩飾對大工坊的興趣。他沒有歷史包袱,他喜歡這些精妙的機器,他能感覺出這些機器背後巨大的,能改變社會的力量……最重要的是,他不但不排斥這種力量,還想從中獲得好處。

另外,即便是隻出於工作需要,接受新事物也是他職責所在——幕僚需要隨時瞭解各種社會上的新信息,以便在東家有需要時提供意見和建議。

所以接下來的幾天裏,方唐鏡就泡在了窯區。

他不但挨個參觀了所有允許旅客進入的工廠,還抓緊一切機會在導遊那裏諮詢,試圖搞清楚這些機器咦鞯脑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