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素罗汉
赤崁大道上燈火通明,各種燒烤小喫攤點和明亮的櫥窗都誘惑着人們掏出口袋裏的小錢錢。看着玩得不亦樂乎,興高采烈的團隊其他成員,卜老爺無奈喫了兩串烤魷魚後,就藉口喫不慣這勞什子辣椒麪,一個人甩着袖子回去睡覺了。
……
匆匆一夜過去,卜老爺他們第二天清晨起牀,洗漱完畢,喫了一頓酒店贈送的生滾粥和腸粉早餐後,就安心等客人上門了。
講真,無論老卜是如何鄙視曹氏匪幫,但是對於人家做出來的種種機關用具,他可是打心底裏喜歡的。別得不論,單說那沖水馬桶:這種不留存一絲臭氣就能沖走穢物,潔白,顏值高的器具,在卜老爺看來,就是天生爲君子們準備的——君子溫潤如玉嘛。
至於那些普通人……去用木桶就對了,適合他們的身份。
然而這些想法也僅僅只是想法而已。卜老爺是很清楚現實情況的:由於這種昂貴的抽水馬桶需要附帶一系列的管道、供水和排污系統,所以在興化府,也只有少數豪商和大族家中安裝了此物,一般人是用不起的。
即便是卜老爺自己,由於他住得是破爛的官宅,不是自家產業,所以這種方便好用的物事,他平日裏同樣享用不到。
早八點,客人準時上門。
來得是兩位穿着溇G色短袖軍服的年輕軍官。卜老爺一行現在對這種戴着大蓋帽的公人已經不感冒了,雖說他們看不懂來者胸前花花綠綠的資歷章和胳膊上臂章的圖案。
然而年輕軍官微微側頭瀟灑敬禮的模樣,終歸還是唬了卜老爺一下……後者報以拱手禮之後,雙方很快便客氣地攀談起來。
兩位軍官中稍微年長的那個姓李,自報家門是陸軍後勤部的參郑裉靵硎菐⒂^團去挑選武器的。卜老爺自無不可,於是雙方就出了門。
今天的差事比較特殊,所以不能帶那麼多隨從,停在酒店門前的軍用四輪馬車也暗示了這一點。於是卜老爺便只帶了方唐鏡一人上車。
馬車啓動後,一路沿着濱江路往北走。乘着習習海風,當馬車越過一連串泄湖後,是一處軍營。然後馬車繼續行駛,繞過軍營,背面是一串湝的土丘外帶小湖泊,陸軍的試驗靶場就在這裏。
還沒有進入靶場的時候,老遠就聽到了遠處傳來的隆隆炮聲。而當馬車來到試驗場,乘客們已經能看到冒着白煙的火炮和砸在土丘腳下的炮彈了。
然而今天的客人對火炮都不太在意——卜老爺這次來,主要是採購一些冷兵器和諸如鳥銃之類的輕武器,火炮這樣的東東就不在採購名單上。
另外,某個一心造反的團伙也不打算賣火炮給其他勢力。火炮費料不說,無論賣給誰,未來都有可能被炮彈砸回到自己頭上。穿越鞋F在有的是賺銀子的產品,用一門火炮的鐵料做成打火機的話,賺的銀子遠遠超過火炮N倍了。
所以卜老爺今天就只能看點別的。
在小操場,卜老爺逐一試用了李參痔峁┑囊恍├浔鳂悠贰_@些冷兵器包括幾種型號不同的砍刀和幾種槍頭,都是明軍常用的款式。
身爲兵備道副使,哪怕是個閒差,但是平日裏校閱治下操軍,查驗軍備這些表面文章卜老爺還是有做過的,所以他算是少數對明軍的制式兵器有所瞭解的士大夫。
用粗鋼和流水線生產出的刀槍,質量遠勝明人鐵匠打出來的那些產品。所以卜老爺在用竹木靶子測試完樣品後,“好刀!”這句話就從他嘴裏蹦了出來——老爺是走君子路線的,惹急了他敢當面叱責熊文燦,但他不會昧着良心硬說手中的刀不好。
接下來卜老爺又測試了火繩槍。
火繩槍基本上就是穿越勢力出口的最高等級軍火了。這種老式的,槍手需要點燃火繩才能作戰的火槍,殺傷距離被準確控制在了50米。
這種槍唯一的亮點自然還是規格:流水線生產的槍械零件都可以互換。眼下除了這種“窯區造”之外,其餘所有勢力的火繩槍都做不到這一點。
卜老爺有點笨拙地對着靶子放了兩槍後,不置可否。火繩槍這種滑膛玩具是靠規模取勝的,單打命中率很差,所以卜老爺這種玩票的打出兩槍都沒上靶。
心裏有數的李參肿匀徊粫忉屇屈N多。他接下來只是按照流程將幾桿槍的零件互換了一番,至於卜老爺能不能看出來這其中的奧祕,那就不是他操心的範圍了。
事實證明,玩票就是玩票。沒有半點實戰經驗的士大夫,根本不能理解武器零件互換所代表的工業實力和巨大戰略價值。對於火繩槍,卜老爺除了唤y誇獎兩句槍管沒有毛刺,製作精良外,他也說不出其他道道了。
打完火繩槍,卜老爺又測試了鳥銃和三眼銃樣品,這之後雙方便開始了關於此次軍購案的初次談判。
坐在營房的長條木桌兩旁,卜老爺低下頭細細看完了李參诌f給他的合同。令他暗自喫驚的是:契書上的兵器價格不是太高,而是太低。
這些上品兵刃的報價基本都在三兩銀子左右浮動,和福建本地的普通貨色居然價位相等,而火器20兩銀子的價格在卜老爺看來同樣不高。
卜大醒同志這下有點迷惑:原本在他的預想中,今天見到得肯定是一批質次價高的武器——要不頂頭上司焦老爺如何賺錢?
抬起頭,閉上眼睛,緩緩捋了捋頜下長鬚,冰雪聰明的卜老爺只用兩分鐘時間就猜出了其中貓膩:今天給他看的樣品都是上品,等到將來交割貨物時,就會變成一堆破銅爛鐵了!
對工業化的商品價格完全沒有概念,自以爲看破了一切的卜大醒同志這時暗暗下定決心:待來日去興化府交割驗貨時,且教爾等一干小人喫不了兜着走!
既然想明白了,卜老爺接下來便瀟灑地在意向協議上籤了字,於是雙方這一筆軍購案就正式進入到了實施階段。李參诌@邊爽快地表示:一個星期後卜老爺訂購的武器應該就能發貨。
“如此,便有勞貴辛恕!辈防蠣斊ばθ獠恍Φ毓肮笆轴幔憬Y束了這次短暫的公事。
……
和後世出差一樣,草草將公事辦完後,剩下辦私事的時間才最重要。卜老爺只用了一個上午時間爲國盡忠後,下午便帶着隨從去赤崁大道消費了。
地位等同於後世紐約第五大道的赤坎街,現在早已名聲在外。卜老爺昨天晚上被紅男綠女們嚇跑,今天這幫不知羞的可都去上班了,他老人家自然要好好購物一番。
裝潢華麗,一間挨着一間帶有玻璃櫥窗的高檔店鋪在赤坎大道上依次排開,參觀團五人這趟是全體出動,他們進的第一家,是男士禮品店。
玻璃櫃臺裏擺放着琳琅滿目的煙桿、煙盒、皮帶、打火機、指甲剪、挖耳勺、戒指、錢包、鑰匙環、領帶、領帶夾……
通過表面電鍍工藝製造的小禮品,在櫃檯四角的燈泡照耀下散發着耀眼的金屬光芒。而穿着刺繡景泰藍旗袍的女導購則滿臉微笑,用白嫩的小手將貨品一一取出,放在檯面上任由客人挑選。
卜老爺對穿着長袍的女孩子倒不是很反感,他一邊聽着女孩伶俐地介紹,一邊拿起小禮品,挨個揣摩起來。
一旁的參觀團其他成員自然也不甘人後,像方唐鏡這種平時就自命風流的人物尤其上心。
要知道杭州的富二代圈子,老爺圈子,包括清客圈子裏早就開始流行這些既好用,顏值又高的小玩意了。這其中最受歡迎,數量最少,最能用來裝逼的,就是打火時能發出悠長清音的金屬防風打火機……那麼今天他方某人既然來到了貨源地,肯定是不能錯過了。
所以沒怎麼考慮,方唐鏡就將看好的所有打火機型號,每款都買足了四個的“額度”上限——赤崁大道幾乎所有的商品都限購,打火機每位旅客的限購數是2個/人/型號,所以方唐鏡和小廝合起來每款只能買4個。
這種限購也是沒辦法。首先是窯區的產能不足,其次是要保護各地代理商——如果不限購的話,往日裏多次發生過商人用馬車拉着銀箱沿街掃貨的尷尬事。
卜老爺這時也出手了。除了焦上司小舅子代理的登喜路牌打火機不討他喜歡之外,其餘的小玩意,老爺一口氣就買了三百兩銀子的。老爺不傻,多餘的即便回去送人,得到的回禮也遠遠超過原價了。
然而下一刻老爺卻出離憤怒了。結完帳後,自家的長隨和小廝居然各自又從懷裏掏出一摞鈔紙拍在了櫃檯上:“有勞姐兒,算算我倆個尚有多少額度,餘下的一發都買了吧。”
第365章 自駕遊
當卜老爺看到導購又拿出打火機和其他一些禮品放在櫃檯上後,他頓時勃然大怒,一邊用手指着檯面,一邊大罵:“混賬行子!這是作甚?”
這兩個狗東西居然敢擅自做主花老爺的銀子……雖說三個人的配額沒用完,但是老爺我已經買夠了啊?你們兩個刁奴意欲何如?當老爺面做竊?
“回老爺。”長隨卜貴這時不忙不忙,恭恭敬敬地並腿彎腰說道:“這是太太的體己,來前叮囑小的買些物件回去送人的。”
緊接着小廝卜墨也並腿說道:“老爺,少爺和小姐託小的帶些子玩意回去的。”
“啊!原來是夫人的私房錢!”卜老爺萬萬沒想到,居然是這種答案。下一刻,他滿腔的怒火瞬間化爲烏有,多年來被老妻辱罵,毆打,抓破臉的恐懼又迅速充滿了全身——卜老爺一慣懼內,熟人都知道。
“混賬,老爺我說得是火鐮!”多年的轉進經驗救了自己,卜老爺用一招斗轉星移化解了主要矛盾:“不曉得老爺我看不慣登喜路嗎?火鐮全都換成萬寶路的!”
“喏!”兩個下人心中毫無波動,點頭應是。
……
當天剩下的時間裏,一行人硬生生將赤崁大街上的商場都逛了個通透。和所有來此地購物的商旅一樣,參觀團最終滿載而歸。
各種大包小包的商品卜老爺和方唐鏡委實買了不少,害得長隨卜貴不得不就地租了輛小推車,單單往酒店送貨就來回跑了幾趟。
除了小禮品外,精美的成套玻璃茶具、成套玻璃首飾、成套梳妝鏡、成套女性化妝品、香水、香菸、高檔鹿皮箱包和皮鞋、竹鼠皮袍、近視和老花鏡、天堂牌鐵骨雨傘、保溫壺保溫杯、煤油燈煤油爐……
人類對於精美物品是缺乏抵抗能力的,這是一種天性,是對智慧的隱性崇拜。
70年代後期,只服務外國人、外交官和政府官員的友誼商店開業,當時裏面售賣的是花生醬和好時巧克力,還有美國冰箱和洗衣機。
由於只接受外匯兌換券爲貨幣,所以“守衛會阻止任何貌似中國人的人進入商店”。即便是這樣,每天都會有很多人在店門外窺看,尋找着能進去逛一逛的機會。
再往後到了80年代,進入國內的日本家用電器就開始被徹夜排隊購買,再往後消費升級,人們又開始追逐大哥大,豪車,腎機,加拿大鵝……
這些活生生的例子告訴我們,帶有高附加值的商品除非物理隔斷,否則就一定會被相對落後地區的人羣追捧,這種趨勢是無法被意識形態或者敵對情緒所阻止的。
金將軍窮成那樣,每年照樣要進口敵人幾億美元的奢侈品用來發給勞動黨高層——當初艱苦樸素那是因爲沒見識,真有了見識,不發試試看?
扯遠了,故事說回十七世紀的卜老爺。
卜老爺儘管在意識形態方面同樣反動,很仇視曹氏集團,但這並不妨礙他老人家將這次帶來的銀子統統送進“曹家人”開設的商店裏。靠着入關時辦理的對公簽證,參觀團在赤崁大街一路瘋狂消費,把一些既缺錢又缺購物手續的小商人羨慕地口水直流。
到了晚上回去酒店,卜老爺主僕三人對着滿屋的商品一算賬……好嘛,連同老爺自家帶來的銀子,還有出差預支的公款,再加上婦人小姐託付給下人的私房購物款,總數兩千七百多兩的白銀一下午時間就被花了個七七八八,可謂是風吹雞蛋殼,財去人安樂。
“明日請櫃上的人來,辦那個……嗯,順風託摺!笔乱阎链耍防蠣斨荒芤贿呑屝P揉腳,一邊苦笑着吩咐長隨——他現在對那份旅遊指南已經是深信不疑了,上面既然說託哓浳锇踩址�妥,易碎品還附送額外的蘆絮包裝,那他老人家當然不會再費心自己咝欣睢�
與此同時,對門的方唐鏡也在清點貨物。他這趟來臺灣考察調研,本來就擔負着採購任務的,所以他的購買力比卜老爺還要旺盛。明末除了軍頭,就是士紳錢多,區區幾千兩銀子,一戶中等士大夫很輕鬆就能拿出來。
方唐鏡主僕兩個今天可是把所有商品的配額都買足了。包括卜老爺看不上的厚帆布、牛仔布、卡其布這些粗貨在內,來自江南產棉區的方某人統統買了兩份準備拿回去研究。
驗看,記錄戰利品,喫飯洗澡喝咖啡,卜老爺愉快地渡過了購物之夜。
第二天一早,聯繫過順風快遞後,拉貨馬車很快就停在了酒店門前。卜老爺看着自家貨物被人家打包後,便在三聯單子上填好了興化府的住址。
這之後委託人就不用管了。因爲興化府城是僅次於福州這樣的二級城市,順風在當地設有網點,會送貨上門。方唐鏡也同樣如此。貨物直接發去了杭州,還順帶着捎了封家信回去。
……
辦完採購大業後,卜老爺終於鬆了口氣。這趟來臺灣的三大目標:軍購,採購,觀風,現在就剩最輕鬆,最自由的一項了。
於是卜老爺又從袖中掏出了旅遊指南,研究研究後,團長大人當即決定:大夥先步行去碼頭參觀船廠,等喫過午飯後,再僱車去田間轉一轉。
老大發話了,其他人自然沒異議。於是大夥送走了快遞後便安步當車,沿着臺江邊的碼頭區一路往船廠走去。
在船廠,除了林立的吊架和螞蟻般的工人外,卜老爺他們還看到了一艘巨大的戰艦。
這艘長度超過70米,有着雙層炮甲板的西式戰艦已經完成了主輪廓,工人們正在安裝頂層甲板和桅杆。站在碼頭上的參觀者,此刻可以清晰地看到巍峨的艦身,以及鶴立雞羣,塗裝是橘紅色的鋼鐵吊車。
“這就是曹氏縱橫海疆的依仗了。”卜老爺看着高大無比的鉅艦雛形,一邊捋着鬍鬚,一邊淡淡地說到。
方唐鏡的注意力卻在鋼架吊車上。看着那猶如玩具一般被搭起來的鐵架,下一刻便用纖細的長臂將成捆的船板靈活吊裝到幾丈高處時,他一樣由衷地感慨道:“那鐵桔槔也不是凡物,彼輩百工之術冠絕天下,假以時日,怕是無人能治了。”
“哼!”卜老爺重重哼了一聲:“眼下已然無人能治了,朝廷再不警醒,大禍就在頃刻!”
方唐鏡這才發現自己一不小心又把老憤青的愛國熱情給勾了起來,於是他趕緊把話題扯到了一旁——他知道老憤青一直在謩澴攀颤N,但他不想老憤青在考察結束前搞事情出來連累到自己。
參觀完船廠後,看看時間已經是中午,心情不大好的卜老爺於是就地在碼頭上尋了家食堂。喫完午飯後,老爺又掏出指南看了看,然後帶着大夥去租車行租車。
在這個過程中,他們還在碼頭一間倉庫門前,看到了正在參與拍賣的西洋人打羣架,順便還看到一個車伕模樣的人被飛錘砸破了頭……卜老爺大罵幾句斯文掃地後,便抓緊去了租車行。
大員的租車行裏可沒有轎子,這兒全是一水的馬車,只不過分了載客和載貨兩種款式。卜老爺這邊在掏出鈔紙和簽證後,很容易就包了一架觀光四輪馬車。
觀光馬車是敞篷的,渾身擦得鋥亮。藍色的車身,黃色的裝飾邊和包着銀色鐵皮的車輪讓馬車看起來很漂亮。不過顏值這玩意要看和誰比了,除了缺乏橡膠輪胎外,拉車的兩匹矮小滇馬也讓馬車沒了英倫風範,逼格降了不少。
好在卜老爺也沒見過後世的馬車,所以當他坐上軟墊後感覺還是很滿意的:平滑的路面和彈簧減震系統令老爺的屁股很舒服,講真,在大明他還真沒坐過這麼平穩愜意的馬車。
由於馬車只能坐四個人,所以老爺便把長隨卜貴留下自由行動——這正中卜貴下懷,去大街上看妞肯定要比去田間看稻子好啊。
馬車很快拐上了去東邊農場的馬路,兩匹滇馬雖說跑不快,但是咝兴俣绕椒�,正適合客摺�
車把勢叫老海,是個皮膚黝黑,身板結實的中年男人。和天下所有出租車司機一樣,老海很健談,所以志在調研的方唐鏡很自然就和老海攀談起來。
不談不知道,一談嚇一跳:原來這老海已然是第一批在本地創業成功的人士了。
這老海原本是台州城裏一家經營雜貨的鋪戶,兩代人經營也算是小有家資。不想去歲橫禍飛來:官府要“當行買辦”一批價值伍佰兩鉅款的貨物,指定老海承辦。
這種等同於白搶的把戲在唐宋叫做“和買”,總之都是官府搜刮商人的惡劣手段。
而老海這邊聞知噩耗後,倒也沒有坐以待斃。他先是託人打聽了此事的內幕,發現無法挽回後,他便一不做二不休,在晚間偷偷將值錢的貨物都壓價賣給了自家親戚。
接下來老海就安排妻女偷偷去了城外等他匯合。在臨走前老海還做了最後一件事:他把房契半價死當給了城裏大戶家開的當鋪。
最終,官府只得到了一點不值錢的貨物,老海跑了,房契歸了大戶,衙役也不敢上門去討要。
導致老海如此激進行事的原因,正是穿越勢力——老海在這之前搭船去過大員辦雜貨,所以他知道這裏歡迎他。
第366章 政策
老海跑路到臺灣後,前腳安定下來,後腳他就琢磨着重新創業了。
然而他變賣家當帶來的那六百兩銀子在這裏肯定是不夠開店的,所以最後老海調查一圈後,便拿出所有積蓄,再加上去銀行貸的兩百兩銀子,咬牙去車行買了一輛昂貴的觀光馬車和兩匹滇馬,當起了出租車司機。
不想老海這一注卻賭對了。他前腳買了馬車,後腳來大員的旅客數量就打着滾上升,生意紅火的老海很快就還清了貸款。
這之後他又開始了資本咦鳎喊炎约业能嚨盅航o銀行,然後又多買了一輛馬車,這樣他當司機的同時又當起了車老闆。
乾淨漂亮的街道上,老海一邊駕車,一邊口沫橫飛地跟客人侃大山,說到興起時,他還破口大罵了一番明國官府的昏暗腐敗,這讓穿着一身薄袍的卜老爺臉色發黑。
然而老爺儘管心裏不爽,但又說不出反駁理由:他很清楚“當行買辦”這種惡政就是導致很多小民破家的元兇。
聽完老海的坎坷創業史後,坐在他身後的方唐鏡不由得興趣大增:他對本地移民的生存方式相當關心,因爲這些情況能折射出本地官府對待治下子民的態度。
然而老海對方唐鏡這種探問卻是輕車熟路了——幾乎所有包得起馬車來此地遊覽的明國大商人,都會從他這裏打聽同樣的內容。
老海告訴方唐鏡:凡是來大員的移民,將軍府都會給安排一份養家的工作,不論男女。所以在這裏是找不到閒人的,一個都沒有。這些移民中大部分人其實還是社會底層,他們揹着房貸和移民欠款,需要每天上工來賺錢。
不過將軍府治下清明,沒有胥吏欺壓,也沒有苛捐雜稅,將軍大人不但管大夥養老,還管生病和小娃娃上學,所以大夥都很有幹勁,覺得日子有奔頭。
接下來老海說到自己:像他這種創業成功的小老闆其實並不多,因爲移民大多數是窮鬼,能拿出第一桶金的人佔比例很少。所以如今能當小老闆的,除了少數他這樣的之外,就是本地的歸化野人了。
說到野人,老海也是蠻羨慕的。這些被剝奪了祖傳獵場和漁場的土著,現在都住進了大房子,而且將軍府還在年初落實了政策:這些人都補償了一筆徵地費。
發銀子還不算,將軍府爲了不讓這幫野人變成乍富乍窮的“拆遷破落戶”,還專門開了班,給野人傳授了炸雞祕方和店鋪裝修圖。現在這幫野人一個個都抖起來了,大街上的啃德雞店和正新雞排都是他們開的。
“不過也無需在意,此輩成不了氣候。”沒有注意到乘客臉上古怪的表情,老海說到這裏,指了指道路兩旁被白色柵欄圍起來的漂亮木屋小區,然後告訴客人:那些野人文化水平低,也就只能做一做餐飲行業了。有錢後的野人最多就是收購各小區的食堂,商業上很保守。
說到最後,老海纔講出了方唐鏡最感興趣的部分:外來闊佬如何在本地立足。
話說在赤崁區政府臨街的一樓大廳,就有招商辦窗口,是專門用來接待明國大商人的對口單位。老海告訴方唐鏡:政府衙門裏的吏員都很客氣熱心,也不會欺哄小民,有事儘管去就對了。
另外老海還告訴方唐鏡,招商辦有一張“負面清單”,將軍府的產業,凡是不再負面清單上的行當,外來商人都可以投資買賣,與將軍合股也行,單幹也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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