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素罗汉
話說這卜老爺是萬曆年間的三榜末尾進士。其人雖說公務員考試成績一般,但卜老爺生性方正,酷愛研習經義,對聖賢之道相當有鑽研……換句話說,就是他死板不適合做官。
好在卜家於仙遊縣也算是殷實人家,族中雖說進士不多,但舉人秀才不少,所以也不缺他這位道德君子。於是卜老爺的仕途就比較寫意:他始終在各衙門的副職中遷轉,沒有當過主官。
有點狂狷氣質的卜老爺到了四十歲後,發現自己愈發看不慣這官場的蠅營狗苟,再加上朝堂中黨爭劇烈,於是他就在自己老家附近找了這個閒差,打算一任幹完,就回鄉去教書育人。
不想臨了卻接到這樣一份公文。最讓卜老爺不爽的是,這份公文明擺着是打發他這個閒職去一趟大員應付差事的。在公文上有府衙和撫衙兩大衙門的簽押和批文——人家早已經把關節都打通了,就等着應付完差事好花公帑去結交那姓曹的海寇了!
這就是卜老爺在書房大罵一干贓官和海寇的原因。
就在卜老爺決定上摺子痛罵熊文燦並一干奸黨,然後掛印而去的當口,他被人勸住了。
勸他的是一位遠道而來的後輩。這位後輩的名字在後世有點名氣:他叫方唐鏡。
不過這位明代的方唐鏡可不是清朝末年的那位著名狀師,他只是一個普通的落第秀才而已。
方唐鏡是從杭州遠道而來的,他是卜老爺一位要好同年家的客卿。此次來閩,方唐鏡一是代表自家老爺看望卜老爺,除此之外,他最主要的目的則是去臺灣一遊——杭州站同樣在當地創造了財富神話,所以很多嗅覺靈敏的士大夫紛紛派出人手前往臺灣調研。
於是當方唐鏡得知卜老爺發怒的原因後,正中下懷的他就急忙開始規勸老爺,準備吆喝着老卜一起去臺灣轉一圈:反正是公費,不去白不去。
第362章 落腳
要說這方唐鏡的客卿職務可不是白給的。比起只負責捧哏和搞笑的清客來說,客卿在東家的地位就相當於師爺,是有資格參與某些事物的決策,並且被予以重任的人。
方唐鏡就是這樣。他不但是東家一手資助起來的文人,還娶了東家的遠房侄女,算得上是真正的自己人……要不然東家也不會將調研髡倮铣驳娜蝿战唤o他。要知道這可是代表着家族未來的戰略投資方向,是頂頂重要的事情。
能肩負這份擔子,方唐鏡自然是老於世故,圓滑精明的那種人。所以當他得知事情的緣由後,就急忙跑去將準備暴走開羣嘲的卜老爺給勸了下來。
方唐鏡勸服老爺的理由很多。這其一嘛:像熊文燦這種貨色,罵了也就罵了,反正老熊是流官,過幾年就要滾蛋,他也不能把本地土著卜老爺怎麼樣。
但是其他人罵起來就要慎重了:卜老爺卓爾不羣,雅量高潔是不假,但是家族畢竟是要在這裏生活的,開地圖炮得罪了那些半大不小的土著官兒,反倒是一件麻煩事。
方唐鏡在卜家盤桓的這些日子裏,由於他談吐和見識都相當不俗,所以卜老爺是很喜歡這個年輕人的,儘管方唐鏡已經三十歲了。
所以卜老爺在聽完方唐鏡的勸告後,也略微清醒了下來。他是有點老憤青,但他還沒有憤到不顧家族利益的程度上。
想明白後的卜老爺大度表示:那就放那些雜蟲一馬,老爺我這回給皇上上書,就只彈劾姓熊的和姓焦的這兩個王八蛋算了。
下一步方唐鏡又給卜老爺出了主意:既然要噴姓焦的,那不如老爺親身去一趟大員。所謂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這樣一來,說不定卜老爺就能找點軍購案中的把柄出來,日後噴起來纔有力度……畢竟那份公文在明面上可沒有任何毛病,老爺你真要捅頂頭上司的菊花,那也要有實證在手才捅得爽不是?
有些時候,更換思考角度是很重要的:同樣的問題往往就是這麼解決的。所以當方唐鏡換了個角度來詮釋這份公文後,老憤青卜大醒同志頓時覺得此話有理:是需要去一趟黑洞洞的俪惭ǎ貋磲嵩賹☆悅儦⑺鼈�乾乾淨淨了!
於是乎,一個心思各異的參觀團就這樣組建起來了。團員如下:團長卜老爺,副團長方唐鏡;成員:卜老爺的長隨小廝各一,方唐鏡的小廝一。
五人團收拾準備一番後,便於1629年6月1日正式啓程。大夥先是從興化府坐船去了泉州,然後很輕易就上了去大員的班船。班船從泉州出發先是南行去廈門,到廈門後和其他商貨船一起編了個組後,就直航大員了。
除了廈門港一些冒着黑煙的工房讓卜老爺感覺不大舒服外,這一路上大夥倒也過得輕鬆。
班船的上等艙可是很舒服的。不但有潔淨的牀鋪,還有保溫壺和不漏水的保溫杯這種奇物。能在搖晃的船上泡熱茶喝,雖說免不了嘟囔兩句“奇淫技巧”,但是卜老爺終歸是茶水沒少喝。另外,紅色的茄汁魚塊澆米飯也讓大家讚不絕口。
一路欣賞着海景,夜晚時還出艙觀賞了澎湖明亮的燈塔。卜老爺就這樣和方唐鏡在談談說說之餘,於正午時分進入了臺江通道。
繁華的臺江總能讓初次駕到的人們目不暇給。然而人的注意力是不盡相同的:就在方唐鏡和下人們指着船舷左側的“海底撈”咂舌時,卜老爺卻陰沉着臉,背手望向了船舷右側的皇城。
坐落在大員島正中的皇城褶褶生輝。在17世紀,這所被大幅面玻璃幕牆反射的藍光和紅磚包裹的建築很是威武雄壯,還帶着一些奇幻色彩。
然而就是這座在當地被稱爲“將軍府”的建築,卻讓卜老爺冷着臉看了半天。直到船隻進入臺江後,他才轉過身來對方唐鏡說道:“紅磚包牆,此乃僭越之舉!”
“呵呵,松翁(卜大醒字松明)您就莫要求全責備了。此處從來都是化外之所,那曹氏也是方纔招安,朝廷的那些忌諱,野人怎能知道?”
方唐鏡心裏對卜老爺的吹毛求疵是不以爲然的。眼下早已不是開國時的風氣了,現如今世風奢糜,沒有功名的富豪們各個身穿綾羅,車配雙馬,朱門高牆,早已把朱太祖定下的那些個規矩拋到了九霄雲外。
即便是卜老爺所在的興化府,在衣行宅第上逾制的人也同樣遍地都是,大家出門就能見到架豪車和乘多人大轎的富商在豪奴擁躉下呼喝橫行……
而卜老爺平日裏對這些視若無睹,如今跑到這完全不懂大明規矩的化外之地,卻偏要指摘人家逾制僭越……方唐鏡不由得在心下搖了搖頭:大約這松翁對曹大將軍早就看不慣了,如今非要挑些刺出來才肯罷休。
……
笑眯眯地將老爺安撫下來後,方唐鏡便急忙招呼下人收拾行禮準備下船。他忽悠卜老爺來此地,是爲了借卜老爺辦公事的光——這樣才能深入考察一些此地不對外開放的項目。現在看來,想沾光也不是那麼容易的,這老爺子太不讓人省心了。
船隊進入臺江內海後,就沿着不同色彩的浮標各走各了。參觀團這邊乘坐的客船,則是過海去了對岸的赤崁碼頭。
當卜老爺看到碼頭上林立的吊機,鐵軌和冒着黑煙的貨車後,這一次他反倒是沉默了,估計是敵軍太多的緣故。
赤崁碼頭上新修的海關大廳很是氣派。和後世的各種繳費大廳同樣規格的大跨度建築,令初來的明人一個勁抬頭往上看:他們想不通如此高闊通透的大屋爲何沒有立柱和大梁?這頂子爲何沒有掉下來?
新下船的旅客排着隊來到了大廳門口,在得到幾個腰間掛着各種警具的大蓋帽指引下,參觀團便依着腳下標出來的大字來到了對公窗口。
看到對公窗口裏同樣戴着大蓋帽,穿着天藍色短袖襯衣,藍色肩章的女性文員後,排隊上前登記的卜老爺明顯有點不適。避開對面這個短髮女孩子外露的脖頸和手臂,卜老爺一邊默唸“非禮勿視”,一邊低頭填了表。
然而君子這種生物畢竟是少數,所以團裏的其他人都對女性公務員相當好奇。長隨和小廝登記時的豬哥像就不用說了,就連方唐鏡也是搖開摺扇瀟灑了幾下後,這纔開始填表。
填完表後是一些例行的問詢和紅外體溫儀的檢查。看到身穿綠色袍子,戴着口罩的怪人將一束光打到自己腦門上後,卜老爺又被嚇了一跳。
像他們這種臨時客人不需要關進檢疫營,不過每天例行的紅外測體溫和指定住宿這些都是必須有的。
得知方纔的怪事是郎中在探病後,卜老爺不由得心下又暗罵了幾句——他對紅外線一竅不通,自然是把這種舉動當成了巫蠱之類的土著邪術。
所有流程走完後,參觀團終於被帶到了會客廳。
會客廳是公務接待專用的,裏面擺放着沙發和茶几,其實就是後世車站的VIP候車廳。
沙發這玩意早已不是什麼祕密了。由於技術含量低,現在像福州這樣的大城裏都已經鋪開了沙發店。穿越心煤诵目萍即謴椈扇牍桑魅斯蓶|負責招工製作。
參觀團的人自然是有見識的,所以他們沒有大驚小怪。
很快,兩個接待人員便從側門走了進來。打頭的男人身材高大,同樣戴着大檐帽。這人一來就笑嘻嘻地伸出手,和不太習慣的卜老爺握了握。而另一位相貌普通,穿着一身灰色亞麻西服的,則從頭到尾一言不發,一副跟班的樣子。
參觀團的現在知道,凡是戴大蓋帽的,都是這邊的“公人”。
打頭的這位自我介紹姓馬,是海關的接待科長。在驗看了卜老爺的公文和勘合後,馬科長點點頭,然後用一口帶着點閩音的普通話和卜老爺溝通了起來。
馬科長先是表明這邊已經知道了卜老爺要來的消息,也已經有所準備。所以關於這起軍購案,明天開始雙方就可以進入實質性操作。
卜老爺對這一點沒什麼異議。
接下來就沒什麼好談的了。馬科長熱情地將參觀團成員帶出了海關,領他們去了專門用來接待貴賓的臺江酒店下榻。
臺江酒店就在海關後門,雙方之間只隔一條主馬路。四層的臺江酒店算是住宿區裏位置最好的建築了,能憑窗眺望臺江風情。裏面的客房大部分是套間,這是專門給帶着下人的明國有錢人準備的。
幫卜老爺他們辦好入住手續後,馬科長告訴客人:明天就會有軍方的參謥韺舆@件事,讓大家安心休息。臨走時,馬科長還善意地提醒各位:請好好閱讀住宿指南。
住宿指南在後世很常見,但是在17世紀的大員可就是稀罕物了。所以卜老爺進門後,任由下人忙碌,他本人則饒有興趣地拿起了印刷精美的住宿指南,坐在沙發上看了起來。
第363章 曹大頭
住宿指南里面的內容分爲好幾部分。
第一部 分是介紹酒店和套房裏的設施。這本冊子裏的文字和卜老爺來到大員後見到的所有文字都一樣,全是缺筆少劃的俗體字。
卜老爺流利地看完冊子第一部 分後,便現學現賣,指揮着小廝去衛生間給他放了熱水……他老人家要泡澡。
躺在潔白的浴盆裏,感受着白瓷那種細膩觸感,伴隨着蒸騰的霧氣,卜老爺舒服地長嘆一聲。
一米多的大澡盆自然不會是瓷燒的,難度高不說,即便燒出來瓷器也承受不了水和人體的重量。事實上卜老爺是把搪瓷表面當成白瓷了。明人洗澡,要不就是木桶,要不就是石砌的澡池,所以卜老爺沒見過後世浴缸也是正常的。
這種後世最普通的浴缸,在這個年代的技術含量是相當高的。因爲缺乏焊接科技樹,所以潔具廠需要把整塊的薄鋼板先用鈑金技術弄成澡盆形狀,再用表面噴釉將浴缸裏外搪瓷化,才能做出成品。
後世再普通不過的浴缸,在眼下由於技術難點多,廢品率高,所以目前除了自用外是沒有出口的,這也是卜老爺沒見過的原因。
舒舒服服泡完澡,喊小廝進來搓完背後,卜老爺發現唯一的遺憾就是這趟沒帶侍女了——平時這些工作都是小丫頭乾的。
換上一身月白中單和酒店提供的藺草涼拖鞋,卜老爺坐在單人沙發上,喝一口用經典可口可樂玻璃瓶裝着的橘子味汽水,然後打開住宿指南繼續研讀。
指南第二部 分詳細標出了臺南所有景點。這些景點包括了著名的臺江夜市,窯區工業旅遊,還有風景美妙的天然泄湖,以及本地一些高檔餐館和購物商場等地方。
指南上不但標出了上述地方的位置和簡圖,還將各種公交站點,私人租車,以及徒步遊覽的攻略都寫明瞭出來,十分貼心。
“倒是不怕人琢磨。”卜老爺嘟囔了一句後,又翻過下一頁。
這一頁上都是一些注意事項。包括住店需知,衛生檢查需知,緊急求救需知等等。
當卜老爺看完所有的內容後,他又將長隨和小廝喚了過來,吩咐他們去樓下服務檯,將帶來的銀子都換成本地貨幣。
卜老爺雖說在意識形態方面很鄙視曹氏團伙,但是這不代表他沒有生活智慧。相反,人在屋檐下的道理老憤青還是很清楚的,尤其是他這種習慣照章辦事的方正人物。
所以當他看到指南上的換匯說明後,便及時照辦了:外來商旅在大員居留期間,必須將手頭的銀錢去指定地點兌換成本地貨幣纔可以消費。這種兌換是雙向的,商旅離開前也可以將銀錢兌換回來。
這一條本質上是廢兩改元的貨幣政策,在今年年初穿越虚_完大會後就執行了:自1629年1月開始,帝國的直轄領土(臺灣島)範圍內,國民日常消費不再允許使用舊制銀錢,強制轉爲銀幣+紙鈔的混合貨幣體系。
長隨和小廝兩人應聲提着裝銀子的包袱就下了樓。財政部指定兌換銀錢的地點有很多,包括商業區的銀行,居民區的儲蓄點,還有像臺江酒店這種涉外機構的前臺都可以操作。
所以兩個下人走了約莫有半個時辰後就回來了。
“嘩啦”一聲後,長隨卜貴把包袱裏的鈔票和銀元一股腦倒在了桌面上:“老爺,全換了。”
“嗯,我看看。”卜老爺這時放下茶碗,坐起身子,用兩指從桌面上那一堆錢鈔中夾出了一枚亮閃閃的銀幣。
映入卜老爺眼簾的,是一枚核桃大小,中間無孔的銀餅子。
先是銀餅的邊緣有一圈密集的直齒。接下來的外環,裏面鐫刻着一條角爪俱全的飛龍;這條栩栩如生,鱗須張揚的飛龍剛好將銀幣繞了一圈,頭尾相接,看上去十分精妙。
下面就是讓卜老爺大喫一驚的圖案了:銀幣正中有一位約在而立之年的男子頭像。這男子頭戴冕冠,頸露袞服,堅毅的目光斜斜望向遠方,莊嚴霸氣,不怒自威。
卜老爺雖說平日裏都用得是銅錢和銀錠,但他第一時間就依靠自己靈敏的政治嗅覺猜出了這副頭像的用意:這是昭告年號,就和銅錢上的帝王通寶那幾個字是一個道理!
強忍住心中波瀾,卜老爺用顫抖的手指將銀幣翻過了反面。
反面的外環同樣有一條飛龍,只不過龍頭龍尾和正面是相反的。而銀幣正中的圖案則是簡單明瞭:用麥穗和稻穗包圍起來的“壹園”繁體字。
在豎寫的“壹園”兩個大字下方,是新曆的“1850”這幾個卜老爺不認識的阿拉伯數字。
“這錢是櫃檯上兌的?可有名目?”卜老爺細細看完銀幣後,先是閉目養了一會氣,然後他才緩緩睜開眼,張口開問。
長隨卜貴見老爺發問,趕緊回道:“稟老爺,都是從櫃上兌的。聽那朝奉說,這錢官名叫銀洋,有個諢名叫曹大頭。”
“曹大頭……哼哼……曹大頭。”卜老爺這時反倒給氣笑了:“跑不脫那位曹將軍了,好妥帖的名字!”
一旁小廝卜墨年紀不大,所以看眼色的本事還差點。見自家老爺在發笑,小孩還以爲老爺是真喜歡這精美的銀餅子,於是卜墨趕緊兩指掂起一塊銀洋,鼓起腮幫在嘴邊使勁一吹,然後獻寶般將銀幣放在了老爺耳邊:“老爺你聽這音色!朝奉說這是防……哦,防僞,別家鑄不出這般帶響的。”
“還用聽響嗎?”卜老爺晃了晃腦袋,將銀幣傳來的悠長迴音趕出自家耳朵,然後他盯着曹某人圖像上那一根根模壓出來的精細頭髮,悠悠地說道:“便是這紋路花色,大明哪家匠人能鑄出來?哼,這一個能兌一兩銀吧?”
長隨卜貴這時已經覺察到老爺的不高興了,所以他趕緊恭恭敬敬地回道:“是,這壹園的銀洋總重七錢二分,櫃上兌了咱們一兩銀。”
卜老爺冷哼一聲後說到:“不虧,這等做工,七錢便值一兩。”
卜大醒同志下意識說出的這句話,恰恰指出了銀洋眼下的真實價格。事實上自從這款“曹大頭”在年初發行以來,其和普通銀兩的兌換比例,就從來沒有跌出過110%。
也就是說,在除了官方兌換點以外的私人兌換活動中,每塊銀元總能兌換來一兩一錢以上的碎銀子,最初有段時候,甚至能兌換一兩三錢。
精美的圖案,精準一致的個體重量,邊緣的防刮齒,還有那獨特的嗡鳴聲,這些被附加在銀幣上的科技含量,就像ZIPPO防風打火機之於火鐮一樣,很快就被明人發現並且認同,使得曹大頭的價格長期堅挺。
驗看完了銀幣後,卜老爺又將桌上那一堆花花綠綠的紙鈔挨個看了一遍。
紙鈔上面的圖案和銀幣大同小異,正面都是曹某人的半身像,背面是繁體字的紙鈔面額和各種花卉。
只不過根據面額不同,這些圖像也隨之換了元帥服,西裝,中山裝等服飾,某人的頭型也在大背頭,三七分,中分等式樣中不停切換……看來曹總這一次是真用心了,生怕後人發行新版鈔票時沒素材,所以照了N多高清電版數碼照片。
卜老爺很快從這堆鈔紙中看出了名堂:面額越大的,鈔紙體積也越大。除了最小的“壹分”面額上是一個四十多歲,留着大背頭的中年男人做圖案之外,其餘元角分上的圖案,儘管服飾變了,可還是那位曹將軍。
細細看完所有鈔紙後,卜老爺又一次嘿嘿笑了兩聲。
然而老爺這次可不是被氣笑的。卜老爺是士大夫,他對大明當年發行“寶鈔”後的一系列騷操作是知之甚詳的。包括官府徵稅時居然不收自己發行的寶鈔這種腦殘行爲,包括寶鈔的無疾而終,卜老爺前後都很清楚。
所以當他看到桌上這些紙鈔後,很容易就聯想到了紙鈔的本質:這就是“寶鈔”,無論印製多麼精美,都是用來搜刮民脂民膏的惡物。
“看爾等如何收場!”卜老爺陰笑兩聲後,心情不由得好了許多,他已經在幻想這幫不學無術的海寇官兒將來焦頭爛額的景象了。
……
驗看完紙鈔後,卜老爺變得心情不錯起來。伸個懶腰,扭頭看看窗外,發現天邊佈滿了火燒雲,臺江已經被金光徽帧盹垥r分到了。
“銀洋鎖起來,帶些鈔紙,咱們去下館子!”
敲開走廊對門的套間,叫上方唐鏡主僕二人後,卜老爺一行人便下樓去覓食了。
掏出袖中的住宿指南,一路上按圖索驥,卜老爺很輕鬆便找到了附近的美食街。然後老爺在方唐鏡的攛掇下,便進了一家有白鬍子老叟做招牌的“啃德雞”百年新港社土著老店。
這家由歸化的新港社人開的炸雞店生意很不錯。卜老爺一行人坐在新奇的火車座上,喫了招牌野人祖傳炸雞,喫了漢堡,喫了老新港雞肉卷,還喝了自制可樂和咖啡,最後喫了冰激凌。
事後大家一致表態:看來這新港社野人歸化還是有意義的,炸雞味道相當不錯。
第364章 意向協議
喫過晚飯後,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卜老爺一行人前腳出了飯館門,後腳便發現街邊的路燈一串串亮了起來。
路燈就像信號,在點亮了臺江兩岸的同時,宛若地上星河一般的華光,也將大量的人羣吸引了過來。
穿着藍色工裝的工人,穿着花T恤的農工,穿着白色襯衣夾克的文員,還有同樣黑頭髮,留着月代頭的矮個子倭人,金髮碧眼的番人……最重要的是,穿着清涼衣服的妹子們。
卜老爺他們身不由己地被突然冒出來的人羣簇擁着往燈光最亮的地方走去。這一路上滿眼都是體恤短褲,露出胳膊和腿腳的女孩子,把個卜老爺看得是面紅耳赤,心下大罵姓曹的荒淫無恥,土鱉不知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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