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素罗汉
熊道揹着手站在江岸邊,眼望着波濤滾滾的江流,耳中傳來得卻是身後工地上號子聲。這聲音很響亮,民夫們中氣十足,即便是喧囂的浪潮也掩蓋不住。
轉過身看了看熱火朝天的工地,再扭頭看了看西邊那處隱約還有人耕作的田地,熊道不由得嘆了口氣:既然推演不出什麼好結果,那還是老老實實認栽吧。自己現在這點青銅級別的實力,就別逞英雄去硬剛王者了。到頭來連累了整個開港大業,那公私方面自個的損失可就大了。
想通了這一點後,熊道也不再矯情,當即開始了一系列的調整。
首先他找到馮冠傑,然後明確告訴他:拿取西邊地塊的行動將會暫停,所以馮冠傑現在最好就開始修改規劃,在自家的土地上安排碼頭位置。
接下來熊道回了宅子。
在後院的密室裏,他緩緩踱着步,一旁的發報員在屏息靜氣地等着他說出電文。
“鑑於我部實力和影響力俱不滿足條件……”
“暫時放棄和徐氏並其餘縉紳接觸……”
“請求總部做出戰略性支援,並調派熟悉紳情之有力人士來我處聽用……”
講完這份長長的電報後,熊道還是無奈搖了搖頭:儘管客觀上就是敵軍太強的原因,但是無論如何,承認自家這邊搞不定,需要後方大量支援的話語,都不是那麼容易講出口的。
發完這份電報後,這幾個月一直在嘉定縣搞風搞雨的熊某人,貌似一夜間就沉寂了下去——所有的徵地項目都暫停了下來,港口區也不再試圖擴張,大批的建築工人開始專心消化已有地盤。
總之,中場休息的時候到了。
……
左保六蹲在村外的河埠頭旁,一邊狠狠抽着手裏的竹煙桿,一邊用發紅的雙眼盯着漸漸遠去的木船,彷彿那船上拉着他的相好一般。
然而對於半輩子都在桑園做事的左保六來說,那船上拉的還真就是他的相好:那是最後一批被打包咦叩纳洹�
直到看不見船身之後,左保六才緩緩站起身,滿臉陰沉地最後咂了兩口煙桿,然後在一旁的樹幹上磕了磕煙鍋。收拾好東西后,他慢吞吞地佝着腰,揹着手,往租棧走去。
這一個多月以來,左保六和其餘幾個工人在威逼下,起早貪黑,終於在今天將桑園裏的所有桑樹都搬上了船。
就在他們前腳挖走桑樹的同時,村裏那些留下來的農人也不停用一種精巧的小推車邅砹四嗤痢�
這些泥土都是村裏平田整地,排挖灌渠時收集來的——有太多的田埂道被剷平了,現在的左家村,遍地都是整整齊齊,左保六從未見過的大田。
被小車邅淼哪嗤两y統都填進了桑樹坑裏。左保六知道,過不了多久,這片沒有桑樹的桑園也會被翻地灌水,然後種上那些奇怪的作物……
這些被新東家用船載來的作物有好幾種,左保六唯一認識的就是紅薯,其餘叫做馬鈴薯和玉米的,他之前從未見過。
然而這些都不是左保六關注的重點:他的心思始終在桑園上。然而沒有人在乎他想什麼,最終,桑園會和其餘土地連在一起,再也沒有之前的痕跡。
這讓左保六悲痛欲絕。
第360章 去舟山
左保六懷着灰暗的心情慢慢走進了租棧的小院。
已經從事實上變成了村委會的小院裏人來人往,農夫們粗着嗓子的說話聲老遠就能聽到。
從這一點上說,左保六對新主家是沒有半點埋怨的——能用中氣十足的大嗓門說話,這是營養良好的象徵。
左家村被重新整合以後,將近三分之一的留守農夫從此轉變了身份,過起了領工資的職工日子。
新主家出手闊綽,每個男勞力的月薪都給到了一兩五錢,女人也能領到一兩銀。按照帳房的說法,薪水其實是按照一兩八錢來給的,扣掉的三錢是用來還之前的舊賬。
不用操心旱澇災害,不用操心催逼稅糧的衙役,這種日子在鄉民們拿到白花花的銀子那一刻,就把之前的日子比了下去。
後來考慮到糧價上漲,又發現村民們光攢錢不花錢,某些人依舊是營養不良,主家於是又從外面拉了糙米回來,辦了食堂,將一部分工資折算成了飯菜。
如此一來,就等於是強制性增加營養了。效果很快出現:豐盛的飯菜令村民們臉色紅潤,身強力壯,說話中氣十足。
左保六也是收益人。他和他老婆,還有三個崽子現在都不開伙了,每天都去“公竈”喫得嘴圓肚飽,還能領到工資。所以單從生活和對新東家的評價上來講,左保六是說不出任何壞話的。
他之所以滿心喪氣,還是因爲沒了桑園的緣故。
走進屋裏,左保六等到前邊的人出去後,他默默上前一步,低下頭,就那麼默不作聲地杵在了那裏。
鬍子花白,戴着一副玳瑁邊老花鏡的村會計就是這附近人,不過常年在杭州站手下討生活。最近聽說這邊在搞開發,於是就申請調了過來,也算是落葉歸根。
埋頭在賬本上記了幾筆後,老會計抬頭一看是左保六,便和藹地問他:“桑樹都清完了?”
左保六點了點頭。
“嗯,那是這:江邊的工地上眼下缺人,保六你若是想去,明天就去掛號上工。江邊的月錢可高,每月二兩銀子,還管飯。”
老會計頓一頓後繼續說道:“你若是想留在村裏種地,那也成。正好前日左鬥被公牛頂斷了腿,你就接他的活。”
……左保六聽完這兩個安排後,半天過去,他依舊站在那裏一聲不吭。
老會計笑了笑:他見過太多這種木納不善言辭的農人了。感覺出左保六的不滿意後,老會計清了清嗓子,換了個話題:“保六啊,那舟山島你可知道?”
舟山島左保六當然知道。雖然他沒出過海,但是舟山就在錢塘江外這一點村裏人很清楚,因爲經常有人去那一帶打漁。
看到左保六點頭,老會計繼續說道:“保六啊,也不瞞你說,桑園那些桑樹,都被東家呷チ酥凵綅u。那島上現下有千畝地的大桑園,還有蠶房。你若是還想操弄舊行當,乾脆就去島上過日子算了。”
左保六的頭猛地抬了起來。他完全沒想到居然是這樣的,那些樹原來都被叩街凵搅耍�
看到左保六的反應,老會計彷彿知道他想什麼一樣,善解人意地補充道:“那頭的月錢還要多些,也給房子,有公竈。以你的本事,去了少說也能當個長工頭子。帶上家小去吧,東家是怎麼樣的人,想必你也清楚,斷不會委屈你的。”
左保六渾渾噩噩回去後,只考慮了一天,就決定了下來:全家去舟山。
是啊,爲什麼不去呢?去了既能在桑園幹活,又能每月領銀子,還有好飯菜。再說了,舟山離左家村又不遠,實在不成的話,打道回府也不遲。
考慮清楚後的左保六當即去了村委會,和老帳房簽了租房協議:左保六把他家的院子長租給了村委會。
簽完協議後,他就收拾好家當,耐心等到了通知,然後帶着女人和三個崽子,挎着兩個小包袱去了張蘇灘碼頭——帳房告訴他,什麼都不用帶,東家豪闊,到地頭什麼都有,他們一家五口只需要去碼頭等船就行了。
……
1629年5月15日,一個很有紀念意義的日子:張蘇灘碼頭迎來了第一批外海來客。三艘樣式有點古怪的中式大帆船停在了新修的棧橋附近,正在輪番上前卸貨。
這幾艘就是已經被定型的500噸級新閘船。喫水湥拓泝捎茫L帆/煤氣輔助動力的標準型新船,正在陸續替代原有的其他咻敶汀�
新近開發的上海港,極大地改善了明國這邊的貨攮h境,挽救了岌岌可危的杭州塘莊碼頭。
如果說錢塘江的潮水洶湧,水位湥嗌齿^多這些毛病在之前還能湊活的話,那麼隨着杭州這邊和臺灣,福建的貿易量日漸增加,小巧的塘莊碼頭就早已不堪重負。
現在好了,上海這邊一開港,杭州那邊壓力頓時大減。事實上這次北上的船隊一共有四條貨船,其中三條咻d建材的新閘船都來了上海,只有一條喫水湹碾s貨船拐進了錢塘江口。
由於長江口水量充足,水深也足夠,所以不用考慮潮汐情況的船隊很輕鬆就在張蘇灘外泊停了下來。
花費了上千名工人將近兩個月時間建成的張蘇灘碼頭,在它完工的第一時間就派上了用場。這條寬闊的木質高樁碼頭深入水面達到了60米之多,完全可以同時系停三條以上的貨船。
不過今天有點特殊。這是港口區的第一次正式咿D,所以暫時只系停了一條船用來磨合港口團隊。
磨合的效果還是不錯的。吹着哨子的指揮員不停揮動着手裏的小紅旗,推着小車的隊伍在棧橋上分了左右,整齊上下,互不干擾。
即便是沒有動力機械,碼頭上的裝卸速度也是遠超土著的。手拉葫蘆和小型手動吊杆的使用,使得船裏的貨物很快就被吡顺鰜怼�
這裏不需要古代常見的那種扛包工。大桶的水泥被吊出船艙後,就直接落到了等侯在船下的小車上。工人們推着小車,很輕鬆就將貨物存進了碼頭新建的倉庫裏。
當左保六一家來到碼頭時,這邊已經在卸第二船貨了。拿着“介紹信”的左保六很快被安置到了碼頭臨時搭建的工棚裏。接下來的幾天裏,從杭州那邊又有船隻陸續邅砹撕芏嗔糇殴忸^的移民。
當人數攢夠後,將近900名等船的人和一些鐵料,硝石,生絲這些雜貨一起,就統統被裝進了船艙。左保六一家也不例外,因爲有三個小孩的緣故,他們得以一家人團聚,被單獨安排進了一間艙室。
“忍忍就到了,舟山又不遠。”住進黑暗逼仄的船艙裏後,左保六給孩子們餵了點糕餅,然後安慰地說到。
結果這一忍就忍了整整十天。
事實上到了第三天,在搖晃的船艙裏不停嘔吐的左保六就知道:自己被騙了。
雖說他從未出過海,但是往年搖着小船去蘇杭一帶賣生絲的經歷他還是有的。所以當船走了三天後,左保六就萬分篤定:船早已過了舟山……左保六不知道的是,前兩天當他輪班到甲板上去放風打水時,看到船舷旁路過的那座大島,其實就是舟山島。
知道被騙了也沒辦法,上了人家的俅删陀刹坏盟恕想m說按時供給食水,病號還能得到郎中照顧,但是凶神惡煞的管事和水手可不是鬧着玩的,不老實坐船的統統被幫在桅杆上“美白皮膚”了。
所以左保六即便滿肚子疑問,他也只敢躲在艙裏默默祈斗鹱姹S恿恕�
好在祈哆�是管用的。在船上渾渾噩噩地晃盪了十來天后,終於在一個烈日高照的午後,船隊回到了大員港。左保六一家到了這時候,才曉得自己被拉到了千里之外的什麼勞什子臺灣島。
而到了光怪陸離的髡俅蟊緺I後,左家人就更沒時間考慮是不是被騙了——繁華喧囂的臺江、漂亮而又奇異的建築、古怪的機器、紅髮藍眼的夷人,這一切的一切都讓他們目不暇給。
西洋景還沒來得及看完呢,左家人就在恐懼中被拉去洗澡理髮掰菊花檢查身體一條龍了。
當一切結束,光着頭皮的左保六木呆呆坐在檢疫營的牀頭,看着傻乎乎在門前玩耍的三個光頭小崽子,他的思緒居然飄到了一個很古怪的地方:他現在終於明白張蘇灘那些工頭爲何都是光頭了。
檢疫營的教員很熱心,所以左家人在檢疫營渡過了“學規矩”的時光後,左保六終於搞清楚了一切。
接下來就是分配工作和分房。左保六和他老婆一個會種樹,一個會養蠶,都是農業部比較喜歡的那種技術工人,兩口子所以直接就被分配到了桑園和緊鄰的蠶房。
站在一望無際的桑園中,左保六滿心歡喜。第一天上班,他東摸西看了一番後,居然很快就在新種的那片桑樹中,找到了他自己載的那批樹種——這些樹身上的每一個傷疤,每一個節杈他都認得。
左保六雙手叉腰,哈哈大笑起來。
第361章 參觀團
人的思想觀念轉變起來還是很快的。當初在船艙裏晃盪時,左保六可是把村裏那個老帳房狠了個咬牙切齒:糟老頭子實在太壞,有朝一日等爺們回村後怎樣怎樣……
結果當左保六在小區裏分到房子,開始上班後,他又對老東西心中充滿了感激。是的,老頭子除了把赤崁錯記成舟山之外,其餘的真沒騙他。
這不,左保六在農業部下屬的桑繭公司,很快就過上了痛並快樂着的日子。
說快樂是因爲這裏的生活就像天堂一樣:環境優美伙食豐富工資按時發,沒有官吏和地主的欺凌,也沒有生活中的重重壓力,常人只需要老實工作就能過上好日子。
說痛苦是因爲學習。左保六雖說在種桑上是一把好手,但是他那點水平在這裏顯然不夠看,所以在夜校裏他過得很艱難。缺乏基礎理論的人對於各種細菌、土壤成份、微生物、病蟲害這些概念理解起來很喫力。
輕鬆中帶着一點小艱難的生活,很快就改變了左保六的裏裏外外。他不再是那個一臉木納,笨拙,渾身上下散發着愁苦氣息的男人。現在的左保六,樂於和人接觸,說話大聲,走路風風火火,已經被快節奏的工業社會帶偏了風格。
左家的女人也同時在改變。這個連名字都沒有的鄉下農婦左胡氏,在下船登記伊始,先是撈了個好聽又時髦的名字:胡月紅。
這之後胡月紅就被分配到了蠶房。然後隨着她每天下班後回家興奮地直播,左保六也同步得知了將軍府麾下的蠶房是多麼牛逼——他現在好歹經過了培訓,知道給自己發工資的人是誰了。
然後有一天左保六趁着送桑葉的機會,終於來了一趟奇幻之旅:他首先親眼見到了蠶房內部。
工業化的潔淨暖房給他帶來了很大的震撼,暖氣,大幅面窗戶,溫度計,厚白的棉紙……這些神奇東西的功用左保六已經從女人那裏聽了無數遍,現在親眼見到後,不由得他不感嘆。
比起他們夫妻往年在村裏的那種土法養蠶,蠶房這裏可就是天上地下的區別了:一筐筐潔白的成品蠶繭可以證明。
臺南終年溫暖,所以養蠶這項事業可以全年不休地進行。個大絲勻,繭色潔白,富有光澤的成品蠶繭在這裏被稱爲“上車繭”,意思就是可以上機器繅絲的上品桑繭。
左保六送完桑葉後,又高高興興地主動被抓包,推着繭筐去了繅絲車間送繭。在這裏他看到了半手工半機械化的繅絲生產線。半懂不懂地看完機器繅絲後,左保六又一次被抓包,趕着馬車,拉着成品生絲去了碼頭倉庫。
用後世蠶種生產出的生絲,質量是這個位面少有的。現在所有商人都知道,大員這邊自產的生絲織出來的衣物,不但光潔勻整,豐滿柔滑,而且彈性好,牢度大,上色均勻,是最頂級的絲綢製品。
所以被紡織總公司命名爲“雪紡”的自產生絲,現在已經佔據了東亞生絲市場的最頂端,價格已經飆升到了300兩銀子/擔,就這還供不應求。
然後左保六的奇幻之旅到這裏就結束了——他到赤崁倉庫交割完後,又樂呵呵站在門口,伸着脖子看一堆商人拍賣生絲。下一刻,幾個紅毛夷人和黑毛夷人不知怎地打了起來,然後左保六就在四周的粜Γ谏诤途熠s來的腳步聲中,被一柄拍賣師的小銅錘飛過來莫名砸破了腦袋,之後被送去了醫院。
……
左保六讓飛來奇物砸破頭,然後警察跑來把荷蘭商人和西班牙商人抓走這一幕,被不遠處幾個正在眺望臺江風景的人看了個正着。
“哼,羣魔亂舞,文教全無,真真是斯文掃地!”
說話的是一個白白淨淨,國字臉,穿着湖絲直綴,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眼下已經是氣溫升高的六月,在遍地工裝夾克,亞麻T恤的臺江碼頭上,此人還能戴着軟腳噗頭,着一身正裝直綴,那麼毫無疑問這位老爺是從明國來的。
“些許小事,松翁無須在意。”這時,站在中年人身旁的一個三十來歲,穿一身薄袍的清秀男子,一邊搖着摺扇一邊微笑着說到。
“唉,化外之地……”中年人這時搖了搖頭,一臉怒其不爭的樣子:“走吧,先去看看稼穡。農事乃國之根本,不可輕乎。”
說完後,他便一馬當先,帶着幾個人往出租車行走去。
這位老爺姓卜,名叫卜大醒。
卜老爺是福建仙遊縣人,掛銜爲福建按察司僉事,實職爲管轄興化和泉州預備役的興泉兵備道副使。這個官位用後世的理解來說,大概就是省警備司令部副處長兼某市人武部副部長,總之,是個閒差。
那麼卜老爺這個閒差爲何出現在赤崁呢?這個說來就話長了。
話說自從曹川拜崇禎爲老大,披上官皮以後,海峽兩岸各方面的交流就迅速增加了起來。
這是很正常的進程。某個袖珍帝國的臣民其實絕大部分都是閩浙之前的明國臣民,雙方的聯繫非常緊密,每天都有航班出發。所以漸漸的,一些明國高層也開始注意到了孤懸海外的這塊化外之地。
福建的官員是最早將目光投過海峽的。畢竟他們很多人都有認識的商人,鄉族和窮親戚跑去了大員那邊討生活,而兩地的距離又近,所以官員們很容易就能得到對岸的詳細情報。
另外,像潮水一樣湧入福建的工業品,食鹽、建材、日化、五金等等等等,也讓守舊,遲緩的官員們開始對曹氏這個新勢力正視起來。
畢竟穿越泻蜌v史上的鄭芝龍不一樣:鄭氏是隻顧自己,還要四下收取高額的過路稅;而穿越凶悦芭撇艽◤埗瑬|以下,舉凡是被派到福建的,無一不是傳說中的財神爺。
現在無論是官場還是商場都有一個共識:只要能和曹家人搭上關係,就一定能發財。這一點是有太多例證的,無數代理了某種工業品回老家販賣,或者參與到某個開發項目中的小人物,就因爲抓住了機遇,一夜之間就成了富翁。
所以現在的官員們是樂意和曹氏往來的,公私兩方面都是如此:沒見巡撫衙門的後院已經有了二層小樓,還帶抽水馬桶嗎?誰說做官不修衙的,那是因爲沒有遇到熱心人!
所以,卜大醒老爺前不久就接到了一份公文。
這份公文是卜老爺的頂頭上司,兵備使焦大人轉發給他的。
公文內容:有鑑於興泉地區兵備鬆懈,各地營兵和衛所軍械老舊,壞朽不堪者多有,故興泉兵備道打算派能員去臺灣考察一番——據說臺灣有土著,善能打造上等兵器。如果考察無誤的話,兵備道就打算將今年的政府採購額度用在這上面。
卜老爺起初接到公文時,也是丈二金剛摸不着頭腦。要知道他這個副使是從來不管事的,像這種牽扯到政府採購的重要文件就更加輪不到他來簽發了。
於是卜老爺回去後就派人打聽了一番。這一打聽,就被他搞清楚了原委:焦大人的小舅子前不久剛去了對岸一趟,回來就成了什麼勞什子登喜路火鐮的興化府總代理。
想明白其中關節後,卜老爺當即在書房大罵起一干國之蠹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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