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明 第144章

作者:素罗汉

由於港口的建設是緩慢擴張的,所以左家農場這種鄰近的田地還會存在一段時間。具體這裏什麼時候開始變成住宅小區和工業用地,那還要根據港口的發展速度而定。

總之,在花費了大量資源後,關於左家村這個“試驗點”的徵地工作算是取得了階段性成果。

這是穿越勢力有史以來第一次對明國腹地的原生態社會環境進行改造,整件事意義重大。所以儘管這件事看上去是由明人土著在主持,但是隱藏在暗處的穿越羞�是很關注事態發展的。

在整個改造過程中,明國各個階層所體現出來的反抗精神和反抗力度,是某些人重點調研的對象。

熊道這邊已經收集了大量資料傳回後方。未來根據事態發展,還會有持續的社會情報被總結出來,這些都是穿越國未來在明國大規模改造社會時的基礎情報,十分珍貴。

當然了,關於左家村的改造行動只是萬里長征的第一步而已。這個普通的村莊並不能代表明帝國的全貌,後續還有縉紳和城市化改造這些難題在等着穿越者去攻破。

另外,由於中古時代的信息傳播速度相當緩慢,所以熊道這邊也不敢大意。徵地事件所帶來的後續影響目前正在發酵中,他必須睜大眼睛盯住輿情,以防止事態反彈——在明國腹地開出一片大農場,這消息勢必會引發有心人關注。

……

不知不覺間,時間已經來到了四月底。當左家村這裏暫時告一段落的時候,縣城那邊關於熊老爺和鄧氏打行的對峙,也即將分出結果。

講真,鄧氏打行從心底裏是不願意和熊老爺放對的。雙方的交惡,在大掌櫃鄧虎看來,純粹就是誤會+躺槍。

是的,打行是接了張蘇灘吳猛的單子打算派人去熊宅放火,可這不是正常的業務往來嗎?這裏面不應該牽扯私人恩怨的呀?你熊老爺要是掏錢,咱爺們一樣幫你辦了吳猛啊!……鄧掌櫃認爲這就是一樁簡單的生意,熊道不應該把仇記在打行身上,更不該一直咬住不放——吳猛已經跑路太湖了,偻拮觽円脖怀死细C,這難道還不夠?

然而熊老爺說了:不夠。

對於有全盤計劃的熊某人來說,既然要在本地開港,建立國中國,那麼凡是日後有可能對新區帶來威脅的勢力,都在他的清理名單之上。所以現在不是鄧虎想不想收手的問題,而是熊老爺放不放過他的問題:裝完逼就想跑?

於是這件事的後續就被熊道刻意搞大了。

當吳猛跑路太湖,鄧虎再一次請中人提着禮物上門說和時,熊老爺提出的要求就還是那麼惡毒——當日那放火的小購睦蠣斘疫@裏偷了傳家寶琉璃自行車,現在被吳猛扛去太湖了。你鄧掌櫃既然想講和,要不拿車來,要不拿一萬兩銀子的賠款。

鄧虎不知道那勞什子琉璃自行車是什麼玩意,但他知道,熊宅當晚什麼都沒丟。所以鄧掌櫃這下徹底丟棄了幻想,開始和熊宅的人馬僵持了起來。

一開始雙方還是互有攻防的。熊宅周邊一夜間多了不少閒人,夜間也開始有人往牆裏扔火把和盤香騷擾。

然而先是晚上去鬧事的一去不回。當伏在牆頭的暗哨把所有外來者都辨認清楚後,這些人即便在白天,也統統消失了。

最令鄧虎恐懼的是,這些人都是無聲無息間消失的,完全沒有鬧出任何響動,就連他專門安排的暗哨也找不到了……損失了十幾個精銳弟兄的鄧虎這下徹底消停了,他嚴密封鎖了消息,然後暫停了一切業務,開始秣馬厲兵準備迎接對方的報復。

雙方之間的緊張對峙就這樣持續了將近一個月時間,然後鄧氏打行就撐不住了。

話說打行這種黑社會組織,終歸是要開工幹活的,不開工弟兄們喫什麼?所以在草木皆兵了一個月後,發現對手沒有什麼過火的行動後,鄧虎終於壓不住下面的呼聲了,於是弟兄們重新開始接起了單子。

這次的單子很普通:城西的張屠戶和謝員外爭“豬道”,雙方招兵買馬準備大幹一場,於是張屠戶便請了熟人鄧氏打行來撐場子。

“豬道”按照後世的話來說,就是“生豬購銷渠道”。像嘉定這樣的超級富縣,每年的生豬銷量都在萬頭以上,所以這是門大生意。

中古時代行會遍地,生豬買賣自然也不例外。張屠戶就是城西“肉攤聯盟”的總瓢把子。他和他手下的幾十戶肉攤,壟斷了城西將近四分之一的豬羊屠宰和銷售份額。

而謝員外則是城西“燕客樓”的東主。謝員外是專業開連鎖酒樓的,不但在縣城有買賣,在蘇杭各地也開了好幾家分號,是本地餐飲業的話事人,算得上是財雄勢大。

這雙方之間因爲“豬道”而發生的齟齬,說起來也是陳年老矛盾了:酒樓聯盟要壓生豬的價,屠戶聯盟自然要奮力抗爭。

這種商業糾紛很常見。就像NBA的勞資談判一樣,供需雙方每隔一段時間,總要擺明車馬,手段盡出,一邊談判一邊鬥爭,直到達成協議爲止。

所以這次的“反酒樓聯盟壓價行動”,張屠戶就請了熟悉的鄧氏打行來做後盾,準備和姓謝的玩一把大的。

爲什麼今年要玩大點呢?因爲這次謝員外提出了一個構想:由酒樓聯盟自己組建一個內部殺豬的機構,從今以後甩開張屠夫這幫做渠道的。

……這種釜底抽薪的構想自然是渠道商所不能忍的,所以這次的談判張屠戶準備先下幾道狠手,讓姓謝的知道知道厲害再說。

計劃進行得很順利。

當鄧虎鄧掌櫃接了單後,先是帶着弟兄們和張屠戶手下的殺豬漢們一起,與謝員外請來的打手火拼了兩場。

這期間雙方都有傷亡。不過這都是預料中之事,再加上僱主有銀子能擺平家屬和官府,所以雙方士氣依舊高漲,火拼還會繼續。

接下來就是屠戶這邊的神來之筆了:鄧氏的人得到準確消息後,在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夜晚,準確攔截了酒樓聯盟從城東買豬回來的隊伍。

把幾十頭活豬都砍死扔進臭泥塘,然後把哓i的鄉民和夥計全部打斷腿扔在官道上之後,鄧家打行的精銳們就勝利班師了。

……回到城西后,大夥得到了張屠戶的熱烈款待,不但大筆賞銀撒下來,還有美酒和紅燒肘子伺候。

然後第二天一早,一個驚天消息將張屠戶和鄧虎驚得目瞪口呆:謝員外死了。

第354章 開港(二十)

謝員外昨晚是在自己外宅過夜的。

時間倒回到今天一早,當早起來收糞的發現謝家外宅的門虛掩着,長工老李死在門房,前院還有更多死人後,當即報了官。

當衙門的曹捕頭帶着一干差役和仵作走進院裏後,發現這處二進院落,每隔一段路,就能看到屍體。

這些屍體分爲兩種:一種是黑衣蒙面,一種是穿着普通短衫的鏢局護院,雙方各有三具屍體。

從現場就能清晰地看出昨夜到底發生了什麼:黑衣殺手們闖進宅中,一路上和護院發生了激烈戰鬥。在付出三條生命的代價後,殺手終於成功搞定保鏢,然後在內宅找到謝員外,將他殺死在了屋裏。

沿着一路的血跡,匕首和屍體,縣衙的曹捕頭來到內宅後,一眼便看到了趴在地上的謝員外。

謝員外是被人用匕首插進後背,流血過多而死的。他的屍體在門檻處,頭部衝着門外,身下是血泊和爬行的痕跡;可以看出來,謝員外在死前是經過了一段掙扎和努力的。

除了偏房的丫鬟外,屋中還有一個死人是小妾橫香。這個年輕美貌的女子死在了牀榻上。她的屍體旁不光鋪撒着血跡,還有凌亂的首飾和金銀錁子。

現場簡單明瞭:殺手闖進來後,兵分兩路,一個去殺了丫鬟,另一個先是用刀殺死了橫香,然後殺手就將匕首插進了已經爬下牀的謝老爺後心。在謝老爺掙扎着往門外爬去的同時,殺手還爭分奪秒地搜索了牀頭的首飾盒,拿走了裏面的一些財物。

然而以上這些推理都不重要了,因爲最重要的證據就在謝員外手邊:光滑的青磚地面上,“殺人者鄧虎”這幾個血字已經將兇手大白天下。

就在這時,外間負責打理屍首的人也報告了另一條消息:蒙面的那幾個死人都是鄧虎的手下。事實上那幾位和差役們都是熟人,所以揭下黑布的第一時間就被認了出來。

到了這時候,案情貌似就真相大白了。

唯一讓曹捕頭有點小疑惑的是:當他走訪周圍鄰居後發現,並沒有人在昨晚聽到喊殺聲。不過這一點嚴格來說不能代表什麼,或許戰鬥結束得很快呢?悄無聲息的案子多了,半夜出事,也不能要求熟睡的鄰居必須聽到什麼。

……

當曹捕頭在走訪鄰宅時,縣衙的仵作卞敬,已經將所有屍體都擺在了前院,開始挨個脫衣檢查起來。

卞敬年紀不大,白白淨淨,看上去只有二十來歲。出身於仵作世家的卞敬,從小就跟着他爹出現場,所以今天這場面他處理起來遊刃有餘。

沒過多久,用白紗蒙着口鼻的卞敬就發現了一點狀況——那三個死掉的鏢師身上除了刀傷外,眉心和心臟處還有不起眼的小傷口。拿起一根鐵針後,下一刻,卞敬很快就傷口裏掏出了鉛子。

看到這幾顆鉛子後,以卞敬的經驗,他馬上判斷出了真相:這幾枚鉛子纔是真正讓保鏢斃命的兇器。然後他腦海中便浮現出了一幕動態畫面:提着三眼銃的殺手先是將鉛子打入鏢師體內,又掏出刀子,在死者身上攮了幾刀。

畫面進行到這裏後,突然間卡住了,然後又倒了回去:“不對!三眼銃沒這麼準,再說,即便準了,爲何又要多此一舉?”

卞敬身爲公門人,三眼銃,鳥銃這些玩意雖說沒有裝備,但他總是玩過的。所以他心裏很清楚:莫說是深夜了,即便是白日,三眼銃也絕打不了這麼準,每槍都在眉心和左胸。

想到這裏,他抬頭看了一眼前院的環境。觀察結果印證了他的想法:古代爲了防火,夜間都是要熄滅火燭的。在卞敬視線裏,前院明顯沒有燈坏暮圹E,這說明昨夜發生的一切都是在黑暗中突然進行的。

接下來卞敬就更想不通了:即便是高手用三眼銃瞬殺了對手,可爲何又要補刀?如此狠辣精準的殺手,補刀不是多餘的嗎?

想到這裏,他又低頭檢查了一遍保鏢身上的刀痕。事實又被他猜對了:幾處刀痕明顯就是順手胡亂砍上去的,和鉛彈那種穩準狠完全搭不上邊。

……就卞敬的私人經驗來說,每當遇到這種情況,那就證明案子背後有隱情,或者是有什麼他沒有發現的細節。

“對不上場面啊?”靜靜站在擺成一排的屍體面前,卞敬閉上了雙眼。殺手提着三眼銃在黑暗中殺人的片段一遍遍在他腦中重現,然而總是有地方對不上,所以他的片子放到一半就卡殼了:“莫非是想遮掩什麼?”

突然間,卞敬睜開了眼。恍然中的一點靈思讓他覺得自己抓住了什麼,但是思緒就像隔了一層紙,令他不得要領。

迅速伏下身子,卞敬用手指在屍體的槍眼中摸了摸後,他又緩緩在最初發現幾個保鏢的位置走了一圈。

“當是藏身於此處。”卞敬一邊走,一邊將保鏢夜間隱蔽值班的地方都找了出來,然後他伸出手臂,模仿着殺手舉銃的動作。

“絕無補刀之理!”當他在花叢中發現一片褐色的鮮血後,心臟便抑制不住地狠命跳了起來。

這處月季花叢就在院落中央,面積不大,剛好夠一個人隱藏進去。花叢中央的血跡,表明了其中一個保鏢就是在這裏中槍的。

然而現實情況卻是:這個保鏢死在了花叢之外,旁邊還躺着一具殺手屍體,身上佈滿了刀傷,貌似戰鬥很激烈的樣子。

“爲何要將人拖出花叢補刀?想掩蓋何事?”卞敬這一刻已經萬分確定,保鏢是被人先一槍打在眉心後,再拖出花叢作假的。於是他走進花叢中間,面朝院門方向,緩緩蹲下來,再一次閉上了眼睛。

腦海中的默片又一次開始播放:黑夜中,從院門方向走進來一羣黑影,星光下,當先一人抬手便從十餘米外開了槍,花叢中的保鏢唯一露出的眉心部位揚起一股血水後,應聲而倒。

接下來這羣鬼魅的黑影便將保鏢拖出了花叢,然後他們抽出刀,在保鏢和同來的一個黑影身上砍了幾刀後,扔下屍首揚長而去……

“不對不對!既是一槍斃命,又爲何要殺自己人做戲?”

卞敬的片子到了這裏又放不下去了:邏輯不通。然而下一刻他猛地從花叢中跳了起來:“殺手另有其人!打行的是被栽了贓!”

卞敬這一刻茅塞頓開。他現在不用閉眼就看到一幕幕景象從眼前快速飛過:黑衣人槍殺了保鏢後,很快便從門外抬進來三具被堵着嘴,捆着雙手,還在不停掙扎的打行人士。

爲了掩蓋那種詭異的槍法,更爲了造成雙方互搏而死的假象,殺手便將打行的統統砍死後,和保鏢扔在了一起。

……這些人是老手,爲了不讓死者傷口被看出破綻,不惜花功夫將打行的“活摺钡浆F場……趁血熱……現殺。

猜出真相的卞敬這一刻渾身大汗淋漓,與此同時,一股巨大的恐懼感也徽至诉^來,即便是白天,卞敬也感到了毛骨悚然。

緊接着他便疾步往屍體那裏跑去:以上這些全是猜測,他需要證據。

然而當卞敬扒開打行的幾件黑衣一看後,他傻眼了——這幾人的手腕和腳踝上並沒有捆綁的痕跡。

“遮莫是俺猜錯了?”卞敬這一刻又陷入了迷思:五個打行的積年地痞,都是身強力壯的男子,沒有捆綁手腳的話,那幾個殺手是怎樣在黑夜裏悄無聲息地把此輩押到這裏,再伏伏帖帖弄死他們的?

“大約是蒙汗藥了。”卞敬想到這裏,不由得嘆了口氣:即便有蒙汗藥,他也是檢測不出來的。所以到現在爲止,哪怕對自家的判斷無比確信,但是拿不出有力證據的卞敬,是沒辦法給捕頭彙報實情的。

卞敬是仵作世家出身,他太清楚當今的衙門是如何昏庸和黑暗了。這種缺乏證據的“故事”,一旦他給捕頭講出來,那就是惹人了:捕頭查還是不查?

這背後既然有如此神通廣大的殺手,那麼水一定很深。捕頭查得話,踢到鐵板,回頭就要辦他;捕頭不查的話,說不定人家早就收了神祕殺手的銀子,他這一抖開,就是取死之道。

……所以深諳其中關節的卞敬,在沒有過硬證據之前,也只能將心中的疑惑暗暗壓下,按照正常路數來彙報案情了。

也就是說,他最終給曹捕頭彙報的案情,就是所有人都能看到的表面情況:是打行的衝進來殺了人。

……

一口氣在城裏死了十條人命,關鍵是死了謝員外,那就不是捕頭能做主了,縣太爺第一時間就得到了具體消息。

這個時代可沒有什麼保密條例一說,莫說縣衙,就是皇城裏面也跟篩子似得。所以隨着消息的擴散,該知道不該知道的人統統都知道了。

謝家第一時間就鬧騰了起來。雖說不是縉紳,但謝家也屬於財雄勢大的那種富人;現在謝員外被偃嗽琢耍氖宀值芎蛶讉�在分號當掌櫃的成年兒子自然是不依不饒,要找官府討個說法。

第355章 開港(二十一)

在富縣做縣令,好處是生髮不愁,也容易結交人物,積累人脈。而壞處就是諸事紛雜,各路權貴囂張跋扈,做事不易。

當天案發後,得到初步案情報告的來縣令意識到案子不小,於是他親自坐着轎子來到了現場。

從頭到尾看完現場,聽完捕頭和仵作的案情彙報後,來縣令這才打道回府。在福州城裏做過首任縣令的他,很清楚這事沒完。他現在沒必要下結論,還是把這起案子前前後後的糾葛搞清楚再說。

回到縣衙,縣令老爺在刑名師爺的陪同下,先是單獨召見了消息靈通的曹捕頭。雙方細談一番後,來老爺總算搞明白了謝員外被殺的前因後果。

打發走曹捕頭後,經常要辦理各種盜搶案件,早就對打行深惡痛絕的縣令老爺狠狠拍了桌子:“又是這幫混賬行子!今次定要嚴辦鄧虎!”

“東翁。”一旁的刑名師爺捻着鬍鬚:“那鄧虎是個刁滑的,嚴辦與否,且等等消息再說。若是那幫苦主不依不饒,東翁再借勢動手不遲。”

師爺的意思很簡單:不要輕舉妄動。

因爲鄧虎不是那麼好辦的。此輩作惡多年,用後世的話來說,就是逃避政府打擊的能力很強。鄧虎不光和各路衙役盜匪劣紳訟棍有勾連,手下還有N多頂缸的地痞,所以縣衙雖說經常逮捕鄧虎的小弟,但從來沒有拘捕過鄧虎本人。

這個級別的大伲h令別說沒有死證,即便是有了,也要考慮抓不抓得來,抓來了能不能定罪,定完罪會不會引起刁民鬧事——明明是需要省廳督辦的案子,在封建社會這種薄弱的控制力下,卻只能由縣局辦,這個是很難的。

“唉,施展不開啊。”來縣令對這種縛手縛腳的社會局面是深有感觸的,所以他也是感嘆一聲。堂堂兩榜進士,七品正堂,要辦一個大俣家紤]這麼多首尾,真真是世道艱難。

“依學生看,那鄧虎此次是有難了。”這個時候,刑名師爺反倒比東家有信心。

“哦,此話怎講?”

“東翁,莫忘了前幾日辦的那夥偻拮印!�

“哦……”來方煒愣了一下後才反應過來師爺的意思:“失道寡助?呵呵,且看吧……”

於是縣衙這邊就進入了不溫不火的正常辦案程序:走流程。

而後各方面的壓力很快就傳導了過來。

在謝員外被殺這件事上,比家屬更激動的是酒樓聯盟的其他東主們。

之前是普通的商業競爭,說白了就是富人之間心照不宣的遊戲:互相潑些髒水,使些手段,死幾條螻蟻的命,爲最終談判爭取籌碼。

而當謝員外死後,這件事的性質就變了……無底線競爭?勞資談判尤因把斯特恩推下了樓?這太玄幻了!

然而事實就是如此。

這種惡劣行爲已經觸碰了東主們的底線,兔死狐悲之下,這幫人也正式就此事報了官。

報官是一種姿態,表明的是將事件曝光,決不妥協的態度:東主們已經不打算和張屠戶鄧虎之流再玩什麼把戲了,這次就是要見官,寧可花費巨大的代價,也要將敢於威脅到他們性命的人弄死。

於是繼謝家的苦主後,來縣令又在花廳親切接見了酒樓聯盟的代表,並且表示一定要將兇徒嚴懲不貸,還各位東主一個朗朗乾坤。

接下來上門的就有趣了:張屠戶。

如果早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那麼張屠戶是打死也不會去找鄧虎辦事的。

張屠戶這幫人雖說有欺行霸市的嫌疑,但從根本上來說,他們的主業還是殺豬賣肉。屠宰行的各家成員都是肉鋪老闆,是過日子的良民,和鄧虎那種黑社會完全是兩個概念。

所以當身高體胖,形象威猛直追鎮關西的張屠戶得知謝員外被鄧虎幹了後,當場就給他嚇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