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明 第143章

作者:素罗汉

然後左保六就着道了。

一開始看到冒着煙,慢吞吞飛來的柱狀物時,左保六這幫站在前排的勇士還集體對這種行爲表示了鄙視:什麼時候二踢腳也能用來械鬥了?倘若這玩意都能見功的話,那鄉間爭水爭地的時候就不用死人了。

然後二踢腳就在左保六頭頂爆炸了。

如果左保六來自後世的話,他現在一定會羞辱對手一句:“又是淘寶買的假貨”……因爲鞭炮爆炸的聲光效果很差。不但聲音小,而且冒着濃濃的煙霧,一看就是泛潮的臭彈。

下一刻,左保六就深深吸到了一口辛辣刺激彷彿萬千細針一般的空氣。腦中“轟”的一聲過後,左保六七竅中除過雙耳之外,其餘五竅同時往外湧出了液體:眼裏淌出了眼淚,嘴中冒着口水,鼻涕也在第一時間流了出來。

壓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左保六,此刻大腦是宕機的——身體各處瘋狂傳來的神經信號太急太猛,根本處理不過來。所以這時他只能根據本能彎下了腰,開始大聲咳嗽起來。

緊接着他又跪了下來。肺部火燒火燎的感覺和劇烈地咳嗽令他渾身癱軟目不能視,已經完全失去了行動能力。

這同時徜徉在濃烈的辣椒素濃霧中的大部隊也同樣開始了劇烈咳嗽、流淚、跪地的三連動。勇士們完全沒有做出正確的反應動作,就那麼跪在煙霧中繼續咳嗽着。

這不能怪他們。儘管辣椒就是這一時期從墨西哥傳入大明的,但此時的辣椒和玉米一樣,還僅僅是少數海商花園裏的觀賞植物,明人壓根沒有接觸過這玩意——要到乾隆年間,辣椒纔開始作爲一種蔬菜被中國人食用。

好在基數大了,總有人能反應過來。渡過最初的迷惑和恐慌後,很快有那見多識廣的一邊咳嗽一邊喊叫起來:“是狼煙,掩住口鼻,快躲!”

然而催淚彈這玩意光靠掩住口鼻是沒用的,還得跟伊利丹一樣把眼睛也矇住纔可以。所以人羣現在依舊處於混亂中,並且開始出現了踩踏行爲:眼瞎了,也就分不清方向了。

站在村口土坡上的明人同樣張口結舌。餘本德和他手下那幫混子們此刻一個個伸着脖子掂着腳在往前擠,彷彿剛纔打算跑路的不是他們。

“此物甚妙!”餘本德搞清楚狀況後,不由得心花怒放,捻着鬍鬚又氣定神閒了:“既能降敵,又免了刑殺之累,實乃一舉兩得之物!”

“嗯哼哼……”講真,今天這可是催淚彈的第一次實戰,所以包括髮射小組的成員在內,一干情報局人士也沒想到場面會迅速演變成這樣。這之前支持他們信心的,其實是手中的槍械。

左家的佃戶們今天註定是要倒黴的。事實上除了後世那些經常鬧遊行的刁民之國外,其他國家的羣杏龅竭@玩意同樣要跪——反應稍微慢一點就要喫大虧,這可不是切洋蔥被嗆了那麼簡單,辣素煙霧中待久一點的話,很多人就會被送進醫院。

看到對手已經開始混亂,指揮發射的吳班長於是按照操典要求,又命令手下發射了兩輪“二踢腳”用來測試數據。後續炮彈由於每輪延長了將近30米射程,所以沒那麼精準了。

不過這無所謂。發射組不需要像日軍一樣精準命中機槍巢,這些二踢腳只需要落在大致幾十米圓圈範圍內就可以。

之所以選在村口的土坡上開戰,並不是因爲這裏方便跑路,而是因爲這裏地勢高,方便瞄準。另外最重要的一點是,今天的風向就是從土坡背後吹過來的。

所以當後續的十枚煙彈落入人羣后,煙霧就聽話地將人羣徽肿×恕�

……

左保六感覺自己要死了。

此刻的他,手中鋤頭早已不知去向,劇烈地咳嗽導致他無法動彈。爲了不至於讓自己被口水和鼻涕嗆死,呼吸困難的他只能跪在地上,高高翹起屁股,做出一個“以頭搶地耳”的磕頭動作。

胸腹間一片火燒般地痛,嗓子眼就像被人拿着小刀在刮,眼睛早已紅腫無法視物,耳邊傳來得是族人們恐怖地嚎叫,中間夾雜着密集地咳嗽聲……

左保六感覺自個要死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就在他覺得稍好一點的時候,耳邊卻由遠及近傳來了一陣吶喊聲。緊隨着吶喊聲的,是腳步聲、棍棒入肉的啪啪聲、以及慘叫聲。

腳步聲很快來到左保六耳邊。下一刻,他翹起的屁股就被人狠狠踏了一腳,被踢趴下的同時,一根鐵尺還在左保六背上狠狠抽了一下,最後,不知道哪個促狹鬼還用棍子在他菊花上捅了一記……於是左保六昏了過去。

等他醒過來的時候,已經躺在自家那破爛的木板牀上了。事實上左保六是趴在牀上的,他的脊背露着,背上有一片青紫。

看到身邊哭哭啼啼的女人和娃,左保六用了好半天時間才恢復了神志,外帶搞清楚了他昏迷後的事情。

……左家的大部隊被狼煙搞定後,過了一會,口鼻上裹着溼布的打手就從土坡上衝了下來,一馬當先的是那些白役狗腿子。

這幫白役正兒八經打架不成,但是對付起失去還手能力的鄉民,那可是人人矯健,個個神勇。

然後戰鬥就結束了。

這一戰,左家人大敗虧輸。事後昏迷不醒的就有上百人,其餘的個個帶傷,人人掛彩……也不光是被白役打的,被自家人踩傷的也有不少。

左保六是在哭天喊地聲中,被自家女人用門板拖回去的。好在他回去後沒用多久就醒了過來,這才讓女人放下了心——要是他掛了,女人就得改嫁,三個娃最後能有一個成人就不錯了。

醒來後的左保六顧不上渾身的劇痛,他緊閉着紅腫的雙眼,忍着喉嚨的刺痛,用沙啞的嗓子告訴女人:趕緊去打聽消息。

……既然械鬥打敗了,那麼就要承擔後果,這一點左保六是很清楚的。之前宗族答應給他的那些好處現在全部成了鏡花水月,最令他恐懼的一點是:他是桑園的佃戶,而桑園的地契,可是在租棧手裏的。

某種程度上說,左保六這種行爲就叫做“喫裏扒外”。

如果械鬥打勝了,那麼自然沒事,租棧也不可能拿他這個小佃戶怎麼樣。然而現在左家完敗,左保六頭上的庇護沒了,指不定人家就要拿他開刀,逼債奪佃之類的手段哪怕只用出一樣來,左保六當場就要完蛋。

這纔是他最懼怕的事情,相比之下,菊花和背上那點傷都已經被他無視了。

這之後在左保六養傷期間,消息便源源不斷地傳回了家:官差進了左家大屋,官差押走了左鴻物,官差開始沒收隱田,官差開始追繳欠糧,四房的老太爺上吊了……

就在左保六惶恐不已的時候,官差上門了。

第352章 開港(十八)

左保六家的小院檔次還是蠻不錯的。雖說沒有青磚碧瓦,但是夯土牆的外層也有刷白灰,屋頂的灰瓦看着也算齊整。

不過這都是之前年景好的時候置辦下來的,最近這幾年左家每況愈下,所以就連修補都有點力不從心了。

就在左保六被擡回家的第三天,他那有點破敗的門楣就被人一腳踹開了。

伴隨着晃悠的門板,幾個凶神惡煞的漢子手提各式兵器,簇擁着一個身穿長袍,掌櫃模樣的人走了進來。

“喘氣的有沒有,趕緊滾出來!”

這幾天一直在提心吊膽的左保六在屋裏聽到叫喊後,心中不由一顫,他知道那活兒來了。伸手示意女人看好自家的娃兒,左保六嘆一口氣後,低頭出了門——躲是躲不過去的,他早有思想準備。

三天時間足夠左保六的眼睛和嗓子恢復正常,但是背上和菊部的外傷還沒好,所以他今天走路時拄了根棍子。

看到他蹣跚走出屋門,那個掌櫃模樣的先是冷笑了一聲:“這是受了傷啊,莫不是去找窯姐被老婆打了?”

“哈哈哈……”隨着掌櫃的調笑,身邊那幫捧哏的同時大笑起來。

而左保六這時只能低着頭,無視羞辱,老老實實等着人家笑完。

“北頭的桑園是不是你佃的?”笑了幾聲後,掌櫃這才問起正事。

“回老爺,是小人佃的。”

“嗯,明天去上工,抓緊把桑樹都挖了。”

“挖……?”左保六震精了,一時說不出話來。

“怎麼,有力氣造東家的反,沒力氣挖樹?”掌櫃的這會滿臉鄙視,拿斜眼瞥他。

“不是……小的……”左保六這會已經有點語無倫次了:“這,這都是正出葉的好桑,挖了做甚?”

“挖了種別的。”掌櫃的這會已經很不耐煩了。

然而左保六可不是這麼想的。對於一個半輩子都在擺弄桑樹的果農來說,園子裏那些樹幾乎都是他的養子,怎麼能說挖就挖?

“老爺,這園子是佃給小人的,樹挖了,小人可怎麼活啊!”左保六這時已經悲憤滿腔了——按照古老的租佃關係,東家是沒權利要求佃戶改變種植結構的。所以掌櫃的要求在左保六眼裏就是“過界”。

然而左保六忘了,他面對的壓根不是什麼普通東家。

所以掌櫃聞聲後當即大怒:“給我打!”

話音未落,左保六就被人一腳踢倒在地,抽起了鞭子。

“老爺,行行好,饒他一命吧!”在屋裏的女人見到這一幕,大哭着衝出來撲在了左保六身上,一副惡霸地主欺凌勞動人民的活話劇就這麼被形象演示了出來。

掌櫃的看到這家大人哭娃子嚎,滿臉的肥肉都抖了起來。他先是翻了翻手中的賬本,然後彎下腰指着左保六說道:“你這個混蛋,現如今還欠着行裏三十七兩銀子。”

“哼,就這種破落戶,也敢拿大。”掌櫃的說到這裏,抬頭看了看這略顯破舊的院落:“你給我聽好嘍,明日不去上工,就把你送官,先打了奴籍,再把你老婆和崽子都賣了抵債,聽明白沒有!?”

……

奮力保護桑園的左保六,在捱了一頓鞭子後終歸還是清醒了:是啊,如今不比以前了,他現在連自己個的命都保不住,還顧得上那些桑樹?

於是在女人的埋怨聲中,左保六第二天一早,便扛着鋤頭去了桑園。

走在村裏的便道上,他這一路看到的全是淒涼。披麻戴孝,哭哭啼啼的送葬隊伍此刻正慢吞吞走向村外的墳崗。

在幾天前那場械鬥中,當場被狼煙燻死的就有四五個人,還有幾個是被自己人踩死的。左家村的鄉民一天之內就重傷了幾十個,歿了十好幾口人。

這之後官差便闖進大屋,給里長左鴻物辦了一個“抗稅襲官”的罪名後,就把他押進了縣衙大牢。

接下來就是末日般的情景了:糧差和白役在村裏過了一遍篩子,將所有的隱田全部找了出來。

幾百畝隱田毫無意外地被官府沒收了。左保六不知道的是,等到丈量登記造冊完畢後,這些田畝將會由縣衙重新出具地契,然後統統以劣田的價格賣給熊道這邊。

縣衙在這上面已經賺翻了:賣地是一筆飛來橫財,這之後既然登記了,那每年就還會有一筆糧稅能收上來。

在封建社會,事實上地方官的唯一任務就是完糧納稅——這是排在第一位,壓倒一切的政治任務。其餘什麼教化民校迾蜾伮纺嵌际巧訋У模⒌牡拙�是別造反。

所以在徵地這件事上,嘉定縣衙之所以默許餘本德藉着官皮胡來,那不光是因爲熊道找人打了招呼,最重要的一點是,熊道事前就有過承諾:所有扒拉出來的隱田都會上契,所有追繳出來的積欠,都會和縣衙分潤……

有了這個承諾後,對於考績無比上心的來大縣令,自然會默默支持一把熊道。反正又不用自家出頭,左右是商民之間的些許齟齬,何妨一試?

這些背後的默契,纔是餘本德能肆無忌憚,在春播季節強力“饒命”,調動大批官差和白役來反季節收稅的根本原因。

而到了左保六上工的今天,左家村已然因爲那場械鬥變了天——所有的隱田都被查了出來。

找到了隱田,那麼隱戶自然也就冒了出來。當然了,對於某個把勞動力看得格外重要的勢力來說,這些隱戶就不必去登記了:統統呷ズM獠攀钦猓那牡刈撸粠ё咭黄叢剩凑竺鞒恢币詠硪矝]給這幫人上過戶口。

所以當左保六上工時,他不但看到了送葬隊伍,還看到了田裏唉聲嘆氣,正在翻地的隱戶們。

“老天,這是要造什麼孽?”左保六現在知道,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了:沿途路過的田地裏,所有人都在翻地。是的,在已經撒播完種子的田裏,再一次翻起了地。

懷着深深的疑惑和對未來的絕望,左保六來到了桑園。沒過多久,昨天那個掌櫃的也帶着人來了。

跟在掌櫃身後的不止有打手,還有十個同村的隱戶。

“老老實實把樹都挖了,再敢出幺蛾子,把你們一發都送官!”掌櫃的威脅兩句後就走人了,留下左保六帶着幾個隱戶開始了挖樹大業。

樹不是那麼好挖的:左保六他們要按照要求,先修剪桑樹的枝葉,然後將樹從地裏連帶泥土挖出來,最後再用麻繩將半圓形的泥土和樹根捆紮好。

這之後他們還要將打包好的桑樹用板車送到村外的河埠頭——那裏已經有船在候着了。

十來個人挖樹兼打包是很慢的,所以左保六他們用了整整一星期的時間,纔將桑園裏的幾百顆樹全部送走。

接下來他們又接到了新任務:去遠處挑土填坑,然後將桑園和周邊的棉田都連接起來,準備種莊稼。

事實上桑園的周邊已經沒有棉田了。這之前左家村裏大部分都是棉田,然而就在這一星期的時間裏,凡是被租棧拿到手的土地全部都遭到了重耕,無論是棉田、稻田還是桑田,現在統統變成了處女田,裏面什麼農作物都沒有。

而就在這一星期裏,左家村的鄉民們也終於搞明白了這些外人的路數。

首先是那些隱戶。這些不在冊的人是最好拿捏的,所以他們中的大部分都被打發去了江邊的張蘇灘幹活。

據說是要建大港,所以這幫人每天都在那裏挖沙子挑土。好的一點是,主家有發工錢,還管飯。因爲伙食很不賴,所以這幫隱戶現在表示情緒穩定。

至於他們留下的田地,現在已經和其他田地一起連成了大片。這種沒了密集田埂道的大田,已經很久沒有在江南地區出現了,沒想到居然在左家村又復生了。

擺弄這些田地的人手只有之前的四分之一。要知道古代一戶壯年勞力再加上耕牛的話,操弄五十畝地是完全能做到的,所以很多勞動力就這樣節省了出來。

另外,在整合田畝的同時,左家村的地主階級也在迅速消亡——催繳欠稅行動也開始了。

這一下可就要了地主們的老命。失去了最後的暴力手段後,這些鄉下的土財主其實就和雞一樣沒什麼區別。

如狼似虎的官差很輕鬆就從他們手裏勒出了大筆銀子:不交的話,就等着被沒收田產和房宅,然後去縣衙走一遭吧。不拘是站贿�是監禁,總有讓人迅速喪命的方法。

這個時代可不是後世,毯星漏稅交點罰點也就過了……這個時代可是無限責任制,還不上賬可是要拿老婆閨女去抵債的。

所以爲了不被破家,地主們只好拿出家財先行交納了欠稅。然而欠稅容易,繳稅可就沒那麼容易了。之前多年的積欠,餘本德那裏全部有賬本。

包括之前和糧差們串通的節目,譬如詭寄(用小民的繳稅來衝抵地主的賬目)後逃掉的稅糧,現在地主們一股腦都要賠出來。這樣一來,收繳行動即便不算利息,也掏空了地主們的所有浮財,外帶一些不動產。

於是繼四房的老太爺上吊後,短短一個星期裏,又有兩戶被拿走家業的地主上了吊。

然而現實就是這麼殘酷:賠完稅額後,元氣大傷的地主們還得老老實實把田土賣給拿着刀的租棧……這一次就沒那麼好吡耍鈼ν恋氐氖召弮r已經降到了周邊土地的平價水準,優惠期已過。

第353章 開港(十九)

傳統意義上的左家村就這麼消亡了。

之前那些自耕農和富農是最幸福的。他們不但躲過了打擊,還將家業擴張了一點,現在已經開始了新生活。

然而帥不過三秒,這批人在明末的滅世氣候打擊下,估計兩三年後就又要面臨破產了。到時候他們還得把土地賣給旁邊穿越虚_設的農場,然後再乘船去廣闊的新世界,開始真正的幸福生活。

中產階級暫時逃過了一劫,左家村的地主們面臨的可就是滅頂之災了。即便是老老實實只追繳歷年欠稅,也足以讓這幫人的家產縮水大半。

接下來被迫賣掉土地後,這些地主就失去了賴以剝削其他人的生產資料,變成了坐喫山空之人。

於是兜兜轉轉一大圈,這幫人又開始張羅着遷徙了:他們需要去別處買地求生。事實上他們中一些人已然變成了富農,地主這個帽子戴不上了。

熊道和他領導下的徵地辦自然不會去管這幫人的死活,滾遠點最好,留下來還要想辦法再收拾他們,太費事。

排擠走上層,引誘走中層後,剩下來的就是佔據了大部分人口的下層無產階級。這部分是某勢力最喜歡的人口:革命磚頭嘛,想搬到哪裏都可以。

左家村這上千號佃農現在已經開始了轉化過程:三分之二的壯勞力和一部分婦女被趕去張蘇灘,男的修建港口,女的做飯。他們已經從佃農事實上變成了僱工,未來等這些人被陸續咦哚幔麄冞�會被轉化成產業工人。

村裏剩下的老弱病殘和一部分勞力開始重新平整土地,準備播種主家邅淼男滦娃r作物——周邊已經變成了一處明代罕見的連片大農場,所以剩下的這些人足夠應付農活了。

留守的這些人失去了管理土地的權利,也失去了佃戶獨立覈算的權利。他們現在其實和臺灣那些工人是一個性質,都是“國營農場”裏領工資的僱工。

儘管很不適應,也搞不清這裏面的利害關係,但是對於窮苦的底層人來說,他們眼下是沒得選擇的——不按照新東家的意思辦事,他們就會被趕走變成流民,或者被抓去變成奴隸抵債。

不過這種困惑遲早會消失的:農夫儘管不識字,但是未來生活條件地改善他們是能感受到的。更不用說到年底的時候,等他們看到周邊那些佃戶的慘相後,就會反過來賣力吹一波新主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