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素罗汉
第一波進攻是5個人。
這5個人是一連槍法最好的。他們出列後的任務是解決吊橋。
既然有壕溝,那麼肯定會有吊橋。林家土樓的吊橋和其他所有城池的吊橋一樣,現在已經被拉了起來,斜斜豎在了大門前方。
5個士兵出列後,先是看了看風向,然後他們便拿着裝了瞄準鏡的二八大蓋,來到了下風處開始瞄準。
在幾千人的注視中,一聲清脆的槍響拉開了戰爭序幕。
站在寨子大門斜對面的5個神槍手,在領頭的班長放了一槍確定位置後,接下來他們就開始了齊射。
目標是拉起吊橋的纜繩。
100米的距離上,裝備着瞄準鏡的二八大蓋可謂是彈無虛發。5個人瞄準一點打了幾輪排槍後,腕口粗的麻繩在“嘭”得一聲後,繃斷了。
到了這時候,門上的林家人才反應了過來。
儘管他們立即用弓弩進行了反擊,然而這沒什麼鳥用:5個槍手都站在100米開外,身旁還有拿着盾牌的護衛隨時準備出手擋箭。
被打斷一根繩子後,吊橋已經變成了半斜狀態。接下來就簡單了,5個人來到上風處,繼續射擊了幾輪,另一根麻繩很快也被打斷,於是乎,長長的吊橋便一頭砸了下來,將壕溝對岸的灰塵掀起了老高。
……除了穿越泻退麄冇柧毘龅能婈犕猓趫龅钠漯N人等全部傻眼了。
……原本等待着觀看殘酷的壕溝攻防戰的喫瓜羣袀儯谝淮我娮R了新戰法,他們現在知道了什麼叫做狙擊步槍。
第301章 龍巖戰記(二十三)
吊橋被強行放下來後,還在敵臺,望樓和窗口睜眼張嘴,做懵逼狀的防守者們頓時遭到了一輪慘烈打擊。
早就分配好目標的一些士兵在200米開外突施冷槍,上百發子彈爭先恐後地鑽入了大門附近的窗戶和敵臺,只用了一輪,就將30多人的腦袋開了瓢。
看到滿地流淌的血液和腦漿,已經退到一旁的林三門先是嚇了一跳,然後他痛苦地閉上眼睛,搖了搖頭——死掉的都是族中精銳,這些人連敵手的面都沒看清,就被打碎了腦袋。
吊橋放倒和族人的死,證明了林三門當初的決策是正確的……然而這沒什麼卵用,從劉縣丞唸完檄文的那一刻起,林家寨就已經走上了對抗官軍的不歸路。
雖說名詞不一樣,但道理是古今通用的:動手之前低頭的,那叫起義,事後還能混個一官半職,再不濟政協也有位置。
而動手之後呢?那叫戰俘,現在投降?晚啦!
林三門知道,自家的性命現在已經是危如累卵,官軍在事後絕不會放過他這個族長的。林家這許多年來靠着匪夥大發橫財,氣焰滔天,如今那些殺掠的報應來了。族長之前不能帶着族人早降,事後可不就得拿自家的人頭還債?
官府是一定不會放過他的。
想到這裏,林三門扭頭看了一眼那些正在大呼小叫的族人後,低頭,彎腰,默默地爬下了木梯。
……
第一輪排槍放過後,紅槍營的200名士兵便拉出了散兵線,開始邊走邊打。子彈像雨點一般鑽進了土樓正面的窗戶,1分鐘後,再也沒人敢探頭出來了。
在古人眼裏很不專業,稀稀拉拉的散兵線,很快就移動到壕溝旁,擺出了一個靜態的弧形陣線。現在雙方之間只隔了一道壕溝,即便算上高度差,斜線瞄準距離也已經縮短到了30米之內。
到了這個時候,槍聲反而停了下來:士兵們開始輪流舉槍瞄準,隨時準備精準射擊。在這個距離上,不說探頭了,從窗口伸出一根手指都會被瞬間打斷。
下一刻,戴着防暴頭盔,有機玻璃面板,渾身上下都裹得嚴嚴實實的爆破手就從吊橋上衝了過去。
爆破手懷中的炸藥包體積並不大……炸碎一扇木板大門不需要太多火藥。如果是對付那些被磚石堵死的城門,或許還要多扛幾包炸藥過去。然而對付這些壓根搞不懂先進戰術的鄉下土霸,一包就足夠了。
爆破手只用了幾秒鐘的功夫,就穿過了十餘米長的吊橋。接下來他迅速將炸藥包安放在大門下方,然後拉發引信,轉身跑路。
在危急時刻,爆破手是可以跳進壕溝的。但是那樣做容易受傷:在壕溝底部,通常都會有竹籤和陷阱。
當然了,爆破手今天不需要跳溝。土樓上的防守者已經被徹底打懵,新穎,冷酷,優雅的戰鬥模式讓這些中古時代的冷兵器民壯無從適應,他們此刻正忙着在地上的屍體中亂爬,順便發出恐懼的嚎叫聲,完全顧不上腳下那個高速奔跑的人影。
站在幾百米外的喫瓜羣袀兺瑯右矝]有看懂。
這些人裏包括了當地的軍戶和民夫,另外還有大批閒人:一聽說官軍要剿滅銅鑼灣扛把子,十里八鄉的喫瓜羣腥軄砹恕8浇淖谧宓刂鱾円粋�不拉,全部派出了戰地觀摩團隊……林家寨的結局關係到老爺們下一步應對穿越械牟呗浴�
……怪人一開始在橋上跑過去的時候,大夥沒搞清楚狀況。然而當他又跑回來時,很多人就張大了嘴。
隨即發生的一幕讓所有人發出了歡快的嘲笑聲:伴隨着爆破手的回跑,吊橋附近的士兵也開始集體後退,一副望風而逃的樣子。
喫瓜羣须S即表示了理解:這夥短毛官軍看來也就是槍法準,卻拿土樓沒什麼辦法。這不,連登城都找不到先鋒,出來一個還被嚇回去了。
然後炸藥包就響了。
這包炸藥裏不但有黑火藥,還有一斤吸附在硅藻土裏的礦用硝化甘油。所以別說寨門了,就是京城的九門也抗不住。
火光,爆裂,噴薄而出的濃霧,巨大的轟響和漫天飛舞的木片,華麗的光影效果頓時震懾了所有的喫瓜羣小�
前一刻還在後退的士兵,當他們躲過危險的衝擊波和木片切割後,下一刻就吼叫着衝進了土樓。
林家寨就這樣完蛋了。
從第一聲槍響到破寨,總共用了不到半小時,進攻方一兵未損,防守方毫無還手之力,整個過程在喫瓜羣醒垩Y,充滿了玄幻感和落寂感……這完全不是他們想象中那種熱烈的戰爭。
紅槍營的200士兵衝進土樓後,外圍的部隊也開始動了。
首先,由李千戶率領的300操軍也揮舞着刀槍,氣勢洶湧地衝進了土樓。
其次,原本被安排在周圍負責警戒的本地操軍,也開始蠢蠢欲動起來——林家的土樓可不止一座,雖說其餘的土樓裏沒什麼錢糧,但對於貧困的軍戶來說,只要衝進這些防守薄弱的空城裏,肯定是可以撈到東西的。
然後槍聲就響了起來。
丁立秋帶領的200名增援士兵,就是預備在這時候用的。當本地衛所一個跳着腳,正在鼓動大夥打土豪的百戶被一槍打死後,其餘人頓時就縮了——剛剛纔觀看過槍戰大片的人們很清楚二八大蓋的威力。
鎮住這些本地叫花子後,丁立秋先是將衛所頭目和縣衙的班頭縣丞這些人都召集了起來,重申了一遍好處人人有份的原則後,就開始安排大夥幹活了。
本地人的主要任務還是在外圍警戒和維持秩序。當土樓裏的槍聲逐漸停歇後,丁立秋便把隨他一起來的那些民夫和商行護衛也一併派了進去。
……
土樓裏的戰爭結束的很快。古代很少有敵軍進城後還拼死巷戰的部隊——斯大林格勒戰役要到幾百年後了。
士兵們此刻正在挨家挨戶地將俘虜搜出來,驅趕到土樓正中的大廣場上。土場上已經蹲滿了上千的林家族人,凶神惡煞的衛所軍戶們正充當着看守,不時揮舞着刀槍,嚇得小孩和婦女哇哇大哭。
這時候,祠堂門前臨時安裝的電喇叭終於開始工作,巨大的聲音開始重複起俘虜政策來。
聽到所有人因爲對抗官府,要被罰去流放做苦役三年後,場面反倒是安靜了一點。事實上,在這個時代,土著武裝對抗官府,造反,然後被官軍屠城,劫掠一空的例子太多太多。
所以當林家人聽到只是流放到遠地做三年苦役後,佔了大部分人數的底層人士反倒是不鬧騰了——他們平時每天都要辛苦幹活,家裏也沒什麼財產,流放就流放,只要能保住全家人性命就好。
事實上這些人還是多慮了。通常來說,一個所謂的流放犯只要能在大員站住腳,以學徒身份出師,那麼他的刑期就算結束了。即便是他當學徒的日子,基本工資和基本住房,醫療這些都是能保障的,無非是沒獎金罷了。
然而不論什麼政策,終歸是有人出來鬧騰的——既得利益者。兩個所謂的族老下一刻就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拄着柺杖打算和坐在祠堂門前抽菸的衛遠講講道理。
然後他們就被吊死了。
不但這兩個老頭被吊死,藉着這個機會,另外幾個族老和長房嫡子之類有權勢的人也一併被拽出來吊死在了祠堂門前。
這下再沒人出來講理了。
接下來就是甄別和分流。穿越凶钚枰募彝ナ紫缺惶袅顺鰜恚贺毟F的三口之家,四口之家是受歡迎的。當然,如果一對夫妻帶着三五個小孩,那就最好不過了。
這些人和他們的小孩是第一批被送走的,負責押送的是那些商隊護衛。接下來就是一些帶着老人的家庭。這部分人甄別完畢後,就輪到光棍們了。
而最後是“問題家庭”。通常來說,問題家庭是和“既得利益家庭”劃上等號的。
任何一個大宗族都會有這樣一小撮金字塔頂端的家庭。而根據大員這一年多來的移民經驗,但凡是這種“問題家庭”,只要給了機會,他們就一定會聯絡族人,試圖恢復他們往日的生活。
所以在查處了幾次後,到後來穿越幸膊荒蜔┝恕袉栴}家庭最終都會去臺北的火山礦鎮,一刀切,他們永遠也不會見到自己的族人了。
甄別分流的工作整整持續了三天時間。
好在林家人的土樓現在也空出來了,所有的族人很快都按照各自的“政治面貌”重新分配到了空置的土樓。他們將會在未來的一個月裏陸續被送走,走出大山,跨海而行,去到一處能讓他們脫胎換骨的地方。
……
當天在搞定林家後,鑑別分流的過程中人們突然發現了一件事:林家的族長林三門不見了。
隨後在對林家土樓的仔細搜查中,人們發現了通往後邊林子裏的暗道……這下大夥知道:林三門跑了。
然而當天晚些時候,林三門卻在心款ヮブ拢只貋砹恕�
第302章 龍巖戰記(二十四)
就在土樓大門被炸開的那一刻,林三門也推開了密道的暗門。
林家在此地生聚百年,密道肯定是有的,而他恰好是有資格知道密道位置的幾個人之一。氣喘吁吁地鑽進密道,在昏暗逼仄的窄道里摸索着走了半天后,林三門推開了頭頂的蓋板。
密道的出口就在土樓後方的樹林裏。林三門一身灰塵從密道里鑽出來後,他先是回頭看了看隱約傳來槍聲的土樓,然後禁不住嘆了口氣。
下一刻,他扭頭往樹林深處走去。
在樹林裏走了將近一個小時後,就在林三門感覺要堅持不住時,他終於看到林子邊緣的那輛馬車了。
“呼……謝天謝地。”長出一口大氣後,林三門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撐着胖乎乎的身子往馬車方向走去。
正在馬車上抽旱菸的車伕這時聞聲抬起了頭:關公。
隔着老遠看到自家老爺,關公急忙跳下車,衝過來扶住了林三門:“老爺,您來了。”
“嗯嗯,快扶我上車,哎呦累死我了。”
“好好!”關公一邊殷勤地扶着老爺一邊問道:“老爺,寨子裏都安好吧?我在這破林子邊待一早上了。”
“都好,都好。”林三門走了兩步後,從懷裏掏出了一錠銀子:“有急事,抓緊送我去安砂七老爺那裏。這錠銀子你拿着,回頭娶個媳婦。”
“多謝老爺!”關公笑呵呵地將銀子收了起來,然後扶着老爺來到馬車旁,雙臂一用力,就將林三門架上了馬車。
山區的馬車形狀很簡單。由於道路狹窄,所以都是那種單馬雙輪,車架上有個弧形布篷的精簡型馬車。這種馬車,人坐在裏面是逼仄的,要想伸腿,就得把腳伸到車外去。
林三門坐上車架後,順勢伸手掀簾,就打算鑽進車篷……然而下一刻他愣住了:“你是何人?”
車篷裏此刻已然坐着一個身材瘦小,皮膚黝黑,裹着頭巾的人。
林三門問完後,只聽得一聲輕笑響起:“老爺,可是不認得奴婢了啊?”
這聲音一響起,林三門就知道此人是誰了:“碧玉?怎麼是你?”
說到這裏,他心念電轉,扭頭就欲喝問關公。然而沒等張嘴,他就感到後腰被人推了一把,然後自己的雙腿也被人提起——林三門隨即被人“插”進了車篷。
與此同時,瘦小的碧玉也從後頭跳下了車,然後她探過身來抓住林三門的脖頸,配合着將老爺平趴在了車廂裏。
而林老爺被推倒之後,驚怒交加。雖然他暫時沒搞明白狀況,但這不妨礙他怒喝一聲:“大膽!你們兩個不想活了嗎?”
說到“你們兩個”這裏,林老爺瞬間福至心靈,什麼都明白了:“狗才,賤人!竟敢苟合,不怕浸豬粏幔俊�
……糖尿病,在古代叫做“消渴症”,漢武帝,隋煬帝都得過這種富貴病。糖尿病患者有一個典型的症狀:渾身虛弱無力。
這個道理很好理解:患者所有的糖份都原封不動地隨尿液排出了,身體分解不了血糖,哪來的力氣?
林三門就是這樣一個人。儘管他大喊大叫,但是他看似肥胖的身子,此刻卻被關公和碧玉兩人毫不費力地按進了車廂,連掙扎都沒有。然後,一根早已準備好的麻繩就派上了用場,於是林老爺在咒罵中被捆了起來。
“老爺,您省省吧,都這會了,還惦記着祠堂裏的那副豬荒兀俊惫纺信帜_利索地將老爺捆好後,碧玉這纔有功夫懟了自家老爺一句。
“混賬!快放開我,林家饒不了你們這對狗男女!”
“好好好,那咱就回林家領家法去。”
碧玉說到這裏,就指揮着關公調轉了馬頭,開始往林家寨方向走去。
看到馬車果真往林家方向行去後,林三門這時突然沉默了下來。過了一會,他猛地張口問道:“你們都知道了?”
“看你那副喪家犬的模樣,哼,寨子被官軍破了吧?”
林三門這時徹底冷靜了下來:“碧玉,放我下車,咱們前事一筆勾銷,從此再不相干。”
“放你下車,豈不是沒了賞銀?”碧玉咯咯笑了一聲:“衛將軍那裏,可是不好交待呢!”
“衛將軍?賞銀?”林三門這下徹底懂了:“賤人,是你將林家賣了的?啊……我要剮了你!”
然後林老爺的嘴就被一塊破布給堵住了。
碧玉盯着不停掙扎扭動的林老爺,狠狠地說道:“老東西,當年要不是你從中作梗,我也不會淪落至此,日夜受你欺凌……呵呵,如今看看誰剮誰!”
……
馬車在繞了一個大圈後,又回到了林家寨子附近。
戴着斗笠,毫不起眼的碧玉先是混到外圍的閒人堆裏偷偷觀察一番局勢後,就指揮着關公開始按計劃行動。
然後人們就看到了今天的壓軸節目:已經逃跑的林老爺,被自家的車伕大張旗鼓地送了回來。
得知消息後,丁立秋很快就在林家的祠堂裏接見了這對有點小神奇的半路夫妻——事實上,象碧玉這樣的小妾和關公這樣的馬伕,理論上到死都沒有進入林家祠堂的資格。
看着瘦瘦小小,安靜坐在那裏的碧玉,丁立秋禁不住給這個早就想見一面的女孩點了個贊——林家人之前在分流甄別的時候,丁立秋沒費什麼力氣就知道了碧玉。
和之前的判斷一樣:碧玉是林家唯一有書寫能力的女性。
在他這個後世人眼中,碧玉這種不甘命撸涣Ψ纯梗粻懥俗约旱睦硐牒托腋#幌Ш蛷姶蟮淖谧鍎萘ψ鲗Φ呐裕谶@個時代是相當稀少和珍貴的。
接下來丁立秋便和藹地說道:“將軍府富有四海,治下子民百萬,答應你們的那點事情,肯定不會賴賬。”
說到這裏,丁立秋微笑着對女孩點點頭:“所以無需將此事鬧到人盡皆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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