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素罗汉
頗有後世女強人氣質的碧玉聽到這裏,就知道自己指使關公大張旗鼓“送俘虜”的行動,背後的心思被人看破了。
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官府的名聲一向不好,像她們這等“賣主求榮”的小人物,如果不把事情鬧大,指不定事後就被官軍悄無聲息地給坑了。
“小女子多謝丁師爺看顧!”碧玉這時趕緊跪下磕了個頭。
“起來,起來。”丁立秋對這個女孩子現在是越來越欣賞:“待會你們就可以去領賞。嗯,不知二位今後有何打算?”
“賣了林家,此地也待不下去了。”碧玉說到這裏,看了關公一眼後繼續說道:“想回漳州孃家暫且避一避。”
丁立秋聽到這裏呵呵一笑:“你當年就是被孃家人賣到山裏的,如今你們兩個逃人再帶着上千兩銀子回去,這不是羊入虎口嗎?”
“去大員吧,將軍府保你們平安。”丁立秋這時語重心長地對女孩說道:“碧玉你識字,有見識,有抱負,正是將軍府急需的人才!”
“奴婢一個小小女子,又是甚麼人才了?”碧玉這時倒有點害羞。
“呵呵,你大約是不知道,將軍麾下是有女官的。”丁立秋這時甩開腮幫,着力把大員吹了一波……包括學校,女學生,女公務員這條最適合碧玉的路,丁立秋都一一講解了一番。
聽完丁師爺不遺餘力地宣講後,碧玉這會倒是對大員有了好奇心,被鍋灰抹過的臉上,一雙亮晶晶的眼睛乎扇着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也罷,我就好人做到底算了,誰讓我看好你呢?”丁立秋這時拿起了桌上的毛筆:“我這就修書一封,你們持我的書信,過兩天就和大部隊一起出發,這樣路上也方便。到了大員後,自然有人接待你們。”
到了這時候,很明顯這兩人也沒得選擇了。於是碧玉又偷偷拉了一把關公,兩個人再一次跪倒在地:“多謝師爺成全!”
……
龍巖剿匪的事情,到這裏就告一段落了。
今後隨着當地治安形勢的日漸好轉,某勢力開發這一片山區礦藏的步伐,會越來越快。另外,對於穿越者來說,象龍巖這種貧困山區,其實還有另一種礦藏——“人”。
堅韌勤勞的山民們,無論是去南亞開拓種植園,還是去巴西放牧,都是最好用的人手,何必待在這片貧窮的山溝裏發黴呢?
穿越幸欢〞䦟⑦@片土地上的人們帶出山野,去開發廣闊世界的。
至於一連的戰士們……在打下林家寨子後,他們本次的任務就算是圓滿結束了。
時間也剛好來到了10月底。
於是在林家休整了1天后,一連就正式把後續工作移交給了增援來部隊,然後全體整裝出發,帶着他們獨有的原裝紅色步槍,帶着一些諸如碧玉這樣的特殊人物,返回了龍巖縣城。
從龍巖縣城出發後,由於沿途的水道還在大肆引流開挖清淤,所以大部隊只能先步行了一段山路。
直到下游的金山縣城後,所有人才登上了船隻,一路沿河往漳州府行去。
到漳州府停留一夜後,第二天上午,部隊終於回到了自家地盤:廈門。
第303章 建制(一)
從層巒疊嶂的龍巖山區來到視野開闊的廈門沿海,一連的士兵們頓時感覺到心情好了很多——這些人已經習慣了在大員島的沙地上訓練,身邊伴隨着海風和漁船。
到了廈門後,一切都方便起來。這裏儼然已是穿越勢力的私家領地,一切規則都和海峽對岸是相同的。
“監視”號炮艦和它的僚艦已經在廈門軍港等着一連的士兵登船了。
“監視”號是有光級的第四艘,也是最新最大的一艘。廈門海盜戰役結束後,曹氏的堅船利炮名聲大震,威名已經傳遍了整個南中國海。
考慮到現有的三艘有光級和其他的輕型護衛艦已經足夠用來鎮壓局面,掃平中式海盜,所以海軍開始改進後續的主力戰艦——“監視”號的假想敵是有着厚船殼,密集船肋的西洋戰艦。
這艘戰艦的噸位比它的姐妹艦要高出一截,排水量達到了500噸。和之前那些安裝了10門12磅拿破崙炮的戰艦不同,監視號上口徑最小的都是18磅海軍長炮,火炮門數因此縮減到了4—6門。
最近一段時間,這艘戰艦正在海峽中實彈測試不同口徑的大炮組合……這次正好要返回大員休整,所以就順路捎一連的士兵回家。
……
1628年11月1日晨,井然有序的部隊終於踏上了甲板,“監視”號和150噸級護衛艦“曾文溪”號隨後就起錨出發了。
特殊艦隊是不用和民船一起編組過海峽的,出發後船隊的航速很快就拉到了12節的高速,徑直往大員駛去。
廈門距離臺南的距離是200公里,以船隊現在的速度,10小時左右就能到站。
到了這個時候,陸軍士兵們才終於放鬆了下來。經歷了長達一個多月的“敵佔區”生活,現在大夥終於可以敞開來聊天了。甲板上站滿了出來放風的陸軍小夥子,他們正在和年輕的水手們一起吹逼。
楊二靠在曾文溪號的船尾欄杆上,看着腳下翻滾的浪濤,臉上滿是惆悵。
自從那天他帶着林十萬的人頭回去後,少年人彷彿一夜之間就成熟了。之前那些輕浮浪蕩的做派再也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沉穩——年輕人也開始學着有心事了。
“聽說你取了匪首的項上人頭?”
就在楊二對着海面發愣時,他身旁卻傳來了一句問話。楊二聞聲扭頭一看:原來是這廝!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穿着海軍少尉服的矮個子軍官:茅五。
茅五和楊二算是同期生。當初在新兵營時,兩人的牀鋪就隔着一條過道,也算是共患難的弟兄——新兵營大夥天天捱打。
然而他們兩個之間的關係只能說一般。茅五是天生的軍人,作風嚴密,一絲不苟,所以他有點看不上楊二那種吊兒郎當的樣子。至於楊二……乞討出身的小混混,對於別人的鄙視是很敏感的,所以兩個人到頭來交情不但不深,還頗有點爭競的味道。
後來茅五去了海軍,楊二去了陸軍。
兩人後來都在各自的領域嶄露頭角。楊二不用說,他的各項技能都是陸軍裏拔尖的;至於茅五……這個矮子現如今已經成了曾文溪號的大副兼代理艦長。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兩百多號穿越醒Y面即便把玩票的都算上,海軍幸膊贿^有十六七個人——這點人手根本滿足不了日益擴張的帝國海軍系統。
在這種情況下,海軍兄荒苊銖妼⑷耸謾C動到主力艦艦長和艦隊司令這一級別。至於其他的小船和零散艦船,只能靠土著來搞定了。
於是茅五這撥人就派上了用場。儘管有點揠苗助長,但是嚴峻的形勢已經顧不了那麼多:權利自然不能交給那些投盏睦匣熳雍1I,他們這些根紅苗正的精英“士官生”纔是承載帝國大業的基石。
……
“聽說你取了匪首項上人頭?”
楊二聽到這句話後,臉上不由自主地又露出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你消息倒是蠻靈通的!”
“滿甲板都在嚷嚷,我可是沒聾。”茅五臉色平靜,他身上是筆挺的小翻領靛藍硬帆布海軍軍官服,腳下是鋥亮的皮鞋,站在搖晃的甲板上紋絲不動,渾身上下都寫滿了“標準”二字,充分詮釋了職業軍人這個名詞。
“那也比不上你啊,都當船長了。”楊二說到這裏,又咧嘴露出了一絲促狹的笑容:“道學嘛,升官就是快!”
“道學先生”這個外號,就是楊二在新兵營私下給茅五起的。如今又一次聽到這個早已沒人敢提起的外號,茅五的眉頭不禁皺了起來:“注意軍容,自由散漫!”
既然不能愉快地交談,那麼就只好散夥……茅五說完這句話後,轉身就走。
“回去請你喫烤鹿腰子!”敞着風紀扣靠在欄杆上的楊二,看到茅五撤退,心情莫名得變好了。
……
兩艘戰艦組成的船隊在下午5點的時候,跨過海峽駛入了臺江航道。
船上的士兵們從進入航道的那一刻起,就開始了大喊大叫,彷彿離家十年的遊子一樣……其實他們只離開了大員不到兩個月時間。
除了亙古不變的海底撈之外,喧囂的臺江兩岸可以說是日新月異,繁華異常。
大批船隻沿着航標在海面上穿梭,螞蟻般的工人聚集在工段上,臺江兩岸林立的塔吊和不停增高的建築物,在17世紀獨此一家,別無分號。
“監視”號艦隊進入臺江後,沒有停在赤崁附近的軍用碼頭,而是直接去了臺江船廠碼頭——後續還有很繁重的艦炮改裝任務呢。
士兵們在去船廠的途中,依舊很興奮。他們貪婪地看着赤崁沿岸的別墅區,幻想着自己有一天能在裏面擁有一套別墅。
然而這是不可能的——就像海子裏的套間一樣,有錢也買不到。
在海岸邊被強行改造成綠蔭,古樹,小別墅的特殊區域裏,現在居住着絕大部分穿越小�
艦船上的士兵們不知道的是,在他們眺望着那裏的時候,那裏也同樣在凝視着他們。
……將近200間房屋的別墅區佔地面積不小。這裏是一個功能完善的社區:別墅區不但有內部超市,餐廳,酒吧,甚至連健身房和KTV,洗浴中心都有。
說到娛樂設施,別墅區裏最出名的酒吧是“老叟酒吧”。這個名字當初負責基建的穿越旭T冠傑起的,原因嘛,大概這貨穿越後還殘留了一點文青思想,外加此人在法國混過幾年,是條舔狗,所以把法蘭西的雙叟酒吧給移植過來了。
老叟酒吧自然不可能是歐式風格:當初建設的時候就是按照最簡單粗獷的中式原木自然風格修建的。現如今由於第一批大麥早已成熟,所以穿越薪K於能喝到純真的自釀大麥啤酒了。於是經常有自釀啤酒愛好者來交流釀酒的老叟酒吧,就成了別墅區人氣最旺的地方。
在老叟酒吧的後院,有一間地勢比較高的涼亭。坐在這間涼亭裏的人,能輕鬆地欣賞臺江美景——亭子叫“風波亭”。
原本這間涼亭是沒名字的。之所以有了名,是因爲有一天在皇城裏“議會鬥爭”失敗後,被趕出來的一票少數黨人就聚在了這間亭子裏邊喝黑啤邊商量對策。
當其時,一幫怒火沖天的人不但在這間亭子裏大罵當道諸公,甚至還有人叫囂着去找曹川,要質問一番皇帝,“是不是要眼睜睜看着忠義之人被權臣迫害致死?”……如果是的話,那大夥今天就把這裏當風波亭了云云……
當然了,最終也沒人敢去質問曹皇帝,不過“風波亭”這個名字倒是因此保留了下來。而這間亭子,在日後也成了少數黨大佬們專用的議事,密謭鏊�
而此刻的涼亭裏,正有兩個人在默默注視着從岸邊緩緩駛過的監視號和新港溪號。
其中一個是白鴻達。此人是最早穿越的五人組之一,天生喜歡捅領導菊花,換句話說,也可以理解爲不畏強權。到後來開放黨禁後,白鴻達如魚得水,專業和夏先澤作對,現如今他是“皇漢派”的精神領袖,頭號反對黨BOSS。
斜躺在白鴻達對面涼椅上的,是個身材高大的黑漢子。這人叫魏虎,表面看是個會計,暗藏職業是“唐騎會”的黨魁。
這兩個人待在一起的時候,通常風波亭附近是沒有閒雜人等的——反對黨兩黨魁都在這裏了,一定有種種黑幕要密郑練馑囊纾瑳]事人還是離遠點的好。
目送着海面上的兩艘炮艦遠去後,斜躺在涼椅上的魏虎先是喝了口啤酒,然後悠悠地說道:“只剩10天了,就現在談的這點成果,我看曹皇上想登基怕是難。”
“切,皇上不急太監急。”個頭不高的白鴻達翹起嘴角,目光注視着海面:“登不了基,姓夏的身爲行政首腦,他不背鍋誰背?”
“輪不到我們的。”白鴻達這時也拿起啤酒瓶吹了一口:“是好事,也讓大夥看看某些人的真實協調能力。”
“照這麼說,咱們是徹底不用讓步了。”魏虎聽到這裏呵呵一笑:“就怕雙十一真錯過了啊!”
“過了就過了,不是還有雙十二嘛。”
白鴻達微笑着說到。
第304章 建制(二)
就在某些人一邊喝啤酒一邊醞釀着陰值耐瑫r,皇城中的某間小會議室裏,一臉憔悴的夏某人也正在召集黨內骨幹,討論着對策。
“制憲委員會那邊談得怎麼樣了?他們還是不讓步嗎?”
……最近一段時間以來,圍繞着建國前後的種種規則制定,穿越袃炔康臋嗬麪帄Z可以說已經到了白熱化的程度。
政治,經濟,軍事,外交,宗教……總之,凡是能拉出來說兩句的,一個都沒跑,統統被人拿來當作撕逼的炮彈,每日爭吵不休。
在這種情況下,負責設計國家框架的制憲委員會就徹底變成了菜市場。雖說在這個關鍵部門裏“鼎格黨”,也就是保守黨在人數上佔了優勢,然而這似乎沒什麼卵用——這是制憲,簡單多數不適用。
所有這些條款如果委員會內部都不能通過的話,就不要想着再拿到全體穿越者大會上投票了:想要將條款最終變成法案,需要至少四分之三以上的人同意。
另外,還要過隱藏BOSS那一關:曹皇帝。
於是事情就僵在這裏了:以夏先澤爲首的既得利益團伙,假如在未來的政治格局中不給皇漢們留出足夠好處的話,那麼憲法草案就別想通過……
憲法既然都通不過,那麼更低一級的,皇漢佔多數的規則委員會那邊,某些人氣焰就更加囂張。
規則委員會主要是管小事的:曆法的修改,各種民間惡俗的取締,未來政府和議會的下設機構,以及二級法框架修訂等等……
眼看着雙十一要到,結果除了那些無關緊要的小事之外,其餘大事一件都沒定版——大家都很清楚這些事情的答案,但是皇漢們就是卡住最後一步不投贊成票。
所以事情漸漸變得糟糕起來。
“是的,雙方依舊沒人讓步。”夏先澤問完話後,一個戴着金絲邊眼鏡,頗有書卷氣息的中年人回答到。
此人叫鄧新,穿越前是個圖書館研究員,穿越後一直在大辦公室當主任,現在兼任制憲委員會的副主席,是保守黨的黨務干將,談判負責人。
“還在糾纏那些問題?”夏先澤聽到這裏皺起了眉頭。
“嗯,他們要求三個內閣席位,其中一個必須是四大國務大臣。”
四大國務大臣,從傳統上來說,即所謂的首相,財政大臣,外交大臣,內政大臣。
這四個位置,也可以叫做首輔,財相,外相,內相。叫法不同,內涵一樣——這是政府部門最核心的四個權利位置,是國家公權力的象徵,不是什麼體育文化大臣所能比的。
皇漢們現在要求的,就是這四個位置之一。
然而這四個位置原本就只剩三個……夏先澤的首輔位是早早就內定的,也就是說,皇漢們要三選一,虎口奪雞。
這個當然不能忍。
原本按照保守黨的計劃,爲了以示團結,皇漢們最終會在內閣得到一兩個無關緊要的位置:管衛生文化這種排名靠後的次輔,了不起再管個交通,這就頂天了。
然而現在看來,當初的願望怕是不能實現了……皇漢們太囂張,貪心不足,提出的要求太多。
這些要求對於夏先澤他們來說,是根本不可能答應的。要知道,現在是17世紀,穿越心壳敖⒌模皇且粋�小小的袖珍政權,位子本來就很少。
很多的職務現在還不存在呢——譬如數字化、就業與養老金,這些在後世那些君憲國家已經設立的職務,這年頭根本就沒有。
所以內閣的位子本來就不多。穿越薪⒌倪@個政權,說好聽點叫學貫中西,說不好聽就是土洋雜合。
在夏先澤的計劃中,他組建的第一屆內閣其實人手並不多,有四五個次輔就足夠了——每人分管一攤,類似於土共的副總理模式。
在這種局面下,皇漢們的要求就顯得獅子大張口了。
夏先澤在聽完鄧新的彙報後,先是翻了個白眼,然後張口問道:“沒時間了。根據你的判斷,這一兩天內能不能讓那些混蛋混蛋打消念頭,老老實實達成協議?”
“不可能!”鄧新斬釘截鐵地搖搖頭:“那幫人就等着看咱們的笑話呢。”
“不是看咱們,是看我的笑話!”夏先澤這時長嘆一聲,仰頭默默地研究起了天花板。
隨着他的動作,會議室裏也變得安靜起來。
下一刻,一個坐在後排的夥計冒出了一句狠話:“不如把這幫搗亂的都趕出委員會算了。”
“胡鬧!”原本仰着頭的老夏聽到這句話後,當即回過神來,一邊用拳頭砸了下桌子,一邊怒喝道:“玩不起就掀桌子嗎?什麼時候殺全家?開了頭,你以爲輪不到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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