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素罗汉
隨着丁立秋一聲爆喝,汪主薄頭上的軟腳幞頭就被威風凜凜的逡滦l給一把打掉,緊接着他的膝彎就被踏了一腳,某對父子極其麻利地就將跪在地上的汪元宰給捆了起來。
看着驚恐地已經說不出話的汪主薄,丁立秋微笑着最後對他說道:“你怕是不知道有個詞叫背景調查。嗯,對了,你那個被盜匪殺死的侄兒,當年其實是因爲分贓不均,和自家人火併而死的……我說得可對?”
……
當留守的丁立秋在清理縣城的魑魅魍魎時,衛遠已經帶着紅槍營主力在50裏外的山林裏喫早飯了。
“紅槍營”這個詞,其實是來到龍巖以後臨時起得名。這支部隊是帝國陸軍一團一營一連。
算上那些炮臺守軍,滿打滿算還不到後世一個團編制的正規帝國陸軍,一連就是最重要的機動部隊了。
套用後世的描述:這是一支歷史悠久的部隊,誕生於建國初期,與帝國同歲。
這是一支戰功卓著的功勳連隊,歷經臺南治安戰、滅鄭戰爭、臺北殖民戰等一系列戰爭,是帝國對外擴張的爪牙。
這是一支軍事過硬的尖刀連隊。所有士兵都經過了一年以上的艱苦訓練,並且參加了多場實戰。隊伍裏先後湧現出一大批素質過硬,政治合格的尖子士兵——這些人現在已經陸續被提拔爲軍官,成爲了新部隊的種子和骨幹。
我們毫不懷疑,這支英雄的部隊將來會成爲將軍搖籃。
……衛遠是昨夜12點整帶着部隊出發的。由於是長途奔襲,所以士兵們都帶着單兵行李和乾糧。
作爲戰術核心的部隊,裝備自然都是最好的。
全棉機制的全綠色“叢林款”軍服,版型和後世的迷彩服差不多,就是顏色磕磣了點……沒辦法,別看後世連民工都穿迷彩,但那也是用電腦編程的數碼迷彩,外帶化纖混紡的面料,根本不是17世紀的某山寨勢力能生產出來的。
士兵們攜帶的乾糧,是從大員邅淼膲嚎s餅乾。這種用油紙包裹的,混合了牛肉,糖,油,果仁的高熱量壓縮餅乾,裏面摻雜了珍貴的亞硝酸鈉,是隻有戰時才能動用的特殊補給品。
至於武器就不用說了,二八大蓋+炸藥包,這對組合大概能用到世界末日。
在手電筒,熒光背心,紅外夜視儀,以及附近的特戰隊員指引下,穿着牛皮靴,訓練有素的士兵們,沉默而又快速地行走在官道上,彷彿故事中的陰兵紙馬一般。
看過清末老照片的人都知道,古代所謂的“官道”,在出城以後,其實就是一條低於路面的爛泥溝。
這種爛泥溝兩旁全是凌亂的,被壓出來的車轍印。像京津這樣的主幹道,路面的寬度也只能允許兩輛馬車交錯而行。
所以說,皇帝出行,黃土墊道也不光是爲了裝逼:要經過兩旁那些深深的車轍印,一個不小心木輪就會錯位或者陷下去,不提前用土墊一墊的話,萬一把老大甩出去喫土豈不糟糕?
……17世紀的龍巖官道,就沒有那麼多講究了:縣城外的路面連車轍印都很少,到處是狹窄的,高低起伏,破破爛爛的土路:這裏是山區,流行馱馬和驢,馬車很少。
即便這樣,比起那些林間小路來,官道依舊很重要——部隊必須在天亮前利用官道走出更多的路程,否則白天更麻煩。
好在一連士兵都是精銳,平時的夜間行軍訓練也經常搞,所以當晚的行軍很快速。路上短暫休息了兩次後,到天亮時,部隊已經往龍巖東北方向走了60餘里,來到了寧洋縣境內,距離對馬嶺還有大約30裏的山路。
到了這時候,士兵們就可以在路邊的一處山坳裏好好休整了。
……
整個戰役的計劃是這樣的:昨天上午,穿越幸呀浲ㄟ^內奸們向匪窩傳達了今天出發的假消息。
在發出假消息後,當天晚上,部隊就會急行軍趕路,目標是在第二天白天,儘可能早地趕到距離對馬嶺不遠的伏擊地點。
而匪夥方面呢,由於得到的信息是錯誤的:官軍會攜帶大炮慢吞吞殺過來,所以他們出動時間會很晚。
按照大明官軍的正常行軍邏輯,官軍最快也要當天晚上才能走完將近100裏山路來到縣城附近,至於發動進攻,那還要先過一夜。
所以衛遠現在不急,中午前趕到預設地點就可以了。
喫完乾糧,喝完鐵水壺裏的水,休息了一個小時後,部隊纔再次開拔。這時雖說天已經大亮,但是爲了躲避行人,部隊的速度反而比晚上慢:山間小道路況很差,爲了減少非戰鬥減員率,必須降低行軍速度。
上午10點鐘,部隊穿過了匪夥的預設伏擊點:葫蘆峪。
葫蘆峪地如其名,是由兩個連在一起的圓形盆地組成。這兩個盆地一大一小,前後和中間都是窄口,四周是光滑的峭壁,頭頂是密林和山石,最適合用來打伏擊,以弱勝強。盜匪只要在發動的那一刻,從頭頂推下山石將窄口堵死,接下來繼續推石頭就可以了。
葫蘆峪不光地形險要,而且是去對馬嶺的必經之路。一連過葫蘆峪之前也是很慎重,在事先繞到制高點的特戰隊員觀察和指揮下,大部隊才陸續進入。
穿過葫蘆峪之後,部隊又往前走了七八里山路,這時候,屬於穿越械姆鼡酎c終於來到了面前:禿子溝。
穿越袑斗鼡舻囊蠛艿停褐灰獩]有溝壑,暗道和石林這些能幫助獵物逃跑的地形就可以……禿子溝很適合。
一條長長的石溝,兩邊同樣是高達20餘米的光滑峭壁,除了前後路口比較寬,不適合關門打狗外,其他都不錯。
從對馬嶺方向出發的匪夥大隊,想要去葫蘆峪埋伏官軍,同樣要先走禿子溝。而到了那個時候,土匪的頭頂可沒有特種兵用望遠鏡和紅外搜索儀幫助尋找敵軍,大家走着瞧。
部隊來到禿子溝附近後,就一分爲二,在事先偵查了地形的特戰隊員帶領下,沿着峭壁上的石徑來到了禿子溝上方的樹林裏。
從這一刻起,被禿子溝一分爲二的200名士兵,就正式進入了埋伏狀態。
根據推演,如果匪夥認爲官軍傍晚才能到寧洋縣城附近過夜的話,那他們出發去20多里外的葫蘆峪埋伏的最佳時機,就是明日凌晨。
所以部隊接下來需要從中午一直埋伏到明天早晨,當然了,推演畢竟是紙上談兵,匪夥也有可能提前或者押後行動,所以部隊要一直保持警戒。
第298章 龍巖戰記(二十)
埋伏的日子是很枯燥的。不能喧譁,不能生火做熱食,只能用附近加了漂白粉的山泉就着壓縮乾糧充飢。
好在士兵都帶了個人行李,後勤也準備了滅蟲神器:DDT,所以部隊可以在簡易營地裏得到充分休息。
DDT這種有機氯化合物是對付各類昆蟲,消滅瘧疾的大殺器。然而這種乳液型殺蟲劑會沿着生物鏈從底層一直往上傳播積累,原本用來殺滅昆蟲的製劑,最終導致了北美的白頭海雕差點滅絕……由於其具有的高污染性,在後世曾經一度被禁止使用。
窯區化工廠實驗室合成的少量DDT,原本只是用來做樣品和教學用的。但是考慮到這次任務是帝國部隊首次在明大陸腹地作戰,象徵意義重大,所以軍方還是給一連申請了一點DDT,窮家富路嘛。
……
從中午開始的埋伏行動一直持續到了晚上。這期間衛遠一直在通過架設在樹頂上的天線和各路人馬保持聯絡。
得知縣城那邊已經收網完畢,衛遠便命令明天一早開始組建“善後馱馬隊”。如果一切順利的話,明天中午之前這邊就應該能結束戰鬥,帶着馱馬的善後隊伍最遲後天就能趕到匪寨執行絕戶計:抄家+爆破。
而衛遠最重要的通訊對象,則是負責監視對馬嶺匪寨的特戰小分隊。匪寨門前現在由杜德威親自帶人監視,每隔一小時就會發來聯絡信號,特殊情況隨時發報。
然而除了三三兩兩進出寨子的零散土匪外,一直到夜幕降臨,衛遠也沒有收到匪夥大規模出寨的消息。如此一來,衛遠安排好哨兵後,就去休息了——養足精神明天再說。
一夜無話,第二天凌晨,衛遠早早守在電報機旁。來回踱步的他此刻無疑是心中焦慮的:部隊之所以連夜急行軍趕到這裏,是秉着料敵從寬的態度。
然而土匪不配合怎麼辦?
如果土匪對紅槍營的行軍速度完全沒有逼數,那麼有可能出現這種情況:土匪認爲拖着大炮的憊懶官兵一天只能走三五十里,所以今天土匪大隊依舊按兵不動,要等到明天才下山。
雖說這種情況可能性不大:林十萬能縱橫江湖這麼多年,理論上應該不會這麼託大,把強敵當成弱雞。但是現在衛遠心裏沒底啊,如果這種壞情況發生,那麼他就得帶着部隊多潛伏一天,龍巖那邊的後手也要暫緩,所以他現在相當焦慮。
時間在焦急等待中一分一秒過去,到了早上7點,旭日初昇時,衛遠並沒有等來前方的消息,反而是等來了身邊瞭望哨的消息:有人從腳下的禿子溝路過。
……
趴伏在懸崖邊上,用望遠鏡注視着腳下漸漸消失的兩個背影,衛遠敏銳地感覺到,這兩個一大早就匆匆往匪寨方向趕路的行人,有大概率是匪夥安插在寧洋縣城的探子。
“通知前邊密切觀察,不要阻攔。”
衛遠下達命令後過了約有一個小時,果不其然,那兩個人進了匪寨。這下偷窺者們都來了精神,衛遠預感到,匪夥接下來一定會有動作!
動作很快就出現了:早上8點多,匪寨裏急匆匆走出來一個人,蘇鐵槍……1小時後,蘇鐵槍站在禿子溝上方的樹林裏,驚訝地看着面前的衛遠和他身後的大批戰士。
“老蘇,是來接應部隊的吧?”衛遠這時拄着下巴,一臉玩味地問到。
“是,是!”蘇鐵槍下一刻滿臉的驚喜:“小的本欲去葫蘆峪迎接大軍的,不想竟在這裏遇到將軍,委實是神速啊!”
“呵呵,我們昨天就到這兒了,沒想到吧?”
“厲害厲害!”蘇鐵槍這時伸出了大拇指。下一刻,他激動地說道:“既如此,待小的再回寨子裏幫將軍打探一番。”
蘇鐵槍說到這裏,轉身就打算走人。
然而他的肩膀上卻多了一隻巨大的手掌。將蘇鐵槍按住後,衛遠笑呵呵對他說道:“你還是在這歇着吧,10分鐘之前,林十萬的大隊人馬已經出來了。”
……
林十萬一身黑色土布短褐,手提利刃,正站在對馬嶺門前的天險斷頭石上,看着腳下滾滾而出的土匪大隊,眼神兇歷。
昨天接到從龍巖連夜送來的消息後,林十萬就開始大肆準備今天這一戰了。
他不但傳令將附近能打的居家土匪都召回了山寨,還從自己的本家,林家土樓裏緊急邅砹舜笈o養。
雖說各方面的情報都證明了這次的官軍有攻堅能力,但是林十萬作爲叱吒一方的土匪頭目,畢竟沒被嚇破膽。
他打的算盤是:先在葫蘆峪埋伏官軍一傢伙,如果事後官軍還有本事敢來攻寨,那麼大夥憑藉天險應該能守衛一段時間。即便敗了,那他林十萬也算是和官軍交過手,沒給綠林丟人,到時候跑路也不遲。
連交手都不敢的話,今後還怎麼帶隊伍?
林十萬是有底牌的:對馬嶺匪寨下方的溶洞和石林,就是支持他整個戰略決策的底氣所在。匪夥如果最終撐不住想跑路的話,沒有人能阻擋。
所以今天他按計劃傾巢而出——當寧洋縣城裏的探子一大早跑來報告說沒有見到官軍後,林十萬就知道自己必須出動了。
……無論這夥官軍是精銳走小路刻意避開寧洋縣城,還是拖沓散漫依舊在幾十裏外,林十萬都不打算冒險。他同樣要料敵以寬,提前帶人埋伏在葫蘆峪,佔據主動。
於是在放出去蘇鐵槍去勾引官軍後不久,林十萬便帶領着從全體匪夥中挑選出來的500精銳下山了。
……
大軍的行進速度還是很快的。在閩西北的山區當土匪,就和在銅鑼灣當古惑仔一樣,沒兩把刷子是撐不住的。
所有的土匪都穿着利落的短裝,一部分積年老貨還打着布綁腿。這些人健步如飛,在崎嶇的羊腸道上如履平地;與此同時,他們卻保持了良好的行軍紀律:沒有人喧譁吵鬧。
安靜趕路並不是土匪天生就會的,這是被逼出來的。平日裏無論是下山劫掠還是埋伏商隊,噪音都是大忌:人聲會在寂靜的山間傳出去很遠,馬隊和村寨一旦有了防備,缺乏攻堅能力的土匪就會喫虧。
然而今天諸事不順。
大股的匪夥出發剛走了三四里地,一聲淒厲的叫聲就響徹了山林。聞聲大驚的林十萬急忙命令隊伍暫停,然後帶着親隨趕到了隊尾,尋到了發出那聲慘叫的一個土匪:陳金福。
陳金福年紀不大,是個標準的匪二代。其父早已年老退休,這陳金福就是來頂崗的,今天是他第一次隨大夥出任務。
看到年紀輕輕,一臉慘白神色的陳金福,林大當家不問緣由衝過去就是幾個耳光:“握草你媽,號喪啊?行路的規矩你爹沒教你嗎?”
“有怪蟲,有怪蟲!”捱了幾個耳光的陳金福這時被打得瑟瑟發抖,但他還是把自己剛纔瞥到的東西講了出來:“樹梢上有個栲栳大的怪蟲,紅眼蟲!”
陳金福說到這裏,還伸出雙手比劃了一個臉盆大的圓圈。
“唉,老陳家是沒人了,看把這娃給嚇的。”林十萬聽到這裏,悲哀地搖了搖頭,他身旁的一夥積年老匪們也同時嘿嘿地笑了起來。
拍了拍這個被嚇得臉色蒼白,患上戰前幻覺綜合徵的匪二代肩膀,林十萬惡狠狠地對他說道:“老實跟着走路,再敢吱聲,一刀劈了你!”
隊伍繼續出發。
這一次的行軍隊伍裏,略略多了一點鬆快的氣氛:菜鳥土匪的奇特幻覺給大家送來了快感。
然而今天確實是邪門,就在大部隊距離禿子溝還有三里路的時候,怪事又發生了:一個積年老匪也驚叫了一聲。
怒火欲狂的林十萬當即拔出了腰刀,衝到老匪面前做勢欲砍。
老匪“噗通”一聲就跪下了:“大當家,是個面盆大的鐵蜘蛛,小的不敢欺瞞您老。”
林十萬衝過去就是一個飛腿:“鐵你媽,一個個都被官兵嚇破了膽嗎?再敢胡來,就照着老子這口刀說話!”
……
半小時後,隊伍在大發雷霆的大當家指揮下,沉默地進入了禿子溝。
禿子溝整體長度並不算長,差不多一里地的樣子。溝內的地形,包括兩頭的路口都很寬敞,地上還有很多巨石,說實話,這裏算不上一個傳統意義上的伏擊點——即便中伏,被伏擊者也能輕鬆退去。
所以匪夥的大隊人馬急匆匆就走了進去:目標葫蘆峪就在前方不遠,過了溝就是。
下一刻,走在隊伍正中的林十萬又停下了腳步。這次不用某個人再驚叫了,包括林十萬在內的大批人手,都清楚地看到了頭頂那隻栲栳大的“鐵蜘蛛”。
這隻“鐵蜘蛛”通體黝黑,漆黑的四隻鐵腳上反射着白亮的光芒。它此刻正發出細小的嗡嗡聲,就懸停在林十萬頭頂大約十來米的空中。即便是在太陽當空的正午,鐵蜘蛛上一對琉璃般的複眼依舊發射出妖異的紅色光芒。
目力極好的林十萬甚至看到了鐵蜘蛛身上兩個顯眼的白色字體“大疆”。
林十萬雖說不識字,但這個時候還用得着他識字嗎?他只要確定那是字就可以了——是字,就代表着人造,是人造,這鐵蜘蛛就一定有主人。
第一時間,林十萬就聯想到了那些操縱着各種機關鐵器搞基建的短毛。下一刻,渾身發涼的他大喝一聲:“不好,有埋伏,快撤!”
話音未落,第一個應和大當家的人就出現了:他發出了一聲慘絕人寰的長叫,從峭壁上空飛了下來。
第299章 龍巖戰記(二十一)
從天而降的人體在空中做出了轉體一千多度的高難動作。難得的是,整個過程中選手始終保持了標準姿態,手腳沒有散開。即便是他砸在岩石上落地之後,也始終如一。
在腰骨折斷聲響起的同時,悠長的慘叫聲戛然而止。
林十萬顫抖着往前走了一步——飛人就降落在了他前方几步遠的地方。
定睛一看,不是蘇鐵槍又是誰?
此刻的蘇鐵槍,手腿都被繩索捆着,身體已經摺成了一個詭異的角度,正有一口沒一口地往外吐着血,眼看就要不活了。
而當林十萬和圍在他身邊的一羣人順勢抬頭後,看到的就是在峭壁兩邊探出來的一排槍管。
“快跑!”林十萬轉身,彎腰,大喊。
“開火!”衛遠拿着電喇叭,劈手下令。
“嘭”得一聲巨響,峭壁兩旁同時冒出了兩排濃白的煙霧,將近100號土匪在能見度最高的第一輪排射中當場被打翻在地。
……
巨大的迴響聲中,第二輪排射很快打響,又有幾十個土匪應聲而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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