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素罗汉
這本書就是學員意識形態培訓的最後一步了。南望從奴隸制開始一直研讀到了資本主義,這期間馬躍以良師益友的身份,不斷給這位17世紀的秀才普及着常識,增長着見識,開拓着腦洞。
雙方關於社會制度最後一段討論,是在南望得知,未來他所服務的政權將會是君主立憲制後。
“這豈不是天子垂拱而治?”對社會制度還是半瓶水的南望,第一時間就用他最熟悉的那些儒家理論套了上去。
“哈哈哈。”馬躍大笑起來。
“士大夫口裏的垂拱而治,指得是架空皇帝后,由他們這個階層獨大——這裏面沒民惺颤N事,士大夫也不打算接受泥腿子的監督。”
“而君憲制不一樣:皇帝雖說被架空,但是統治階層是要對選民負責的。想當州長,就要擺平一州之民,你說說,是私底下搞定幾個大佬容易,還是擺平一州之民容易?”
“如此說來,這日後的官兒大約不好做了?”南望聽懂了。
“對嘍,要討好萬千民锌杀燃芸栈实垭y多了。”
……在最艱難的思想轉變這一步完成後,南望終於搞清楚了自己“爲何而戰”和“爲誰而戰”,這已經是他來到大員三個月後了。
這之後情報局對他進行了幾輪心理測試和內部測謊。
事實證明,被轉化的士人階層是可以“爲我所用”的。至少南望這個鬱郁不得志的低端士人,現在滿腦子都是“從龍之臣”,“開國元勳”之類的想法,可謂是脫胎換骨。
……
測試完成後,南望被調離了赤崁小學,來到了新港社的一處村莊。這處村莊已經被改建成了情報局的訓練基地,原住民都已經被安置去了赤崁新區。
而在這之前,還出現了一段插曲:某人終於迎來了自家閨女的誕生。這期間由於柳娘難產,南望還得以見證了妙樹大師“剖腹取嬰”的神蹟……
抱着哇哇大叫的嬰兒,南望知道,自己這下是再也不能回頭了——大明朝是沒有醫生能做到這一點的,他想要今後兒孫滿堂,就只能跟着穿越谢炝恕�
沒過多久,初爲人父的南望開始接受正規的間諜技能培訓。
意思到自己的學習課程由理論的“道”變成了實踐爲主的“術”,南望這下反而有點興奮——他現在的思想境界已經大大提高,不再抗拒這些能讓他出人頭地的“本事”了。
特工的課程相對於後世來說,是閹割了很多的縮水版:射擊、格鬥、暗殺、情報收集與分析、電子器材的維護與使用、化學品掌握、發報技術……以上就是全部了。
情報局在17世紀的敵人檔次太低,用不着007。
第294章 龍巖戰記(十六)
像南望這種文人,最大的優勢不在於殺人放火,而在於他們對明國社會的滲透能力。這種能力是穿越惺窒聛妆�99%的泥腿子所無法辦到的。
一個背後有着龐大資源的秀才,很容易就能滲透到明國的官紳階層當中。關於這一點,某位舉人老爺迄今爲止已經獲得了巨大成功。
所以情報局對南望的培訓也是有側重點的:格鬥,體能,暗殺這些007最重要的科目,在南望這裏都不重要,勉強及格就可以。
反倒是情報收集與分析、操作電子儀器、化學品掌握、發報技術這些不起眼的小技能,纔是一個混跡於官場和商場的上流人士所應該掌握的技能。
於是南望在訓練基地和另外幾個學員一起,開始了正式的培訓課程。
和預料中相同,習慣了用筆說話的秀才,一開始很不適應體能和格鬥訓練。即便是縮水版的訓練計劃,也把南望給整了個半死。
然而他還是堅持下來了——不堅持也不行,這可不是在陽光明媚的小學教室,這是在山林環繞的訓練場,拿着鹿皮鞭,凶神惡煞的教官可不像馬躍那麼好說話。
在訓練體能和格鬥的同時,學員還要穿插射擊訓練:大明鳥銃,三眼銃,歐式火繩槍,二八大蓋,手槍,匕首這些都要掌握。
而一旦開始了射擊訓練,槍械的維護和保養也就變成了必修課。
和後世不同的是,在17世紀,學員是有很多機會參與實戰射擊的:注意,不是實彈,是實戰。
……
之前在平滅了曾文溪以南的麻豆和蕭壠兩個土著社羣后,某勢力暫時安穩了下來:消化地盤需要時間。
然而隨着穿越集團和鄭芝龍集團的關係逐漸惡化,曾文溪以北至嘉義地區的佔領計劃也就提上了日程。
嘉義地區的笨港,就是自顏思齊拓殖以來,由鄭芝龍繼承的福建移民在臺灣的大本營。
當時居住在嘉義附近的原住民是平埔族下的和安雅族人,下屬有貓羅社、大武郡社、他裏霧社等等一些村社。
所以陸軍就開始了持續的,小規模的清理北方土著的行動:先把擋路的清理乾淨,等鄭芝龍完蛋後,笨港地區的福建移民就是某勢力的盤中餐了。
而南望他們幾個學員,也被教官帶領着臨時編入了連隊,體驗了一番普通士兵的行軍和作戰。
這種攻打頑抗土著村寨的行爲,主要是爲了幫助學員渡過心理關。要求也不高:跟着士兵放幾槍,能打死人最好,打不死的話,事後去清理那些頭殼爆裂的屍體就可以了。
然而這一關學員們普遍表示問題不大。現在是17世紀,下至貧民,上至士紳,每一個能活到成年的人,無一例外都見過無數悲慘的場景——路邊圍着蒼蠅的死屍是最常見的節目,菜市口砍頭算是日常,還有活剮這種節日正劇。
這是個野蠻時代,民袑端廊撕王r血是極其麻木的,那些開一槍就哭着要回家見媽媽的士兵,這個時代是沒有的,那是社會富裕,分工明細後的產物。
……
和鍛鍊體能不同的是,南望對於各種竊聽儀器的掌握還是比較快的……畢竟他不是文盲。而且這些玩意操作都非常簡單,家用遙控器級別的難度,只要初期的驚訝過後,掌握起來並不難。
發報技術花了他一些時間:因爲他需要練習手指和背一些固定的電文密碼。
穿越勢力的對手沒有無線電偵聽能力,所以電文不需要經過加密,譯電這些複雜程序。特工在執行任務時,直接明碼發報,將一些常用的短語用代碼發出去就可以了。就像當初BP機流行時的代碼本一樣,比當年的地下黨輕鬆太多。
南望唯一感興趣的是化學。
幾乎所有科目都在及格線上晃悠的他,唯獨對化學藥品這一門課充滿了興趣和探索精神。他不但對各種特工必備的毒藥,傷藥感興趣,還追根溯源,非要搞清楚這些藥劑的來歷和配方……
聞訊趕來的馬躍不得不對他臨時做了一次調查。
調查的結果有點搞笑:“點石成金”這項技術,居然是南望少年時期最大的夢想……
當然這也不奇怪,古人對於煉丹求長生和點石成金這兩項技術的追求是一直存在的。
自漢武帝以降,遠有唐太宗,唐憲宗,近有雍正皇帝,都是嗑丹而死。明朝光宗皇帝的“紅丸案”至今爭論不斷,嘉靖皇帝甚至親自挽着袖子上場煉丹。
皇帝如此,底下的士紳階層也不甘人後。
不說那些用各種原料,甚至包括嬰兒來煉藥的富戶,單說“點石成金”的段子,幾千年來就不知道忽悠了多少人投資上馬項目。
各類方士和騙子將“點石成金”這個大IP幾乎演繹到了極致,就像後世的傳銷一樣,甚至出現了手段不同的各種流派。
南望也是受害者之一。
儘管年輕時他就上過一當,被遊方道士騙了一筆銀子,但是他至今癡心不改,隱藏在心底的夢想依舊沒有破滅。
好吧,這回當他看到實驗室裏那些瓶瓶罐罐和各種粉末,各種藥水後,某人第一時間又激活了夢想——謫仙肯定是會點石成金這一手的,要不然他們爲何如此豪闊?
……得知緣由的馬躍一時間哭笑不得。
化學這東西是很難解釋通的,他最後沒辦法,只能給南望又安排了初中化學課——南秀才在訓練之餘,又可以回到赤崁小學去找姜老師學習功課了。
看到興沖沖跑去學校學習“鍊金術”的南秀才,馬躍當即把這位逐夢特工的代號定爲了“化學家”。
……
南望在被情報局招募後,其實沒多久就開始執行任務了。只不過最初那些任務都屬於測試性質的,沒什麼難度,有些任務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扮演了什麼角色。
譬如早在1628元旦期間,南望就受命去了大員島碼頭,扮演一位外交部的普通隨從。
當時在碼頭上準備起航出發的,是彼得奴易茲擔任船長的斯洛滕號——紅毛們剛和穿越羞_成協議,準備返回巴達維亞。
而南望的任務就是:在外交部的蔡飛明和紅毛們道別時,他要負責把盤子裏一杯特殊的紅酒遞給一個叫甘第丟斯的荷蘭牧師。
任務很簡單,南望也沒出什麼差錯:蔡飛明和牧師在拿到南望分別遞過去的紅酒後,兩人碰杯,然後一飲而盡。
到這裏南望的任務就結束了。儘管很簡單,但這是他第一次在情報局手下出任務。
事實上直到半年後,普特曼斯率領荷蘭艦隊返回大員,南望才從水手那裏打聽到了甘第丟斯牧師的下場:出航後的第三天,甘第丟斯重感冒發作,第五天他就死了。
……打聽這件事本身,也是南望接到的任務之一。
類似的小任務,南望在大員一直有完成。而他真正意義上第一次“出外差”,則是在他完成了大部分訓練科目後,於1628年的6月份,作爲假曹川張冬東的使節團隨員,去了福州城。
當時的使節團裏,有情報局行動處處長唐牧德。而南望作爲唐牧德的下屬,原本是去公費旅遊的:局裏沒給南望安排什麼專屬任務,他只需要幫助唐牧德收發電報,感受一番在“敵後”祕密工作的氣氛就可以了。
然而世事難料:由於妓女水秀兒從熊七嘴裏套出了情報,導致了當天晚上福州城裏的連環暗殺行動。
當晚局勢緊張,南望不但在駐地通宵收發電報,還在第二天接到命令:冒充嫖客去三福閣毒殺水秀兒。
這一次南望又漂亮地完成了任務:他先是利用自己文人騷客的做派見到了水秀兒,然後將蓖麻毒素下在了酒裏,誘騙水秀兒喝下去後,成功撤退。
這一次的突發事件,南望無論在哪個崗位上,都表現地很專業——情報局長戴雲當初認定他有這方面的素質,這回全都應驗了。
事後回到大員不久,南望就成爲了情報局的正式特工,領到了自己的代號,領到了配槍,真正成爲了穿越惺窒碌母呒壨林ⅰF在搞情報的穿越卸贾溃盅Y多了一個善使各種毒藥的特工。
……
在大員休整到10月份後,南望接到了升級任務:去龍巖縣擺平一窩土匪,招安或者弄死皆可。
於是乎,藍大先生就閃亮出場了。藉助當地掮客的人脈,南望在巖頭寨當了一回客卿,順利潛伏了下來。
而在不久前接到山下派人送來的指令後,南望知道要收網了,所以他給了馬勢下匪夥最後一次選擇的機會。然而匪夥很強硬,他們不願意給官府做狗……
不願意做狗,又不願意去死,這很難辦啊?
南望只能找個由頭下山了——在山下,他先祕密會見了丁立秋,然後配好了30壇毒酒,再帶上發報機和天線,還有密寫藥水提前寫好的卦紙。最後,“化學家”同志,就帶着這些道具上了山。
現如今一切都結束了。巖頭寨匪夥上下200餘口人,已經被特工“化學家”一個人統統毒死,乾淨利落,輕鬆寫意。
此刻的南望,一個人坐在巖頭寨的大門口,望着遠處那一隊緩緩走來的人馬,不由得微微一笑。
下一刻,他從懷裏掏出來一副青面獠牙的軟皮面具,戴在了臉上。
第295章 龍巖戰記(十七)
李偕春站在一線天的入口,揮舞着長刀的同時,露出了滿面兇狠:“老子先進,哪個敢跑的,回去後滿門抄斬!”
於此同時,他手下的十幾個親兵也在拿着刀虛劈喝罵,試圖將畏縮不前的200號操軍趕進一線天。
這200來號衛所操軍雖說穿得破破爛爛,但好歹平日裏也領着一份錢糧,有操練,也和盜匪見過仗,基本上就是龍巖衛的主力了。
而今天把大夥趕進一線天,李偕春也是迫不得已——不把這200人送掉,他老人家就要去漳州坐大牢。
踮起腳尖望了望前方,發現之前進去的那幾位爺已經消失不見後,李千戶不禁大爲頭痛,急忙更加賣力的驅趕起操軍來。
……
昨天李千戶被教訓了一通後,今日一早,他便帶着主力人馬來到了天后宮,聽候調遣。而天后宮此刻也正忙得不可開交:紅槍營正在厲兵秣馬,看樣子也在準備着什麼。
這個時候衛遠當然很忙了,所以他只是出來草草見了李千戶一面,其餘的事都交給丁立秋負責。
丁立秋這邊也很簡單:他直接派了5個穿綠褂子的士兵加入衛所隊伍,然後就完事了。李千戶知道,他的隊伍接下來就要聽從這幾個人指揮了。
5個人裏領頭的一位叫吳班長,剩下的人裏最醒目的就是揹着電臺和天線的兩個通信員。
到了中午,這些衛所軍在天后宮混了一頓好飯之後就出發了。然而部隊出發後,卻總有人在陰沉着臉竊竊私語:斷頭飯。
這種局面李偕春是很清楚的,但他也不敢太過彈壓,生怕有人譁變……沒辦法,是個人都知道巖頭寨根本不是這點人手能打下來的,所以隊伍士氣低沉也就不爲怪了。
李千戶現在唯一的想法,就是把隊伍帶到巖頭寨,然後丟盔棄甲也好,全軍覆沒也好,只要他老人家能安然跑路就可以——敗軍之將總比被人構陷後抓去殺頭要好。何況短毛們也答應他可以臨陣脫逃了,儘管這怎麼看都像個陷阱。
他現在已經自認爲搞懂了局勢:他這支隊伍就是用來吸引巖頭寨匪夥注意力的,是給紅槍營爭取時間剿滅林十萬匪夥用的。
於是,心思各異,毫無士氣的剿匪大軍就這樣出發了。
隊伍一路上行程很慢,磨蹭到巖頭寨山下時,甚至還大休息了一次。不過這次休息卻是吳班長下令的,人們還免費看了一場爬樹表演:一個通信兵往腳上套了對“鐵鐮刀”之後,就踩着樹幹蹭蹭地走了上去。
到了樹頭之後,他送開雙手,從背後抽出天線,開始按照腳下的指示調整起方向來。
所有人都張大嘴仰頭看着這一幕,直到報務員收發完電報後,通信兵才從樹頭爬下來。千戶大人原本也想問問這是怎麼回事,不過看吳班長也不想搭理他,還是算了。
隊伍一直休息了40多分鐘,直到下午3點多,吳班長才命令重新開拔。
等大夥心懷恐懼地爬上山,來到一線天的入口時,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這裏是有名的險境,是佈置陷阱的好地方,誰也不知頭頂埋伏着多少土匪。
然而隊伍最終還是動了:千戶大人在吳班長冷冷地注視下,先是高聲開出了2兩銀子/人的賞格,然後就拔出刀開始和親兵一起“趕起牲口”來。
“牲口”們自然是不願意進去送死的。然而就在雙方僵持不下,眼看要卷堂大散或者引發火拼時,吳班長那幾個人卻一馬當先,分開腥俗哌M了一線天。
這下所有人都傻眼了。
而千戶大人則抓住時機狂吼一聲:“去你媽的,折了監軍,你家孃老子一併砍頭,還不給老子往裏衝!”
說完這句話後,李千戶一邊破口大罵,一邊帶頭衝進了一線天。
雙重威脅下,操軍們終於擠擠挨挨地跟了進去。
一線天地如其名,當操軍們進入這條只有頭頂才能看到天光的狹窄山縫時,渾身的冷汗都下來了。
戰戰兢兢地李千戶此刻睜大了眼睛,隨時注意着頭頂和前方:他生怕那位勇猛無雙的馬寨主提着大刀殺出來,將他們這些人串了葫蘆。
然而世事難料,直到千戶大人走出一線天,也沒有發現土匪的蹤影?
站在天光明媚的出口,李千戶不禁深深吐了一口氣,接下來他又不淡定了:一線天過後是一段長約50米的狹窄山脊,此刻那5個監軍已經走過了三分之二的路程,而路的盡頭,就是巖頭寨大門。
大門前,山風蕭瑟中,鬼魅般坐着一個青面獠牙的怪人。
李千戶原本要大喊一聲:“小心,有埋伏!”然而就在他張口欲呼時,不想卻被人推了個趔趄……身後大批的操軍湧了出來,腳下沒地方站了。
見此情形,千戶大人也只能硬着頭皮往前衝。然而他衝到一半的時候,卻突然發現5個監軍和那個鬼魅一般的人消失在了寨門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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