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爆炸小拿铁
爲此,前些天,他還特意前往傳承殿求見,請教“冥血”祖師。
然而祖師只簡短給予“造化”二字作爲答覆,便再無他言……
這個時候,厲薪停下掐算,緩緩張目,又一次推算結束,卻還是沒有得到任何結果,甚至,連最簡單的兇吉都無所感應。
他純黑的眼眸之中,罕見的流露出一絲疑惑。
厲獵月的命魂燈,前幾日忽然變得無比強盛,爾後猛然拔高了一大截,顯然是從元嬰後期,突破到了九劫化神!
歷劫成功,修爲突破,這本是推算這血脈後輩下落最好的時機,但這數日的推衍,他卻仍舊得不到任何蛛絲馬跡,這便很不尋常!
“四大凶地?”
“‘冥血’祖師去過永夜荒漠,永夜荒漠不太可能……”
“青要山也可以排除……”
“應該是幽素墳,或者浮生境……”
厲薪神情嚴肅的思索着,裴凌與獵月,不可能去其他宗門,眼下,便只有凶地可以遮掩他的推算,甚至遮掩九劫化神劫!
正想着,右邊那盞焰光升騰的命魂燈,驟然熄滅。
厲薪猛然抬頭,朝那盞命魂燈看去,臉色頓時一變,這是裴凌的命魂燈!
命魂燈,乃九大宗門共同的手段,其形態有差異,效用卻幾乎完全一致,正式弟子入門之日,通過滴入精血的方式,點燃魂燈,自此燈盞長明,縱然遭遇風霜雪雨、天崩地裂等等異變,也絕不會有絲毫影響。
唯一能夠令其熄滅的,便是主人身死道消、魂飛魄散,再無絲毫生機!
厲薪一言不發,眼眸低垂,默默望着這盞頃刻之間靈機消散、歸返爲尋常燈臺的命魂燈,原本宛若凡人老者的軀殼,漸漸湧現出浩瀚恐怖的殺機。
許久之後,命魂燈忽然漾出些許靈意,與此同時,一絲微弱無比、宛如風中殘燭的火苗,於燈臺之中,悄然重燃。
這簇火苗猶如新生的嫩芽,孱弱、柔嫩、似不堪一擊,但內中卻充斥着磅礴的生機與洶湧的死意。
似生似死,非生非死,兩種迥然不同的力量,既對抗,又交融,既相悖,又彼此轉化……
生死大道!
見到這一幕,厲薪面色不變,全神貫注的凝視着這盞命魂燈。
燈臺之中,原本微弱的火苗越來越強盛,很快,便恢復到跟之前一般無二,爾後猛然爆發出一陣強烈無比的光芒,頃刻之間橫掃了整個山腳的林地,原本陰暗的密林,纖毫畢現、耀若白晝。
足足盞茶功夫之後,光芒才漸漸平息下來,命魂燈中的火苗,已然徹底蛻變成沖霄烈焰,蒸騰之際,氣象宏大,比之不久前,強盛了十倍不止!
厲薪頓時鬆了口氣,由生悟死,由死轉生,是大道返虛!
原來如此!
“冥血”祖師說的造化,沒想到竟是大道返虛!
裴凌此子,修煉速度當真驚人。這才萬劫化神不久,轉眼便又大道返虛。
當然,對於他這等存在來說,修煉速度,還只是其次,他最欣賞的,卻是對方那種追求大道、不懼生死的覺悟!
修士修煉到化神期,便已壽元悠長,且身居高位,或地位超然,所需所願,幾乎都是唾手可得。
在小道返虛也能長生的情況下,縱然是九大宗門的天驕,又有幾個敢爲了大道返虛,真的去死一次?
無始山莊除外……
想到這裏,厲薪當即起身,身影瞬間從湖畔消失。
很快,他便出現在傳承殿門口。
厲薪正要上前,一道佝僂的身影,卻驀然從虛空之中踏出,攔在了他的面前。
茵奴嗓音喑啞道:“非是聖子正位、宗主登基,不得擅自驚擾諸祖師!”
厲薪立時回道:“厲氏厲薪,有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立刻稟告‘冥血’祖師。”
茵奴平靜的說道:“‘冥血’祖師,已經閉關。”
“非宗門生死存亡,不得求見。”
聞言,厲薪眉頭一皺,再未多言,直接轉身離開。
出了傳承殿,他迅速遁出重溟宗。
離宗之後,厲薪取出一張特製的傳音符,催動之後,符籙之中,立時響起一個聲音:“老祖,有何事吩咐?”
厲薪淡淡說道:“裴凌已經大道返虛,老夫現在,要親自去一趟幽素墳,接他回宗。”
“爾等暗中做好接任宗主之位的所有準備,不要給司鴻氏以及蘇氏任何做手腳的機會。”
“但,在老夫真正將裴凌接回來之前,此事斷不可聲張,以免節外生枝。”
說着,厲薪也不等傳音符另外一邊的反應,直接掐斷,爾後全速趕路。
他剛纔還不能確定,裴凌和獵月,到底是在幽素墳,還是在浮生鏡。
但現在,他卻已經非常肯定,裴凌絕對是在幽素墳!
大道返虛,需要經歷真正的生死。
四大凶地之中,只有幽素墳,纔有對應的造化!
諸般景物扭曲交匯,自厲薪身側電閃而過,一片光怪陸離的急速退卻後,他已然出了重溟宗的地界。
第九十九章:聖宗大權。
厲氏祖地。
一陣幽詭鍾罄之音,正徐徐彌散。
餘韻間,一道道遁光劃過嵯峨重檐,落入一座獨自矗立竹海之間的議事廳中。
議事廳佔地廣闊,用材皆極爲考究,望去清雅大氣,不顯奢靡。
此刻,廳內,厲無咎高踞上首,卸嘧謇辖砸训綀觥�
這番召集來的很是突然,眼下,很多匆匆到場的族老,周身還縈繞着尚未散去的血煞之氣、藥草清香、靈火餘息……甚至,還有些人,或迮壑希E斑斑,手裏一截遍佈倒刺的蠍尾鞭,不及放下,一起帶了過來;或血肉模糊,鮮血汩汩然凝而不落,卻是行功到一半,不及穿上人皮;或衣冠不整,臉上到處都是鮮紅的脣印……
“家主,發生了什麼事,需要敲響魂鍾?”一名看起來年歲最長、地位最靠前的族老,手中捧了一截雕刻到一半的人骨,沉聲問道。
其他人雖然沒有開口,但也都是面色凝重,出現之後第一件事,便是對家主投以注視,眼帶詢問。
目光掃過四周,確認人已到齊,厲無咎沒有立時回答,而是心念一動,打開了議事廳的重重陣法。
須臾,無數符文亮起,層層疊疊的徽至苏麄�議事廳,閃爍數次之後,方纔悄然隱去。
厲氏代代佈設、維護的卸嚓嚪◤氐走轉,隔絕內外。
厲無咎又用神念掃過在場所有族老,確定再無任何問題之後,便直截了當的說道:“剛纔老祖與老夫傳音,說了一件大事。”
“裴凌,已然大道返虛!”
話音剛落,整個大廳,霎時間靜可聞針。
好一陣之後,族老們才紛紛回過神來:“大道返虛?!”
“聖子萬劫化神,不是還沒一年麼?”
“不到一年的時間,從化神前期,突破到返虛?而且,還是大道返虛!聖子修煉的速度,未免太驚人了!”
“確定真是聖子返虛,不是被某個老怪物奪舍?”
“消息是老祖傳來的,應該不會有錯……”
“等等!聖子已經回宗了?”
族老們七嘴八舌,議論紛紛,面色又驚又喜。
裴凌現在是九阿厲氏的人,其成就越高,能給厲氏帶來的利益,便越大!
更重要的是,聖宗宗主之位,登基的最低要求,便是返虛期。
眼下蘇離經已經退位,司鴻傾嬿暫代宗主之職,裴凌作爲本代聖子,修爲達到返虛,便可正位!
而只要聖子一登上宗主之位,厲氏即可立馬獲得聖宗大權!
這個時候,望着卸嘧謇峡簥^激動的反應,厲無咎微微一笑,剛剛老祖給他傳音,道是裴凌大道返虛之事,他也被嚇了一跳。
反應過來之後,便立時召集了所有族老前來議事,眼下這些族老的表現,跟他剛纔簡直一模一樣……
正想着,那血肉模糊、不及穿上人皮便趕來的族老忽然起身問道:“家主,聖子既然已經步入返虛,卻不知道何時可以與代宗主司鴻傾嬿交接,登臨宗主之位?”
厲無咎回過神來,頓時收斂心神,神情嚴肅的說道:“此番召你們前來,便是爲了商議此事。”
“此外,老祖有令,在裴凌回宗之前,任何人,都不得泄漏其修爲之事!”
聞言,卸嘧謇霞娂婞c頭:“正該如此!”
“不錯!聖子天資縱橫,必須防範小人圖植卉墸 �
“等下我等需爲今日聚集找個合適的理由,不能讓人聯想到聖子。”
“放心,聖子修爲如此迅速,只要咱們不說,外人根本想不到。”
“茲事體大,不能有任何僥倖之心,必須儘可能的穩妥!”
“的確……”
“回頭派人去僞道擄掠一番,就說我族不滿意前番討僞大戰的成果,準備私下補給些許……”
“再找找其他理由,多找幾個,爾後仔細商議,需得不留任何破綻……”
看着這一幕,厲無咎滿意的頷首,正要繼續說下去,那位鬚髮皆白、手持人骨的族老,卻忽然將刻刀與人骨都收進儲物囊,正色說道:“還有一件事情。”
“司鴻傾嬿,已經將蘇離經那邊的所有異族爐鼎,全要了過去。”
“只待裴凌回宗,便會履行祖師之命……”
聽到這話,厲無咎微微一怔,反應過來後,頓時皺緊了眉頭。
其他族老也都想到了什麼,紛紛沉默下來。
實際上,按照九阿厲氏原來的計劃,是讓嫡女厲獵月爲宗主,裴凌爲輔,只需要做宗主道侶便可。如此,聖子以後只要專心修煉,宗門大事,全由厲氏掌管。
但現在,由裴凌繼任宗主之位,以對方跟司鴻傾嬿那邊的女幹情,加上送上門來的諸多異族天驕爐鼎,屆時司鴻氏那邊再做點小動作,這宗主大權……
想到這裏,那衣冠不整、臉上到處都是脣印的族老頓時說道:“以聖子之前的性情來看,倒也不至於會背叛我厲氏。”
“但,日後暗中分司鴻氏一些好處,卻是很有可能!”
聞言,那手持蠍尾鞭的中年美婦族老沉聲說道:“些許利益,無足輕重。我厲氏要的,是在所有大事上,獨斷專行的大權!”
“聖子與獵月已經是道侶。”迮郾閬蜒獫n、通身血煞之氣縈繞的族老沉吟,“只要獵月能夠看住聖子便可。”
那中年美婦的族老微微側首,搖頭道:“獵月還年輕,從前一心一意撲在修煉上,於男女之事並不精通,只怕鬥不過司鴻傾嬿。”
“更別說,司鴻傾嬿手裏,還有那麼多異族天驕爐鼎……”
議事廳中短暫的沉默了片刻,那鬚髮皆白的族老微微眯眼,驀然開口:“司鴻傾嬿能給聖子送爐鼎,我厲氏爲何不可?”
此話一出,卸嘧謇隙紱]有作聲,而是齊刷刷轉頭,看向厲無咎。
厲無咎眉頭緊皺,認真思索了一番之後,頓時做出了利益最大化的選擇:“先去天生教,購買一批調教好的高階爐鼎。”
“再以聯姻娶妾的名義,去輪迴塔與無始山莊,買些免費的高階女修回來。”
“除此之外,派人去僞道五宗的地盤,物色一批容貌、修爲、出身皆是上上之選的完璧之身……”
第一百章:禁忌。
幽素墳。
白霧澎湃,如濤如山,卻仿若畏懼一般,硬生生空出了一大片空白區域。
華美若宮闕仙樓的門戶沉默的矗立着。
其前方的空地上,拳風呼嘯、鬼哭如潮,一場混戰,正在進行。
“悉”現出原形,十條手臂皆肌肉虯結,宛若常人大腿般粗壯的青筋根根暴起,一拳拳砸下,赤紅的眼眸之中,煞氣流溢,暴戾的氣息,彷彿實質般縈繞周身。
提着蛔拥摹扒簟比耘f站在原地,只不過,他本來站着的地方,是一片平地,此刻,卻成了一根單薄的土柱,以土柱爲中心,地面飛沙走石,已然被轟出一個巨坑!
白袍勝雪,面容卻比雪更白。
“囚”身後的嬰孩手掌,在剛猛無比的拳風之下,不斷碎裂、灰飛煙滅,卻也不斷新生、不斷滋長,仿若無窮無盡。
二者皆正面對轟,塵暴彌散,氣象萬千,鬥得無比激烈。
不遠處,紅粉新娘喜裙翩躚,纖細白皙的手掌,從刺繡繁複的袖口伸出,輕飄飄的一掌朝“啼”拍去,與此同時,她指尖飛快的彈撥數下,無數看不見的絲線,猶如春日飛絮般噴湧而出,欲要纏向“啼”的身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