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爆炸小拿铁
第一百七十七章:人不識。
吳尋安只是隨意掃了對方一眼,便也沒放在心上。
來者卻未曾向他的弟子求醫問藥,而是靜靜站在了庭中,再無任何動作。
吳尋安注意到,心中有些奇怪,但一想,這全城生靈,反正最終都是自己的祭品,卻也懶得過問。
那玄袍男子站了許久,一名曾經被吳尋安救過命的凡人,走進來之後,目光一掃,忽然上前,涕淚交流的將銀錢、禽肉塞入他手中,連聲道謝。
玄袍男子心安理得的收下,似乎這本來就是他應得的。
看到這一幕,吳尋安眉頭一皺,雖然說他並不在乎俗世中的財貨,但這到底是他的醫廬!
而且,那凡人已然痊癒,大包小包前來,要感謝的肯定是他,這玄袍男子沒有徵得他的同意,私自收下凡人的感激與謝禮,簡直就是存心搗亂!
想到這裏,吳尋安立時走下假山,解開隱身訣後,匆匆至前庭,見那玄袍男子還在庭中未去,正要上前,當泻浅鈱Ψ剑珓倓傄粡埧冢瑓s忽然忘了什麼……他眉頭一皺,直覺有什麼地方不對勁,但仔細一想,好像也沒有哪裏不對……
於是,吳尋安繼續站在旁邊,望着人來人往。
這時候,又有一行人提着各種各樣的謝禮進來,直奔那玄袍男子:“幺兒,快,快磕頭……”
吳尋安聞言頓時勃然大怒!
但很快,他便跟剛纔一樣,莫名其妙的恢復平靜,似乎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一般。
接下來,向那玄袍男子道謝的、求藥的、問缘摹絹碓蕉啵踔磷钺幔B吳尋安的幾個弟子,也走過來,恭恭敬敬的行禮問安,請教疑難雜症。
最終,所有人都忽視了吳尋安,將玄袍男子圍了個水泄不通……
吳尋安數次想要起身阻止,但每一次,剛剛浮起這個念頭,就忘了自己要做什麼。
他最終站在原地,猶如一名無關緊要的角色事不關己的看着這一切。
這時候,一名凡人對着那玄袍男子道:“吳聖手,可否爲我看看這胳膊……”
玄袍男子點頭:“這顆丹藥,拿去化一缸水,一日飲一瓢便可。”
見到這一幕,吳尋安頓時一驚。
明明他纔是吳聖手,但現在,爲何所有人,都將這與自己毫無相似之處的年輕玄袍男子當成了他?!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吳尋安忽然渾身毛骨悚然!
不對勁!
這玄袍男子不對勁!
整個醫廬,都不對勁!
吳尋安雖然想不起剛纔的記憶,但冥冥之中,卻感到一股寒氣從脊椎升起。
明明是烈日當空,他卻如墜冰窖。
強烈的恐懼感,瞬間攫住了他的心神。
逃!
馬上逃!!
不能繼續待在這醫廬之中!
想到這裏,吳尋安沒有絲毫遲疑,迅速朝外走去。
他剛剛出醫廬,就見一名迮塾駧У睦险撸跀得叶〉拇負硐拢觳匠t廬走來。
這是城中某位大戶的老家主,前年一場大病差點去了,凡間藥石無效,全虧他以修士手段才搶救回來。從此成爲他的忠實擁躉,可以說是言聽計從,千依百順。
以往每次見到吳尋安,都會提前下車下馬,噓寒問暖,殷勤至極。
但現在,對方只是隨意掃了他一眼,接着便將他當成一個陌生人,雙方擦肩而過,對方直接走進了醫廬。
吳尋安冷汗直冒,整個醫廬附近,都不對勁!
他必須立刻去個人多的地方!
於是,他立刻朝城中最熱鬧的地段行去。
一路上,往日對他尊崇無比的凡人,紛紛無視了他。
“今兒個頭疼,也不知道是不是昨晚吹了風……”街頭上,兩名出來買針線的女眷用扇子掩了嘴,竊竊私語,“喫了丸子,卻也不見好。”
“還是儘早去吳聖手那兒看看的好……”女伴建議,“莫要拖久了落下痼疾。”
“是啊姑娘,別亂喫什麼江湖郎中賣的丸子了,直接去吳聖手那,決計沒錯。”
幾名凡人就站在吳尋安不遠處,堂而皇之的討論着去醫廬找他問裕珜秴菍ぐ伯斆妫瑓s視若無睹,彷彿他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
吳尋安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所有人都不認識他了!!
他心中越來越慌,他乃是結丹修士,但這等詭異的情況,卻是從來沒有見過!
對了!
他在這城中,還有妻兒!
妻子與孩子肯定認識他!
想到此處,吳尋安立刻轉頭回家,他的家與醫廬不在一處,而是一座單獨的小院。
此刻院門虛掩,妻子正抱着孩子在院中教授識字。
吳尋安推門而入,喊着妻兒的乳名:“玲娘,乖乖!”
婦人與孩童察覺到動靜,立時抬頭朝他望去,二人皆面帶笑意,顯然是認出了他的身份。但不等吳尋安鬆口氣,醫廬中那玄袍男子,忽然出現在了他的身側!
院中的母子倆微微一怔,旋即便都朝那人迎了上去:“夫君,你回來了……”
“爹爹,陪我玩……陪我玩……”
婦人非常自然的挽上那人的手臂,孩子也頑皮的抱着那人的大腿扭來扭去……
吳尋安瞳孔驀然放大,驚怖萬分,然而當着他的面,妻子認別人爲夫君,孩子認別人爲父親,他卻一點不敢吱聲,更不要說跳出來戳穿對方。
妻子不過是隨意娶來掩護身份的,孩子也只是爲了大局纔出生。
妻兒死了,可以再換再生,但自己的命,卻只有一次!
“寒黯劍宗!”
“對!城中還有寒黯劍宗的弟子!”
“去找他們!他們是九大宗弟子,一定有辦法解決!”
想到這裏,吳尋安立刻轉頭走出小院,快步朝城主府行去。
眼見他直接離去,完全沒有理會自己的妻兒,玄袍男子微微搖頭,旋即鬆開手,對母子倆說道:“我要出趟遠門,很久都不會回來。”
說着,男子取出一大袋黃金珠寶,還有卸嗲萑饷牐@些東西,有些是醫廬之中,患者的謝禮,更多的,卻是他自己的財貨。
緊接着,玄袍男子的身影,便消失不見……
第一百七十八章:新身份。
城主府。
客院。
專門爲招待劍修預備的屋子,家徒四壁,除卻幾個蒲團外,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三名身姿挺拔、劍意縈繞的修士,趺坐蒲團,正相對而語。
仔細看去,會發現他們揹負的長劍劍鞘上,有一枚不起眼的印記,形似淵獄,煙雲縈繞,散發出些許晦澀的氣息。
這是渡厄淵的標誌。
他們並非寒黯劍宗的普通弟子,而是渡厄淵現任獄子,修爲皆在元嬰。
小濛城地僻,散修都非常罕見,此地城主不過築基,還是受了傷晉升無望的那種,與他們年歲差距懸殊。他們此來,自然不是所謂的看望同門,而是爲了調查吳尋安之事。
吳尋安行事隱蔽,但在寒黯劍宗的地界,卻終究瞞不過劍宗耳目。
只不過,三人迄今爲止,都沒有掌握足夠的證據。
以吳尋安在小濛城中的聲望,貿然抓人,恐怕會引起信�
寒黯劍宗乃是名門正派,行事自有章法,卻不好做出以力欺人之事。
此刻,他們正在商議這件事情,一名白袍散發的劍修沉聲說道:“……此人應該是在修煉某種魔功,整座城池,都已經被他累年藉口在周圍採藥,暗中佈下了陣法。”
“陣法尚未激活,效果還不能確定,應該是缺少了關鍵的陣心。”
另一名華服劍修沉吟道:“按照以往的經驗,修煉魔功,佈置這等大陣,且還在全城百姓體內留下藥引,多半是要血祭全城。”
居中的劍修一襲姜紅袍衫,神情冷峻,寒聲說道:“血祭全城,罪該萬死!”
“若只小惡,關入渡厄淵悔過也還罷了。”
“如此深重的罪行,絕不輕饒!”
就在此刻,靜室的門忽然被敲響。
伴隨着敲門聲的,是一個急促的求救聲:“三位劍宗高足,萬請救命!”
三名劍修面色一凝,那姜紅袍衫的劍修當即屈指一彈,大門頓時打開,神色焦灼的吳尋安,立時跨了進來。
他看向三名劍意勃發、氣息強大的劍修,神情一喜,劍宗的三名弟子都在這裏,自己有救了!!
然而下一刻,之前那道玄袍身影,再次出現在了他身畔。
吳尋安急劇的喘息着,神色癲狂的指着那人影叫道:“三位劍宗高足,他……”
他此刻心中又驚又喜,驚的是,這玄袍人影占據了自己的身份、蠱惑了自己妻兒不說,竟然還敢追到此地!喜的卻是,寒黯劍宗三位弟子都在此地,對方還敢前來,簡直就是自尋死路!
然而,他話還沒說完,就見三名寒黯劍宗弟子的視線,沒有絲毫遲疑的從他身上移開,轉向那玄袍身影,平靜問道:“吳道友,何事?”
吳尋安瞬間僵住,瞳孔放大,神情驚恐,整個人似乎被無形的力量拖入冰涼的深海,幾乎徹底凍結。
裴凌淡淡的說道:“沒什麼事,就是想請三位去我醫廬之中坐坐。”
三名劍修對望一眼,旋即輕輕點頭:“可。”
望着這一幕,吳尋安心中驚怖萬分,怎麼會?怎麼會??
連寒黯劍宗的修士,都將那人當成了他??
寒黯劍宗,是天下最強的九宗之一!
而且劍修心思純粹,講究一劍破萬法,道心堅若磐石,九折不移,爲什麼也沒能認出他來??
他纔是醫廬的主人,他纔是……
等等!
自己……是誰?
吳尋安面上閃過一抹迷惘,整個人驀然定格,下一刻,煙消雲散,蕩然無存……
這個時候,三名劍修站起身,跟着裴凌離開,從始至終,似乎都沒有人注意到,真正的吳尋安……
※※※
半個月後。
渡厄淵。
寸草不生的峽谷中,裸露的岩層,暗紅、青黑二色交織,四面八方吹來的風,挾鬼哭狼嚎之音,寒冷刺骨,更有一種詭異的森冷,直透重衣,深入骨髓。
入目光線晦暗,頭頂血月高懸,灑落下溇p色的光輝,照出影影綽綽的輪廓,陰沉,壓抑,冷寂。
一名神情兇狠、衣衫襤褸的犯人,被拖到一排玄鐵架前,兩名“節級”無視犯人的詈罵挑釁,利索的將他綁到架子上,確認他無法掙脫後,便徑自揚長而去。
沒多久,兩名穿着白底藍紋袍服的修士走進峽谷。
他們衣袍整潔,神完氣足,與四周格格不入,行走之際,步履輕盈,腰間皆纏裹着一條特製的靈鞭。
這兩名修士乃是一男一女,男修面容方正,身材高大,眉宇之間不怒自威,通身氣勢兇悍。
女修卻顯得頗爲嬌弱,肌膚白皙細嫩,眉眼細長,體態輕盈,綰着雙螺髻,簪着白花,似乎在爲誰戴孝。
她眉宇之間有着濃重的鬱色,望去有一種含愁芍藥、啼露玉蘭之感。
一雙眸子生得尤其出色,光華四射,微微勾起的眼角,嫵媚之中透着些許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