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爆炸小拿铁
裴凌心下大驚,連忙加快腳步,跟了進去。
這是一座寬敞的大殿,進門之後,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數垂重幕,自殿頂垂落,遮住了神龕之中的神像。
在重幕前,設了一張長案,案上陳列着瓜果時點、菜餚之類,望去竟然十分新鮮。
尤其是幾樣時果,兀自沾着洗滌的水珠,彷彿剛剛端上來一樣。
只是四周空蕩蕩的不見第三人。
兩側的燭架上,燭淚累累,只有少數香燭,還在有氣無力的燃燒着。
整個殿中,香火氣息極爲濃烈。
長案下,散落着一些蒲團,七零八落的,幾乎每個都被拆開來檢查過。
看到這一幕,裴凌心中一動。
不知怎的,他總覺得眼前的場景,頗爲熟悉,彷彿自己從前來過一樣。
但他仔細回憶了一番,卻找不出絲毫相關的記憶。
見厲燕陵負手站在長案前,仰頭打量着遮蔽神像的重幕,他迅速思索了一番,走過去問道:“厲師兄,外門大比關係重大,不知可否請師兄指點一二?”
厲燕陵聞言,轉過頭來,詫異的看着裴凌:“你已經築基中期,還需要什麼指點?”
“就算韓思古尚在,恐怕也動搖不了你的魁首之位!”
“更別說,數月前萬虺海一役,不但韓思古失蹤,外門最強的那批天驕,隕落的不在少數。”
“僥倖沒死的,也幾乎個個傷勢慘重。”
“這一屆的外門大比,應該是歷屆最簡單的一場。”
“別說你如今的修爲了,就算你還是剛剛突破練氣九層,在外力上稍微花點心思,都有可能問鼎大比前十!”
裴凌聽着他的話,哪怕竭力掩飾,臉色還是迅速陰沉下來。
這厲燕陵的話中之意,眼下,赫然是十年前!
那時候鄭荊山尚未進入內門,更不曾爲兼桑脈主,哪怕已經跟隨了厲獵月,卻也不算出挑,也難怪厲燕陵聽說過這個名字,卻根本不認識本尊……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是這厲燕陵受到此處詭異的影響,記憶混亂,失去了這十年間的記憶;還是說……自己竟然來到了十年之前!?
不,不會是後者!
畢竟,蓬瀛觀發生異常,不過一年時間罷了……
這個時候,察覺到裴凌神情不對,厲燕陵皺眉問:“怎麼了?”
裴凌立刻恢復鎮定,搖頭道:“沒事。不知師兄要我做的事情,是什麼?”
聞言,厲燕陵也沒太在意裴凌剛纔的反常,鄭家不過是厲氏養的狗,而且還是羣狗之一,作爲主人,心情好的時候,他或者還會關心一二。
但眼下,正事要緊,他哪裏有心思去理會狗在想什麼?
這麼想着,厲燕陵開口說道:“這蓬瀛觀,現在有些問題。而我,正是奉家族之命,前來解決。”
“眼下我們只能進,不能出。”
“必須找到這一切的源頭,才能夠離開此處。”
“否則,我有家族給予的護身之法,頂多浪費些辰光。”
“你卻不然。”
“現在我要你做的事情,也是爲你好。”
說着,他從儲物囊中取出一隻血燈唬澳悻F在提着它,將整個道觀轉一圈。記住,無論看到什麼,千萬不得動手,也不要貿然靠近一切異常物事。”
“只要立刻回來此處告訴我情況!”
裴凌聞言皺起眉,卻沒有接過燈弧�
對方的要求聽上去一點都不難,但若當真如此,看厲燕陵的樣子,在這裏不是一會兒了,爲何自己不去?
“厲師兄,我還有一個問題要問。”急速的思索了一下,裴凌說道。
厲燕陵面色有些不耐,但還是道:“說。”
“蓬瀛觀的詭異,究竟持續了多久?”裴凌沉聲問道。
第六十七章:化形蛇妖。
厲燕陵眉頭一皺,正要說話,忽然,外間“轟隆”一聲!
一道驚雷突兀響起!
緊接着,瓢潑大雨驟然落下,打得庭中青磚地上,瞬間瀰漫起了一股青煙。
青煙繚繞之中,映照出幾頭怨魂的身影。
與此同時,裴凌怔了怔,他忽然感應到,這幾頭怨魂,與自己有着極爲緊密的聯繫,赫然是受他所驅策!
不等他反應過來,厲燕陵毫不遲疑的出手,玄色小刀脫手飛出,在半空劃過一道詭譎的弧線,於間不容髮之際,將所有怨魂全部斬殺當場!
“這雨有古怪。”收回小刀,厲燕陵淡淡說道,“這些怨魂憑空出現,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像這種東西,雖然看起來很弱,但務必第一時間解決,否則的話,不知道接下來會產生何種變化。”
裴凌皺起眉,飛快的檢查了一下自己的養魂袋,很快確定,自己豢養的怨魂,的確差了好幾頭!
看來他剛剛的感覺沒錯,被厲燕陵斬殺的這些怨魂,都是他的……
不過,事已至此,左右只是幾頭練氣期怨魂,也不是什麼大事,他也懶得再提。
正要開口,繼續剛纔的問題,忽然察覺到什麼,朝外看去。
厲燕陵也笑了下,說道:“有人來了。”
他笑容有些古怪,一時也沒再催裴凌提着燈蝗ヌ讲榈烙^。
沒多久,庭中傳來腳步聲,卻見一名少年扶着個年歲彷彿的少女,踉蹌着走了進來。
這兩人衣着考究,此刻卻已然盡數爲雨水淋溼,衣襬上還沾了不少泥土,望去十分狼狽。
“雲娘,你看,這裏有地方避雨!”看到完好無損的大殿,少年暗鬆口氣,歡喜道,“咱們快點進去,你衣服都溼透了。”
說到末了一句,少年偷偷瞥了眼少女的衣襟。
那少女雲娘月貌花容,穿着湻凵恬啵禉巡蔹S羅裙,裏頭卻是一件大紅色繡着並蒂蓮的訶子。那訶子也還罷了,淋雨之後,無非愈顯緋紅,襯得本就雪白的肌膚,更晶瑩了幾分。
但湻凵嗌溃驕崃吮憬跆尥福苯佑吵鲅Y頭的肌膚來。
少年看了幾眼,生怕被發現,趕緊扭過頭去,耳根已悄然赤紅。
雲娘似乎渾然未覺,舉手擦了把臉上的雨水,用力點頭:“三郎,辛苦你了,都是我,好好的拉你出來遊山,還迷了路。”
“這怎麼能怪你呢?”少年三郎連忙說道,“只要跟你在一起,我就覺得歡喜極了。別說眼下只是遇雨而已,無論遇見什麼,我都不後悔!”
聞言,雲娘雙頰微微一紅,還沒說什麼,卻聽殿中先自傳出一聲短促的謔笑。
小鴛鴦頓時一驚,三郎忙將雲娘護到身後,警惕的喝道:“誰?”
大殿中,裴凌隔着雨幕看着面前這對少年男女,那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再次浮上心頭。
但跟剛纔走入這座大殿一樣,仔細去回憶,卻又發現,完全沒有任何印象。
不過,那少年也還罷了,那少女通身,妖氣濃郁,氣息陰冷,絲毫不亞於自己還有厲燕陵。
見他緊盯着雲娘打量,厲燕陵哂笑了一聲,傳音道:“一頭化形的結丹期蛇妖罷了,毋須擔心。”
“異類成道本就艱難,這蛇妖靈機駁雜,修爲渾濁不堪,顯然並非青要傳承。”
“對你我這樣的聖宗正統來說,不足爲懼。”
化形的結丹蛇妖?
裴凌心下詫異,忍不住多看了幾眼那少年。
其實他也看出來,這少女雲娘乃是修爲高深的妖獸,卻沒想到,對方竟然是結丹期的蛇妖。
問題是,這少年看起來不過區區凡人。
以雲孃的修爲,何須化身美貌少女,親自上陣欺哄?
難不成,這少年體質神魂,有着特殊之處?
就在此刻,聽到三郎喝問,見厲燕陵無動於衷,知道其自矜身份,不屑於與凡人對答,心念一動,揚聲說道:“毋須擔心,我等也是進山遇雨,在此聊作歇息。”
聞言,三郎遲疑了下,側頭看了眼懷中的雲娘,見少女鬢髮蓬鬆,衣裙盡溼,眉間睫上,都沾滿了雨珠,望去格外楚楚可憐。
雖然對殿中之人頗爲警惕,但想到雲娘如此孱弱,再不避雨,別感了寒氣釀成大病……三郎遂一咬牙,扶着雲娘走進去,沉聲說道:“在下嵐珂城寇家嫡子寇三郎,家父乃嵐珂城主薄,敢問兩位尊號?”
話音未落,他已看清殿中之人,不由一怔。
卻見神龕之前,兩名年輕男子,一者羽衣鶴氅,容顏如畫,風儀俊爽,氣質翩然出塵,混不似紅塵中人;一者布衣快靴,揹負長刀,裝束看似粗豪,眉宇之間卻十分堅毅沉穩,通身氣息收斂,但不知道爲何,寇三郎多看他幾眼,就覺得心驚肉跳,似乎冥冥之中,有屍山血海浮現。
他原本想繼續擡出七大姑八大姨的家世來震懾對方的念頭,頓時煙消雲散。
厲燕陵打量二人一眼,忽然將原本要給裴凌的血色燈贿f了過去,說道:“你們二人身子孱弱,淋雨太久,這寒溼之氣,混合着山林中的瘴癘,已然入骨,如此必定會有一場大病。”
“相逢就是有緣,這樣,爾等提着這隻燈怀鋈ィ@着道觀轉上一圈,病氣自消。”
寇三郎聞言一怔,下意識的露出狐疑之色。
與此同時,靠在他懷中的雲娘眸色瞬間銳利,直直的看向厲燕陵,瞳孔瞬間化爲冰冷的豎瞳,威脅之色,溢於言表。
厲燕陵絲毫不爲所動,繼續勸道:“你自己堂堂男兒,也還罷了。但這小娘子,年少美貌,花兒朵兒一樣,若是因此落個香消玉殞,豈非是人間悲劇?”
寇三郎皺眉說:“燈混畈。扛覇栭w下是……?”
聞言厲燕陵抬手一指,頓時憑空生出一大團火焰,瞬間化作一條碗口粗細的火蛇,直撲寇三郎!
見狀雲娘正要出手,誰知火蛇在半空一分爲二,倏然繞着他們盤旋一圈,旋即砰然消散。
下一刻,寇三郎詫異的摸着自己的衣襬,神色又驚又喜,他跟雲孃的衣袍原本早已溼透,此刻卻清爽乾燥,彷彿剛剛洗滌過一樣,甚至連濺上的泥點,都不翼而飛!
“仙師?!”寇三郎心下狂喜,連忙跪倒在地,“寇三郎拜見仙師!”
第六十八章:找到了!
厲燕陵矜持頷首,廣袖翩躚之間,將血色燈贿f過去:“我等世外之人,不講這些繁文縟節,起來吧。”
“是!”寇三郎虔盏目牧藗�頭,才小心翼翼的爬起來,繼而彎下腰,伸出雙手,恭恭敬敬的去接燈弧�
“且慢!”那雲娘目露厲色,急忙一把拉住他,“三郎三思!荒郊野外,誰知道他們是什麼來路?”
“所謂燈混畈。韭勊绰劊 �
“何況我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區區淋雨罷了,頂多染上一場風寒,喝幾副藥就成了,你千萬別聽他的!”
“雲娘,不得對仙師無禮!”寇三郎聞言頓時變了臉色,連忙一把捂住她的嘴,栈陶恐的向厲燕陵賠罪,“仙師恕罪,雲娘年少無知,還請仙師莫要跟她計較。”
厲燕陵寬容道:“無妨。”
他說着鬆開手,血色燈粦腋“肟眨鲃语h向寇三郎。
見狀,雲娘大急,正要掙開寇三郎的手繼續阻攔,卻見自己這情郎沒有絲毫遲疑,一把抓住了燈坏奶舾恕�
“多謝仙師,我這就帶雲娘去外間祛除病氣。”寇三郎說着,拉過雲娘,朝厲燕陵又行了個禮,這才迫不及待往外走。
雲娘臉色陰沉,跟着寇三郎走到大殿門口,趁寇三郎低頭跨過殿檻之際,腦袋倏忽轉過一百八十度,姣好的少女面孔,瞬間變化成一隻巨大猙獰的蛇首!
其大如鬥,呈倒三角之形,雙眸血紅冰冷,看向殿中的眼神,殺機凜冽。蛇口一張,一團暗綠色毒霧噴吐而出,直奔厲燕陵!
厲燕陵微微一笑,任憑毒霧臨身,巋然不動,若無其事。
然而就在毒霧觸及他衣袍的剎那,數只紙人飛出袖口,張開嘴,呼呼呼,頃刻之間,將毒霧吞噬一空!
這些紙人原本慘白一片,吞噬毒霧之後,逐漸轉爲暗綠色,望去格外瘮人。它們懸浮半空,齊刷刷抬頭看向殿門口,似乎期待着再來一些。
見一擊無功,雲娘面色微變,急忙恢復少女形貌,重新轉過頭去。
下一刻,寇三郎如有所覺,側頭朝她看過來,低聲道:“雲娘,怎麼了?”
“……沒事。”雲娘勉強一笑。
目送兩人離開,厲燕陵還沒開口,裴凌沉聲問:“厲師兄,那隻燈唬墒怯惺颤N講究?”
“等會你就知道了。”厲燕陵笑了笑,見裴凌皺着眉,隨口安撫了句,“放心,你是我厲氏的人,爲兄做事,自然不會害了你。”
裴凌沉吟了下,繼續問剛纔的問題:“厲師兄,蓬瀛觀這種詭異,到底出現多久了?”
“差不多一年左右。”厲燕陵隨意的回道,“其實就算我這次不來調查,最多再過兩三個月,這裏的詭異也會消失。”
聞言,裴凌皺了皺眉,這倒跟厲氏給他的線索一模一樣,但他總覺得有什麼地方很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