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是亡國之君 第855章

作者:吾谁与归

從十大曆局出來之後,朱祁鈺去了京營,操閱軍馬,開了幾槍,看着那些靶子,略微疑惑了下自己的槍法,這種恐怖的上靶率和命中率,是真實存在的,不是興安爲了糊弄皇帝。

興安爲了證明自己是真的沒有換過靶紙,專門讓小黃門舉着回到了陛下面前,五十步靶和一百步靶,槍槍命中。

打靶需要鉛子喂,而興安很清楚,陛下是認定了一個目標,眼裏就只有那個目標的人。

朱祁鈺從北土城回京之後,回到了講武堂繼續處理奏疏,一直到子時的時候,才伸了個懶腰,準備回後院休息。

冉思娘撩動着被春風吹動着的秀髮,下了車駕,站在後院門前,就看到了大明皇帝令人安心的身影,這種安心,是天塌下來,只要有陛下在,那就扛得住的安心。

冉思娘清楚的記得,自己見到夫君時的感覺。

那是她從播州海龍衛繡花樓走了下來,被一路送到了南衙別苑,她看到了大明軍紀嚴明整齊劃一的軍隊,她看到了大明無數的城池和森嚴工事,她看到了旌旗招展的儀仗,她看到了那仿若是天階的巍峨宮殿。

很久以後,她才從陛下的隻言片語中,清楚的知道自己看到了什麼,那便是暴力,有秩序的暴力。

這種程度的暴力,和她在海龍衛看到的怒則殺人的任俠暴力,決不可同日而語,這裏沒有陋巷裏的屠狗輩,更沒有江湖上的快意恩仇。

在皇帝身邊,只有整齊、沉默、莊嚴、肅穆,人被分化爲了各司其職,有條不紊的維持着江山社稷的咿D。

播州海龍衛楊氏帶領的十八洞苗民是非常勇猛的戰士,但是在大明這臺國家暴力機器面前,這種勇猛,毫無意義。

冉思娘從來都是個聰明人,她清楚的意識到,在這種整齊與秩序下,有一套遠超脫她認知的大恐怖在支持着這套體系的咿D,而維持這臺機器咿D的,是掌控一切,對所有人、事,生殺予奪之物,一個名叫法度的東西,如同無數只觸角,伸向了大明的角角落落。

而站在她面前的人,就是這一切秩序的頂點:帝王。

大明皇帝是個人嗎?朱祁鈺當然是個人,冉思娘無數次的驗證過,陛下是個非常正常、健碩、富有衝擊力的人,有自己的喜怒哀樂。

但是大明皇帝並不是個人,他是一隻長着無數觸角,將整個大明控制在自己手中的人間神明。

在見到皇帝的那一刻,她摘下了面紗,讓皇帝看到了自己的美貌,她作爲戰俘特殊的性質和麪聖之後被陛下看到了俊俏模樣,她就只能嫁給陛下或者到白衣庵做個尼姑,天底下,沒有人敢再碰她一下,因爲她人間帝王所目睹。

皇帝總是讓高婕妤不要那麼拘謹,怎麼可能不拘謹呢?

這個男人的一言一行,決定了大明的興衰榮辱。

“想什麼呢?”朱祁鈺看着失神的冉思娘,用手在冉思孃的眼前晃了晃。

冉思娘回過神來,張開了手在後院之前,抱住了自己的夫君,低聲說道:“夫君,我心裏有個問題,憋在心裏這麼些年,其實一直想問,之前一直不敢問,現在想問問。”

朱祁鈺感覺到了冉思孃的情緒有些異常和古怪,疑惑的問道:“這是怎麼了?”

冉思娘用力的抱着朱祁鈺,聲音有些顫抖,但仍然堅定的抬起了頭看着自己的夫君,用力的問道:“夫君把我收入宮中,就不怕我爲播州楊氏報仇嗎?”

“雖然我們冉氏和他們楊氏有仇,但是大明皇帝對一個苗疆女子,居然沒有防備,我若是帶着使命來的,萬一是播州楊氏讓我殺了夫君呢?夫君就沒想過嗎?還敢收我入宮。”

朱祁鈺聽聞之後,笑了兩聲說道:“你不就是帶着使命來的嗎?昌平侯楊俊俘虜了播州楊氏宣慰使楊愛家眷,他們交待,你就是個殺手,而且還會用毒,楊氏要你殺了楊俊,後來你被送到了咱這裏來,那目標就該是咱纔對。”

“夫君知道?”冉思娘瞪大了眼睛,驚駭無比的看着朱祁鈺,彷彿是第一次認識到自己的夫君是什麼人一樣,她可是用毒的高手,稍微鬆鬆手,送朱祁鈺這個物理意義上的人上路,並不是什麼難事。

朱祁鈺理所當然的說道:“一開始就知道。”

“那豈不是早該送我上路爲好?”冉思娘眉頭緊蹙,她想不明白,天子爲何要把自己這麼一個危險留在身邊。

朱祁鈺嗤笑了一下說道:“你是一個女子,咱是一個頂天立地的大丈夫,偌大個海龍衛咱都給他掀了,害怕你一個小妖精逃出咱的五指山?你還不是給朕生了兩個小子?”

“再說了,咱給過你機會跑的,你自己不跑,非要賴在泰安宮的。”

冉思娘踮起腳在朱祁鈺的臉頰上親了一下,湊近了些說道:“夫君,妾身給你準備了攢勁的節目,你快去盥洗。”

冉思娘從看到大明皇帝那一刻,想的都是接近這個她不能理解的生物,瞭解這個生物,甚至是擁有他。

這麼些年,冉思娘做到了,至於播州楊氏給她的使命,她爲何要聽從呢?憑播州楊氏不忠不孝不仁不義,欺壓貴州百姓,索求無度?

冉思娘是個很聰明的人而且她非常理性,沒有理性,怎麼可能在解刳院當值?她其實知道自己肩膀上擔着的不僅僅是她自己,還有云貴的千萬苗民。

現在,她很幸福,雲貴的苗民們也變得幸福。

朱祁鈺盥洗完,看着冉思孃的模樣,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哪怕是他見多識廣,也直呼好傢伙!

“愛妃這是打算讓朕做那從此不早朝的昏君嗎?”朱祁鈺將冉思娘攬入了懷中。

冉思娘滿臉通紅的說道:“謝陛下誇讚。”

紅顏禍水、禍國殃民在大多數時候都是褒義詞,但形容一個女子的時候,又像是在誇讚她的美貌和用心。

冉思娘直接纏到了朱祁鈺的身上,到了這一步,自家夫君第一想法還是愛惜她,她知道再這麼下去,這攢勁的節目,她決計先忍不住,她喘着粗氣說道:“好洗。”

次日的清晨,朱祁鈺穿好了衣衫,看着還在賴牀的冉思娘,湊了過去親了下,低聲說道:“朕今天還有廷議,還要操閱軍馬,你好生休息。”

冉思娘很累,半眯着眼,頗爲嫵媚的說道:“看來我還不是妖婦,夫君還有力氣去廷議。”

“再接再厲。”

“走了。”朱祁鈺走出了後院,看看自己那匹馬,最終沒逞強,選擇了車駕,人貴有自知之明,這個時候騎馬,那是給興安、盧忠找麻煩。

“起駕!”興安一甩拂塵,大聲的吆喝着,前往了文華殿常朝廷議。

第九百七十一章 弗里敦總督在里斯本

今日廷議,大明決議的是第一份海外總督的名單。

包括了呂宋、婆羅洲、爪哇、舊港、陳倫坡、自由之城等五處海外總督,以及需要籌建的海外總督府、海外市舶司。

這其中舊港是宣慰使,並非海外總督,作爲大明的準四方之地,仍然被歸納到了海外總督名錄之中。

“陛下,弗里敦,也就是自由之城,臣以爲,還是任宣慰使好過任海外總督。”兵部尚書江淵率先發表了自己的意見,他繼續說道:“因爲倦馬河流域龐大的黑土地,以及宜人的氣候,我們要想保證大明在海外的利益,那麼倦馬河的土地就是當下,我們要保護的最大利益。”

大明沒有任何一個階級可以拒絕如此廣袤的黑土地的巨大利潤,而要保證倦馬河畔的廣大土地,那麼就要保護好西非海岸的鎖芯。

西非海岸的鎖芯,自由之角和自由城,這兩個地方,就是鎖死泰西出海的鎖芯,也是保護大明在倦馬河利益的關鍵所在。

“諸位以爲呢?”朱祁鈺並未表態,而是詢問這二十七廷臣的意見。

朝臣們各抒己見,但大多數以附和江淵所言爲主,最終關於五地海外總督的任命,在一片團結之聲中,落錘敲定。

朱祁鈺已經在皇位上坐了整整十五年了,十五年之後,朝堂上已經沒有了反對他的聲音,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的信號,他從來不是一個剛愎自用的人,也是一個有自知之明的人,任何人都不可能不犯錯,一些批評的聲音,有助於政令的完善。

由戶部尚書沈翼領銜,彙報了東北巡撫商輅在東北的工作,第一件事便是編民齊戶,確認行政區域,以及利用手中早已繪製好的堪輿圖,佈置水利工程,以工代賑,快速恢復東北三省的生產和生活,確保軍事勝利之後的政治勝利和經濟勝利,最終智笪幕瘎倮跂|北遼闊的土地上,打破固有的建奴共同認知建立基於大明的共同認知。

這一過程初有成效,最少需要十年的時間,而舊黨寄予厚望的便是商輅能夠在東北完成皇帝的部署,回朝後能對李賓言形成實質性的威脅。

由工部尚書年富奏稟了大明祥瑞的具體制度,關於此事,羣臣們的爭議點,主要在於是否長期爲知識付費,也就是專利授權費用的長期支付年限,而朱祁鈺定下的時間爲二十年。

年富拿出了另外一個題本說道:“巡河總督徐有貞親自前往了橫州以及欽州,上奏言平陸吆邮拢疥戇河全長總計二百七十里,確保五年順利完工,總計需要五百萬銀,可通三桅大船,如果打通平路吆樱皬哪蠈幐牒#芄澥汕Ю锫罚^月餘航程。”

“多少錢?”沈翼面色劇變,厲聲說道:“他徐有貞好大的膽子!一年就要一百萬銀,五百萬銀,他怎麼不上天呢!”

沈不漏對徐有貞的不滿從來不遮不掩,自打景泰景泰安民渠,徐有貞問朝廷要了二百九十萬銀起,這個徐有貞送到朝堂上的奏疏,沒有一次是不要錢的,而且一次比一次多,景泰安民渠之後,就是四萬裏水路疏浚,徐有貞整整要了五百二十萬銀,現在,一開口就是五百萬,就修一段不到三百里的溝渠。

年富看着沈翼頗爲確切的說道:“廣西布政司雖然沿海,廣西卻沒有通江達海的水上通道。”

“說是這麼說,他說的有理,對,但是他要的也太多了吧,是他有理……”沈翼一聽這話,也清楚這平陸吆釉撔蓿ǘ嗌馘X都得修,但還是有點多。

出海口對於廣西意味着什麼?意味着廣西將會成爲和廣東一樣富碩之地。

朱祁鈺一聽五百萬銀,那也是心臟一停,腦門出了一聲的冷汗,暗道徐有貞真是該死,但是他仔細看過了奏疏,又覺得這五百萬銀大抵是少了些。

別看只有三百里,可是其修建難度絕對超過了之前所有的工程,以這個工程爲帶動,又能給大明帶來多少的技術突破,培養多少產業工匠?而廣西又會因爲這條平陸吆樱@得多大的發展機會?

日後朱祁鈺要是冤殺徐有貞,廣西人第一個不答應。

朱祁鈺沉默了許久纔開口說道:“沈尚書,錢並沒有離開我們,它只是換了種形式陪伴我們的身邊。”

“五百萬銀的預算是不是太高了?”計省太監林繡提出自己的質疑,疏浚長江水路花了五百二十萬銀,給大明的財政造成了極大的壓力,這條吆釉撔蓿鞘遣皇侵档蒙倘兑幌拢唧w預算?

朱祁鈺拍着徐有貞的奏疏說道:“不夠也得加,就朕這一眼看上去,徐總督怕不是給朕挖了個大坑,什麼叫只有工期,也就說咱大明的產業工匠要至少五年,甚至八年十年沒有休息時間,這是不符合大明一貫以來的勞動保障的,大抵而言,估計得加錢。”

朱祁鈺很瞭解徐有貞,也很瞭解大明文臣的嘴臉,爲了討好大明皇帝,怕不是要五年變三年,不夠就揮舞着皇權大棒,四處拉壯丁,朱祁鈺要修的是造福於大明百姓的奇觀,不是和楊廣、胡元末年那般竭澤民力。

一條京杭大吆映闪舜竺鞯膭用}之一,而這條平陸吆右坏┞烦蹋矔蔂憦V西的大動脈,海貿這陣大風,廣西也能喝上一口濃湯。

在反覆討論之後,預算從五年五百萬銀,增加到了三到五年,七百六十四萬銀,正統年間南衙折銀不過一百四十萬兩,九重堂一年供養才僅僅不足千銀,可以養九重堂7640年,也就是到西曆9103年。

朱祁鈺當然可以不加錢,甚至可以不出錢,徐有貞要修,他可以在當地募集善款,徵調民夫,鬧得滿城風雨的時候,大明皇帝發現自己被矇蔽,把徐有貞拉出來,腦袋一剁,象徵性的拿出一百萬銀來,補償一下,這件事也就這麼稀裏糊塗的可以過去了,還能把平陸吆拥墓償埖阶约旱纳砩稀�

徐有貞面對這樣的拳頭,根本毫無抵抗能力,哪怕知道是死,也只能硬着頭皮走下去。

但是大明皇帝沒有這麼做,而是選擇了加錢。

這麼做容易造成求榮得辱,對大明國咴斐蓯毫佑绊懀绻炱钼曇驙憘�人好惡,置國家公利而不顧,那他就不是無敵的大明皇帝了。

該死的徐有貞又是精準的摸到了皇帝的脈,徐有貞太清楚了,大明皇帝之所以無敵,是因爲大明皇帝始終以大明國家利益爲先。

散朝之後,朱祁鈺看着徐有貞的奏疏,連續拍了幾下,憤怒的說道:“七百六十四萬銀!朕的錢!”

興安將奏疏收好,陛下明知道怎麼辦省錢,也知道怎麼能了結自己的一直以來的夙願,可就是沒那麼做罷了,是陛下自己選的路。

全大明朝堂的人都知道皇帝對徐有貞不滿,這傢伙卻仍然坐在天下巡河總督的位置上,穩如泰山,因爲朝臣們都清楚,徐有貞背後的靠山,就是陛下。

“還是得想辦法把徐總督叫回京師任事,這樣一來,辦法就多了。”興安要爲皇帝陛下排憂解難。

朱祁鈺點頭說道:“等平陸吆有尥辏妥屗爻瘉恚叩徒o他一個正二品的京官,不能放任他在外面逍遙快活。”

“對對對!”

……

大明京師做出了若干決定,而遠在西非海岸的弗里敦宣慰使蒯林在何處?

弗里敦城主府內並沒有城主,魔鬼本人乘船來到里斯本,里斯本是葡萄牙王國的都城,里斯本北部是巍峨的辛特拉山,保護着里斯本不受陸上敵人的滋擾,而城南是塔古斯河,水深平緩,一條適合海叩膬汝懞樱汲蔷嚯x大西洋僅僅二十四里,是泰西最西端的海港,也是整個泰西最大的規模的海港。

在蒯林看來,這裏,大抵就是大明朝的松江府。

而蒯林在里斯本的身份是一名商人,而且還是一名裁縫,蒯林在里斯本的名字叫李賓言,因爲手藝精湛,也被稱之爲裁縫李賓言。

“感謝凱撒。”蒯林頗爲鄭重在畫紙上留下了自己的專屬印記,而後放下了手中的鋼筆,他剛剛完成了一件禮服的設計,這件禮服是給葡萄牙一名貴婦設計的。

感謝凱撒,這個簽名,是蒯林在深入瞭解了葡萄牙文化之後,設計的獨特簽名,他非常的成功,因爲葡萄牙的都城里斯本的本名叫Felicitas·Julia,意思爲感謝凱撒,這是當年凱撒征服了里斯本的伊比利亞人,命名了這裏。

這個簽名很符合他的身份,他擁有着和羅馬貴族相似的外貌,也擁有着一口正宗君堡腔的拉丁文,這給他在里斯本的活動帶來了許多的便利。

蒯林感謝凱撒,葡萄牙王國的人也感謝凱撒。

在奧斯曼蘇丹征服者法提赫打下了君堡之後,教皇尼古拉五世曾經號召泰西地面奪回君堡,無論是法蘭西,還是英格蘭、亦或者是波蘭,哪怕是三大騎士團之一的日耳曼人爲主的條頓騎士團都不予理睬。

只有葡萄牙國王阿豐索五世,組織了一萬兩千人,準備反攻君堡,並且派出了兩千人的先遣隊,被法提赫燒死在了嘆息之牆。

裁縫店的女僕,看着畫卷上的完美畫作,驚歎無比的說道:“尊敬的閣下,您完成了禮服的設計,菲莉帕小姐一定會滿意這次的作品,它真的是太偉大了。”

菲利帕小姐,是當今葡王阿豐索五世的小姨子,同時也是阿豐索五世的堂妹。

這聽起來略顯複雜,但的確如此。

阿豐索五世迎娶了菲利帕的姐姐伊莎貝拉,所以菲利帕小姐是阿豐索的小姨子,同樣,阿豐索五世的父親和伊莎貝拉、菲利帕小姐的父親佩德羅王子是親兄弟。

阿豐索的父王死時,阿豐索年僅六歲就成爲了葡王,在國家風雨飄搖之時,阿豐索五世的親叔叔佩德羅王子,這個葡萄牙‘七次向世界出發之王子’站了出來,代爲攝政,穩定了阿豐索五世的地位。

菲利帕小姐的父親,現在葡王王后的父親,曾經的攝政王佩德羅王子,並不喜歡權力,他在未曾攝政之前,連續七次出海航行,並且建立了自由之城,放蕩不羈,崇尚自由,與大海的滔天巨浪拼殺,纔是佩德羅王子一生的志向。

奈何自己的大哥走得早,阿豐索五世繼位僅僅六歲,佩德羅王子只好參與國事。

之後的故事極爲俗套,阿豐索五世長大親政了,開始不滿叔叔管的太多,在阿豐索十六歲那年,也就是正統十四年,阿豐索帶領貴族,殺死了自己的親叔叔佩德羅王子。

更爲確切的說,是佩德羅王子並沒有太多的反抗,死於亂陣之中。

佩德羅王子死後不久,阿豐索五世爲了表示自己的懺悔,迎娶了自己的堂妹伊莎貝拉。

這在大明是非常離譜的事兒,因爲五代之內不得同婚,否則孩子無法健康的出生和長大,但是在泰西,這麼離譜的事兒,卻稀鬆平常。

即便是以蒯林的智力,他也理不清楚泰西地面這些王室之間的親戚關係,實在是錯綜複雜。

“閣下,菲利帕小姐到了。”一個女僕匆匆的跑了過來,稟報着消息。

蒯林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着裝,開襟式託加長袍用絲綢製作,託加長袍是一整塊絲綢掛在左肩並圍繞全身,並在左肩用一個圓形的族徽固定着,而這個族徽之上,是北斗七星旗,這是大明的航海旗。

而他的內襯,則是大明的儒袍長衫,作爲舉人,他有這個資格。

他用力跺了跺腳下是一雙大紅色的牛皮靴,來到了店門前,從車駕上扶下了菲利帕小姐,笑着說道:“很高興,我們能夠重逢。”

俘虜佩德拉答應了和蒯林合作,並且作爲辛德家族的族長,俘虜佩德拉的家族雖然已經沒落,但仍然認識不少的貴族,菲利帕小姐就是在種種巧合之下,認識了羅馬貴族賓言·李。

菲利帕小姐未婚,眼睛深邃,鼻樑高挺,身材高挑,曲線完美,她扶着蒯林的手下了馬車,笑着問道:“閣下俊朗的外表讓人難以忘記,我一直希望能夠得到一件禮服,可以讓所有出席宴會的貴婦們都詢問我在哪裏獲得,不知道閣下是否能滿足我這個簡單的願望呢?”

蒯林領着菲利帕小姐進了裁縫店,笑着說道:“衣服只是外在,只有穿在菲利帕小姐身上,它才變得靚麗,並非這件衣服吸引所有人的目光,而是因爲菲利帕小姐。”

“哇,它真的非常完美。”菲利帕小姐看着那份設計稿,驚訝的說道:“我真不知道,應該怎麼感謝你呢?”

日暮時分,蒯林再次送別了菲利帕小姐,對於泰西開放的風氣,蒯林多有領教,他看着車駕在夕陽下拉的極長,即便是未婚的菲利帕小姐有了身孕,蒯林也不怕,反正生下來姓李,又不姓蒯。

蒯林清楚的知道自己來到這裏開這家裁縫店的目的,那就是組建海利同盟,佩德羅王子留下了豐富的政治遺產,而這筆遺產,菲利帕就是那塊敲門磚。

蒯林深諳裏挑外撅的基本原理,那就是誰弱就幫誰。

“或許,我真的是魔鬼。”蒯林看着車駕離去,用漢話自言自語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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