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是亡國之君 第854章

作者:吾谁与归

農莊法的孩子,大多數都是半工半讀,能把蒙學讀完都是少數,物質基礎決定了上層建築。

生活不只是養孩子讀書,柴米油鹽醬醋茶,哪一樣不要錢?

朱祁鈺之所以能夠對羣臣吆五喝六,是他連內帑的錢都很少動用做自己的私事,因爲他軟飯硬喫!

冉思娘嫁給皇帝,朱祁鈺不僅一分錢沒花,還撈了個聚寶盆,冉思娘皇莊藥廠出產的康復新液、光悅面脂、百寶丹、養顏丹等等成藥,是泰安宮的主要財政收入來源。

喫軟飯怎麼了?人冉思娘樂意。

年富滿是笑意的說道:“陛下,這就是臣今天來的目的,精於度數,能造作機器,力小任重,制械以供民用,以利民生的器歷局司正詹忠諾,這幾年,又做了一些玩意兒,臣以爲值得陛下移步一觀。”

年富作爲于謙的好友,當年在河南一起打過土豪的戰友,從來不晃點陛下,眼下解決不了的問題,于謙從來不會開口,年富也不會,年富既然他來到了講武堂說起了大明讀書難的問題,自然是有話要說。

朱祁鈺這才瞭然,笑着說道:“哦,這樣,獻祥瑞是吧。”

“是的。”年富非常確信的說道:“臣今天就是奏聞陛下,器歷局要獻祥瑞。”

獻祥瑞有着極其明確的規定,分爲五種嘉、大、上、中、下,而伴隨着祥瑞,需要寫一篇頌,來歌頌皇帝的功績,皇帝受祥瑞後,羣臣要引證古典,再上一份賀表,皇帝再令禮部畫影圖形,昭示全國,最後還要專門定製專門的器具來放置祥瑞。

這是一整套的獻祥瑞的流程。

這些祥瑞的畫風五花八門,比如雍正剛登基那會兒,有人鼓譟雍正擅改遺詔、弒君篡位的風力,這種事總是越描越黑,皇家辛密更是不宜公開。

有些個朝臣們就在清孝陵,就是順治皇帝的墳頭,種了一大堆的蓍草,作爲祥瑞獻給了皇帝,皇帝龍顏大悅,當場弄了個金漆織雲龍紋描金箱盛放這些蓍草,以昭示自己的正統。

獻祥瑞這種事,是被大明清流嗤之以鼻的行徑,而且很容易陷入倖進的輿論風波之中。

年富馬上就要履任,在上位之前,藉着祥瑞表明自己諂臣的身份,表述自己的政治立場,年富這種正臣,搞這種獻祥瑞的事兒,難道就不覺得無恥嗎?

不覺得,因爲他知道,這是利國利民的大好事,因爲可以推動大明生產力的快速發展,若是能一直獻,他巴不得每天都獻一個,工部要是能每天獻出一個嘉瑞來,年富做夢都笑醒了。

景泰年間的祥瑞,不是麟鳳五靈也不是景星、慶雲,更非名物,而是奇技淫巧的生產工具。

朱祁鈺來到了欽天監十大曆局,而十大曆局的對面就是貢院和國子監,國子監的監生,看着皇帝的大駕玉輅來到門前,就知道這又是去欽天監。

時至今日,陛下登基至今,就從來沒有進過一次國子監,監生都是天子門生,陛下真的是看都不看他們一眼。

相反欽天監,陛下倒是常去,這不,又來了。

監生們對對面那羣天文生恨得咬牙切齒卻無可奈何,因爲國子監的監生,並不會那些討好皇帝的技術。

當然國子監的監生們會對別人說:他們高貴的人格,不允許他們趴在地上,討好皇帝!

朱祁鈺下了大駕玉輅,來到了十大曆局,墨翟卷着褲管的塑像風采依舊,而欽天監監正貝琳帶領十大曆局和天文生們行禮。

之前的欽天監監正許敦,沒有挺過去年的冬天,染疾而亡,葬在了金山陵園之內,許敦這一生都沒有獲得過個人奇功牌,但是他帶着欽天監獲得了三塊集體奇功牌,朱祁鈺給了許敦官葬的待遇,禮部還給了諡號,還給許敦的兒子三代降襲了一個欽天監的官位。

貝林和器歷局監正詹忠諾帶着陛下走在欽天監內,來到了一架紅綢蓋着的機器面前,而後興安拉開了機器。

這臺紙機甚爲簡單,用木料做漿桶和機架,使用了兩個輥子拉伸轉動的環形無端銅網。

造紙時紙漿從漿桶中撒入銅網上,紙漿中的水通過銅網流回漿桶中,溼紙頁經過小輥壓水,成爲半乾的紙頁,從機後卷取下來。

詹忠諾用手搖動着紙漿機說道:“漿桶有單頁的木板,可以將桶內的紙漿攪動到銅網過篩,而後水流入漿桶之內,繼續使用,輥壓機壓水,加快溼紙變成紙頁。”

“這是最簡單的紙機。”

“最簡單?”朱祁鈺很明顯聽出了詹忠諾話裏有話。

詹忠諾頗爲凝重的轉動着紙機繼續說道:“這面銅網制長27寸,寬48寸,在一刻鐘的時間,可以製作四十五丈長的半乾紙,一天大概可以製作五百四十斤的紙,是最簡單的黃本麻頭紙,是給遍佈大明各地的農莊使用的,可以用畜力,可以用水力,極爲簡單就可以架設,銅網可以更換爲鋼網,雖然壽命更短,但是成本更低。”

“每一個農莊架設一臺紙機,需要五到六個成丁操作,即便是孩子也可以參與切碎麥秸稈、針葉、木葉、竹、蘆葦、甘蔗等備料之事上,農莊就地取材,可以供五百戶到一千戶學子使用。”

黃本麻頭紙,就是逢年過節燒紙錢的那種黃色的紙,即便是如此,一刀仍要七十二文錢,農莊讀書不易,能就地取材就就地取材,能節省成本就節省成本。

朱祁鈺很是欣慰,看着面前這臺一丈長、三尺高的紙機,不住的點頭。

“陛下請這邊來。”詹忠諾帶着皇帝來到了一間廠房面前,打開了廠房的大門,裏面大約有五十多步長,這纔是詹忠諾要獻的祥瑞,基於大明現狀,既要有符合農莊小作坊生產使用的紙機,也要有符合大明大規模生產使用的流水線造紙方案。

因爲皇帝要來,工坊裏哪裏都是乾乾淨淨,甚至連灰塵都看不到,這是不符合工坊現狀的,天子親自視察,停下生產,打掃工坊,是一種腐朽的官僚作風。

但從欽天監、十大曆局諸官,到普通工匠,都沒有任何的怨言。

這是展示,展示他們的成果,給陛下留下個好印象,如果能夠通過陛下的驗收,推廣全國,那是善莫大焉之事。

“這邊是備料間,所有來料在這裏切麻、臼搗、洗滌、浸灰,這裏是入口,這裏是出口。”詹忠諾說完,工匠們開始向裏面填料,蒸汽機開始咆哮,備料機開始飛速旋轉,將麻、甘蔗料、秸稈等物片碎,碎料在往復邉拥腻N頭下變成了一攤散料,而後在篩子中過水,流入了灰池當中。

詹忠諾繼續帶着皇帝往前走,便到了蒸煮房,他指着並排的三架三人高的豎爐說道:“這邊是蒸煮房,從備料間來料入爐內,蒸煮加入大黃、鹼等助宜漂白,銅墊密封和大黃可以縮短蒸煮時間,現在一爐只需要一個時辰,而古法造紙,至少要三個時辰。”

朱祁鈺大爲驚奇的問道:“你們是怎麼想到加入大黃的?”

就像是在桐油里加入薑片可以有效增加桐油的保質期,讓桐油從六個月的保質期,增長到兩到三年,順利從雲貴叩炙山鹊兀M行造船使用。

加入鹼本身就是造紙的環節,但是加入大黃,這東西是草藥,怎麼想到在造紙裏面加入大黃的?

詹忠諾趕忙解釋道:“一碗燉爛的大黃,可以使一個人中毒,這種毒是解刳院那邊發現的,而後發現可以用於洗滌衣物,有漂白的作用,被稱之爲草毒,低劑量的草毒,可以刺激腸道排出,造紙時候,和解刳院溝通,才知道加入大黃能夠大量節約蒸煮時間。”

朱祁鈺恍然大悟,冉思娘平素裏喜歡喫一種養顏丹,一日早晚兩次,一次三粒,朱祁鈺之前還問冉思娘喫的是什麼,冉思娘解釋了下這是藥廠最新的拳頭產品養顏丹。

冉思娘生了兩個孩子光彩照人,不僅僅是光悅面脂,還有這養顏丹,養顏丹喫多了是瀉藥,喫多少的量才能排毒養顏。

這就不得不提到解刳院的成果,大黃毒,爲了研究大黃爲何可以排毒養顏,解刳院整整用廢了兩個凌遲犯,才弄清楚了具體的劑量,冉思娘自己喫的養顏丹裏,主藥就是大黃毒,最主要的是,這玩意兒沒有耐藥性。

爲何蒸煮車間沒煮料,因爲那大黃毒是毒,哪怕是陛下站一站,劑量根本達不到中毒的標準,但陛下要來,就不能煮。

因爲蒸煮房沒有開工,後續的工藝,便不能演示,但是機器就擺在哪裏,陛下能看到,詹忠諾繼續說道:“蒸煮之後,要進行碎漿、這是碎漿坊,碎漿之後除砂清洗,再過一遍大黃毒、而後入紙機,篩漿壓榨,再加入滑石粉、瓷土等,凝結壓榨烘乾,再過軋機壓光,捲紙,最後成爲成紙。”

朱祁鈺看完了一圈,對欽天監、器歷局的工作做出了高度認可,而後對着年富說道:“光說不練,假把式,開工。”

“陛下……”年富低聲提醒着陛下,開工可以,陛下得離開車間,想看成果可以,但是因爲大黃毒的存在,皇帝在,就不能開工。

朱祁鈺又想起了當年自己在王恭廠攪拌鐵水的日子,他也是正經工匠出身,這幫朝臣都把他看成瓷器,一碰就碎。

他也沒讓羣臣爲難,今日不比往昔,那會兒大明都岌岌可危,他個代班的皇帝,自然百無禁忌,現在他是大明的主心骨。

他離開了廠房,等待着第一爐紙下機。

朱祁鈺等了整整一個時辰,第一爐冒着熱氣的紙終於來到了他的面前,紙張細膩光潔,質量遠好過了黃本麻頭紙,那東西粗糙、受墨不凝、吖P不暢,但在鄉間卻完全夠用了,面前的這堆紙,質量要是和宣德箋紙相比,那自然比不了,但也能算得是上好本紙了。

上好本紙一刀六錢銀,按大明眼下折算,四百二十文一刀,而黃本麻頭紙一刀才七十二文。

“一天可出多少此等本紙?造價幾何?”大明皇帝摸着紙張的厚度,也不嫌燙,詢問着剛從車間走出來的詹忠諾。

詹忠諾既然要獻祥瑞,那必然要寫《頌》,他稍微掐算了一番說道:“一火伏,一晝夜,三班倒,四千鈞。”

“也就是十二萬斤紙,一刀六開爲二十四斤,爲五千刀,人工、來料、火炭等物,以三錢一刀售賣,作坊一年半收回投入,之後就是維護機械和原料了。”

三錢一刀售賣,是詹忠諾考慮到大量投產之後,大明紙張價格會降低,做出的保守估計。

事實上,他們搞的這個作坊已經開始賺錢了,但歷局並非官廠,所以也就是驗證性的試車了半年,成本已經全數收回,之後就要移交石景廠。

研發成本已經完全收回,可見造紙其利之厚。

“好!好!好!”朱祁鈺看着詹忠諾,不停的說好,這個大發明家來自松江府,當年倒騰出來紡車的時候,也是歷經不少波瀾,纔到了京師。

“這紙叫什麼?”朱祁鈺摸着紙張,愛不釋手,他一直在振武,但是他從沒忘記興文,振武和興文從來不是衝突,但是朝中的詭辯腐儒們,總是喜歡把這兩件事放到對立面去討論。

詹忠諾俯首說道:“景泰紙。”

“啊這……”朱祁鈺一愣,這個命名法確實是慣例,就像是宣德箋紙以宣德命名,一直到乾隆年間,奏疏所用紙張一直是宣德箋紙,乾隆末年,官署才改澄心堂紙爲奏摺紙張。

“那就叫景泰紙吧,不錯,興安,十大曆局,記奇功牌。”朱祁鈺笑呵呵的將放在推車上的捲紙說道:“以後講武堂用這個了,高麗貢紙就不用了。”

此言一出,朝鮮立刻喪失了一份支柱產業,皇帝都不用了,朝中風氣一變,都會換紙。

朱祁鈺此言也是事出有因,此次平叛建奴,有些朝鮮人混在建奴之中,而且人數有數百人之多,朱祁鈺頗爲不喜,不用高麗紙,算是懲罰。

詹忠諾、貝琳、年富、王巹都互相看了幾眼,他們不是心疼朝鮮失去了支柱產業,陛下賞奇功牌的速度太快了。

“擠眉弄眼什麼?有話就說。”朱祁鈺看着幾個人眉來眼去,笑着說道。他仍然對着景泰紙愛不釋手,一旦造紙形成了工業化,大明的孩子們讀書會少很多的花銷,哪怕是黃本紙,造的多了,窮人孩子能讀書,那是多麼了不得的一件事。

年富俯首說道:“陛下,造紙是其中一件,今天要獻的祥瑞還有制墨。”

紙貴墨貴,書就貴,讀書就貴。

想要普及教育,不是拿出活字印刷術,就能改天換地,大明活字印刷術非常成熟,多數就是應急,往往刊行的書都要製版。

王巹老了,年富又是個知行合一、身體力行的賢臣,作爲左侍郎,年富在石景廠炮藥司起火後,石景廠總辦陳有德身亡的情況下,依舊毫不猶豫的走進了炮藥司。

王巹教不了年富多少東西,就留給年富一些政治遺產,造紙和制墨,就是王巹給年富留下的坐穩工部尚書的遺產。

“還有啊!好好好,好的很,走,去看看。”朱祁鈺一樂,喜上眉梢。

第九百七十章 祥瑞?不,是專利!

大明的制墨是一項非常繁瑣的工藝,主要以徽州人爲主,他們常年旅居在外,荊州、襄陽、辰溪等地,爲的就是桐油,除了桐油外,還有松油、松樹等。

煉桐油取煙,一人可照顧百盞煙燈,一斤桐油可以取一兩菸灰,上等菸灰抿一下,對着陽光斜視,可以看到紅色,爲上上之選。

而松油和松樹,則是使用煙道船,將十餘丈的像船篷一樣的松板,拼接成十多丈的煙囪,每隔出一段露煙孔,靠近尾部叫青煙,最爲上乘,靠近中節爲混煙,爲普通磨料,靠近頭部爲煙子,磨細後粉刷或者印染書籍,這類的書通常都是各大書坊、詩社寫的不入流的文集、話本和小說。

而取菸灰只是第一步,之後還要經過和料,這些和料都是不傳之祕,就朱祁鈺自己知道這個和料的調配就有數百種之多,而後是壓模、晾乾、描金,最後變成成品。

如此製作的墨,自然昂貴無比,即便是松樹混煙製成的磨料,也要二百多文一斤。

景泰四年的新大明寶鈔使用的油墨,這種鈔票用的墨水,更是皇家獨有的配方,在缺氧條件下對桐油進行加熱的黑色粉末,添加各種魚貝類熬膠進行和料,最後形成帶有金色的桐油墨。

這便是傳統的油墨和墨水,這種墨水製作出來,不帶一點臭味,甚至還有一種松木和桐樹的草木香氣,這也是常說的書卷氣,書卷氣就是墨香。

而年富、貝琳、詹忠諾開發的墨水制發,則是臭氣熏天。

“取蟲癭粉碎,篩蟲屍而後加入少量的燒酒,再放入生鐵,可以得到墨灰,這種墨灰加入酸膠,熬煮,就得到了臭墨。”詹忠諾頗爲尷尬的說道:“它臭,而且使用之前還得搖一搖,而且寫出來由藍變黑,頂多算是松樹下墨,但它有個好處,就是便宜。”

朱祁鈺疑惑的問道:“蟲癭?”

“就是橡樹、漆樹被蟲子咬了後形成的瘤子,非常常見。”詹忠諾繼續解釋道:“也是太醫院那邊發現的,蟲癭解毒,尤其是被毒蛇咬傷後,不能及時就醫,可以把蟲癭附在表面,是永樂年間徵安南時候的發現,景泰八年再徵安南,太醫院就給大明軍士配了這種藥。”

“就是此物,非常好用。”

詹忠諾取來了一物,帶着一股特有的植物的清香,是一種類棕黃色的粉末,朱祁鈺一看便知道這是什麼了。

他見過。

在某些不可名言的小遊戲,需要用甘油清理,否則夾槍帶棒時候卻是臭氣熏天,那小遊戲就太沒有情調了,冉思娘每次清理,都會往甘油裏面填一小勺這個,用以清潔和解毒。

這蟲癭粉,可不止這兩種用途,如果想要瘦身,這玩意兒灌下去幾天,能把大肚腩消滅,就是後世廣泛流傳的瘦身茶的主要成分,後果便是營養不良,並且會形成嚴重的胃結石。

甘油配蟲癭粉,是用來治療潰瘍、燙傷、褥瘡、凍傷等,若是再多點蟲癭粉,可以用治療口腔炎、扁桃體炎與咽喉炎等炎症,若是再多加點蟲癭粉,可以用來解毒洗胃。

感謝解刳院的凌遲犯,他們爲大明醫學進步提供了實踐,也爲大明造紙和制墨貢獻了自己的力量。

朱祁鈺看完了制墨,略微有些遺憾,這種墨他用不上,因爲他用的是鋼筆,眼下這種墨的工藝,還不能用在鋼筆上,鋼筆對墨的精細程度要求比較高。

而後朱祁鈺還看了詹忠諾其他在研的東西,詹忠諾不太清楚他在搞什麼,但是朱祁鈺卻非常清楚,詹忠諾在弄三酸兩鹼,而且純鹼有了突破性的進展,正在進行工程化。

食鹽水加入氨,石灰石煅燒通入氨鹽水中,最後過濾煅燒得到純鹼,而過濾液也可以用石灰乳進行蒸餾,回收氨水循環使用,氨水是石景廠燒製燋炭的附屬產物。

純鹼能幹什麼?純鹼是最基礎的化工原料,是化工大門的敲門磚。

朱祁鈺只能感慨大明工匠們真的有改天換地的力量,但是他們把這種力量用到了提高大明生產力這件事上,而且一往無前。

他賞賜的這枚奇功牌,實至名歸。

前日,禮部尚書姚夔帶領禮部上《興衰疏》是舊黨政經思辨的勝利,那麼今日,造紙和油墨,以及快要問世的三酸兩鹼,這是工黨的勝利。

大明以李賓言爲首的工黨,以商輅爲首的舊黨已經開始在朝中角力,這不是黨錮,這是爭道,爭奪的是于謙放下手中政務後,大明朝堂十年、二十年後的話語權。

這是大明的思辨進程之一。

這一輪的大思辨最終獲勝者一定是舊黨,但是新黨能夠短暫取得一定的優勢,並且佔據一定的話語權,並且一直佔據一定的話語權,那就是大明列祖列宗保佑了。

工部和十大曆局爲何要先獻出簡易紙機,爲何要製作廉價墨水?

自然是爲了培養工黨的核心力量,來自農莊和匠城的讀書人,在政壇上活躍的一定是讀書人,或者說培養工匠貴族。

事實上,大明的軍戶一直到崇禎年間,都是一股極其活躍的政治力量。

名臣上,正德年間的李東陽,出自金吾左衛儒學堂,隆慶年間,張居正是在荊州衛儒學堂,天啓年間,葉向高出自福州衛,孫承宗出自保定右衛,袁可立出自睢陽衛。

將領上,景泰年間的趙輔出自濟寧左衛,嘉靖年間的戚繼光出自登州衛,俞大猷出自漳州衛,萬曆年間的麻貴出自大同右衛、李如松出自鐵嶺衛,天啓年間的滿桂出自宣府衛,崇禎年間的孫傳庭出自振武衛。

無論是朱祁鈺、李賓言、年富、貝琳、詹忠諾等一行曼h,都在致力推動大明匠戶和農戶出身的學堂,自然希望能和軍戶一樣,出名臣名將,維持大明工匠和農戶在朝堂上的力量。

這是個美好的長期願景,需要腳踏實地,一步一步的建設。

在離開時,朱祁鈺讓年福跟着自己上了大駕玉輅,他看着年福說道:“新官上任三把火,朕以爲,今日起,祥瑞不宜舊物,唯以成果論,可定嘉、大、上、中、下五等祥瑞,以《頌》爲篇,要求闡述清楚其原理和內涵,可反覆驗證,則嘉賜奇功牌,大可酌情奇功、頭功,上頭功牌,中酌情頭功、齊力,下齊力牌,此爲祥瑞五等。”

“使用祥瑞,則要給獻祥瑞者以資財,不能讓祥瑞者憑白把自己的祖傳的祕方給獻出來不是?按次論,也可以按分成論。”

朱祁鈺在差遣,不是在商量,他想了很久,大明其實各種奇方不計其數,可是這些傳兒不傳女的祕法,最後都消失在了歷史的長河裏,很多都有借鑑意義,需要一種選拔方式,把這些方法收集起來。

而祥瑞,就是他想到的辦法,獻祥瑞,工部聯合十大曆局評級,合全民之力,爲大明生產力提高助益,腥耸安窕鹧娓摺�

這也是朱祁鈺搭出來的一個臺子,說穿了就是專利,而《頌》就是專利申請書,奇功牌、頭功牌、齊力牌是皇帝的恩賞,專利授權費,則是鼓勵大明朝百工積極獻策,共襄盛舉。

“如果辦得困難,就跟朕說,朕幫你。”朱祁鈺看着年福,給了他天底下最尊貴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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