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吾谁与归
修身則道立,尊賢則不惑,親親則諸父昆弟不怨,敬大臣則不眩,體羣臣則士之報禮重,子庶民則百姓勸,來百工則財用足,柔遠人則四方歸之,懷諸侯則天下畏之。
冊封了也先爲敬順王,就是九經之一的柔遠人和懷諸侯,也先作爲大明的諸侯,那麼也先就是普天之下的一國之王,王復去瓦剌做事,嚴格來說甚至不算是投敵,仍然在爲大明效力。
這也是王復請封爲康國公,禮部可以冊封的禮法。
敘事是敘事,事實是事實,大明和瓦剌之間不死不休,是敵國中的敵國,是死敵中的死敵,若非如此,瓦剌人爲何要長途跋涉的西進,因爲也先和瓦剌人清楚的知道,不西進,大明騰出手來,無論國內什麼情況,窮兵黷武的大明皇帝都要傾盡國力,討伐瓦剌。
如果真的唸經的話,王復的確算不上投敵,若是劉氏狀告王復不忠不孝不悌,禮部可以拿這套說辭出來,可是劉氏告的是王復有妻娶妻。
胡濙其實給朱祁鈺出了一個孬點子歪主意,這個孬點子歪主意叫拖字訣。
不好處置便不處置,等風力過了,再慢慢處置,或者乾脆就這麼晾着,這種做法常見於棘手之事,不明不白,不清不楚,糊里糊塗的糊弄過去。
皇帝要糊弄,真的可以糊弄過去,大明皇帝幾十年不上朝,朝臣們都束手無策,六部主事闕員三人,皇帝都可以不聞不問,明清兩朝,作爲皇帝,權力是無限大的。
朱祁鈺聽聞了劉氏如此如泣如訴的陳情,往前探了探身子,問道:“王夫人慾如何處置?”
按照胡濙出的主意,朱祁鈺此時應該說,朕知道了,然後把事情交給諸部明公去磨牙,磨着磨着,朝廷裏國事繁雜,這件事慢慢就扔在了文淵閣厚重的文書之下,再無人問起,皇帝不打算處置,廷臣和閣臣有什麼辦法?
可是朱祁鈺問劉氏所求。
劉氏止住了哭泣,用力的攥着拳頭說道:“民婦知道,那負心漢去了康國,遠在萬里之遙,陛下處置也是鞭長莫及,民婦懇請陛下開恩,民婦願與王郎和離。”
“如此。”朱祁鈺靠在了椅背上,看着劉氏,她讓了。
劉氏其實一直期望着她的丈夫能夠如同一個大英雄一樣,駕着五彩祥雲,回到大明,光宗耀祖,而劉氏就可以底氣十足的對所有人說:看,這是我的男人,爲大明披荊斬棘,爲陛下前驅的大丈夫!
在劉氏的陳述裏,王覆在她眼裏,是個頂天立地的大丈夫,背棄大明之事,絕對不會做出來,所以劉氏一直在等,若是劉氏不這麼期盼着、期盼着,決計不會等到現在,到了今天,到了此時,纔在奉天殿上,才說出和離二字。
順天府府堂開着門,劉氏隨時都可以去和王復徹底劃清界限,便不用再經歷這些苦難。
劉氏等到了結果,她雖然已經幾近瘋魔,但是她還沒有糊塗,知書達理書香門第出身的劉氏,自然能明白懿旨的確切含義。
當誥命夫人的懿旨到了左順門偏房的時候,其實皇帝、皇后已經藉着詩經裏的詩,給了劉氏一個答案,就像她堅持了這麼多年所期盼的那樣,她的夫君不是不忠不孝的佞臣、奸臣,而是爲陛下驅使,爲大明做事。
可是……木已成舟,覆水難收,阿史那儀回到了大明,王永貞也回到了大明。
劉氏選擇了讓步,劉氏最終選擇了跟自己和解,選擇了成全,成全大明皇帝的偉業,成就丈夫的夙願。
朱祁鈺握住了拳,就這麼一直看着劉氏,看了許久許久,一言不發,大明朝堂上只有明黃色的羅幕被風捲動的聲音,羣臣無人敢作聲,甚至連呼吸都能輕就輕,陛下在發怒的時候會拍桌子,會發脾氣,在極其憤怒的時候,就會這般安靜。
朱祁鈺極爲平靜的說道:“準。”
“謝陛下隆恩。”劉氏再次叩首,站了起來,慢慢的退出了大明神器所在的奉天殿內,漸行漸遠。
胡濙出的主意可不僅僅是冷處理,冷處理之後,阿史那儀的康國公夫人誥命,會在康國有了結果之後被褫奪,王永貞的公世子之位也會一道被褫奪。
而後這康國公夫人的位置,是劉氏的,而康國公公世子的位子,是劉氏所出嫡子之一。
這是符合大明利益的做法,因爲要對康國更深的政治羈縻,王永貞並不適合做公世子,劉氏和劉氏所出是大明人,更加符合大明對康國政治羈縻的訴求。
胡濙是個無情的政治機器,朱祁鈺也是無情的政治機器。
“這個結果,袞袞諸公可曾滿意?”朱祁鈺看着羣臣的眼神格外的冷漠。
于謙看着皇帝,這個眼神,他格外的熟悉,那是陛下在京師之戰前看羣臣的眼神,審視、冷漠、沒有一絲一毫的信任,直到京師之戰打完,于謙主動請命去巡檢邊防,將軍權還給皇帝之後,陛下看他的眼神,纔沒有了疑惑。
于謙只能徒嘆奈何,他真的盡力了。
這麼些年來,于謙、胡濙、李賓言、李賢、李燧、柯潛等一形某迹恢庇眯袆釉诮忾_陛下心中那個對文臣偏見的疙瘩,隨着劉氏告夫案,這些年所有的努力,都化爲了烏有。
于謙能說什麼?他一句也說不出來。
朱祁鈺站起身來,滿是失望的說道:“朱程理學老是說女子無才便是德,說什麼女子頭髮長見識短,今日之事,朕看來,一個婦道人家,都比你們明事理!”
“誥命夫人劉氏和王復兩個兒子,至今住在官邸,你們要是沒那個腦子,能不知道爲何不做處置?”
“十二年了,朕對你們,真的很失望,很失望。”
“稽戾王丟的龍旗大纛,朕拼了命,拿了回來,可是你們丟掉的脊樑,朕又怎麼給你們拿回來呢?”
朱祁鈺又巡視了一圈,揮了揮手說道:“散朝吧。”
朱祁鈺也不等羣臣們恭送,走下了月臺,幾個小黃門將龍椅抬了下去。
朱祁鈺在奉天殿的後殿一邊走一邊對興安說道:“跟順天府丞打個招呼,劉氏所請的和離婚書,不要辦,拖着就是,而後把劉氏三口接到康國公府去,按國公制,給王復兩個成丁的孩子恩蔭一個差遣。”
“臣遵旨。”興安猶豫了下,陛下這是出爾反爾,皇帝金口玉言肯定不能反悔,可是興安若是以司禮監提督太監的身份給順天府打這個招呼,順天府除了唸叨一句奸宦,也不敢不從。
“盧忠啊,朕很生氣,你說是誰把王越、阿史那儀、王永貞回朝的消息散播出去的?”朱祁鈺又對着盧忠說道,朱祁鈺這話,寒氣逼人,很明顯,逡滦l這把刀很久沒有出鞘,有些人已經忘記了這把刀的鋒利。
“臣領旨。”盧忠俯首領命,盧忠已經在調查此事,陛下這心頭的怒火,不能在心頭堵着,從今年堵到明年去,那是逡滦l沒有恭順之心。
陛下雖然沒說要殺人,可是字字句句都在說要殺人。
朱祁鈺甩了甩袖子,微眯着眼說道:“真的是一羣該死的傢伙。”
于謙沒有直接回到講武堂,而是先去了泰安宮尋到了在上課的胡濙,把朝會上的事兒告訴了胡濙,拉着胡濙一道去了講武堂聚賢閣。
陛下去了北土城操閱軍馬,于謙和胡濙要在門外候着,成敬哪裏敢讓于謙和胡濙在門外候着,陛下回來看到兩位重臣站在雪地裏候着,一個有痰疾,冬日咳得夜不能寐,一個幾近九十歲高齡,成敬這個二祖宗也別當了,找口井跳進去,省的興安動手了。
“好事,於少保何必擔憂呢?”胡濙並不是很在意的說道:“前幾天尼古勞茲還問我,這進士們爲宗族掷粻懓傩罩粻懸患抑剑鄞竺鞯耐⒊紓兒退麄兞_馬的元老院,又有什麼區別。出了這檔子事,好事啊,讓陛下看清楚他們的醜惡嘴臉,時刻警醒。”
他們是誰?竊國爲私的蠹蟲。
大明科層制官僚的選拔機制,一定、必然會選出蠹蟲來,那麼對國偈冀K抱有警惕,不是壞事。
“唉,此時此刻此情此景,我也不知道說什麼好,陛下心裏擰着疙瘩,十多年了,好不容易有所紓解,這可倒好,這疙瘩非但沒有解開,反而無解了起來。”于謙靠在椅背上,對着胡濙無奈的說道。
胡濙悶聲笑了幾聲才繼續說道:“解不開纔好,最好這日後上書房裏,把這事裏外都講清楚,講明白,再專門教皇嗣們怎麼對付朝臣,我昨日把南漢內外都是閹官告訴了太子,太子那個表情喲,這皇權臣權博弈自古就有,這要是皇嗣被忽悠的迷迷糊糊,那豈不是更糟?”
“你說得輕鬆,還不是辭了官,不任事,風輕雲淡?”于謙嘆了口氣,胡濙現在就是個教書匠,看熱鬧不嫌事兒大,不在局中,當然站着說話不腰疼。
“陛下駕到!”
說着話,小黃門扯着嗓門喊聲就傳了進來。
“參見陛下,陛下聖躬安。”于謙和胡濙行禮。
朱祁鈺示意小黃門攙着點胡濙,這麼大歲數了,還得爲一羣蠢貨操心,也是難爲胡濙了。
興安也匆匆趕了回來覆命,俯首說道:“陛下,劉氏本來要到白衣庵出家,最後臣好說歹說,才勸她去了康國公府,康國公的兩個兒子,本不願去,見母親去了,便一起去了,事兒纔算是辦妥帖。”
“臣把康國公是墩臺遠侯的事兒告訴了母子。”
朱祁鈺擺了擺手說道:“你不說,經歷了這事,整個大明都猜到了。”
“劉氏會不會苛責阿史那儀還有王永貞?”興安低聲提醒着可能的風險。
朱祁鈺搖頭說道:“你覺得會嗎?朕要是劉氏,早跑去順天府跟王復和離了,還等到今天?劉氏要是不明事理,還會在奉天殿上說和離二字?連皇后懿旨賜下的誥命,她都不要。”
于謙沒有看到盧忠,他清楚,盧忠去做什麼了。
朱祁鈺拿出了一份奏疏,要遞給於謙說道:“湖廣巡撫年富回京述職,都察院、刑部、戶部都要搶人,於少保和年富私交甚好,又是同榜,更是在河南一起共事,於少保以爲年富該去何處?”
于謙壓根就不接奏疏,陛下這餌都下了多少次了,他俯首說道:“陛下,京官任事,陛下聖裁獨斷。”
朱祁鈺將奏疏收好,感慨的說道:“這朝中內外,要都是於少保這樣的臣子,就好了。”
“陛下着實是貪心了。”胡濙聽聞也是一樂,笑着說道,于謙這樣的人,大明有一個都足夠燒香拜佛了,論文化,於少保是會試第一,論軍事天賦,石亨都只能說伯仲之間,爲人臣于謙乃是六正之臣。
這樣的臣子打着燈徽叶颊也蛔乓粋�,陛下還想多要幾個,不是貪心是什麼。
于謙其實一直比較擔心皇帝因爲今日之事怒火攻心,但看陛下的樣子,不似暴怒。
“可不是嘛,朕貪心了。”朱祁鈺是失望,大明朝臣在讓人失望這件事上,從來不讓人失望過。
因爲于謙、胡濙、李賓言、李賢、王復、王越這些文人們的表現,朱祁鈺到底還是升起了一些對大明朝臣的期許來,結果到頭來,這些個朝臣們,還是那個模樣,壓根就沒變過。
從古以來,就有埋頭苦幹的人,有拼命硬幹的人,有爲民請命的人,有捨身求法的人,這些人統稱爲脊樑,年富這個和于謙是好友,私交甚篤,同榜進士的臣子,也是脊樑之一。
朱祁鈺對着于謙說道:“工部尚書王巹,已經第十七次致仕了,身體的確是有些熬不住了,讓王巹歇一歇,年富既然回來了,就去工部做左侍郎,接手這工部事好了。”
第九百四十章 玩歸玩,鬧歸鬧,不拿九族開玩笑
作爲大明皇帝,朱祁鈺心裏一直有一個疑惑,既然今天于謙和胡濙都在,朱祁鈺坐定後,頗爲疑惑的說道:“朕想不通,這些蠹蟲到底想要什麼?”
“朕很奇怪,他們求財,朕的水師只負責打仗和秩序,不負責做買賣,官船官貿,也不過是敲打一二,是武耀四海的由頭;他們求權,朕很少獨斷專行,朕登基至今,未曾有一策未過廷議廷推,止今天有一件事,便是朕赦免了劉氏告夫之罪。”
胡濙笑呵呵的說道:“刑部是贊同陛下赦免的,俞尚書知道王覆在做什麼,也不會揣着明白裝糊塗至於他們,就是想讓陛下投降,還想什麼。”
朱祁鈺兩手一攤,對着胡濙和于謙說道:“具體的呢?想讓朕投降,連個投降條件都不給嗎?怎麼在這羣蠹蟲的眼裏,朕連阿剌知院都不如是吧,阿剌知院投降,大明還給了條件,他體面,朕也給了體面。連個投降條件都不提?朕是願意協商的。時至今日,朕做任何事之前,都要張貼黃榜,而且至少,朕願意談兩次。”
于謙笑着說道:“他們求的是世襲罔替,各個方面都想萬古不移。”
朱祁鈺連連擺手說道:“做夢也沒有這麼做的,要是求這個,不應該跟朕這麼鬧騰,朕也要動刀子殺人,他們丟了命,朕丟了臉面,朕就是投降了,他們就能世襲罔替了?他們應該去廟裏許願去。”
“也不對,佛祖的國家都滅亡了,現在是帖木兒汗國的蒙兀人在那地方逞兇,佛國都沒法世襲罔替,萬古不移,他們這夢做的,忒不真實。”
于謙點了點頭,佛國確實亡了,他想要跟陛下把這件事拆開了揉碎了說清楚,他稍加思索了一下說道:“陛下,兩宋三冗,冗兵、冗官、冗費,單講這冗官。”
“南宋嘉定六年,朝廷銓曹四選,這四選分別爲中書門下審官東院,也就是今日之京官,也叫尚書左選;中書門下吏部流內銓,也就是地方官,又叫侍郎左選;中書門下審官西院,閤門祗候以上至諸司使,也就是武官,又叫尚書右選,中書門下三班院,三班使臣,班直戍衛武官,又叫侍郎右選。”
“京官共2392人其中進士出身僅975人,不到一半,地方官共17006人,有出身把舉人也算上僅4325人,大抵四分之一;武官有15600人,武舉人出身僅415人,不足四十分之一;班直戍衛武官3866人,武舉人出身77人,僅佔五十分之一。”(宋代官員選任與管理制度)
“沒有出身的官員佔了多數,即恩蔭、吏職、舉薦、雜入流、輸納,其中恩蔭也佔了大頭。”
朱祁鈺越聽這個數字越是震驚,這滿朝文武,自下而上遴選上來的僅僅佔了朝廷幾十分之一,只能說,不愧是大宋。他就着于謙的話說道:“他們若是求恩蔭,朕也恩蔭啊,又沒有說不恩蔭,這王復兩個兒子,朕剛給他們恩蔭官。”
“陛下給的恩蔭官任事嗎?”于謙反問了一句。
朱祁鈺搖了搖頭說道:“那自然不行,恩蔭來的官員不任事,就是任事他們也幹不了不是?幹砸了,朕還得給降罪,還不如讓他們當米蟲。”
于謙立刻回答道:“這便是了,兩宋入流太濫,北宋前期還好些,大都是進士舉人,後來都是遍地恩蔭,而且不僅僅是寄祿官,都可以去任事,這是兩宋吏治敗壞的根源。”
“這些恩蔭官把持了大部分的權柄,多數都是酒囊飯袋,這朝政糜爛,是可以想象的,兩宋通過恩蔭實現世襲罔替。”
朱祁鈺恍然大悟的說道:“原來這就是兩宋的與士大夫共治天下,原來是如此共治。”
于謙說兩宋是老趙家和士大夫共治天下,就不只是紅口白牙憑空指摘,而是講事實、講依據的將事情拆開了。揉碎了,講的清楚而且明白。
胡濙接過了話茬補充道:“到了咱們大明,因爲恩蔭不任事,沒了權柄,之前咱大明朝那點俸祿,還要折鈔七成,多數還給不了,這恩蔭與否便不是世襲罔替的關鍵。”
“那怎麼實現世襲罔替呢,科場舞弊。”
不任事的寄祿官,在景泰年間亦足俸發祿,足俸是大明吏治反腐抓貪的前提條件,但是不任事就是不任事,並不掌控權柄,這也是朱祁鈺在拿走駙馬都尉對五城兵馬司的權力之後,駙馬都尉們跟瘋了一樣,跟皇帝鬧彆扭的原因。
于謙仍然在朝爲官,有些話于謙講不方便,但是胡濙現在是無官一身輕,就直接把話講在了明處,將事兒擺在了檯面之上,大明的官員絕大多數都是出自恩科。
比如即將回京的強盜湖廣巡撫年富,他是會試副榜出身,不在一二三甲之內,嚴格來講,年富是進士,只不過是特賜進士,在一二三甲進士出身眼裏,特賜進士不是進士。
大明讀書人過千萬校暌淮蔚亩骺疲钟袔兹四軌螋~躍龍門?即便是中了副榜,那也是足夠光耀門楣之事了。
既然無法在制度上保證官僚數量的絕對,那麼就通過把持上升通道,來間接把持權力。
正統年間,現在的山東巡撫裴綸,就是因爲做會試主考官清正嚴明,連自己的女婿都不肯行個方便,最後回縣裏修縣誌去了。
朱祁鈺立刻就理解了于謙和胡濙到底想說什麼,于謙只是單純的以南宋冗官爲引,而後胡濙補充說明,他們兩個在告訴皇帝,這些竊國爲私的蠹蟲到底想要陛下在哪方面投降,怎麼去投降。
雖然于謙只是單純的把遴選官員拿出來說事兒,但不僅僅是科舉取士,而是各個方面,蠹蟲們都希望皇帝投降。
皇帝陛下會投降嗎?
不會。
竊國爲私的蠹蟲們,他們有幾個團營?
憑什麼摁着大皇帝的腦袋,逼皇帝投降!
大明朝的朝士們,真的很喜歡拿兩宋的例子來諫言,文武皆是如此。
朱祁鈺探着身子對着于謙說道:“於少保若是來勸朕不要殺人,那就是白來了。”
“王復、王越是大明墩臺遠侯的瞭山,他們二人,是我大明朝西北方向探查情報的核心人物,即便是王復和王越的身份,在這次阿史那儀回京後,只差一層窗戶紙就捅破了,可就是這一層窗戶紙,朕不說可以戳,就不能戳。”
“可是他們回京的消息如此快的被散播出去,朕一定要把這條線上的人抓出來,該送解刳院的送解刳院,該斬首示袛厥资拘,家眷一辛鞣抛ν邸!�
“朕的底線一直非常清楚,無論怎麼鬥,爲大明國家安危奔波的軍卒們,是不能碰的底線,這涉及到了朕能不能在這椅子上坐得穩。”
于謙眉頭緊蹙的說道:“不應該夷三族嗎?”
“嗯?於少保在以退爲進,勸朕仁恕嗎?”朱祁鈺聽聞于謙所言,也是一愣,他還以爲于謙是來勸他不要殺人,結果卻是一種很新的勸仁恕的辦法,我把你的路走了,讓你無路可走。
于謙頗爲認真的說道:“重罪十條,以址礌懯讗海鉅懫髨D顛覆推翻朝政,國家大事,在戎在祀,破壞戎政,以址凑摚竺髀桑悍钢刈锸畻l者,不在八議論贖之限。臣以爲理當論夷三族。”
于謙,是一個封建禮教下謹遵千年以來君君臣臣的六正之臣,所以在一些事兒上,于謙有理由比朱祁鈺更暴戾。
于謙詳細的解釋刑名,十惡不赦,在大明律法中則是重罪十條,遇赦不赦,不僅僅是大赦天下不赦免,更是不能八議來寬宥的重罪,而這個案子,涉及到了戎政,企圖顛覆推翻朝廷的址创笞铩�
“十惡之罪名者,雖無犯意之聯絡,夷三族,以收威嚇懲戒之效。”胡濙又補充了爲何要夷三族,以收威嚇懲戒之效。
朱祁鈺沉思了片刻搖頭說道:“晉書刑法志有言:罪不相及,古之制也。近者大逆,沼蓛挫濉挫逯酰粫r權用。今遂施行,非聖朝之令典,宜如先朝除三族之制。”
“至此之後,夷三族再無成文,朕以爲不妥。”
夷三族這個罪名是在魏晉南北朝之後,徹底從中原王朝的刑名中廢除,雖然這個罪名被完全廢除之後再沒有設立過,但其實仍有執行,比如大明朝胡惟庸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