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吾谁与归
“我也是讀書人嘛。”于謙則不在意的說道:“不肯殺光,便是這麼些麻煩,可是殺光了,又有其他的麻煩。”
“大將軍、總督,夜不收傳來塘報。”掌令官將塘報放在了桌上。
石亨看完整個人都呆住了,他將塘報遞給了于謙說道:“那阿剌知院打算自己了結,請大明軍善待林中百姓。”
“他要死?”于謙都愣住了,這着實出乎了他的預料之外,他說讓阿剌知院拿頭來見,再言和戰,只不過是以牙還牙以眼還眼的回敬,並沒覺得阿剌知院真的會自己瞭解。
于謙眼睛微眯,稍加思忖的說道:“這阿剌知院大抵是負傷了,跑不脫,便求個美名,之所以沒有消息,可能是這阿剌知院也沒敢找人看,受傷的事兒,沒人知曉。”
于謙發動了自己的軍事天賦料敵於先,對眼下局勢分析之後,得到了事實真相的結論。
“那是答應,還是不答應呢?”石亨斟酌片刻說道:“我覺得可以答應下來。”
第九百零一章 阿剌知院投降伏誅
阿剌知院受傷的消息,阿剌知院沒有告訴任何人,但是他並沒有馬上去死,而是強撐着讓賽因不花跟大明溝通投降的條件,在得到了大明軍不對龍庭進行屠掠的承諾後,阿剌知院宣佈投降。
阿剌知院宣佈投降的理由是,龍庭經過了內訌之後,實力消耗嚴重,已全然不是大明的對手,故此投降,若要繼續抵抗可從北側山口,越過杭愛山向北入山林,以圖以後。
阿剌知院本來以爲會有臺吉反對,可是龍庭之內,完全沒有任何的反對之聲,本來打算用強硬手段來肅清的阿剌知院也知道,仗到十萬男兒齊卸甲束手就擒的份上,這仗已經敗局已定,上下已經完全被嚇破了膽兒,再繼續,就是對自己的不尊重了。
大明的火力實在是太過於強大,以致於大明軍進入龍庭腹地之後,瓦剌上下,連一個去騷擾的都沒有了。
讓阿剌知院意外的是,大明軍給出的具體投降時間爲八月十五,這一天是大明的中秋節,同樣,也是土木堡天變的日子,大明始終記得這個仇,牢牢的記在心裏,連投降的日子,都要選在這一天。
敲定投降的時間之後,阿剌知院還有一些僥倖的心理,萬一傷勢康復,就立刻北逃入漠北山林之中,大明的夜不收就是長了天眼,也找不到他,至於日後,逃走再言。
可是接下來幾日,阿剌知院的病情愈演愈烈,到最後痛不欲生只能依靠福祿三寶硬挺着,在捱到八月十五這天,阿剌知院甚至有一種解脫的感覺。
這一日晴空萬里,絢爛而炙熱的陽光徽肿挪菰蟮兀⒇葜鹤诖髷f上,無精打采的奔着閤兒失而去,閤兒失,是窩闊臺汗的夏宮,在景泰十一年八月十五日的時候,早已因爲年久失修,無人打理變成了一片的廢墟,當年由色目工匠精心打造的宮殿,現在只剩下了高臺、柱石,而這每一個柱石之間都是一箭之地,這些柱子的位置,在胡元的時代,幾乎等同於文華殿廷議的座次。
而現在,這些柱子之間都是大明軍的駐軍。
旌旗在風中被吹得獵獵作響,號角聲悠揚而深遠,戰鼓沉悶的聲音驚擾了無數的飛鳥驚慌失措的飛向遠方,而於謙和石亨站在夏宮的正殿,等待着阿剌知院的到來。
經過了繁瑣的儀禮之後,阿剌知院終於來到了夏宮,他站在夏宮門前,看着完全變了個樣子的夏宮,有些疑惑,這真的是他熟視無睹的廢墟?
大明軍這些日子一直在按兵不動,于謙便組織了一千工兵營的工兵,把這裏簡單的收拾了一番,工兵也是就地取材,沒費多大勁兒,就把廢墟變成了眼下堪稱富麗堂皇的模樣。
“宣,阿剌知院。”宦官甩着拂塵,站在宮門前吆喝着。
阿剌知院進了正殿,看到月臺上放着一把劍架,上面是皇帝賜給徵虜大將軍徵虜所用的永樂劍,月臺之上只有一把寶劍,再無其他,而於謙和石亨及一種武將參贊軍務,都站在月臺之下。
“跪!”宦官再甩拂塵,這是讓阿剌知院跪寶劍,便是跪陛下。
這是早就商定好的議程,阿剌知院顫巍巍的跪下,三拜五叩之後,將頭埋的很深。
宦官示意兩個小黃門拉開了聖旨,厲聲說道:“奉天承呋实郏t曰:朕至親皇叔襄王墡不顧千乘之尊,親至和林與你等誓盟,祈天下泰安,再無刀兵,大明並無虧待林中百姓分毫之處,所行所爲皆依盟約而行,朕,大疑惑,素問草原以誓盟爲信,背信棄義難道就是草原人所爲?”
“阿剌知院答。”
這次大明平叛打出的旗號是平叛,阿剌知院和朱瞻墡的誓盟,在大明、在草原都公認了阿剌知院已俯首稱臣,而這次起兵作亂,大明平叛,是大義所在。
阿剌知院跪在地上顫顫巍巍的說道:“大明並無背棄誓盟絲毫,皆罪臣心起歹念,輕信歹人挑唆,悍然峙眩锍既f死。”
宦官繼續說道:“朕聞草原兵變,心甚憂慮,草原苦寒,庶民衣食安定尚且不濟,天象有異苦寒更甚,再起刀兵,恐內外不寧,遂遣使溝通,可朕的使者始終不得入龍庭半步,如此薄待,大明興師北伐,捷報頻傳驛馬忙,朕,大疑惑,大明兵峯正盛,不願逼迫過甚,遣使再次溝通,阿剌知院何故要朕股肱?”
宦官說完之後,低聲說道:“於少保乃是陛下股肱之臣,輔佐興亡柱石,鴻臚寺與你溝通,你卻要把陛下殺掉於少保,這不是要陛下的手足嗎?”
宦官還給阿剌知院解釋了一番,哪怕是這人要死了,也得做個明白鬼。
如果阿剌知院不說出殺于謙這種離譜的條件,條件只要不過分,朱祁鈺真的會答應。
在大軍開拔之前,石亨要立軍令狀,朱祁鈺立刻讓石亨打住,而且藉着宗澤和岳飛討論勝負乃是兵家常事,許大明軍敗,只要敗的不那麼難看,朱祁鈺完全可以接受。
大明軍的北伐,畢竟是重組之後的第一次北伐,這第一次嘛,總是無法窺得門路,不過一回生二回熟,多試幾次,便是水到渠成了。
可是在阿剌知院說出了要殺于謙的時候,朱祁鈺便無論如何不能答應議和了,他已經被人罵成隋煬帝了,這要是答應了,豈不是又要變成趙構了?
阿剌知院沉默了許久,纔開口說道:“騎虎難下,迫不得已,彼時和林嘈雜,罪臣萬死。”
宦官繼續宣讀聖旨:“朕祈修睦,邊境泰安,山河無恙,你爲林中百姓之王,不思百姓疾苦,悍然峙眩衤劙⒇葜侯娝溃讼ū曛恋轮拢蚀瞬灰愿X,留你全屍,安葬和林,願日後再無兵禍。”
“欽此。”
宦官們取來了毒藥藥丸,拿到了石亨和于謙的面前眼看之後,纔打開了火漆,將藥丸放進了酒瓶之中,搖晃均勻靜置,而幾個夜不收在石亨身邊低聲說了幾句。
這是驗明正身,驗明正身的環節非常的繁瑣,這幾個常年在龍庭活動的夜不收,只是最後的一環罷了。
“飲了吧。”宦官將毒酒倒在了酒杯裏,來到了阿剌知院的面前說道:“既然要體面,就別到最後關頭不體面。”
阿剌知院挺直了腰身,接過了酒杯,手抖的厲害,但還是一飲而盡。
“還請大明庇佑林中百姓周全。”阿剌知院最後還說了一句場面話,便將頭埋的很深,靜靜的等死。
既然要體面,既然走到了這裏,再掙扎,的確是不禮貌也不體面了,阿剌知院本來以爲要經過撕心裂肺的痛苦,但是等了片刻,只感覺一陣陣的睏意襲來,而後昏昏沉沉。
在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阿剌知院似乎看到了一把刀扎進了自己的心口,那拿刀的人卻是韃靼的臺吉,孛來。
這是幻覺。
在大殿內,阿剌知院的身子一歪,翻滾到了地上,手腳攤開,全然沒有了呼吸和心跳,便死的不能再死了。
阿剌知院死的並不痛苦,大明皇帝一直如此,要體面他就會給體面,要不體面,那大皇帝也不體面。
“這什麼毒藥,如此厲害。”石亨的眼皮輕跳,有些驚恐不已的說道。
石亨在清風店,面對瓦剌人千軍萬馬衝陣的時候,連眉頭都沒擰一下,下了馬就和敵人廝殺在了一起,死在戰場上,對石亨而言並不可怕,可是眼前這一幕,讓這個鐵打的漢子心抽抽了一下。
“不知道,太醫院送來的,確實是厲害。”于謙也不知道這是什麼,只是覺得脊背發涼,揮了揮手,示意將阿剌知院抬下去,準備安葬便是。
生命是極其頑強的,死亡是極其痛苦的,這世間幾乎找不到不痛苦的死法,而這太醫院的毒藥,實在是讓人心驚膽戰,連死亡的痛苦都可以避免,還說太醫院解刳院不是閻羅殿?!
盧忠要是知道石亨和于謙的想法,那一定有一肚子的話說,每次盧忠去解刳院送人犯,盧忠都覺得自己在走鬼門關,明明一轉角就是熙熙嚷嚷的惠民藥局,是熱鬧的人間,可是這東郊米巷那條街,連耗子都繞着走。
“我的事兒結束了,接下來就是於少保的事兒了。”石亨一身輕鬆的說道,他當然不是沒事做了,那麼多的瓦剌俘虜還需要他去安置,不過他的大活兒已經幹完了,而於謙忙活的事兒纔剛開始。
于謙倒是無所謂,他沒入京在地方二十五年,做的就是安土牧民的事兒,這算是老手藝了。
再說了,大明又不打算在和林駐軍,也不打算把和林變成四方之地的一部分,那安土牧民的標準就不需要那麼高了。
“楊指揮,你且隨我等來。”于謙對着發愣的楊漢英說道。
這大殿收拾出來就是放永樂劍受降的,一來是代表了陛下的尚方寶劍,二來,也讓文皇帝看看,阿剌知院降了,當年文皇帝北伐未竟之事,還有人在做。
楊漢英低着頭,他其實想和石亨說幾句話,畢竟過去稱兄道弟,楊漢英甚至連腹稿都打好了,可是到了眼跟前,楊漢英一句話說不出去來。
“楊指揮?”于謙沒有聽到回答,又叫了一聲,楊漢英還是不說話,他不是沒聽到,他是真的不知道在叫自己。
石亨嗓門大,開口說道:“楊漢英?”
“啊?”楊漢英被人叫了十幾年的賽因不花,驟然聽聞有人叫他漢名,立馬哆嗦了一下,趕忙應道。
楊漢英一抬頭就看到了石亨那個標誌性的笑容,這個笑容很容易聯想到兩個字,痞子。
楊漢英跟石亨有次喝酒喝大了,楊漢英就指着石亨的鼻子說,日後石亨一定會是安祿山,這體型,這模樣,這秉性,和安祿山一模一樣,石亨還滿心不樂意,灌了楊漢英一肚子的酒,才解了氣。
石亨還是那個樣子,可是指揮大明京營北伐的正是石亨,雖然楊漢英沒有和石亨作戰,但是戰報他都知道,石亨現在可是厲害多了,具體而言,過去石亨就是個將,現在石亨是帥,將帥常合用,可是在軍中完全不同。
再見面,物是人非事事休。
“怎麼十多年沒見不認識了?走走,偏廷說話。”石亨笑着說着話,來到了偏殿。
石亨笑容滿面的說道:“今天阿剌知院投降伏誅,外面給他安葬,且等着呢,咱們來下盤兵推,讓我看看你這手藝拉下了沒。”
“坐坐。”
石亨和楊漢英當年私交極好,現如今,楊漢英在石亨面前,更是連坐都不敢坐,兩手下垂,低着頭,一副恭順的樣子。
楊漢英落座,于謙在旁處理公文,偶爾會看一眼,每次看,于謙都看得出楊漢英敗局已定。
“你這手藝生疏了啊,這兵事是咱們喫飯的傢伙,你怎麼變成了這般模樣?”石亨下了幾盤,他還留了情面,可是楊漢英哪裏是石亨的對手,處處都是破綻,幾盤都是完敗。
楊漢英重重的嘆了口氣,神情落寞的說道:“怎麼變成了這樣?不是大明人了,就是有些天賦,又有什麼用?久未歷戰陣,變成這副模樣,實屬咎由自取。”
當年楊漢英的實力和石亨相差無二,算是旗鼓相當的對手,現如今,楊漢英在石亨放水的情況下,連一點好處都討不到了。
“我來下幾盤,殺殺大將軍的銳氣。”于謙示意楊漢英讓開,讓他來,于謙看着楊漢英拘謹的模樣說道:“坐,不必拘束。”
換了對手,也換了棋盤,石亨打起了十二分精神,酣戰一場,石亨最終艱難取勝。
“你這措大,不當武夫着實可惜了。”石亨看了看棋局,由衷的說道,于謙這軍事天賦,實在是讓石亨歎爲觀止,最關鍵的是,于謙除了京師之戰,就再沒領兵打仗了。
“我是武夫啊,文安侯,武勳,陛下賜了世券,武清侯不認?”于謙端着手看着棋局,他棋差一招,差點就把石亨贏了,但是差了一招,就是滿盤皆輸。
“這兵推棋盤叫什麼?”楊漢英終於忍不住問道。
“天下伐明。”于謙解釋道:“就是大明六合之地合縱攻打大明,這要是有能把六合之地諸番聯合起來的本事,到了大明怎麼也能弄個國公噹噹了,陛下總是料敵從寬了些。”
天下伐明絕無可能,可是于謙這話裏意思卻是再清楚不過了,楊漢英再次認可了孛來的話,大明皇帝,真的是個喪心病狂的人。
楊漢英是要留在和林的,得讓楊漢英的清楚的知道,當今陛下是什麼人。
“楊指揮,你和大將軍私交甚篤,大將軍有些話不好意思說,我替大將軍說出來,楊漢英,你都自誤了一次,莫要再自誤一次了,這十年的苦也喫了,十年的教訓也要記下,人記喫更要記打。”于謙的話語重心長,話裏話外,則是恩威並重。
于謙認可楊漢英在龍庭的裏挑外撅,屬於軍功,可就是楊漢英已經不是大明人了,功勞便無從談起了,所以于謙還叫楊漢英一聲他的舊官職指揮使。
“謝於少保教誨。”楊漢英跪下,趕忙道謝。
石亨坐直了身子,想了想,頗爲嚴肅的說道:“老楊啊,你說你,當年就不能再等等再看看?急赤白咧的投了瓦剌,混成了這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怪誰?”
“這次陛下給了你差事,機會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是你這麼些年在龍庭爲夜不收活動提供便利,陛下雨露,你要是抓不住,可不能怪我不念舊情,你要是起了什麼歹念,戰場之上,我絕對不會手下留情,相反,一定會全力以赴。”
有些話,于謙這個讀書人給楊漢英留面子,石亨就一點不客氣了。
“謝大將軍教誨。”楊漢英再拜再謝,十年了,他終於不再叫賽因不花,而是叫楊漢英了,這十多年,度日如年。
第九百零二章 馬放南山,刀槍入庫
“陛下差遣你在和林做事,我本是不贊同的,但是陛下說服了我,說你楊漢英真的就是那沒有心肝肺的牆頭草,那現在大明勢大,你也得對大明有那麼一點點的恭順之心,這總比一羣豺狼虎豹要強上那麼一點。”于謙對楊漢英說着話,這一字一句都是教訓。
在阿剌知院投降之後,楊漢英將會被封爲和林衛指揮同知,而和林衛和當初的關西七衛、兀良哈三衛的性質相同,高度自理,只要不復叛,每年朝貢、貢市都有它的份額,有好處可以沾點,若是大明有戰事也要他們出工出力。
和林衛,變成了大明的衛所,不過是六合之地的衛所,而不是四方之地的衛所。
要區分這兩者,其實非常簡單,只要看有沒有對這個衛所改漢名即可,比如兀良哈三衛,其實是泰寧衛、朵顏衛、福餘衛,改名發生在永樂七年,明太宗文皇帝第一次北伐之前。
當初爲了北伐,朱棣設立奴兒干都司,鋪設官道驛路,將三衛所同歸奴兒干都司管轄。
可惜,大明並沒有將東北完全消化掉,奴兒干都司隨着興文匽武,和吉林造船廠一起,成爲了歷史的一片塵埃。
于謙不同意啓用楊漢英,不過陛下說的也有道理,和林這地方窮的蕩氣迴腸,大明若是在此地駐軍,完全是得不償失之舉,大明眼下也養不起這廣袤的漠北,讓瓦剌人繼續霸佔此地,不出幾年,大明仍然要再次興兵,索性就讓楊漢英管着。
楊漢英沒有表態,到了他這個歲數,他這個身份,很多事兒,做,遠比說要更重要。
楊漢英離開了窩闊臺夏宮遺址,又看了一眼熱鬧無比的阿剌知院下葬的事兒,露出了一絲輕鬆的笑容,他一甩手負手而立說道:“阿貴!從今兒個起,我又是半個大明人了,嘿,走着,上任和林衛指揮同知。”
阿貴和楊漢英相處已經超過了八年的時間,對於楊漢英,阿貴是很瞭解的,這個人真的很喪,對很多事都是漠不關心。
萬事不爭不搶,做什麼事確實是做了,但完全沒有不過心,具體而言,楊漢英之前在和林,完全就是一具會走動的屍體,沒了心勁之後,做什麼都是敷衍了事。
而現在的楊漢英,容光煥發,如同換了一個人一樣,連走路都帶了幾分昔日的龍行虎步,甚至有幾分霸氣,阿貴也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楊漢英。
楊漢英的軍事天賦和石亨是大致相同的,水平相近,才能成爲朋友,可今非昔比,十年匆匆而逝,楊漢英在失去了大明人的身份後,失去的遠比得到的要多的多的多。
楊漢英上任和林衛指揮同知的第一件事,便是配合大明軍進行了一次大規模的清理,三萬餘械耐哓萑顺蔂懥舜竺鬈姷姆敚@三萬餘袑谎航饣卮笸幍糁幔腿朊焊G,暗無天日,勞作至死。
楊漢英認爲大明真的是有些多此一舉,在這草原上就地砍了腦袋,總比押回去處置要省事的多,若是覺得殺俘不祥,這畢竟是軍隊的規矩,楊漢英可以代勞,押回大明雖然進行了閹割,但也讓他們活到了終年,有些仁慈了。
這個處置結果,是經過了大明朝堂博弈之後,朱祁鈺又擔上了一頂暴君的帽子,纔得到的。
按照翰林院的翰林們的說法,就該像景泰三年陛下南下親征平叛之後,設立俘虜營,進行教化放歸,而當年的教化非常成功,當初的俘虜現在有很多都是江淮廠、馬鞍廠等官廠的中流砥柱,手藝極其紮實,爲大明的安全有序生產做出了貢獻。
興教化之功,大概是讀書人這輩子的追求,就連於謙也傾向於如此做,當年俘虜營也是于謙負責的,乃是大功德一件。
但是朱祁鈺卻完全不贊同這種做法,平定南衙僭朝後,設立俘虜營,朱祁鈺還親自去視察了一番,甚至還發了每人一銀幣讓這些俘虜過年,畢竟這些俘虜完成了預計的生產任務,保障了江南諸省的煤炭供應。
可是南衙的俘虜是大明人,朱祁鈺當然要興教化之功,當然要想方設法的教化,當然要仁義盡施,那是他的子民!
瓦剌人憑什麼!朱祁鈺恨不得全都砍了熬肥皂。
朱祁鈺首先是大明皇帝,這些俘虜都是大明的敵人!不殺了他們只是閹了,那還是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大明的高道德劣勢導致的。
在朝臣們看來,陛下作爲天子,四海一統之大君,是草原的君主,瓦剌人也是皇帝的子民。
朱祁鈺則是狹隘的多,他覺得他是大明皇帝,保證大明的切身利益,纔是根本。
“於少保今日可不清閒,怎麼楞起神來了?”石亨看着于謙看着窗外一言不發,似乎在思慮什麼問題,便隨口問道。
“我在想,是不是到了飛鳥盡良弓藏,馬放南山、刀槍入庫的時候了。”于謙回過頭來,平靜的說了一句話。
石亨手裏的水壺砰的落在了地上,他也顧不上撿起來,愣愣的說道:“於少保,這玩笑可開不得,開不得啊!這話從哪裏說起?”
于謙看着石亨嚇住的樣子,頗爲無奈的說道:“朝堂這潭水,從來沒有一成不變的時候,有風時候會狂風巨浪,無風的時候暗流湧動,即便是陛下,面對大勢所趨,也只能沉默的看着事情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