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是亡國之君 第808章

作者:吾谁与归

于謙能夠理解陛下的決定,甚至還能解釋一二,只是代表他不反對,但是不代表他支持這個決定,他是個忠臣,這種貳臣僮樱巳说枚D之,留楊漢英一天在人世間,就是對忠義二字的侮辱。

楊漢英不重要,于謙也犯不上爲這樣一個不重要的人,和陛下起間隙,陛下要殺要留,自然陛下說了算。

尤其是楊漢英活着比死了有用,楊漢英活着對大明有利,那于謙便不反對這個決定了。

次日的清晨,天朗氣清,萬里無雲,可是這和林並不酷熱,于謙出門還裹着一個大氅,草原風大,于謙隨行的醫倌還是給於謙掛了一件大氅,裹得嚴嚴實實,醫倌是皇帝陛下派遣的,這不過都是陛下的任務罷了。

于謙裹着大氅,軍旗在草原的大風吹得獵獵作響,而大明的炮兵陣營被拉到了卡通塔山口外,漫長的炮兵陣線之下一望無際,人數過萬則不可計量,山口之外,皆是神機營的火炮,掌令官騎着馬四處傳遞着軍令,整個軍營一陣的忙碌。

“神機營最薄弱的地方就是在側翼,側翼一旦失守,這炮兵、火銃兵就是砧板上的肉,所以兩側要有輕騎策應,而且還要楯車防止敵軍的騎卒衝陣。”石亨對於謙講解着軍陣的佈置,對於炮兵和火銃兵而言,正面就是煉獄,可是兩翼就是突破口,如何防守兩翼,就成了石亨一直以來研究的事兒。

在最外圍是輕騎防線,而後是楯車和鉤鐮槍兵的防線,如果這兩道防線都被突破,火銃兵的陣營還未即使調轉方向,那便是敗局已定了。

于謙和石亨討論着大明火炮的軍陣部署,討論良多,軍事天賦,于謙也有。

“大將軍,諸營準備就緒。”幾個掌令官來到了石亨的面前,稟報着各營的準備情況。

石亨往前走了兩步,轉動了牙旗,示意扛旗的掌令官正反揮舞了兩下,這個旗語就是兩個字:開炮。

平日裏石亨很少通過牙旗進行指揮,不過這次炮擊卡通塔山口是爲了威懾,那自然要整齊劃一,才更有威懾性,嚇唬人這塊,屬於兵家必修之事。

牙旗揮舞之後,軍士們開始行動了起來,而正中十門黑黝黝的火炮還帶着龍紋,正是黑龍炮。

這是大明口徑最大的火炮,此次北伐,大明也不過就帶了十門,這種規格的火炮用在船上更能發揮它的威力,而在陸上,這種火炮的作用就只有一個,那便是威懾。

黑龍炮在京營,代表着陛下的意志,有恭順之心的石亨第一炮打的就是黑龍炮。

于謙是有軍事天賦的,在第一次指揮作戰的時候,就說大明兵部軍器監發明創造了那麼多的火器只有子母炮最爲堪用,一句話就看出了火炮的大趨勢,後膛炮,而陛下覺得浪費就浪費唄,大明在景泰年間的軍事發展走在世界的最前沿,前路一切都是未知,只有大量試錯,才能找到結果。

于謙對這話深表贊同,黑龍炮就是這樣誕生的,在最初的時候,黑龍炮壓根就打不響,就是個典型的禮炮,在春秋大閱的時候,拉出來嚇唬蠻夷使臣用的,畢竟彼時大明仍然虛弱,需要嚇唬人,現在這黑龍炮成爲了陛下的一個象徵,是陛下的意志的具體體現。

“那是什麼?”阿剌知院站在城關上看着那黑黝黝的火炮,心中升起了不妙,問着身邊的楊漢英。

只是阿剌知院沒等到回答,他一扭頭,就看到楊漢英帶着阿貴,急匆匆的下城牆了。

跑了!

阿剌知院也不管那玩意兒到底是什麼了,立刻緊走了幾步,追上了楊漢英,對於大明楊漢英顯然比阿剌知院更瞭解,這東西一看就不好惹。

阿剌知院剛跑下了城牆,就聽到了巨大的撞擊聲和爆炸聲,震的他腦袋嗡嗡作響,再回頭,城關上的五鳳樓已經在炮火之中,轟然倒塌。

阿剌知院拔腿就跑,因爲這只是第一炮,大明軍除了黑龍炮之外,還有近千門的火炮在整裝待發。

“我何德何能啊!”阿剌知院追上了楊漢英的時候,已經沒力氣了,他無力的癱軟在牆邊,在炮彈爆炸的那一刻,他腿都軟了,什麼站着死,這被轟成碎片的恐懼,簡直是要人命。

“太特麼的闊綽了。”楊漢英惡狠狠的說了一句,他現在對死去的孛來說的那句話非常贊同,大明皇帝真的是喪心病狂,這可是火炮,就早上這一輪火炮齊射,就足夠買阿剌知院的命了。

楊漢英更加悔恨,這當初要是不叛逃,留在大明的日子該是何等的瀟灑?想打哪裏,只需要兩個字,開炮。

這火力,天下哪裏還有攻不下的堅城?

播州楊氏對楊漢英的想法高度贊同,當初海龍衛那可是近百丈的懸崖峭壁,都被大明的火炮給轟了個稀巴爛,若是攻堅損失巨大,火力覆蓋是一種很常見的戰術,可是哪也得有那麼多的炮,那麼多的火藥,那麼多的炮兵纔是。

“你說什麼?我聽不見!”阿剌知院大聲的說着,他的耳朵被暫時震的失聰了,什麼都聽不到只有嗡嗡聲。

“沒什麼,就是說火力太強了。”楊漢英也是大聲的回答着。

可是阿剌知院還是一個字都聽不到,只能看到楊漢英在張嘴。

石亨檢視這十門黑龍炮的戰果,非常滿意,十門黑龍炮的齊射,就已經把這城關炸的破破爛爛,城關上的瓦剌人死的死、傷的傷、跑的跑,威懾的目的達成了。

近千門火炮齊鳴,這卡通塔山口的城關被覆蓋在了炮火之下。

“塌了?”石亨放下了千里鏡,不太確信又看了一眼,在煙塵和硝煙之下,看似堅不可摧的城關塌了一個巨大的豁口,完全沒有修復的可能了。

于謙也頗爲確信的說道:“塌了。”

卡通塔山口的城關承受了它本不該承受的火力,塌了也是情理之中,畢竟在設計之初,就沒有被近千門火炮齊射的這個打算。

“塌了就塌了,繼續炸吧。”石亨哭笑不得的說道:“還以爲能撐三天,結果這一輪都沒撐住。”

“那就繼續炸,炸到完全塌了爲止。”于謙對石亨的決定頗爲贊同,雖然塌了個豁口,可城關仍在。

攻堅困難,當堅城不在,那困難就不在了,非常合理。

在傍晚的又一輪火炮齊射之後,這城關的城牆,已經完全成爲了廢墟,而卡通塔山口的葫蘆形也變成了直筒,成了大明的形狀。

大明的火炮實在是太大,這卡通塔山口完全容不下這份火力。

“阿剌知院求和了。”石亨將一份塘報放在了桌上,第一天火炮齊射的效果,比他想的更好。

于謙卻搖頭說道:“晚了,大明勞師動信苓@一趟,他想求和就求和的嗎?告訴阿剌知院,把自己的腦袋放在盒子裏送來,人頭來見,再言和戰。”

阿剌知院當初和鴻臚寺溝通,居然說出了要殺了他于謙,才能議和這等狂言來,現在論到他于謙說狂言了,不過於謙是站在實力的基礎上,跟阿剌知院談人頭的事。

其實于謙多少有點不理解阿剌知院的想法,殺了他又有什麼用呢?大明的主心骨可是陛下,若非如此,于謙作爲百官之首,也不能出來總督軍務,跑到哈拉和林耀武揚威來了。

阿剌知院這個條件,可謂是把大明逼到了牆角,大明朝堂有些不成文的規定,比如談起兩宋,尤其是南宋,都是歷史教訓爲主,這條件,大明便是退無可退。

阿剌知院要殺于謙才能議和,是在癡人說夢,可於謙說要阿剌知院死,那要阿剌知院死的就不只是于謙了。

第九百章 既然大明要這頭顱,那便拿去

于謙的面色略微有些不解,這個表情,在於謙臉上很少能夠看到。

石亨非常瞭解于謙,無論當初作爲生死對手,還是今天作爲抵背殺敵的戰友,于謙如此模樣,引起了石亨的好奇,他疑惑的問道:“於少保這是在疑惑什麼?”

于謙搖了搖頭,笑着說道:“在我的想象裏,這次的作戰應該是這般模樣。”

“火炮轟鳴阻礙敵人的衝鋒,瓦解對方老弱先登的衝鋒信念,箭矢火銃大量射殺敵人,兩翼騎兵阻攔對方騎卒的騷擾,而後大明軍隊多次變陣,騎卒、火銃手、楯車、鉤鐮槍陣等等緊密配合,展現我軍十年枕戈待旦的訓練成果,在奮戰之後,敵人的騎兵接近了我方陣型,所有的軍士開始白刃死戰。”

“當初我們在河套的時候,就是這麼打的,在東勝衛,昌平侯楊俊甚至被逼到了親自領兵衝鋒,才贏得了東勝衛大捷。”

“可是現在的作戰,完全都是炸炸炸,隨後在火銃手頂多三輪齊射,對方就已經潰不成軍了,騎卒的作用反而變成了追擊,着實與我預想的不同,也和當初在講武堂都督府的廟算完全不同。”

楊俊在東勝衛的窘迫,完全是渠家人在河套幾輩人的經營,導致東勝衛的火藥庫被點燃,袁彬都當地聽了,還是沒防住。

可即便如此,那一戰還是大明軍贏了,敵軍的戰鬥意志在東勝衛之戰後,便完全瓦解,隨後大明軍如同秋風掃落葉之勢,一舉拿下了整個河套平原。

朝堂的廟算和于謙的估計都是一樣的,他們認爲的作戰是精密配合,可是真正作戰的時候,反而更像是陛下所說的那般模樣,排隊槍斃。

石亨眉頭稍蹙,他想了片刻說道:“這樣很好,我覺得沒有問題,於少保以爲呢?”

“完全沒有問題,大都督是徵虜大將軍,是我大明的京營總兵官,在指揮作戰的時候,因爲戰備的不同,戰技術上大都督發揮的完全沒有任何的問題,我不是在指摘,我只是認爲有些不同,而且我覺得這種暫且稱之爲排隊槍斃的戰法,非常的合理。”于謙趕忙擺了擺手,他完全沒有指責石亨的意思,具體的軍事作戰,于謙從不插手,石亨打的非常漂亮,而且處置得當,已是帥才。

“確實合理,奈何嘴笨,說不明白我的感覺。”石亨就像是個壺,肚子裏都是餃子,可怎麼都倒不出來。

軍事天賦本就是老天爺賞飯喫,而能把自己內心的感悟完整的表述出來,著書立傳,還能留下兵書的,整個中原王朝數千年都是鳳毛麟角的存在。

石亨說不出來,可是于謙可以,于謙是讀書人,相較於帶兵打仗,他更擅長講道理。

“排隊槍斃的戰技術非常合理,這是因爲我們在軍營。”于謙開始講述自己的感覺。

軍隊,是人類歷史上誕生的最精密的和最殘忍的殺人機器,他們自誕生而來,就和暴力二字,緊密結合,如何最快速的消滅敵人的有生力量,如何最快速的瓦解敵人的戰鬥意志,就是軍隊的天職。

而這臺精密的機器,在咿D的時候,指令越簡單,效率越高,而排隊槍斃,目前是于謙能看到,或者在他能想象到的未來裏,指令最簡單,效率最高的方法,配合緊密的京營固然是精銳,可擅長排隊槍斃的京營,同樣是精銳。

于謙將自己內心的想法告訴了石亨,石亨恍然大悟的說道:“不愧是會元,果然如是。”

石亨作爲將領,他深切的知道,在軍事行動中,任何冒險行爲,其實都是被逼無奈,所以這些年,石亨的作戰風格,變得更加穩重,結硬寨,打呆仗成了他的風格,這種戰法固然顯得拖沓,可這是對將士們的生命負責。

而石亨想要實現這樣的作戰風格,需要後勤的保障,沒有後勤,結硬寨就是作繭自縛,打呆仗就是首尾不顧,最終的結果就是死的非常難看,而能保證石亨實現自己金戈鐵馬,氣吞萬里如虎野望的也只有陛下。

“我要把於少保說的寫下來,到了咱打不動的那天,咱也搞一本石公兵書,流芳百世。”石亨說做就做,提筆之時,還說道:“到時候,給於少保署個名,我第一,你第二。”

“謝武清侯。”于謙被石亨的話給逗笑了,他一個會試會元,大明進士,百官之首,寫兵書實在是力有未逮,可是石亨對軍事的精通,只是不知道如何說出來,打個配合,也算是聯名青史留芳了。

“這次的黑龍炮幾次齊射都沒有任何的滑膛,更沒有炸膛,這麼多年了,終於成爲了可靠軍備了。”于謙和石亨說起了黑龍炮。

這次的黑龍炮齊鳴,是軍備可靠性驗證,陛下對軍備的要求極爲嚴格,即便是因爲操作失當造成的負傷等事故,陛下也要對軍備和十大曆局進行商議改造,可靠性就成爲了大明軍備除了充裕之外的另外一個代名詞。

而這次長途跋涉,經歷了複雜地形和氣候的考驗,如此距離的咻斨幔罱K在這卡通塔山口發出了怒吼,這黑龍炮可以正式入列了。

“確實很可靠了,可還是得上船,這陸上也就聽個響。”石亨說的平靜,可是這話裏話外都有些笑意。

黑龍炮可不可靠,能不能響,其實都是禮炮,代表着陛下的意志。

放眼寰宇,除了大明,哪裏有需要黑龍炮攻堅的城池?這黑龍炮到了海上,成爲戰座艦和寶船的主炮之時,才能彰顯它的威力。

“武清侯,這次楊漢英是有功的。”于謙面色嚴肅的又說起了楊漢英,而且說他有功。

“如果把敵人的作戰意志分成十分,東路軍和中路軍打掉了他們五分的膽氣,而內訌則至少消耗了他們三成的膽氣,剩下兩成,在火炮齊鳴中,消散一空,敵軍膽怯,楊漢英有功。”于謙又解釋了一番自己的話。

軍事行動的目的,就是消滅敵人的抵抗意識,迫使對方臣服於我方意志。

在於謙看來,不是楊漢英在中間裏拱外撅,龍庭的內訌絕對不會這麼快,而且也絕對不會這麼激烈,火併把整個龍庭的都殺的天昏地暗,而內訌,最是消耗作戰意志,無論何等的軍事奇才,都無法領導一支內訌的軍隊獲得勝利。

“不能給他請功。”石亨停筆,抬起頭說道:“於少保,這天底下沒有絕對的公平公正,我能理解於少保總督軍務職責所在,可是於少保,不能給他請功,若是於少保給楊漢英請功,陛下怎麼看於少保,朝臣怎麼看於少保,陛下又怎麼堵得住天下的悠悠锌冢俊�

“站在我的立場上,若是於少保爲他請功,我是不會落印的。”

石亨的態度頗爲明確,一改好說好商量,堅決無比,不給請就是不給請,鬧得失和,也不給請,石亨知道于謙素來剛硬,要是真的要給楊漢英請功,石亨只會暫時收起來,等到戰後再論。

他表了態。

于謙想了想說道:“軍隊最是講究賞罰分明,可他都不是大明人了,我只是有些猶豫,既然大都督覺得不妥,那便作罷,此事日後我絕不再提。”

于謙說話向來算數,正統十年進京,說給稽戾王一個大逼鬥,兩袖清風應對王振的索賄,一個大逼鬥打在了王振的臉上,可是于謙能在那般境遇下還躲過了王振的毒手,于謙也不是一個不懂變通的人。

能在殿試上得罪文皇帝,而後在地方履任多年,得罪權臣,最後以兵部侍郎回京,于謙絕對不是一個不懂變通的人。

這世間本就不公平不公正,更遑論楊漢英連大明人都不是了,他自己不當大明人,怪不得於謙不公正了。

大明軍的火炮陣連續炸了三天,卡通塔山口的城關徹底被夷爲平地,這城關成了一片廢墟,再無法阻礙大明軍前進的步伐。

在第四日的清晨,大明軍正式通過了卡通塔山口,而瓦剌方面,完全沒有任何埋伏的打算,將這龍庭之外的唯一關隘之地,拱手讓人。

不是阿剌知院被炸糊塗了,他能不知道卡通塔山口的重要性?

那就是他的命!

可是無論派誰去修繕城關、駐防卡通塔山口,這臺吉們沒一個想去的,倒是被阿剌知院視爲眼中釘肉中刺的賽因不花,反而是發揮了一些作用,阿剌知院求和的書信,就是賽因不花送過去的。

賽因不花是大明人是漢人,而大明的徵虜大將軍石亨,是賽因不花的至交,可是阿剌知院和賽因不花的交情,還不足以賽因不花去央求石亨放水,賽因不花有那個自知之明,求也是白搭,當年的至交,是大家都是指揮使,都在草原上發財,現在石亨是什麼身份?他賽因不花又是什麼身份?

“大明羞煞我也!”阿剌知院看到了大明的條件後,出離的憤怒了!大明居然要他的人頭才能議和。

賽因不花一句話懟了回去:“這話於少保說的。”

阿剌知院面色悻悻,握着大明來的戰書,是放也不是,不放也是,他就像是大叫着我要殺了于謙的潑皮,結果於謙帶着十六萬精銳來到了他家門口,要殺他。

“大明軍已經過了山口,應如何應對?”阿剌知院滿腦門的官司,他現在耳朵還嗡嗡作響,也不知道是被震破了耳膜,還是起了心病。

賽因不花看着堪輿圖看了很久說道:“本來可以把韃靼誓要反明的孛來和麻兒可兒拿去送死,現在他們也都被殺了,你問我怎麼辦?要我說,你就自殺,大明既然要,把腦袋給大明,大明因爲高道德劣勢,也不好食言,瓦剌人還能感念你的恩情。”

“都到了眼下的局勢,那還不是大明要什麼,咱麼就得給什麼嗎?”

賽因不花一向說實話,這也是他的實話,到了這個份上,阿剌知院已經指揮不動軍卒了,早死晚死,伸頭縮頭都是那麼一刀,既然如此,還不如自己選個死法,也算有幾分體面。

“能留給全屍嗎?比如自縊?”阿剌知院反而平靜了下來,左思右想說了一句讓賽因不花眼珠子掉地上的話。

“啊?”賽因不花摸了摸鬍子,嘴角抽動了下問道:“你真的肯自殺?好死不如賴活着。”

“唉。”阿剌知院無奈至極的說道:“我也想過跑,全都留下,獨自逃跑,這天大地大,我一個人帶幾個心腹,舍下這和林的一切,一走不回頭。”

“可是走的脫嗎?大明的夜不收千里索命,我就是跑到泰西去,夜不收也要把我抓起來,死了反而體面些。”

“即便是走得脫,我兩個兒子在撒馬爾罕走得脫?大明問康國要人,也先樂意至極,康國公不敢不給,還是自己了結自己,還能留些體面。”

賽因不花完全沒料到這阿剌知院已經有了輕生的念頭,他完全沒有考慮過這樣的結果。

“那你自己考慮清楚,若是要走,就不必打招呼了,若是要自縊,跟我說一聲,我來送你一程,我問大明求給你個全屍,大明給不給,全看大明的決定了。”賽因不花說完便離開了龍庭大帳,讓阿剌知院自己想明白。

阿剌知院等賽因不花離開後,臉上露出了苦笑,他其實也想跑,螻蟻且偷生,可是他的身體不支持他跑了。

在卡通塔山口的城關上,他跑的慢了幾分,被開花彈爆炸的餘波給殃及到了,這幾日耳朵時靈時不靈,腦袋嗡嗡響,五臟六腑也是內傷,通俗來講就是嚇破膽了,他現在騎不了馬,更受不了顛簸,雖然這傷勢養些日子還是能好起來,可大明會給他養傷的時間?

跑是跑不了了,既然結局已定,何不選擇個體面的法子。

而此時的大明軍營裏,石亨和于謙之間有了一些小分歧,軍中的斥候和夜不收抓到了一批鹽販子,這些人逃脫不及,被堵在了龍庭裏,想要翻山越嶺的離開,被夜不收和斥候逮了個正着。

石亨主殺,于謙主留。

“他們販鹽至此,就是資敵,該殺。”石亨並沒有生氣,他的語氣還是和于謙討論這些鹽販子的處置,表達意見,其實石亨也想不明白,爲何陛下不嚴禁邊關,商賈仍然正常放行。

于謙極爲耐心的說道:“這草原上,沒了鹽,再壯士的漢子,三五日也變成了軟腳蝦,渾身無力,可是敵軍不會缺鹽的,即便是不能從大明買,他們也能搶百姓手中的礦鹽,所以陛下不肯嚴禁邊關,也是因爲沒必要。”

軍事勝利石亨去保證,政治勝利則由於謙去保證,而這供鹽之事,便是政治勝利的一部分。

于謙接着說道:“法無禁止則可爲,陛下既然不禁,他們被我們拿了,自然不做處置,放歸大明便是。”

“於少保說的很有道理。”石亨想了想,的確是這個道理,真的禁了鹽,耽誤了王化韃靼的大事,大明軍這趟兒北伐,豈不是要得不償失?

“其實還有一個辦法,殺光就是,全都殺光了,就沒這麼多事兒了,死光了一了百了。”于謙提出了另外一個意見。

石亨頭搖的跟個撥浪鼓一樣說道:“不可不可,打仗是生死搏殺,可這燒殺搶掠,我這京營的軍士們還帶不帶了?軍士們的心也是肉長的,不是鐵石做的,不可,不可,於少保好狠的心,要殺於少保去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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