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吾谁与归
“咱們倆回去就要封公了,陛下許諾了,甚至還讓朝臣們知道了,朝中已經事實上形成了一個巨大的軍事利益羣體,而這個羣體,便是以你我爲首,你我二人,雖然對陛下的皇權並無威脅,可是陛下做事都要看我們臉色了。”
“你我二人爲首?”石亨往前走了一步說道:“你不要聽楊漢英胡說,他說我要做安祿山,是說我有野心,我是有野心不假,可是我這野心,現在全都變成了金戈鐵馬氣吞萬里如虎。”
石亨還以爲于謙誤會了他的野心,乾脆說的明白清楚,國公爺而已,他回去就當上了,沒什麼稀奇的,而且是理直氣壯的當國公。
他這人生的野望,就剩下金戈鐵馬氣吞萬里如虎,而陛下連鐵馬都備好了,在石亨看來,這北伐僅僅是開始,而不是結束。
于謙擺了擺手說道:“我這麼說,不是因爲武清侯。”
“陛下說興文匽武二十四年,其實應當是二十七年,在永樂十九年遷都之後,大明上至朝堂、下至百姓,都認爲仗已經打完了,興文匽武便成了大勢所趨,文皇帝最後的一次北伐,並且在親征的路上龍馭上賓,不過是文皇帝最後的倔強罷了。”
“當時文皇帝爲了北伐,連夏原吉都罷免了,不過很快就又任其爲輔臣了。”
永樂十九年遷都之後,北衙之內,關於是否應該遷都,是否興文匽武鬧得沸沸揚揚,其實從永樂十九年起,興文匽武大勢已成,連朱棣都有些無可奈何,最後一次親征北伐,是朱棣的倔強。
于謙是永樂十九年的進士及第,當年他以策傷時,也是傷的窮兵黷武四個字。
“那該如何是好?”石亨想了想說道:“我倒是有個主意,你現在上奏彈劾我,說我在塞外多有不法,縱容軍士劫掠之類的,實在不行編點花邊,比如阿剌知院的女兒被我糟蹋了之類的,而後咱們倆鬧僵了,這以你我二人爲首,你我鬧僵了,這不就沒什麼威脅了嗎?”
石亨的想法很符合一個武將的作風。
于謙很擅長國家之制,石亨在這方面就是一竅不通了,于謙說的是勢,不是他和石亨兩個人。
“阿剌知院的女兒最小的也三十歲了,草原上這三十歲,臉都吹出褶子來了,我說出去也得有人信啊?武清侯稍安勿躁,我也是沒想明白,再看看,等咱們回去了,看看再說。”于謙沒把話說死,他總覺得景泰年間和永樂年間又有不同,具體有什麼不同,還得他想明白了纔行。
于謙將自己的擔心直接寫到了奏疏裏,走鴿路送回了大明。
朱祁鈺當皇帝這十二年的時間,到底是給大明的朝堂帶來了些變化,比如這敞開天窗說亮話的作風。
于謙這番話,怎麼能直接跟石亨直接溝通,這不是奔着誓盟自保嗎?
于謙這擔心,怎麼能直接寫在奏疏裏上奏,說自己威脅到了皇權呢?
“哈哈哈!”朱祁鈺收到奏疏之後,笑的聲音格外的大,他將塘報放在桌上,對着興安說道:“你看看這個於少保,說些什麼胡話,他威脅朕?他一個忠臣,拿什麼威脅朕啊。”
興安看完了于謙的塘報,滿是疑惑的說道:“於少保說的不對嗎?”
興安覺得於少保的邏輯非常縝密,擔心並不是無的放矢,甚至興安不明白陛下在笑什麼,陛下應該憂慮纔是,這天塌的事兒,在陛下這裏怎麼就變成了好笑呢?
朱祁鈺止住了笑意,仍然不住的搖頭說道:“若是朕真的被於少保和武清侯給撅了,朕認栽,這皇位朕讓給他們,但是隻要他們還沒穿龍袍,朕就不會猜忌他們。”
朱祁鈺笑的是,于謙這奏疏上說:陛下身邊有壞人,陛下身邊有威脅了,陛下你要看清楚奸臣的嘴臉,趕緊除之而後快!而這個威脅,就是于謙本人。
俸白劫?這就是朱祁鈺笑的地方。
若是于謙真的大奸似忠,到了天塌地陷的那天,朱祁鈺也認了,自己能把一個鐵骨錚錚的大忠臣都逼反了,那失道天下,誤了性命,怪不得旁人。
大明軍的軍事理念也在不斷的革新,從最開始的從憑藉個人勇猛,到現在已經逐漸形成了成體系化的作戰,即便是大明京營,脫離了大明邊軍的配合協防保證後路無憂、脫離了大明朝廷的供給、脫離了大明無數官廠、民坊的生產供應,也無法表現出如此強悍的戰力來。
很多人將軍事爲政治服務歸功於趙匡胤的重文輕武,作戰理念的不斷推陳出新,戰爭不再僅僅是兵強馬壯四個字便足夠了,也是軍事爲政治服務的大勢所趨。
而且,小張屠戶,一句話,那真的是頂得上千軍萬馬。
“這阿剌知院一死,就是他這一生最大的貢獻了。”朱祁鈺敲着桌子說道:“死得好,他這樣的死法,對大明有益,對大明王化韃靼有益,對大明邊方安泰有益,只是略顯可惜,沒能犁庭掃穴了。”
“陛下安心,於少保肯定把和林打掃的比犁庭掃穴更乾淨。”興安寬慰着陛下,興安可是知道于謙,那是個狠人,絕對不是什麼只會起高調的酸儒,興安想了想說道:“陛下,松江商總葉衷行負責的買賣,可是於少保請奏,親自過問打理過的買賣。”
興安說的就是高麗姬、倭女、占城女等人力資源進口的生意,于謙從提議到具體實行可是一點都沒落下,于謙從來不迂腐。
阿剌知院要是拼死,瓦剌說不定還有頑固分子,而且這股風力還能興風作浪,可是這一投降,于謙這個讀書人,肯定會把和林收拾的乾乾淨淨。
朱祁鈺頗爲認可的說道:“你這麼一說,朕也想起來了,於少保啊,他是讀書人。”
“陛下禮部請準兩件事,這第一件事,便是放煙花,這不是阿剌知院伏誅,死的乾淨利索,禮部尋思的在德勝門外的北土城放一場煙花,普天同慶。”興安說起了禮部的事兒,面色有些爲難。
朱祁鈺點頭說道:“放唄,該慶祝慶祝,大明軍前日在龍庭打掃,咱們在後面放炮慶祝,有爲難之處?”
“戶部不給批錢。”興安說起這沈翼沈不漏就頭疼,六部衙門,除了戶部,其他五部天天告狀。
“放個煙花纔多少錢,沈翼也真是的,平時摳唆也就罷了,這大喜的日子,真是掃興!多少錢?”朱祁鈺滿不在意的問道。
“兩萬銀幣。”興安低聲回答道。
朱祁鈺猛地打了個激靈,嘴角抽動了下說道:“多少?放個煙花,兩萬銀幣?胡濙這煙花是金子做的嗎!沈翼做得對!給個屁,奢靡鉅萬,浪費!”
戶部尚書沈翼一文不漏的底氣,是陛下,這一點,朝臣們也是心如明鏡。
“這裏面其他的煙花不貴,主要是兩盤十寸彈煙花,六十六響,貴了些,大概有這麼大。”興安大概比劃了下那個煙花的大小,大約就是八尺男人人頭大小,十寸。
“兩盤十寸彈煙花,它就是再大,怎麼可能這麼貴!”朱祁鈺頗爲不滿的說道,騙經費騙到他這裏來了,指不定禮部要那這兩萬銀幣,填補什麼窟窿。
“是一個彈頭腦袋大,十寸彈的意思是一個煙花彈頭十寸大小,一盤是六十六響,一共兩盤。”興安又詳細解釋了一番,兩盤六十六響十寸彈煙花的具體含義。
朱祁鈺這才瞭然,想了想說道:“那也太貴了,放一盤多少?”
“一萬銀幣。”興安趕忙回答道,沈翼做事也不是完全一點道理不講,其他煙花都行,這倆十寸彈,沒陛下的敕,想都不要想,什麼煙花,一盤要一萬銀幣那麼貴!
“感情禮部要錢,就是爲了這倆十寸彈煙花啊,那就放一盤吧,兩盤……鬧得慌,是吧。”朱祁鈺稍加權衡,還是決定放一盤,熱鬧熱鬧,大喜之日,連大煙花都不放一個實在是說不過去。
興安趕忙說道:“陛下英明,兩盤的確是鬧得慌,那就一盤。”
“這第二件事兒是什麼?不會又是要錢吧?”朱祁鈺看着興安問起了第二件事,目光炯炯的盯着興安,這目光和金濂、沈翼看國帑的眼神一模一樣,全都是守財奴,儒雅些,叫尚節儉。
“不是,是選秀女的事兒,前線仗打贏了,胡少師就上奏了,請陛下遴選秀女入宮。”興安趕忙搖頭說道。
朱祁鈺眉頭一皺問道:“預算多少?”
第九百零三章 不走尋常路
“戶部那邊表示鼎力支持,一應支出都從國帑出賬。”興安趕忙說這錢是朝廷出,不是內帑出,沈不漏意外的闊氣了一次。
朱祁鈺想了想還是問道:“多少錢?”
“八萬銀幣。”興安底氣不足的說道。
“八萬?”朱祁鈺立刻搖頭說道:“這不行,太多了,你知道咱們大明剛打了一仗,國帑空虛,這會兒花這麼多錢,翰林和御史們要指着朕的鼻子罵了。”
興安頗爲委婉的說道:“陛下,國帑,空不空虛,陛下自然是清楚的。”
興安已經儘量委婉了,大明國帑這賬本,陛下比他看的明白,看的透徹,國帑空虛不空虛,皇帝再清楚不過了。
國帑一點都不空虛,甚至仍有富足,這是建立在徐有貞在南方疏浚水路、大明工部在興建京宣馳道、大明各地方都在對官道驛路做平整硬化處置,大明官船官貿南下西洋、大明軍北伐,這一系列國朝大事的背景下,大明的國帑依舊富足。
如上這些開支,甚至沒有動用大明藁稅開支,也就是說,大明本身徵藁稅,也就是地稅,仍然留存。
僅僅靠着數個市舶司的商舶賦稅以及寶源局的投資,就足夠支撐這些國朝大事,甚至還有結餘,朝中不乏反對新政之人,可是陛下生財有道,拿着生出來的財辦事,弄的朝臣們反對的底氣都有些不足。
朝廷本身的藁稅體系仍然有條不紊的咝校怯l勢弱,商舶稅、寶源局、官廠的營收,已經佔據了大明朝廷入庫稅賦的七成,而這個數字,還在用飛速增長。
朱祁鈺當然清楚,可是讓他花八萬銀幣,他還是有些心疼。
“折半折半,這八萬銀幣,能放八盤十寸彈煙花了,動靜小些,規模小些,入宮人數再少些,省下來的錢,內帑照數撥付,犒賞三軍。”朱祁鈺最終還是應了下來遴選秀女之事。
遴選秀女是一個政治活動,皇嗣就是國本,自然是多多益善,只是朱祁鈺仍然希望預算砍一砍,八萬銀幣可是京營四千個軍卒,一年的餉銀。
這要是能折一半,內帑再添點,把這錢花到犒賞三軍上,他不香嗎?
“陛下這個折半折半是折到四萬銀幣,還是折半兩次,折到兩萬?”興安試探着問着,這花錢的事兒,得問清楚,一釐一毫都不能有差錯的。
“還能折到兩萬銀幣嗎?那就折到兩萬吧。”朱祁鈺眼中一亮,便答應了下來。
興安那是眼前一黑,自己這花鳥使的差事,是真的不好做,京宣馳道第一期就百萬銀幣的預算,陛下眼都不眨一下,國帑不同意就內帑辦,定要做成,可到了這等事兒上,陛下殺起價來,殺的興安心痛不已。
朱祁鈺也有話要說,當年陳婉娘,那老鴇可是開價五萬兩,朱祁鈺還不是一文沒花,就弄回來暖被窩了嗎?
不過胡濙和興安溝通的時候,對預算二字不甚在意,只要陛下答應下來遴選,萬事交給禮部便是。
沒有錢萬萬不能,可有些事,真的不是錢的問題,比如這遴選秀女的法子,胡濙有很多很多的辦法在不影響質量的前提下,砍預算。
朱祁鈺頗爲滿意的說道:“戶部這六萬銀幣,再加上內帑着數撥付,一共十二萬銀幣,等大軍凱旋直接發給京營將士。”
這是除了犒賞之外的額外恩賞,朱祁鈺也不玩那麼多的花裏胡哨的東西,就是現銀。
興安又看了一眼於少保的奏疏,於少保擔心的那些事,永樂年間發生過一次,可是景泰年間,興文匽武想成爲大勢所趨,先問問陛下內帑的金山銀山答不答應再說。
朱祁鈺這軍事天賦等同於零,可是這弄錢的天賦,絕對是一等一的強悍。
這永樂年間興文匽武大勢所趨,說複雜是真的複雜,可是要簡單說,就是沒人、沒錢、沒糧,主要是朝廷沒有。
而眼下,朝廷有,陛下更有。
興文、振武都是靡費鉅萬的國事,哪一樣都需要海量的銀子,爲文皇帝做了那麼久戶部尚書的夏原吉爲何都反對文皇帝的最後北伐,一來是文皇帝身體真的撐不住北伐了,二來,是朝廷真的窮了。
朱祁鈺靠在椅背上,挑了挑眉說道:“今年京營的過年銀,比之去年,還再加兩百文,現在一個軍士應當是兩銀幣了,這京營編制內外逾三十萬,這就是六十萬銀幣,沈不漏瞎闊氣什麼,八萬銀幣就搞個遴選秀女,按照慣例,這過年銀,國帑要出三十萬,到時候他別到朕這裏哭窮就是。”
正統年間,京營一年花費僅僅十四萬兩銀子,戶部都得四處求爺爺告奶奶,偶爾還要用鹽引湊數,或者乾脆折鈔,連朝廷命官的俸祿都發不出的正統年間,更別說這些苦哈哈了。
景泰年間這額外的過年銀,已成定例,僅僅這過年銀,就要六十萬銀幣。
振武,是一筆天大的開銷。
“取柱香來。”朱祁鈺站起身來,將土木堡天變陣亡的英烈牌翻轉了過來,待興安上了香後,朱祁鈺坐在靈牌前一言不發。
皇帝在煙霧繚繞之中,那些咆哮的冤魂們若隱若現,相比較當初的猙獰,現在這些冤魂,已經格外的平靜。
“再等等,西進的瓦剌人跑到泰西,跑到天邊去,朕也要追到他們天邊去。”朱祁鈺看着香火逐漸燃盡,才睜開眼平靜的說了一句。
也先帶着瓦剌人西進了,就能躲過去了嗎?朱祁鈺不追到天涯海角,意難平。
從極其自私的角度而言,朱祁鈺這個皇帝剛登基,瓦剌人就入了關圍了城,這恥辱,作爲權力無限的皇帝而言,只有敵人的血才能洗刷。
興安打開了窗散了香火氣,小黃門奏稟冉寧妃求見,冉思娘走進了御書房就聞到了香火的味道,她轉頭一看便看到了那面靈牌上的字,而後看向了陛下。
冉思娘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夫君,面前的朱祁鈺還是那個英氣勃發的模樣,可這渾身的戾氣,讓人心驚肉跳。
朱祁鈺坐在軟篾藤椅上,稍微調整了下情緒,笑着說道:“冉娘子這是被我嚇到了?沒事,一年就這麼一次,以前咱都躲着不見人。”
朱祁鈺今年沒有在中秋節祭祀冤魂,而是等到了阿剌知院死訊之後,才肯祭祀,這才讓冉思娘撞到了,泰安宮裏無中秋,也是一條人盡皆知的規矩。
冉思娘揮了揮手,喝了口水才心有餘悸的說道:“夫君剛纔嚇壞我了,我第一想法就是百寶丹出了事兒,夫君準備親手了結臣妾,看,都出汗了。”
“瞧娘子說的,咱怎麼狠得下心。”朱祁鈺寬慰的說道。
冉思娘寵冠後宮,這講武堂御書房重地如履平地,進進出出,如此受寵,如果百寶丹出了事,大明皇帝朱祁鈺真的會下狠手,殺掉冉思娘嗎?
冉思娘清楚的知道,陛下一定會,一杯毒酒,三尺白綾,頂多以驚恐而亡遮掩一下,這不是心狠,這是天下人人爲私陛下一人公耳的大道之行,這是國事。
冉思娘是真的嚇了一身的汗。
冉思娘拿出了本奏疏遞給了興安說道:“太醫院院判陸子才希望廣納良才,讓各府州縣惠民藥局的良醫入京,這遴選的章程倒是做好了,可是做不了。”
冉思娘不是第一次遞太醫院的奏疏,但是冉思娘從來不是直接送到朱祁鈺手裏,而是給興安,規矩就是規矩,再受寵,壞了規矩,也沒有了恩寵。
“冉娘子這是走後門啊,當着朕的面子,堂而皇之,膽大妄爲!”朱祁鈺佯怒的教訓道。
冉思娘看着興安離開的身影,甩了甩頭髮,媚然一笑說道:“夫君要走,那得容我準備一二,要不然弄的髒兮兮的,不雅緻。”
“咳咳。”朱祁鈺無奈的搖頭說道:“小妖精。”
“小嗎?”冉思娘這開起車來,那是油門踩到底,剎車在哪都不知道,說着還抖了抖,身子一歪,順理成章的就坐在了朱祁鈺的懷裏,非常熟練。
“要不要在這?”冉思娘打量了一下御書房,興致極高的說道。
朱祁鈺看了看放在桌上的靈牌,才趕忙說道:“打住打住,說正事,你這天天拿着太醫院的奏疏不走東掖門送文淵閣,直接送司禮監,朝臣們知道要說閒話的。”
“我可是太醫院的堂上官,正八品的朝廷命官!我給陛下上奏疏,不過文淵閣,他們憑什麼說閒話!”冉思娘一聽立刻不樂意的說道。
朱祁鈺眉頭緊鎖的說道:“你在太醫院當值,怎麼就成了堂上官了?”
“我可是憑着真才實學考上的!”冉思娘理直氣壯的說道:“那吏部天官王翱,看我是個女子,還不肯給官,還是禮部尚書姚夔說規矩就是規矩,既然考上了就不能壞規矩,最後纔給了我印綬。”
“什麼時候的事兒?”朱祁鈺再問。
“就今天。”冉思娘拿出了一枚銅印頗爲耀武揚威的說道:“看,太醫院堂上官御醫冉思娘。我就是以冉思娘俗名報名參考,陸院判不敢開罪我,只能讓我應考。”
大明的太醫院也不是世襲的,大明神醫李時珍就是從地方考到太醫院的。
陸子才也沒辦法,這可是宮裏的冉寧妃,寧妃千歲,太醫院畢竟是賤業,有些事真的走冉思娘這裏的門路,直達天聽。
冉思娘頗爲無奈的說道:“說起來,名不正,言不順。”
“我在太醫院當值,也不知道得罪了哪家的夫人,說我是野狐禪,不是太醫院的太醫卻在太醫院當值,最終鬧得滿城風雨,畢竟沒有身份,陸院判也是爲難,索性我就考了一個身份。”
朱祁鈺聽完了前因後果,才徹底明白了其中的原委。
冉思娘在惠民藥局當值,也在解刳院當值,冉思娘這雙手抓的是解剖刀,可她是冉寧妃這件事,卻少有人知曉,冉思娘看的是婦科,婦科聖手,嘉名在外。
太醫院當值的醫倌,都是喫皇糧的,冉思娘一個女人,自然沒有御醫的身份,也不知道怎麼開罪了某個婦人,便鬧上了那麼一出,冉思娘確實沒有御醫的身份,陸子才作爲院判也只能支支吾吾,最終艱難收場,冉思娘這才考了堂上官,成了名正言順的御醫。
“估計是看娘子漂亮,心中生了妒忌,才這般做作。”朱祁鈺聽完了前因後果,不是朝臣們用冉思娘做刀便不需要太過於擔心。
姚夔是禮部尚書,他其實並不知道冉思孃的身份,只是處於禮法規矩的角度,覺得可以授官。
王翱是吏部尚書,王翱就很清楚冉思孃的身份,不給官,不是因爲冉思娘是個女的,而是因爲她是冉寧妃。
有些祕密,即便是你是正二品的明公,不該你知道,你就是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