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是亡國之君 第807章

作者:吾谁与归

這項本事,旁人沒有,賽因不花這個貳臣僮樱赡苋笔颤N纔想要什麼,看夜不收一看一個準,但是賽因不花沒拿這個本事爲瓦剌人四處蒐羅夜不收,賽因不花不敢,他知道那麼做,第二天他的腦袋就得被掛起來。

阿貴擺了擺手說道:“瞧爺說的哪裏話,陛下無敕,鋤奸便不能行,俺們忠沾竺鳎艺陛下,陛下不讓幹,那便不能下毒,再說了,按照瞭山的意思,陛下對爺沒多大的怨念,正統大敗,河套不保,皇帝都北狩了,見大明大勢而去的也不止爺一個。”

“爺對俺是有恩的,當年不是爺,俺哥哥的屍骨,還回不了大明。”

“你哥哥是當年那八十一具骸骨中的一個?”賽因不花眼前一亮,滿是笑意的說道:“哎呀,這事兒,我當初和王復一起辦的時候,是有私心的,爲了把妻兒送回大明才如此。”

“百因必有果,好,我還是做了些善事的。”

“阿貴啊,要是陛下有旨,讓你鋤奸殺了我,我又對你有恩,你是殺我,還是殺了我呢?”

賽因不花太清楚了,只要皇帝有旨,阿貴一定會動手,所以他的問題才如此的奇怪。

阿貴都被這個問題給問笑了,他笑着說道:“陛下讓爺三更死,爺便活不到五更去,陛下讓爺死,那爺肯定是該死。”

“是啊,該死。”賽因不花愣愣的說道:“阿貴,你說我還能回大明嗎?”

“能,死了之後能回去,活着回不去,陛下容得,大明容不得。”阿貴沉默了一下才說道,他說的也是實話,賽因不花死了落葉歸根,沒人會跟死人計較那麼多,可是他活着回去,那便是想都不要想了。

“天大地大無立錐之地,如是也,我就是該死,可我不敢死,留着這條命,再辦點善事。”賽因不花不敢死,他怕他死了,沒了利益輸送,他的妻兒被皇帝給一併處置了,相比較相信皇帝仁恕,利益更加可靠。

“他們火併出了結果,無論是誰勝誰負,都要用人不是?”賽因不花站了起來,搖頭晃腦指着龍庭的方向,大聲的說道:“就這,拿什麼跟現在的大明鬥!”

第八百九十八章 先炸他三天,看看效果

夜不收的工作是有條不紊且頗爲緊張的,和林內訌之前,鴿子已經開始升空,在和林各大臺吉們火併的時候,于謙、石亨、楊俊、孫鏜等將領就收到了夜不收的塘報。

天漸漸的亮了,哈拉和林四處都是殘臂斷肢,血液匯聚在一起已然凝固成了血塊,散發着一陣陣腥臭和鐵鏽的味道,天上的禿鷲在盤旋,瞅準了沒人的機會便叼走一塊不知什麼部位的屍塊,隨即尖鳴着衝向天空。

賽因不花和阿貴終於看完了熱鬧一步步的走過了紅色的泥濘小路。

“阿剌知院贏了。”賽因不花感到頗爲意外,他還以爲孛來和麻兒可兒會贏,因爲孛來和麻兒可兒膽敢來到和林,就做好了掀桌子的準備,可是在準備充足的情況下,阿剌知院仍然成爲了最後的贏家。

孛來只剩下了個腦袋,被插在了大帳門前的旗杆上,一個辮子在風中隨意的抽打着。

剃髮是草原的一種傳統,非常普遍,最初是爲了生活,蓄髮要時常打理,還容易滋生蝨蟲,打獵不便等等,後來逐漸形成了一種區別中原的文化。

大明對韃靼的王化裏,沒有蓄髮這一條,不過,接受王化的草原人,就會慢慢蓄髮,不過很短,剃頭挑子的手藝也在草原上的頭皮上,日益精進了起來。

即便是在大明,蓄髮那也是貴人才能弄得起的東西,普通的百姓,哪裏有功夫打理髮辮鬢角?

“爺,阿剌知院這些個手段,本來是要對付爺的,結果用在了孛來的身上。”阿貴很清楚,阿剌知院爲何會贏,阿剌知院一直擔心賽因不花會奪了他的權,所以做了很是周詳的準備,結果沒用到賽因不花身上,對嘴塞進了孛來和麻兒可兒的嘴裏。

阿貴姓阿名貴,他的哥哥就是夜不收,死在了草原上,後來骸骨和身份鐵牌被王復、賽因不花帶回了大明,瞭山之所以安排阿貴伴隨賽因不花的左右,也是經過了慎重的思考,若是安排別的夜不收,這一個貳臣僮雍投张_遠侯實在是尿不到一個壺裏,反而耽誤事兒。

賽因不花笑了笑,一步步的走到了龍庭大帳之前,在通稟之後,進入了大帳,幾個僕人在沖洗着大帳的地面,濃郁的鐵鏽味撲鼻而來,顯然大帳經過了很是殘酷的搏殺,最終的贏家是坐在主位上的阿剌知院身上。

“楊漢英,還是你贏了,來取我的命吧。”阿剌知院很不喜歡叫賽因不花的胡名,而是時常稱他的漢名,這個習慣,主要是提醒所有的瓦剌人,這是個漢人,不可信,也只有阿剌知院還這麼叫他了。

這場內訌,只有賽因不花和他的人,沒有參與其中,這鷸蚌相爭,漁翁得利,賽因不花就是那個漁翁,阿剌知院眼下是最虛弱的時候,仿若是往前走幾步,就能把他給殺了,給大明一個交待。

“我從未想過取你的命,你就是想得太多,你仔細想想,自始至終,我提的建議,有一句不是爲你好?不是爲了和林好?我可曾有過哪怕一句,是要害你?”賽因不花不進,而是在收拾出來的椅子上坐下,頗爲諔┑恼f道:“我若是要害你,我還能兩個人到這大帳來?”

阿剌知院聽聞,差點一口氣沒倒騰出來,用力的咳嗽了幾聲,顯然阿剌知院在內訌裏也受了傷。

賽因不花說的是實話,從始至終,他的建議都是爲了阿剌知院好,爲了和林這些瓦剌人好,從勸阿剌知院答應襄王至和林至今,賽因不花沒有一句話,不是爲了阿剌知院好,正是因爲如此,賽因不花在和林的威望才與日俱增。

“那你說說,咱們現在該怎麼辦?”阿剌知院其實在等,等賽因不花露出爪牙來,用最後的氣力,把賽因不花給宰了,永絕後患。

阿剌知院做了埋伏,還讓自己的擁躉臺吉們埋伏在這帳後,但凡是賽因不花有任何的異動,阿剌知院就可以名正言順的做掉賽因不花了。

可是賽因不花就是不露爪子,阿剌知院便不能動手,他的擁躉,那些還在他身邊的臺吉們,看到他無故殺了质浚瑫呛蔚鹊南敕ǎ窟@一次火併,馬上就會再來一次。

“咱們得跑。”賽因不花頗爲確切的說道:“往北跑。”

“不能向北,北面苦寒至極,一旦說要往北,走不到三百里就得都散的一乾二淨了。”阿剌知院立刻搖頭說道。

賽因不花當然知道不能往北,杭愛山往北更冷,往北就是散夥,賽因不花立刻說道:“那隻能死戰了,戰到大明軍承受不住損失,戰到大明看到了我們的抵抗意志多麼的頑強,戰到大明軍要權衡左右,死戰,不是爲了獲勝,而是爲了爭取更好的議和條件。”

“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阿剌知院一拍扶手,惱怒無比的說道。

“那打得過嗎?”賽因不花反而老神在在的說道:“既然打不過,咱們還必須要打,那就只能死戰,草原有句話說得好,懦夫,連老鼠都會啃咬他的衣領。”

“現在乞和,我們就是懦夫了,連我們自己都不尊重自己,大明憑什麼尊重我們呢?”

擺在阿剌知院面前的路並不多。

賽因不花不明白康國公到底在想些什麼,讓伯顏帖木兒代表也先做掉阿剌知院的兒子,那康國公順理成章的把阿剌知院納入自己的麾下,這康國公位不就是固若金湯了嗎?這也是賽因不花本來的打算,但是王覆沒這麼做。

賽因不花知道,自己一個貳臣僮樱恢蓝张_遠侯在想什麼,不理解墩臺遠侯在做什麼,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兒。

西進的路被堵死了,議和的路也被堵死了。

事情發生的順序很重要,若是大明鴻臚寺的溝通是在內訌之後,那阿剌知院真的可以議和,完全可以對內交待,是麻兒可兒、孛來狼子野心,消耗了實力,已經不是大明的對手了。

可是鴻臚寺的溝通在內訌之前,這邊是把議和的路徹底堵死了。

再往北,是一望無際的針葉林,是無法生活的苦寒之地。

跑不了,那隻能戰了,賽因不花要辦善事,自然是要阿剌知院糾集所有的頑固分子到大明的火銃、火炮面前送死。

這些頑固的傢伙死絕了,這王化韃靼之事,便順理成章了。

賽因不花其實在給阿剌知院分析局勢,告訴他,讓他看清楚,這僅剩的一條路,站着死,賽因不花其實很羨慕阿剌知院,因爲阿剌知院可以站着死,至少他爲瓦剌人戰到了死亡那一刻。

賽因不花知道,自己這輩子,都不能站着死了。

“那便只能如此了。”阿剌知院看清楚了局勢,閉目良久,才長嘆一口氣,內訌解決了,可是大明軍的兵鋒已至。

賽因不花走出了大帳,看着雨後的豔陽,即便是已經到了酷暑的天氣,這和林也仍然有些寒氣,並不是很暖和。

“辦完了,阿貴啊,你說的,死了之後可以回去的。”賽因不花辦完了最後一件善事,略微有些心滿意足的說道:“陛下就像這烈日當空,大明也應該容得下我這一具骸骨吧,勞煩阿貴把我的屍骨帶回去,若是不方便,燒成灰帶一把回去也行,至少讓孩子看見他爹。”

“牌子上就寫楊漢英,成不,賽因不花要寫蒙文,這和林都找不出幾個人會的。”

賽因不花打算結束自己的性命,善事已經辦完了,他可以安心去死了,這樣死掉,自己的妻兒都會活下去。

“容得下。”阿貴面色古怪的說道:“可是爺,陛下說不讓爺死。”

“啊?”賽因不花一歪頭,滿是驚訝的說道:“還不讓我死?”

“嗯,陛下說,大明養不起漠北,可漠北不能亂,漠北不能亂,所以爺還不能死。”阿貴說了一段很複雜的話,這個邏輯說複雜也複雜,說簡單,也非常簡單。

漠北苦寒之地,眼下的大明根本供養不起,當初忽必烈爲了養漠北,耗費了多大的物力財力,忽必烈一走,這胡元朝廷立刻就養不起漠北了,乾脆任由漠北野蠻生長,沒事還派一堆的漢世侯們跑去打打秋風。

大明養不起漠北,可是這漠北也不能亂,若是漠北亂糟糟的,那大明境內便不得安寧,所以就必須要有人在大明軍征伐之後,有個人把漠北管起來,任由這些蠻夷們自生自滅。

而內訌之後,這殘存的勢力裏,最強的便是賽因不花了。

“哈哈哈!”賽因不花突然大笑了起來,他指着自己說道:“那我還是有點用的?這算是大明皇帝的差遣嗎?”

“爺不肯應?”阿貴反而皺起眉頭來,賽因不花不答應,那隻能送他上路了。

“答應,當然答應!這算是皇帝的差遣啊,我……也算是爲大明效力了!”賽因不花終於挺直了腰桿,理直氣壯的說道:“我知道我知道,得了陛下的差遣,也不能活着回去,但是,能不能改回漢名?”

“那是自然。”阿貴頗爲輕鬆的說道,還以爲賽因不花要提什麼非分的要求,叫什麼,還不是賽因不花自己的事兒?

阿貴是墩臺遠侯夜不收,是大明軍精銳中的精銳,是保衛大明邊境泰安的中流砥柱,阿貴還有一個身份是漢人,是大明人,這個身份是阿貴卸嗌矸葜械囊粋�,但同樣也是幾乎所有身份的基石。

但是,賽因不花沒有這個基石。

改回漢名,便成了個漢人,成了半個大明人,畢竟聽陛下調遣,能算是半個,即便是隻有半個,賽因不花已經足夠心滿意足了,至少擁有了站着死的機會。

只有失去了,才知道珍貴。

和林內訌僅僅過去了半個月的時間,東路軍和中路軍的斥候便出現在了和林的周圍,三天後,大明軍東路軍和中路軍的前鋒,便已經駐紮在了距離和林不足五十里的地方,這個距離,騎馬只需要半個時辰左右,就能趕到。

這是極其危險的距離。

而中路軍和東路軍的主力合兵一處,齊聚於杭愛山下黑虎城內,這黑虎城說是一座城,不過是遺蹟,距離這裏不遠的地方,是成吉思汗當年的夏宮,剩下的孔雀藍琉璃面的牆磚,黯淡無光。

石亨、于謙、石彪、朱儀、楊俊等一形奈浔狈㈩I,齊聚黑虎城內。

“此處便是決戰之處了。”石亨的手點在了堪輿圖上,這裏在當地名叫卡通塔山口,是進入黃金宮帳也就是龍庭的必經之路,而這個山口,延伸出的山崖環抱,形成了一個敞口,而中間如同一個葫蘆,在中間收束,瓦剌在此營建了城關。

“不好打。”于謙眉頭緊蹙的說道,這種地形,想要強攻,便是拿命往裏面填,即便是打下來,也是損失慘重。

楊俊半抬頭說道:“北伐本就是,天時地利人和皆不在我,咱們還不是到了這黑虎城?到了瓦剌人的家門口?”

“糧草還能維持多久?”石亨看着于謙,糧草的多少,決定到底要做怎麼樣的作戰計劃。

于謙從袖子裏拿出了賬本,認真的看了看後說道:“軍中所剩糧草軍備能維持一年左右,若是省着點用,能用兩年,應昌囤積了三個月的糧草,而在捷勝岡有大軍三月所需,三峽口有四個月的糧草,雙全海有六個月所需,一應已經點檢完成,雙全海糧草到黑虎城,只需要三日,軍士手中口糧完全能撐到糧草抵達。”

“這麼多?”石亨吞嚥了一下喉嚨,就食於敵,的確可以解決後勤問題,但是敗壞的軍紀,是無論如何都無法補回來的,石亨本來打算撐不住就撒開去搶一搶,可是于謙一開口就是一年。

于謙搖頭說道:“要不是英國公和趙輔將軍攔,陛下還要加,戶部也是,陛下要就給,陛下說:不必擔心軍備二字。”

咻敶箨犻L朱祁鈺,在後勤這件事上做得很好,大明宦官們監軍,和以往不同,宦官們不管軍務,將軍們哪怕是領着大軍跳崖,宦官們都不聞不問,只盯着軍糧貪腐、剋扣等事兒。

軍事上朱祁鈺不行,可是反腐抓貪,朱祁鈺可就是內行了。

“這仗也太富裕了……”石亨看着那葫蘆形的卡通塔山口,露出了笑容,心中已然有了謩潯�

石亨、範廣、孫鏜曾經在正統十四年十月都下馬陷陣死戰不退,石亨是在清風店阻攔也先,等待楊洪援兵,範廣是在德勝門外迎敵時,直接衝陣在前,而孫鏜則是在西直門外,打到背靠城牆。

那會兒是沒辦法,他們手底下都是一羣備倭軍和備操軍的新兵蛋子,老營不過兩萬,軍械老舊,很多軍士都是弄點紙塞到已Y當甲用。

現在大明軍是養精蓄銳十餘年,遴選銳卒至今,就那在軍營中廣泛存在的斗篷,都比當年的抑屑堃獜娏税俦肚П丁�

石亨看着堪輿圖說道:“早中晚三次炮擊,每天三輪,訓練下炮兵們的準頭,先炸他三天,看看效果,於少保以爲如何?這炮彈留着比打出去還貴,拉都拉來了。”

于謙頗爲認同的說道:“善,大都督乃是徵虜大將軍,某並沒有覺得不妥之處,先炸他個三天再說。”

這火炮、炮彈拉都拉來了,再拉回去,成本高昂,還不如打出去,就當練兵了。

“諸位以爲如何?”石亨點頭,看向了諸多裨將問道。

“末將並無異議。”諸位將領互相看了看才說道。

卡通塔山口的城關,建造之初,根本就不是應對火炮設計的,而是爲了防止草原進攻龍庭,這個從未接受過炮擊的城關,自建立至今兩百多年,終於見識到了大明火炮的威力。

第八百九十九章 人頭來見,再言和戰

石亨的作戰計劃突出了六個字,結硬寨,打呆仗,這是建立在極其充裕的補給後勤之下,石亨這不是懦夫行徑,在土木天變後,石亨、範廣、孫鏜等人都是爲了大明拼過命的人,他們不是懦夫,只是在塞外作戰,稍有不慎,就是滿盤皆輸。

這是瓦剌人的地盤,瓦剌人擁有天生的優勢。

“陛下對楊漢英的處置,出乎了我的意料。”石亨心裏是有些疑惑的,按理說楊漢英這種情況,夜不收不鋤奸已經是對得起當年楊漢英和王復迎回夜不收屍骨的情義了,居然留下了楊漢英的命,而且還給了差遣。

石亨和楊漢英當年在山西行都司,也就是集寧、河套等地區,有着草原雙煞的外號,而且兩人的私交甚篤,當年也是沒事就一起喫酒的酒肉朋友,楊漢英的妻兒到了河套的時候,是石亨去接的人。

石亨一點點都不希望陛下是爲了他,或者給他面子,纔對楊漢英寬宥了一二,若是皇帝給臣子,尤其是將領面子,而這個將領還是大軍的大都督,這個時候,石亨就要打起一萬個小心了。

于謙打量了下石亨,石亨這些年在朝中也不是養尊處優,着實是長了不少的心眼,至少等閒的手段,石亨不會上當,這是好事。

“武清侯多慮了。”于謙想了想說道:“說起來也是舊事,胡少師曾經跟某講過一段舊聞,建文年間,靖難之戰中,各地募兵勤王的文臣武將被俘虜,你猜是如何處置的?”

“那自然是立斬不赦,這建文君敗了,燕府勝了。”石亨想都沒想的說道,靖難之戰,可是爭道天下的藩王造反,這站錯隊了,安能有什麼好下場?

于謙搖頭說道:“並沒有,這些被抓的文臣武將大多數都被赦免了,若是稽查無罪庸碌,則罷免放歸依親,若是稽查並無差錯有才能,則官復原職。比如工部侍郎張顯忠,江西布政使楊漣、江西按察使房安,更是帶着江西募集的鄉勇勤王,到了應天府的時候,文皇帝都登基了,輕易把他們活捉了,最後全都官復原職了。”

“這裏面也有咱們的胡少師。”

“永樂十一年,文皇帝下敕寬宥靖難舊臣及家眷,當初所有被流放的舊臣和家眷如數赦免,盡數歸鄉,爲此朝中的一些老人頗爲憤慨,還跟文皇帝鬧了一場,這老人們就問文皇帝,這要是寬宥了,咱們當年拼死的靖難,豈不是成了笑話?”

“文皇帝說,這都十多年了,得向前看不是?”

“啊?”石亨面帶不解,他不懂,這是傳聞中誅了方孝孺十族的暴君明太宗朱棣?

于謙看着石亨的模樣,笑着說道:“故事只是故事,對於文皇帝而言,流言蜚語耳,無足輕重,不足掛齒,任由他們胡說便是。”

“可是楊漢英這情況,和楊漣、張顯忠、房安、胡少師又有不同,他是叛逆。”石亨仍然有些奇怪,楊漣等人那是各爲其主還能以君臣大義遮掩一二,這楊漢英也能用君臣大義遮掩?

“楊漢英帶着一堆人馬跑去投奔瓦剌,這走着走着就散了不少,到了集寧之戰後,更是鳥獸羣散。楊漢英也沒有給也先出謩澆撸鼪]像喜寧那般,親自跑到紫荊關詐開了關隘,所以喜寧入瞭解刳院坐上了雅座,而楊漢英,陛下仍然可以容他活着只要不回大明便是。”于謙耐心至極的解釋了其中的差別。

楊漢英沒有造成惡劣的後果,反而到了和林之後,楊漢英對大明夜不收的活動多有助益。

于謙繼續說道:“陛下也是一以貫之,兩廣總兵官、安遠侯柳溥附逆作亂,兵敗後跑到了交趾,在大明郡縣安南之事中,對大明進軍多有助益,柳溥即便是不自縊,陛下也不會下旨殺了他,柳溥子嗣仍爲大明安遠侯,不過留在交趾永不回朝就是了。”

“原來如此。”石亨這才瞭然,他沒有參加郡縣安南之戰,那會兒他在大寧衛剿匪,當時還有不少人說武清侯失去了聖眷,直到陛下回京到了通州,詔石亨覲見,仍任石亨爲先導,石亨那顆提到嗓子眼的心,才放回了肚子裏。

“陛下寬仁,時人受流言蠱惑,多有誤解。”于謙略顯無奈的說道,都說陛下暴戾,可是于謙覺得這話不對,陛下這個人其實非常簡單。

陛下心裏的對錯評定的標準,一向非常明確,危害大明利益和不危害大明利益。

只要不危害大明利益,那便不會鬧到生死的地步,好說好商量,但是危害到了大明的利益,那朱祁鈺這裏便只有雷霆,沒有雨露。

于謙也非常坦然的說道:“憑心而論,當初京師之戰的時候,就連我都沒有必勝之心,畢竟那會兒身爲皇帝的稽戾王都被俘了,京師老營只有兩萬,那會兒朝陽門還專門安排了人,若是事有不順,便隨時扈從陛下南下,再做打算。”

土木天變,就跟天崩地裂了一樣,楊漢英的叛逃硬要是洗地,也能從君臣大義的角度去洗地,畢竟稽戾王被俘了,楊漢英叛逃瓦剌,那不是追隨自己君主的君臣大義嗎?當然這樣洗地,過於生硬了。

“於少保以爲楊漢英該如何處置?”石亨倒是好奇于謙的態度。

于謙毫不猶豫的說道:“該死。陛下問我的時候,我也是這麼說的,該死,不過他不重要,就像這裏對大明而言一樣,不重要,只不過他活着對大明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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