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是亡國之君 第53章

作者:吾谁与归

大明大皇帝陛下,怎麼可以做瓦剌人的女婿,但是這朱叫門,偏偏就做了!

“有辱國體!有辱國體!”朱祁鈺拍桌而起,他氣的直哆嗦,連話都說不出來,嘴脣不停的顫抖着,他只覺得陣陣的眩暈,手胡亂的揮舞着,又用力的拍了一下桌子,滿眼的血絲,氣喘如牛。

于謙趕忙勸着皇帝,將興安喊了進來,興安一看陛下的模樣,嚇的冷汗都冒出來了,趕緊跑去給朱祁鈺順氣。

于謙不停的勸着:“陛下,氣大傷身!不值當,不值當。”

朱祁鈺好懸給朱祁鎮這種行爲,給氣厥了。

什麼人啊。

朱祁鈺十分懷疑,歷史上朱祁鈺生病,就是給朱祁鎮給氣的,這世上怎麼會有這種人呢?

禮義廉恥這四個字,但凡朱祁鎮認得一個字,能幹出這種事嗎?

朱祁鈺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咳咳。”他用力的咳嗽了兩下,這股氣兒,才慢慢順了下來。

但是依舊是氣的頭暈目眩。

第八十八章 跳着腳的作

“真是無恥之尤!”朱祁鈺靠在椅背上,示意興安去外面守着就是。

他看着天花板,陣陣的眩暈感慢慢退去之後,才坐直了身子,十分鄭重的說道:“就讓袁彬去吧,爲國盡忠,朕準了。”

朱祁鈺重重的嘆了口氣,有也只有袁彬能夠阻攔朱祁鎮幹出這等事來。

朱祁鎮就不怕到了地底下,無顏面對列祖列宗嗎?

這種事幹出來,說受到了脅迫,也得有人信啊。

朱祁鈺爲什麼會生氣?作爲大明的皇室,哪怕你現在已經不是皇帝了,怎麼可以做瓦剌人的女婿呢?

作爲皇室成員的一部分,他怎麼可以挖大明的根兒呢?

大明的根基是什麼?

是以儒家宗族禮法爲核心的社會架構嗎?

狗屁不是。

大明的根基就是反元暴政,在反元的過程中,驅除韃虜,復我中華,復華夏衣冠,這是大明最大的政治正確。

朱叫門在迤北娶親,這算什麼?

這是在打大明列祖列宗的臉,這是在毀掉大明之建立至今,最大的、最基本的國朝構建的根基。

京師保衛戰中,那些個預備役爲何會奮勇作戰?那些個百姓爲何會幫助大軍拱衛?

是大明朝的建立,將百姓解救於水火之中,這是大明的核心根基之一。

作爲大明天下的代表,以太上皇之尊,跑到瓦剌人那邊當女婿,怎麼可能不讓支持大明的百姓寒心?

更可氣的是,朱叫門乾的這些事,朱祁鈺還不能大肆宣傳,至少,在把瓦剌人挫骨揚灰之前,不能大肆宣傳。

漲他人士氣,滅自己威風的事,作爲大明的新皇帝,朱祁鈺不能這麼做。

呼。

這狗東西。

“於少保,此行北上,要不要緩緩,過了冬天再去?”朱祁鈺還是覺得於謙這身體,不能這麼耗,這麼耗下去,會把于謙的心力耗乾的。

尤其是冬日跑去塞外。

于謙已經五十一歲。

諸葛亮鞠躬盡瘁,萬古流芳,無不稱賢,他夙夜哀嘆,爲了繼漢用盡了畢生的心血,五十三歲就病逝於五丈原,病死在行軍的路上。

于謙也是日夜爲國分憂,這要是出了什麼事?讓朱祁鈺去哪裏再去找一個呢?

“暖閣好啊,暖和無風,再加幾盆水放着,也不會太過於乾燥。”于謙看着朱祁鈺賞下的大宅子,頗爲感慨的說道:“陛下,臣也樂的享受、享受。”

忙活了一輩子,誰不樂意歇一歇呢,看看大明的大好河山,頤養天年?

“可是……”于謙拍了拍密報,頗爲無奈的說道:“瓦剌人傩牟凰溃瑏砟甏罕厝辉俜肝掖竺鹘粒m然過了危急存亡之關頭,但是卻不能懈怠。”

若不是朱叫門,如同武大郎喝長頸鹿的奶,跳着腳的作(嘬),于謙也不用這麼辛苦,郕王也只是個閒散王爺,大明得少五十多萬,妻離子散的家庭。

君臣互相看了一眼,重重嘆氣,久久無言。

次日的清晨,黎明的曙光終於劃破了厚重的雲層,再次照耀在了大地上,徽至吮狈酱蟮亍�

十數日的大風雪終於停了,太陽的陽光並不炙熱,但是卻十分的耀眼,白茫茫的大地,晃得人眼暈。

朱祁鈺這才知道,雪,真的會晃瞎眼的。

京營現有十團營,而於謙北上居庸關至宣府,再至陽和,最後纔會到大同府。

這一路上,隨行的事十團營中的勇字營,共計兩萬軍士,攜帶了近萬把火銃,徵調了兩萬民夫、三萬餘馱馬隨行。

大軍排成了四列,從德勝門外,向着居庸關的方向而去。

朱祁鈺站在德勝門上的五鳳樓,裹着大氅,看着于謙的車駕漸行漸遠,而四列軍士整齊的踩着雪,一眼望不到頭,蔓延在了地平線上。

他們的腳步很穩,隊列也很整齊,因爲他們也確切的知道,大明皇帝會在德勝門的五鳳樓,爲他們送行。

整整齊齊的隊列,一直走了將近一個時辰,才消失在了天邊,朱祁鈺才攏了攏身上的大氅,感慨萬千的看着大明軍隊的出征。

都是大明好兒郎!

值得注意的是,自從京營出城之後,于謙就再也沒有調動他們入京城。

于謙直接上書言:「五軍、三千、神機三營官軍二十餘萬,見於東西二教場操練,人馬數多,佈陣窄狹,難於教演。」

「宜挑選遊兵、哨馬、敢勇,異其號色,分遣東直、西直、阜城門外空地築場,別選善戰廉幹武臣,管領操習,臣等往來比驗勤怠。」

楊洪稱善,朱祁鈺硃批,東直門、西直門、阜成門外的軍營,拔地而起。

東直門、西直門和阜成門外本就有五軍營土城,倒是方便。

爲什麼他們要駐紮在城外,而之前的備操軍和備倭軍,可以入東西兩教場操練?

之前的備操軍和備倭軍都是預備役,沒什麼作戰能力,現在這些軍卒都見過血了,再入京城,多少都會招致皇帝的猜忌。

京師由皇帝帶領的逡滦l值守,皇帝放心,臣子們也放心,不會突然無緣無故被逡滦l扔進北鎮撫司,或者半夜被剃了頭髮、拿去了腦袋。

“朕其實不願意讓於少保遠赴邊方,不願意讓他冒着寒冬走這一趟,他年紀大了,諸葛孔明五十三歲星隕五丈原,於少保的病很重,朕很擔心。”朱祁鈺緊了緊大氅,低聲說道。

興安立刻眼觀鼻、鼻觀心,如同睡着了,當做沒聽到這一番話。

陛下的心裏話是不能聽的,那隻能是陛下自己知道。

“但是他必須得去啊,他保住了大明的江山社稷,朕就保住了皇位,朕保住了皇位,就能像于謙這樣的人傑,有用武之地,而不是被清算,被黨爭,最後化作歷史上的一聲嘆息。”

“大明也不應該,就此沉淪。”

朱祁鈺在自言自語,他站起身來,向着郕王府而去。躺平很簡單,但是他作爲大明皇帝,怎麼能躺平呢,權力越大,責任也就越大。

……

袁彬得到了大明皇帝的首肯,三人六騎,再次奔着瓦剌大營而去,袁彬必須要想辦法阻攔朱祁鎮娶瓦剌妻。

季鐸強留了袁彬數日,等待着聖意,袁彬也得到了一些休息。

如果朱祁鎮還是大明的皇帝,這場婚禮在京師舉辦,阻攔的人應當是朝臣。

其實朝臣們也不會太過阻攔,明太宗皇帝朱棣不照樣納了不少高麗妃嗎?就是朝鮮進貢的美人,雖然最後都殉葬了。

但是這場婚禮,在瓦剌這裏舉行,意義則完全不同!這是類似於和親的羞辱!

這是大明之恥!

但是現在只有他,能夠阻止這件事發生了。

大明有了新皇帝,朱祁鎮對大明這邊的朝臣,已經非常不信任了。

但是他袁彬畢竟對朱祁鎮有救命之恩,雖然朱祁鎮認爲那是應該的,但是多少能夠博得一點信任。

大雪封路,太陽露出自己的身影之後,雪開始融化,變得更加泥濘不堪,袁彬的馬幾次腳滑,差點就把袁彬給摔了,幸好袁彬三人騎術精湛,又相互扶持,纔沒摔下馬去。

但是袁彬用了一天的時間趕到瓦剌汗帳的時候,看着張燈結綵的大營,眼睛瞪圓。

顯然,他不在這幾天,那個被枕邊風吹的頭暈目眩的朱祁鎮,已經……答應了瓦剌人的條件。

這是打算在迤北安家了嗎?

袁彬從來沒有如此心灰意冷過。

他感覺自己這輩子,活的就像是個玩笑,打小被教育效忠的人,居然是這樣的一個人物。

不過好在,大明新帝很好。

他現在進也進不得,退也退不得,進,他沒辦法勸諫朱祁鎮做下違背祖宗的決定了。

退,就沒有人可以阻攔了。

“看這情形,咱們的上皇,已然應允了瓦剌人的條件。”袁彬安排了一名騎卒回東勝衛稟報情況,又留下一人在大營之外等候,相約昏時相見,瞭解詳情,再次通傳東勝衛。

“緹騎,若是昏時未見緹騎,當如何是好?”留下來的邊軍有些擔憂的問道。

袁彬認真的思考了一下說道:“那,且當我死了吧。”

袁彬再次驅馬上前,直奔瓦剌大營而去。

第八十九章 你在教朕做事?

瓦剌軍查驗袁彬,得知是朱祁鎮的近侍歸營,不知如何是好,就稟報了伯顏帖木兒,伯顏帖木兒下令以冒充之名殺人。

伯顏帖木兒擔心袁彬如同過去一樣,破壞和親大事,就派了親隨要格殺袁彬。

袁彬力大,雖然這幾天顛沛,體力有些不支,但是瓦剌的十幾個人還不是他的對手,被他全部擊傷。

雖然他也受了不少的傷,但總歸是撐到了也先,知道了消息。

也先不是伯顏帖木兒那種鼠目寸光,也先入京朝貢過幾次,自然知道大明的規矩,皇帝金口玉言,覆水難收。

既然朱祁鎮已經答應了,而且這個太上皇,到現在還端着皇帝的架子,自然不會自食其言。

放袁彬到朱祁鎮的身邊,反而會讓合作變得更加緊密。

袁彬十分失望,他走了這五六日的功夫,朱祁鎮就在枕邊風之下,答應了瓦剌人的條件。

袁彬踉蹌的跪倒在了朱祁鎮的面前,一如當初鄺埜跪在大帳之外勸朱祁鎮退兵一樣。

他顧不得傷口的疼痛,聲淚俱下的說道:“皇上,以皇上中原大國之君,若成爲外族人的女婿,不但氣節喪失,尊嚴丟盡,今後還將處處受制於人。”

“皇上若在作俘虜的時候娶親,會讓人覺得你身爲流亡之君,不思返國,卻在敵營貪圖享樂。”

“於大明,於皇上,今後的聲譽都很不利。因此,望皇上顧全大局,堅決辭掉這門親事啊。”

“皇上!”

石敬瑭的兒皇帝之名,被燕雲十六州的百姓罵了整整五百多年。

朱祁鎮作爲朱明天子,太上皇之尊,若是也做了兒皇帝,袁彬是萬萬無法接受的。

大明,也是萬萬無法接受的。

“放肆!”朱祁鎮大怒,指着袁彬的鼻子大聲的喊道:“你是在教朕做事嗎?”

“臣不敢。”袁彬苦苦哀求,他不知道爲何這五六天的時間,朱祁鎮就態度大變的原因是什麼。

站在旁邊的喜寧嗤笑了一聲,看着袁彬一臉的不屑,下里巴人就是下里巴人,哪裏懂皇上的心思?

朱祁鎮答應了也先的合婚的要求之後,答應了每兩日進獻一頭羊,每七日進獻一隻牛,每十日,筳席一次,極盡尊榮。

現在朱祁鎮最需要的什麼?尊重!

大明已經不把他當皇帝了,也先把他當皇帝供着,這點小小的要求,怎麼能不答應呢?

“皇上,大明臣工皆言皇上是君父,若是與臺吉女兒完婚,我大明上下豈不是要稱瓦剌臺吉們爲國丈?”袁彬雖然說自己不敢教朱祁鎮做事,但是依舊勸諫的說道。

朱祁鎮最好的就是面子,瓦剌人給他面子,把他當皇帝,所以他答應了瓦剌人的條件。

但是現在出現了一個問題,那就是瓦剌的臺吉們,成爲了瓦剌的國丈這件事,的確是很掉輩分兒!

臺吉,在蒙兀語中就是王子的意思,也先、伯顏帖木兒都是王子。

朱祁鎮終於面露猶豫,他略有躊躇的看着袁彬,默默不語,這要是讓大明臣工知道,他這個君父給他們認了一堆爺爺,那臣工還不得反了天?

他還抱着回到大明朝當皇帝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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