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是亡國之君 第509章

作者:吾谁与归

但是這種事永樂年間常有,到了永樂十九年後,永樂皇帝自己體力不支,這種春季攻勢纔算是停了下來。

這才安生幾年,大明軍又來了。

賀章信不信自己說的話不要緊,脫脫不花和烏格齊兩人對此深信不疑。

滿都魯忽然坐直了身子,大聲的說道:“義父,大汗,二哥,我去!我去大明四夷館就學!”

滿都魯的大聲表態,讓烏格齊眼前一亮,脫脫不花和阿噶多爾濟都看着自己這個尚未及冠的三弟,悵然若失。

阿噶多爾濟站了起來,一步步的走到了賀章面前,一拍桌子,上身下探,眼底充血緊緊的盯着賀章,面色猙獰的高聲喊道:“大明安敢欺我如此之甚!”

“你就不怕我殺了你嗎!”

阿噶多爾濟是個混賬玩意兒,這是烏格齊、脫脫不花、滿都魯的共同認知。

當年阿噶多爾濟作爲副汗,聯手也先這個太師,將脫脫不花這個大汗完全架空,元裔汗廷對阿噶多爾濟多有不滿。

當初阿噶多爾濟從賈家營撤軍,回到了汗廷之後,很多韃靼王力主要殺了阿噶多爾濟。

脫脫不花卻在烏格齊的勸說下,力排凶h,將阿噶多爾濟留下性命,並且繼續擔任副汗。

阿噶多爾濟以前壓根就不信親親之誼那一套,草原都是靠騎馬與砍殺爭奪話語權。

脫脫不花的寬容,讓阿噶多爾濟發生了一些改變,阿噶多爾濟和脫脫不花之間依然有矛盾,但是對滿都魯這個三弟,阿噶多爾濟越加愛護有加。

這其中有很大程度上,阿噶多爾濟有贖罪的心理。

賀章面對阿噶多爾濟這種死亡威脅,絲毫不爲所動,不動聲色的說道:“草原人也變得這麼絮絮叨叨了嗎?”

“要殺就動手,別廢話。”

“濟農!”烏格齊終於說話了,他厲聲叱責了一聲阿噶多爾濟,繼續說道:“回自己的位置!”

阿噶多爾濟手抓着桌角,他現在想要把這張桌子掀起來,砸在賀章的頭上,他不是怕,也不是有忌憚。

而是掀不起來。

因爲馬碩一隻手按着案桌,一臉嘲弄的看着阿噶多爾濟。

角力,阿噶多爾濟不是馬碩的對手。

“哼!”阿噶多爾濟發出了一聲悶哼,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天使。”烏格齊笑着說道:“天使有所不知,其實滿都魯過了年,已經二十歲了,按大明的規矩,已經及冠了。”

烏格齊給所有人找了個臺階。

其他韃靼王子可以去,但是滿都魯不行。

滿都魯雖然和脫脫不花是兄弟關係,但是滿都魯的年齡比較小,表現出了遠超脫脫不花的品德,是長生天給整個韃靼的希望。

賀章看着烏格齊,笑着說道:“年齡不是問題,只是託詞。若是連這個條件都不能答應,那爲何還要和談呢?”

“啊?!”

此言一出,整個王庭立刻一片譁然!

諸多韃靼王議論紛紛,大明的官僚什麼時候說話,變得這麼單刀直入?

這把話挑明瞭說,實在是太不要臉了!

賀章卻看向了滿都魯,是談還是不談,全看滿都魯了。

滿都魯大聲的說道:“大家安靜一下。”

“我去四夷館,聽兩位侄兒說,四夷館的生活舒適優渥,沒什麼不好的。”

“義父,大哥,二哥,這事不用再商議了。”

脫脫不花抿着嘴脣,思忖了許多,最終頹然的說道:“好。”

賀章感覺現在自己就像是個惡人,他想起了當年他彈劾的一個案子。

正統年間,國風不正,京師中紈絝子弟多帶爪牙,在京中橫行無忌。

那時候廣平侯袁禎就縱容家人,帶着一羣爪牙,強搶民女,釀成慘禍,賀章聽聞此事,連章彈劾廣平侯袁禎,最終逼得稽戾王褫奪了廣平侯的爵位才罷休。

此時賀章做的事,和袁禎有何不同?

賀章帶着大明的爪牙,來到了大寧衛,強搶了韃靼部的滿都魯。

這種既視感,一晃而過,賀章面色如常。

賀章難道沒有高道德的劣勢嗎?如此張狂?

“如此甚好。”賀章含笑對滿都魯點了點頭說道:“三臺吉深明大義,爲大明和韃靼休干鏚,止兵戈,做出了表率,我必然言明陛下,爲三臺吉表功。”

賀章看向了阿噶多爾濟,開口問道:“聽聞女真使者也在貴部當中?”

此言一出,王府之內,安靜到掉根針都能聽到。

賀章是怎麼知道如此機密之事?

賀章知道如此機密之事,也實屬正常。

楊洪走了,可他留下的墩臺遠侯夜不收,依舊是草原上的噩夢。

“咳咳。”脫脫不花咳嗽一聲說道:“天使,是不是聽錯了?”

“聽錯了,我會在這樣的場合說出來嗎?!”賀章立刻反擊了一句,厲聲問道。

賀章拍桌而起,走到了場中間,向着大汗的方向而去,厲聲說道:“一邊和大明虛爲委蛇,一邊和女真人暗地勾結、暗通曲款。”

“大汗,你想做什麼!”

“要反明嗎!”

“大汗何必委屈自己受這等委屈呢?”

“直接答應了董山,答應了李滿住!合兵一處,共擊大明便是!”

脫脫不花的手在桌下抖動不已,他知道賀章在幹什麼,逼迫他立刻、馬上表態,到底是反明還是歸順大明。

這是羞辱。

如果能打得過,脫脫不花會立刻抓着賀章,把賀章的腦袋摘下來祭旗,休整一番,立刻痛擊大明。

脫脫不花尷尬的笑了笑說道:“天使誤會,女真使者來到大寧衛,只是商談商貿之事,天使誤會,快請坐。”

賀章一甩袖子,朗聲說道:“明天,我要看到女真部使者的人頭,若是看不到,就不用談了。”

賀章拂袖而去。

留下了王府之內,一地雞毛。

馬碩跟着賀章離開,有些疑惑的說道:“這和咱們昨天商量的不一樣啊,昨天明明說好的,不是要爭取脫脫不花和烏格齊,打壓阿噶多爾濟啊。”

“你今天這一出,把他們都給得罪了啊。”

賀章頓了頓,邊走邊說道:“我原來也是這般打算,你看到這宅子了嗎?”

“這是寧王府舊宅!”

“咱們腳下的大寧衛,是當年洪武年間設立,在宣德、正統年間丟失的大寧衛!”

“咱們談判的地方,是寧王府,是太祖高皇帝所建,咱們下榻的館驛是太宗文皇帝所建,咱們來時的路,是大明修的官道驛路!”

“咱們站在咱們自己的土地上!”

“你明白了嗎?”

馬碩左右看了看,也明白了爲何賀章今天這麼大的火氣,這是大明的土地,現在被韃靼竊據。

對闖進家裏的伲R章能有個好臉色才奇了怪。

賀章其實昨天還沒那麼大的氣性,入了王府,他看到了那塊放在角落裏,已經失去了往日光澤的寧王府三個字,立刻惡從膽邊生,怒從心中起。

馬碩其實比賀章知道更多的事兒,他本身就是夜不收出身,夜不收收集了大量關於大寧衛,北平行都司的地形情報。

大明軍想幹什麼,不言而喻。

收復失地,火銃和弓箭,比能言善辯更可靠。

“若是韃靼王不肯把女真的使者交出來呢?”馬碩有點好奇的問道。

賀章想了想說道:“那咱們就自己去取!我話已經說出去了,沒有人頭不能繼續談,他們不給,咱們就自己取來,接着談唄。”

馬碩對賀章這種清奇的思路已經見怪不怪了,點頭說道:“合理。”

賀章看着馬碩問道:“合理嗎?”

馬碩深表贊同的說道:“非常合理。”

漢使本就如此。

而此時的寧王府之內,韃靼王已經離開,只剩下了四個人,脫脫不花坐在首位,阿噶多爾濟、滿都魯、烏格齊並坐。

“我去大明,勢在必行。”滿都魯開口打破了沉默說道:“大明勢大兵強,一旦我們毀約,大明天軍再至,我便是韃靼部的罪人,長生天的棄徒。”

滿都魯還是決定前往大明,他笑着說道:“其實沒那麼危險,大明皇帝並非糊塗之人,殺了我一個人,百害而無一利,不值當。”

阿噶多爾濟一拍椅子的扶手大聲說道:“不如反了吧,和李滿住、董山一起,共擊大明!”

“當年也先能在土木堡殺的大明丟盔卸甲,生擒大明皇帝,我們怎麼就不行?!”

烏格齊看着阿噶多爾濟認真的問道:“也先現在在哪呢?”

“撒馬爾罕。”阿噶多爾濟回答了這個問題。

烏格齊繼續追問道:“稽戾王人現在在哪呢?”

“在土裏……”阿噶多爾濟意識到了烏格齊到底想說什麼。

烏格齊這才說道:“咱們太師也先,從來不是糊塗蟲,他既然選擇了西進,自然是知道不是大明的對手,所以直接跑了。”

“因爲他知道繼續留在和林,大明的皇帝,拼了最後一口氣,也要去和林,把他給掃庭犁穴。”

“老二啊,我問你,大皇帝比之稽戾王如何?”

阿噶多爾濟閉目片刻,才鄭重的說道:“大皇帝自然英明。”

這是句廢話,事實上在阿噶多爾濟心裏,乾清宮裏栓條狗,怕是都得比稽戾王強。

畢竟狗不會親征,稽戾王會。

“稽戾王不常有。”烏格齊總結性的說道:“他還死了。”

“當初也先把稽戾王送回去的目的,是發現了,京師之戰打不贏的原因,就是稽戾王在他們陣中,而不是在大明陣中。”

滿都魯想了想說道:“那豈不是說,稽戾王是不祥之物了嗎?”

“可以這麼說,畢竟遭雷劈的傢伙。”脫脫不花如是說道。

這裏面有件趣事,稽戾王被也先俘虜之後,也先想殺了稽戾王振奮軍心,然後一道雷劈了下來,嚇得也先沒敢動手。

這件事本來脫脫不花以爲是各種志怪故事,後來才知道確有其事。

大皇帝對袁彬有一種執念。

當初袁彬在回到了東勝衛之後,脫離了困境,爲何依然毅然決然的回到了也先王帳,守護稽戾王。

這是大皇帝的心病之一。

大皇帝的性格就是那種有疑慮直接問的類型,就問袁彬咋回事啊,你爲何會對稽戾王忠心耿耿啊,這樣朕怎麼重用你啊。

袁彬說稽戾王被雷劈這件事,他當時以爲稽戾王是天命之主,後來才發現想錯了,估計是老天爺劈歪了。

脫脫不花得知此事,也是偶然從瓦剌部得到了確切的消息。

稽戾王不常有,就是現在韃靼不敢和女真共擊大明的主要原因。

第五百六十一章 有牌子,就是了不起!

阿噶多爾濟頹然的坐在了座位上,悶悶不樂的喝着茶水。

氣氛顯得格外沉悶,現在是生死抉擇的問題,誰去殺女真使者。

烏格齊看着老二這番模樣,也只能搖頭。

“女真使者必須要殺,老二你來動手。”脫脫不花敲了敲桌子,提醒阿噶多爾濟,女真使者是他招來的,這件事就得阿噶多爾濟負責。

阿噶多爾濟更是萎靡了幾分說道:“我不去,要去你們去吧。”

阿噶多爾濟的妻子是女真人,阿噶多爾濟還有一個安達是女真人,他實在是有點下不去手。

滿都魯想了想說道:“我來吧,二哥,你權且當什麼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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