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是亡國之君 第474章

作者:吾谁与归

突厥人的諮政大臣站了起來,高聲問道:“建學堂之後學什麼?神學院嗎?”

“目前有漢學、算學。”王復想了想說道:“你們想學神學嗎?如果要的話,也不是不行,可以加一科,得加錢。”

“那算了。”這個突厥人想了想坐了下去。

這一個大學堂就得二十多萬銀幣,加一科最少得十多萬銀幣,他加不起。

讓王復極爲意外的是,漢學這件事,事先是通知下去的,各諮政大臣居然沒有人諮詢和反對開設漢學。

他們更擔心有沒有教書先生。

對於漢學他們並不牴觸,甚至心生嚮往,可是過往完全沒那個條件學,所以王復要開設漢學的阻力很小。

諮政院的還在爭吵,王復一直處理到了日暮時分,才拖着疲憊的身軀離開了諮政院的大門。

他回到了自己的地方,才用力的伸了個懶腰,對着身後的烏茲別克諮政大臣說道:“月別,碎葉城的漢學堂,讓蘭宮出八成。”

月別是這個大臣的名字,意思是勇敢、無畏。

“王諮政,咱們有錢,不用聽從瓦剌人的擺佈!”月別人如其名,他很勇敢。

他不覺得瓦剌人失去了王復會長久,在他心裏,完全沒必要讓瓦剌人做老大。

王復轉過身滿是笑容的拍了拍月別的臂膊說道:“月別,瓦剌有二十萬的強軍,碎葉城只有不到八萬軍,明白嗎?”

“弱小就是原罪。”

月別臉色漲紅的說道:“烏茲別克人都是勇士!瓦剌也只有……二十萬軍隊而已。”

“他們簡直就是強盜!”

王復語重心長的說道:“強盜跟你講道理你還不滿意,非要強盜把你辛辛苦苦積攢下的羊羣、馬隊,你寵愛的妻子,你溺愛的孩子都搶了去。”

“他們會把你的羊宰殺去慶功,你的馬成爲他們的戰馬踐踏你的牧場,你的妻子被他們凌辱,甚至還爲他們生孩子。”

“你的孩子變成新的強盜,他們不知道自己是誰,或許還認爲自己是瓦剌人呢。”

瓦剌人的孩童二十個才能成丁一個,瓦剌人搶劫別的部族,會把不記事的孩子留下來,誰活下來,誰就是瓦剌人。

最讓月別無法接受的就是,自己的孩子給仇人當兒子,他終於有些頹然。

“你願意看到這樣的局面嗎?”王復知道月別已經被自己說服了,又窮追猛打的問了一句。

月別大聲的說道:“不願意。”

王復坐在自己的軟篾藤椅上笑着說道:“那就聽我的。”

“漢學堂能教的東西只有漢學和算學,你認爲瓦剌人能教什麼?”

“所以不要擔心。”

月別聽聞此言,終於面露喜色,至少在王復還活着的時候,碎葉城的漢學堂,其實歸王復管轄。

王復和月別聊了許久關於碎葉城的政務,才讓月別回碎葉城了。

他用過了晚膳,披着一件大氅,走出了蘭宮,向着城外的軍營而去。

撒馬爾罕的講武堂設在蘭宮之內,王覆在諮政院無事時候,會到講武堂坐班。

每天日暮之後,他都會去巡查一遍大軍。

翻譯翻譯就是每日操閱軍馬。

大軍經過整編之後,編爲了十二個團營。

這十二個團營,處處都是王復教導過的庶弁將和傳令官。

也先很少到講武堂去,也很少到軍營去。

王復則是從未一日間斷過,他要巡查營寨外的拒馬坑防止有人偷襲瓦剌大營,還要每天檢查軍器庫,防止有人偷竊或者失火。

最重要的是,他會和各個團營的萬戶,各營的千戶溝通一下,詢問一下困難,防止瓦剌大營出現譁營的事端。

王復走進中軍大帳的時候,看着爲首十二萬戶眉頭緊皺,厲聲說道:“不是讓你們每天一個人輪流到蘭宮見大石嗎?”

“沒去嗎?!”

到了軍營之後的王復,渾身的氣質變得悍勇起來。

王復當初當夜不收的時候,可是和瓦剌的斥候,生死搏殺,用自己的命,換了那個年輕的瓦剌斥候的命。

若非太醫院的欣可敬醫術高超,他早做了亡魂了。

王復要求各大團營的萬戶,每天都要去蘭宮請也先巡營,即便是請不到,每個萬戶都要見一見大石,彙報一下軍機。

“今天輪到誰去了?”王復巡視了一圈問道。

十一個萬戶的目光齊刷刷的看向了其中一人。

“王總督!我今天去蘭宮了,大石去天山打獵了!沒回蘭宮,我就回來了。”此人立刻高聲回答說道。

王復一愣,也先還真的去打獵了不成?

他點頭說道:“我回去要查看蘭宮的出入,你要是撒謊知道什麼罪名嗎?”

這名萬戶鬆了口氣說道:“知道知道,絕不敢欺瞞王總督。”

總督軍務,是王覆在軍中的官職,主管軍紀,鐵面無私,這些萬戶生怕被王復給抓到了痛腳給揍一頓。

都是軍中的鐵漢子,捱打不怕,就怕丟人。

一旦捱了揍,那基本全軍都知道了。

王復開始詢問軍務,尤其是關於有沒有私自劫掠搶劫之事,還有軍隊的操練、佈防、糧草、軍備等事。

“很好,今天沒有要打的人。”王復手裏不僅有這些萬戶寫的陳條,還有無數的掌令官的彙總。

總體來說,軍紀相比剛到撒馬爾罕的時候,要強了許多。

十二個萬戶聽到王復的話,終於鬆了口氣,每天最難捱的事兒,就是王總督點檢軍隊軍紀了,瞞不住,無論哪個團營被罰了,都是件很丟人的事兒。

軍紀?瓦剌人之前哪裏講究這個?

可是軍紀越嚴,這大軍的戰力越是強盛,所以各萬戶雖然不情不願,但還是執行的非常到位,習慣之後,並不覺得這種強硬的軍紀有何不妥。

對於萬戶而言,他們手下的人越來越聽話了。

王復放下了手頭的事兒,十分嚴肅的說道:“最近天乾物燥,天氣轉涼,是瘟疫最厲害的時候,定期晾曬被褥,每日都要打掃軍營,我每天都要檢查。”

“內務做得好,衛生做得好,纔不會爆發瘟疫。”

“這是冬季防疫病條例,上面的每一條都要做到,如果做不到,從百戶到萬戶,每人十軍棍。”

一個萬戶拿到了那條例看了許久說道:“這不是和去年的一樣嗎?”

的確是一樣的,車軲轆話車軲轆說,是軍營裏的常態。

他搖頭說道:“你想讓你的袍澤死於疫病嗎?”

“沒有,沒有。”這萬戶趕緊把條例揣了起來說道:“一定做好內務!”

王復站起身來,十二個萬戶立刻站了起來:“奧斯曼人在攻伐羅馬,帖木兒王國的突厥人,今秋和南方的身毒人發生了衝突,諸位,約束自己的部將,不要隨意擾邊,防止衝突。”

“是!”卸嗳f戶立刻高聲喊道。

王復離開了大營。

“咱們這王總督好是嚴厲!”一個萬戶面露輕鬆的說道。

“可不是,嚇都嚇死了,你看看那眼神,哪裏像個讀書人嘛,分明就是個武夫。”

“嚴點好,今年咱們一整年沒疫病、沒被襲營、沒有譁營,還不好嗎?什麼事王總督都想到了。”

“大石在哪呢?”

“我真的去蘭宮了,我等到日暮的時候,大石都沒回來!大石在天山。”

“天天打獵,天山的兔子都認識大石了。”一個萬戶低聲抱怨了一聲。

第五百二十六章 視自己的命如草芥

王復走出軍營的時候,看着西方的天空,罕見的停下了匆忙的腳步,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認爲自己掌控了軍權,因爲他比也先還要早一天收到各地的軍報。

衡量軍權的重要標準之一,就是你收到軍報的次序。

在京師保衛戰中,于謙最先接到了稽戾王在土木堡戰敗的消息,並且立刻選擇了封鎖消息,開始調撥備倭軍、備操軍入京,點檢京師武庫和南衙武庫,並且下了死命令把南衙武庫的軍備拉到了京師。

通州那八百萬糧草,是陛下還是郕王的時候,下的戰時必殺令,纔得到了圓滿的解決。

軍權並不複雜,其實就是練兵、調兵和軍情。

于謙在京師之戰打完之前,手握練兵、調兵和軍情大權,京師之戰後,于謙藉着巡邊的名義,把這些權柄都交給了陛下。

甚至連講武堂庶弁將的名單,都不是他制定的,爲的就是避嫌。

現在,王復有完全自主練兵的權力,比如王悅帶着的萬人隊,烏茲別克軍。

他有部分調兵的權力,比如他剛纔在大營之內,就讓十二個萬戶,不得和奧斯曼王國、帖木兒王國發生摩擦。

他有完全的軍情知曉的權力,今天也先調了三百怯薛軍入了蘭宮,去打獵的時候,這些怯薛軍纔跟着也先耀武揚威的出城去打獵。

也先是今天早上知道王悅在君堡俘虜了一個皇帝,而王復昨天就知道了,而且他讓王悅不要押解君士坦丁到撒馬爾罕來,就在拔都逗留。

即便是也先強行命令,也不得回到撒馬爾罕,就在拔都。

這是政治上的博弈和拉扯。

王復收起了自己的思緒,信步向前走去,他相信,即便是自己身邊一個軍士也沒有,他也非常的安全。

現在的也先,投鼠忌器。

次日的清晨,陰雲密佈,撒馬爾罕的街頭下起了大雪,給這個城池蒙上了一層的雪白,即便是如此的天氣之下,撒馬爾罕的街頭,依舊是人潮湧動,叫賣的吆喝聲不斷。

秩序,是王復給撒馬爾罕最大的禮物,而撒馬爾罕的人丁,也給了王復豐厚的回報,無數的物資從撒馬爾罕到碎葉城,穿過天山,到達大明。

這條絲綢之路,正在恢復往日的活力。

所有人都換上了厚重的棉服或者大氅,即便是妖嬈的胡女,這樣的天氣裏,也不敢露出腰身。

王復換了一個嶄新的牛皮靴,用力的蹬了一下,向着街頭走去。

他今天的第一個目的地是渠家商行。

渠家的商行在渠家垮塌之後,都歸了瓦剌人所有,而瓦剌人不擅經營,將管理的權力,交給了賽因不花。

就是那個一念之差,帶着妻兒老小投效瓦剌的楊漢英。

賽因不花在土木堡天變之前,和大同府總兵官石亨同級,他們曾經一起策馬揚鞭,在草原上,四處收稅。

而石亨因爲陽和門之戰的敗北,京師之戰前,還被稽戾王丟進了詔獄之中,朝不保夕。

但是石亨現在是大明最尊貴的世侯,是大明京營總兵官,是講武堂祭酒,是陛下的左膀右臂。

賽因不花是瓦剌人的狗。

王復走過了撒馬爾罕的街頭,他的身邊跟着五六個衛兵,他走進了渠家商行。

現如今渠家商行只剩下了一個招牌是渠家的了。

賽因不花早就等在了裏面,王復今天的主要工作就是查閱,而不是做賬。

王復一直忙忙碌碌到了中午時候,才放下了手中的賬目,這裏面有大約三成會送到大明去。

這筆錢的一部分會通過碎葉城大學堂來轉移,王復說服月別讓蘭宮拿大頭,就是這個原因。

“你什麼時候殺也先?”賽因不花並不完全是個大老粗,收稅是個精細的活,收的太多會引起反叛和爭鬥。

而賽因不花對收稅這件事門清。

蘭宮的賬目都是由賽因不花去管理,也先從來不管有多少錢,因爲他要多少,就有多少。

現在的也先可比在漠北和林的時候,富裕太多了。

王復猶豫了下說道:“是他殺我,不是我殺他,我哪有那個本事。”

賽因不花嗤笑一聲說道:“嘿,撒馬爾罕都知道王諮政,誰知道他也先是哪根兒蔥?”

“從蘭宮裏的怯薛軍,到撒馬爾罕城外的軍營,再到碎葉城的烏軍,再到這渠家商行的買賣,哪個不是你在管?”

“你要殺他,再把他那兩個不成器的兒子選一個扶上位,誰敢置喙?或者乾脆兩個都扶持起來,讓他們自己把自己殺了。”

“別說你個文臣不會玩這一套,我可不信。”

王復搖頭說道:“這些都歸我管,我在裏面上下其手,甚至貪贓,都無所謂,也先都不會作何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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