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是亡國之君 第472章

作者:吾谁与归

君士坦丁走在大街上,逃兵正在湧向威尼斯的租界,想要從那裏乘船離開。

君士坦丁並沒有阻攔衛兵的潰逃。

雖然在狄奧西多城牆之後,還有一座君士坦丁城牆,但是以東羅馬疲弱的國力,根本無法維護。

君士坦丁拖着劍,走向了城門,哪怕是他一個人,奧斯曼人想要進來,也要踏過他的屍體!

他說過,要與羅馬同生、同死。

但是他等了許久,直到日上竿頭的時候,那些帶着頭套的奧斯曼人,也沒有出現在他的視野之中,鏖戰了一夜,他有些眩暈的看着天日。

發生了什麼?

他有些膽怯,鼓足勇氣赴死,但是死亡卻遲遲不來,讓他有些猶豫,但是很快,他就再次堅定的握住了長劍。

因爲他聽到了馬蹄聲。

有騎兵來了!

他眯着眼看着塵土飛揚的路上,數百名騎兵奔着城門而來。

“啊!”君士坦丁拖着長劍,衝向了敵人,他的身邊已經沒有了衛兵,這是孤獨的衝鋒。

來的這些人騎術極好,他們停止了三十步的位置,然後駐足。

“我是康國保民官王悅,你是大秦國人?”一個東方的口音響起。

君士坦丁的衝鋒慢慢停了下來,他實在是沒有力氣了。

“來個通事!”王悅眉頭緊皺的說道:“去問問他是什麼人?讓他通稟大秦國的國王,就說大明遠征軍到了,別在城裏縮着了。”

經過了不是很複雜的溝通之後,雙方確認了身份。

王悅的頭銜讓君士坦丁面色極爲怪異,羅馬官制之中,保民官這三個字,其實是軍事和民政官員的總稱,除了奧古斯都和凱撒之外,最大的一個官職。

面前這個孤獨的衝陣者,王悅面色也是極爲古怪。

“你就是大秦國的王?”王悅終於翻身下馬,摘下了自己的面甲,滿是疑惑的說道。

君士坦丁的地位尊崇,已經好些年沒有人用這種質詢的語氣,跟他說話,他點頭說道:“是,我是羅馬皇帝。”

天底下只能有一個皇帝,王悅沒有理會君士坦丁的糾正。

他開口說道:“你把你的后妃和宮女都帶上,然後抓緊時間跟我撤離,我這裏只有一萬的騎兵,等到奧斯曼人回過神來,咱們想走也走不了了。”

“我沒有妻子。”君士坦丁無奈的說道:“至於僕人,更沒有……”

君士坦丁曾經有兩次婚配,第一任妻子死於難產;第二任妻子未過門就被奧斯曼人搶了去,最終病死在了奧斯曼的土地之上。

君士坦丁從來沒想過復仇,現在羅馬的實力,也不支持他的復仇,他要是有那種不切實際的想法,會讓君堡陷入危機。

王悅摸了摸鼻子,這大秦國果然是落魄了。

“收拾收拾跟我走吧。”王悅點頭,沒有過多的詢問。

君士坦丁退了一步,大聲的說道:“我不走,我要留在這裏!”

王悅眉頭一皺說道:“我宣佈你被我們康國俘虜了!帶走!”

王悅不喜歡廢話,現在也沒時間給他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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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士坦丁在最後走之前,將聖索菲亞大教堂前查士丁尼銅像手中權杖之上的紅色銅球,給取走了。

這東西,按照王悅的理解,就等同於大明的傳國玉璽。

據說是君士坦丁大帝,將分裂的羅馬統一之後鑄造而成。

用君士坦丁十一世的話說,紅蘋果在哪裏,羅馬就在哪裏。

王悅看了一眼君堡,帶着近萬騎卒,離開了君堡的領地,繞了半個圈,向着拔都而去。

瓦剌人的西進確是停在了撒馬爾罕,不過是在修整和安定後方,也先依舊派了不少的人前往拔都探探路。

而王悅就是探路的先鋒之一。

他帶着一萬烏茲別克人到拔都來探路,聽聞了君士坦丁堡的大戰,就在最關鍵的時刻,偷襲了奧斯曼人。

他的人也不算多,但是讓本就士氣不算高昂的奧斯曼人,陷入了慌亂之中。

“你們爲什麼要跑這麼遠?難道就是爲了救我嗎?”君士坦丁被俘虜了,關在了車上,他高聲的問着。

王悅看了一眼君士坦丁,搖頭說道:“並不是。”

“瓦剌的大石,要到拔都摘他的紅蘋果,遠交近攻的方略之下,我負責到拔都來探路,還要聯繫反對奧斯曼的勢力。”

“適逢其會,能讓奧斯曼難受的事兒,我們都會做。”

“再強調一遍,你被我們俘虜了。”

奧斯曼太強了,即便是西進的瓦剌人,也難說是奧斯曼人的對手,所以做一點力所能及讓奧斯曼人難受的事兒,就是王悅此行的目的。

至於將君士坦丁俘虜,完全是順手的舉動。

“你們打算怎麼處置我?”君士坦丁問起了自己的下場,奧斯曼人會讓他死在亂軍之中,奪得王冠。

可是這些東方人把他俘虜了之後呢?

王悅像是想起了什麼有趣的事兒,笑着說道:“這個得看我們的諮政大夫和瓦剌大石之間的爭吵結果了。”

現在王復手中有烏茲別克軍作爲底氣之一,也先在做一些事的決定的時候,就不得不考慮下王復的意見。

而此時的撒馬爾罕城內,王復正在勸諫也先。

“你能不能不讓瓦剌人隨意殺人了?”王復頗爲無奈的說道:“瓦剌人會在牛馬還能跑的時候,就隨意殺掉嗎?”

“這些人都是大石的財產,他們爲大石耕種、放牧、做工,隨意殺人,不就是在偷大石的財產嗎?”

“爲何大石要縱容這種行爲?”

最近王復收到了很多的案件,都是瓦剌人肆意凌辱、殺掉了突厥人、烏茲人、波斯人,甚至包括一部分蒙古人。

也先本來不想管,聽到王復這麼一說,眉頭緊皺了起來。

“你說的很有道理。”也先很不喜歡和王復論政,這個諮政大夫有一萬種理由說服他,而且真的很有道理。

第五百二十四章 殺人簡單,善後呢?

如果給王覆在撒馬爾罕考成的話,王復這兩年的時間,絕對可以得到一個上上的評價,三年一期的大計,必然名列前茅。

在王復的手中,撒馬爾罕的一切欣欣向榮。

最多的烏茲別克人,得到了他們夢寐以求放牧的權力,而那些以行商而聞名的慄特人,再次活躍了起來,讓這座千年古城再次煥發了活力。

這次的瓦剌西進,和之前上帝之鞭遠征,完全的不同。

上帝之鞭的遠征,伴隨着無數的殺戮,和深入骨髓的仇恨,和那些西域諸多部族近乎於瘋狂的抵抗。

也先滿是感慨的說道:“我們西進的第一步走的很好,我很欣慰,看到了這樣的撒馬爾罕,現在的它,才配得上西域明珠的稱呼。”

“我根本無法想象得到,你用錢建造的那些水利和溝渠,會有這麼大的安撫作用。”

王覆在撒馬爾罕,鬧出了很大的動靜,這些動靜,有的也先能看得懂,有的也先就完全看不懂了。

比如王復當初要從蘭宮拿錢去修水利,這件事也先堅決反對,那都是他的錢!

怎麼可以把這些錢,花在這些被征服的人身上呢?

王覆沒有太多的解釋,在水利設施相繼落成之後,也先終於明白了王復這麼做的意義。

因爲安定的民生,可以帶來極度充裕的稅收,這些充裕的稅收,可以到大明換取撒馬爾罕沒有的物資。

也先的確爲了這些水利工程花費了很多的錢,但是他賺的更多,慢慢的也先就把財權之事,交給了王復。

“微不足道,不足一提。”王復搖頭說道。

也先面色古怪的說道:“我沒想到這個世界上,還有比搶劫來錢更快的事情,我搶的還不如你收稅收得多,太讓人意外了。”

瓦剌人到了西域可不是來過太平日子的。

他們向北四處劫掠金帳汗國的一些藩屬國,向南逼迫帖木兒王國交了一大筆的保護費,和奧斯曼人發生了很多的友好的交流,搶劫了不少的財物。

但年終算賬的時候,瓦剌人四處搶劫來的資財,還不如王復半年的稅賦,所以,也先纔會說,居然還有比搶劫來錢更快的買賣。

王復想了想,用也先能聽得懂的話說道:“如果把一個魚塘放幹了水,直接取魚喫,可以喫一頓,但是不可能喫十頓。”

“如果把一個魚塘經營好,餓了撈幾條,魚多了,抓幾條,就看不太出來了。”

可持續性的竭澤而漁,是王覆在撒馬爾罕的主要思想。

這一套自然是來自於英明無比的大明皇帝,卻是非常的好用。

也先立刻就聽明白了,道理是這個道理,可是能做到,那需要才能,也先完全沒有這方面的才能。

蘭宮之內,也先把玩着手中的扳指。

扳指是一種帶在大拇指幫助射箭的工具,在這個青玉色的扳指的正下方,有一個槽,用來扣住弓弦以便拉箭。

也先在思考要不要摘下手中的扳指,因爲在蘭宮的外殿,埋伏着三百刀斧手。

只要他摘下了扳指,這些刀斧手就會衝進來,將王復剁成肉泥。

現在王覆在撒馬爾罕的實力實在是太強了。

烏茲別克人對王復頂禮膜拜,王復安葬了他們的王子,給他們帶來了生機。

帖木兒人聽聞王復的仁慈,紛紛逃離帖木兒王國,投效現在的康國。

突厥人這才知道如果不相互仇殺,生活原來如此的美好,殺人並不是唯一的樂趣。

所有人都驚訝的發現,瓦剌人來了,這些過去只知道殺戮的蒙古人,居然搖身一變,開始散播愛與和平。

瓦剌人這次的西進,居然帶來了秩序!

這是讓人始料未及之事。

這一切欣欣向榮,唯一的問題是:現在的康國,只知道王復,而不知他也先,仿若王復纔是康國的王。

也先這個大石,變成了軍卒、殘暴的代名詞。

這是也先無論如何無法接受的。

他幾次想要摘下來玉扳指,可是他捨不得,殺王復簡單,摘掉扳指,就可以。

王復的心腹,康國保民官王悅,被也先派去了拔都和泰西之地。

烏茲別克的軍隊被調往了碎葉城,負責保護過往的商隊和把那些躲避賦稅的商隊,趕到鈔關納稅。

殺人很簡單,結束一個人的生命,也先這輩子做的次數太多了,根本不會猶豫。

殺掉之後呢?

殺掉王復之後,碎葉城的烏茲別克人立刻就會造反,在拔都的王悅,會帶着軍隊殺回撒馬爾罕,各族亂戰立起。

殺掉王復之後,這個穩固的後方,還能不能穩固?他西進前往拔都去做金帳汗國的可汗,還能不能做到?

殺掉王復之後,也先就必須要舉起自己手中的彎刀,對準那些百姓臣民,用殘忍的手段維持脆弱不堪的統治。

也先這是第四次猶豫了,他將王復叫到了蘭宮之內,四次想要動手殺人,可是在最後時刻,他猶豫了。

當然不是因爲異父異母的兄弟情義,人心必然經不起考驗。

他不確定殺掉王復之後,這爛攤子他能不能收拾好。

王復左右看了看說道:“大石,讓瓦剌人對待那些臣民,如同對待牛馬,他們就會屈服。”

“如果稍微給點草料,他們就會俯首帖耳,如果願意給他們一些鹽巴,他們就會歡呼雀躍。”

“他們要的很少,只想要一個安定的環境,放牧、種田、買賣、經營自己的工坊。”

“如果爲了這個安定的環境,要付出些什麼,只要不是他們的性命,稍微苦一些,他們也是願意的。”

也先愣了許久說道:“諮政大夫,只需要對待他們如同對待牛馬一樣,就可以了嗎?”

“這簡直是駭人聽聞,怎麼能把人和牛馬相提並論。”

王復確信的點頭說道:“是的,只要把臣民當做是牛馬一樣的愛惜,就可以實現這些,並不是很難。”

“放牧的時候馬牛羊爲什麼不肯離羣?因爲在牧人的手中,有弓箭來射殺那些野狼,可以保護他們。”

“而我們在撒馬爾罕,就是充當牧人的角色,如果能做到這一點,那麼統治的穩定,是不會有憂慮的。”

這是王復看到了陛下的《燈下漫筆》中,關於想做奴隸而不得和暫時坐穩奴隸的時代論述之後的思辨。

王復不去爭論人的價錢,而是把人當做牛馬去看待的時候,統治撒馬爾罕的工作,終於走入了正軌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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