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是亡國之君 第458章

作者:吾谁与归

大明放漂流鴨的十艘三桅大船,不會空船回到大明,它們在琉球裝貨,用了將近一個月的時間。

魚油、椰油、硫磺、海貨、宮古上布、首裏織、漆器等物。

還裝了不少的占城米,這些占城米,本身是要咄羾鴵Q取白銀,然後用白銀換取大明的各種瓷器、絲綢、布絹等物,可是船到了琉球,就沒辦法再北上了。

袁彬本來打算回大明,收到了唐興要帶他一起玩的消息,就和嶽謙商量。

嶽謙最終覈准了大明探聽倭人情報的事兒,陳福寅和十餘名弄潮兒隨行。

一人一艘飛翼船,就直奔難波京而來。

費亦應看着飛走的袁彬、陳福寅、弄潮兒,下巴都快驚掉了。

袁彬找到了唐興的那艘飛翼船停靠的地方。

唐興從銀閣寺離開之後,一直在等待着袁彬上岸。

“老唐,你不地道啊!”袁彬找到了唐興之後,見面就是一錘,這唐興是自己偷偷溜的,有好玩的居然不帶他!

唐興用力回了一拳說道:“這不是帶上你了嗎?”

“還有,別叫我老唐,我叫李賓言。”

“?”袁彬瞪大了眼睛,完全不能理解唐興這是玩的哪一齣。

唐興簡單解釋了一下自己爲何化名,他是皇親國戚,在倭國是埋釘子的,做這等惡事,自然不能用本名了。

至於化名李賓言,則完全是惡趣味了,誰讓李賓言的頭功牌比他多一塊呢?

唐興坐直了身子,十分嚴肅的說道:“倭寇對我大明有覬覦之心,日野家有一種很鮮明的觀點,叫崖山之後無中國。”

崖山海戰,十萬人赴難,乃是徹頭徹尾的悲劇。

可是說崖山之後無中國,那大明是什麼?

袁彬身上的一團和氣消散一空,整個人的氣勢變成了煞氣,他眯着眼說道:“誰說的?”

“日野家,倭國的士大夫。”唐興十分確信的說道。

他開始的時候,也認爲今參局那句一衣帶水,是用錯了典故。

隨着他在倭國轉悠,就發現了這種風氣之盛,想要竊據中華正朔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日野家在哪?”袁彬平靜的說道。

唐興想了想說道:“京都。”

袁彬站了起來,頭也不回。

“你要做甚?”唐興看着袁彬要走,大聲的問道。

“把他們全殺了,就不會有這種古怪的說法了。”袁彬停下了腳步說道。

唐興拍桌而起憤怒的說道:“你是忘記了,陛下敕諭了嗎?陛下命令夜不收、逡滦l禁止暗殺、美人計、金錢收買,忘了嗎?”

“難道你人在倭國,就不尊陛下教諭了嗎?”

袁彬面色數變的說道:“等我殺完了,正本清源,我自然自縛於御前,向陛下請罪!”

唐興再次問道:“你有萬夫匹敵之勇,你殺得了日野家,可是倭國幾百萬人丁,你殺得完嗎?!”

“殺不完。”袁彬探出去的腳步收回來,承認了唐興說的是事實。

唐興拍了拍椅子說道:“坐下,咱們商議下。”

唐興將他這些天思考的,埋釘子整體構想,和袁彬、陳福寅溝通了一番。

“只要室町幕府還在一天,他們就得一直內訌下去,一個分裂的、弱小的、有求於大明的倭國,是符合大明利益的。”唐興總結性的說道。

“老唐,你這……”袁彬目瞪口呆的看着唐興,呆滯的說道:“好生陰毒。”

陳福寅喝了口熱水,這一路上可是渴的要命,他聽完了唐興的想法之後,骨子裏都在打顫。

他認真的打量着唐興,認真的問道:“你這是被什麼邪異附身了嗎?或者是換了個文人的魂兒?”

唐興眉頭緊皺的看着兩人說道:“瞎胡說什麼呢?哪個邪異有我老唐這麼風流倜儻,放蕩不羈?”

陳福寅和袁彬對視了一樣,彼此確信的點了點頭,除了這股怎麼都改不了的放蕩不羈之外,這股迷之自信,也是一如既往。

可以確信,確實是唐興。

陳福寅恍然大悟的說道:“果然啊,倭國這風水不好,就連老唐這樣的人,都變得如此歹毒了起來。”

“別打趣我了,都說說,我這埋釘子的想法如何?”唐興還是決定問問兩人的意見。

袁彬言簡意賅的說道:“好。”

“我認爲可行。”陳福寅也是附和的說道。

“那就全票通過,就這麼辦了。”唐興拍了板。

三個裨將,頂一個諸葛亮,既然都同意,大方針就這麼定下了。

“現在第一步,滅掉這個享德土一揆,這是赤松家養的一條惡犬,而在這個惣村附近,有一個銀礦,名叫生野銀山。”唐興說起了享德土一揆的事兒。

這是景泰五年,讓室町幕府最頭疼的一股勢力。

享德土一揆人,而是赤松家在亨德這個地方,組織了一個惣村,而這個惣村,有一個銀山。

唐興探着身子說道:“這個銀山每年生產二十萬兩倭銀。”

“那你解決了問題,那個妖婦,會甘心把銀山給你嗎?那可是年產二十萬兩的銀山啊!”陳福寅有些不敢置信的說道。

唐興點頭說道:“她得不到,更也不想赤松家得到。”

“而且,我不是和那個山名政豐起了衝突嗎?這個山名政豐就是生野銀山所在的馬國令制國的守護大名。”

唐興認真的分析了生野銀山附近的局勢。

赤松家佔據了生野銀山,卻是山名政豐的勢力範圍。

而室町幕府,不願意看到這生野銀山掌控在赤松家或者山名家任何一家的手中。

陳福寅看着那副堪輿圖說道:“這足利義政可以啊,把他媳婦推到前面來,若是事情弄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就把他媳婦推出去謝罪?”

唐興認真的回想了下搖頭說道:“不是,這足利義政是真的怯懦,不是手腕高明。”

足利義政到現在可沒孩子,那今參局居然要打掉足利義政孩子,可見這個將軍早就被層層架空了。

陳福寅笑着說道:“還以爲是手段高呢,我負責打完之後重建銀山,我擅長這個營建。”

唐興將堪輿圖遞給了袁彬說道:“我去負責溝通室町幕府。袁指揮負責拿下這處盤踞的土一揆如何?”

“好。”袁彬拿過了堪輿圖十分認真的看着。

陳福寅側着身子,小聲的說道:“老唐,咱們把最難的事兒交給老袁,這樣做不太好吧,他老實,咱們總這麼欺負他,等他回過神來,不揍咱們?”

唐興不動聲色小聲嘀咕道:“他擅長這個啊,要不你去打這個土一揆?”

“那還是讓袁彬去吧,我做不到。”陳福寅立刻搖了搖頭說道。

袁彬看了許久說道:“陛下禁止緹騎暗殺啊。”

唐興和陳福寅對視了一樣,彼此都是一臉的完蛋,這袁彬似乎回過神了!

第五百一十章 在流乾最後一滴倭國武士的血之前,決不投降!

“難不成袁指揮打算偷偷溜進去,殺掉赤松家的那條惡犬嗎?”唐興不動聲色,示意陳福寅稍安勿躁,看他忽悠這個老實人。

“那是小人行徑!”袁彬搖了搖頭,他沒打算悄悄溜進去,雖然他能做到,但是大丈夫做人做事,就是光明磊落。

唐興十分確信的說道:“這不就成了嗎?你從正門進去,那不就不是暗殺了嗎?”

袁彬一愣,這老唐說的好像很有道理,雖然禁止暗殺,但是陛下不禁止明火執仗。

陳福寅不無擔憂的問道:“能行嗎?”

“能。”唐興十分確信的說道:“袁彬,如果不考慮火銃的情況下,讓你跟人單挑,你覺得有人能打得過你嗎?”

袁彬想了想說道:“咱大明可能會有,但是倭國不行,他們就四尺多高,跟兩年前的張懋一般高。”

袁彬上次見到英國公張懋還是兩年前了,那時候的張懋剛十二歲,袁彬這五大三粗的壯漢,在爭鬥這件事上,他看倭人的感覺就和看十二歲的張懋,沒啥區別。

但是眼下打仗,誰跟你玩單挑?

唐興頗爲玩味的說道:“倭國流行一種叫做一騎討的風俗,就是開戰前,武將單挑,如果你贏了,就贏了戰陣,輸了就徹底的輸了。”

“一騎討?”袁彬瞪大了眼睛,驚訝至極。

袁彬在抓到喜寧之後,進入了大明的講武堂深造了一整年。

羅貫中本的《三國演義》裏,雖然有爲了表現個人勇武,有三英戰呂布的情節,可那是小說演義,當不得真。

《三國志》裏幾乎沒有任何武將單挑的記錄。

打仗就是打仗,打到對方抵抗意志崩潰,打到對方臣服於自己的意志,這就是戰爭,單挑這種手段,在戰爭之中,幾乎不存在。

哪個大將敢上陣挑釁?那必然是弓弩齊射!

殺掉對方大將,拔掉對方牙旗,趁機掩殺,獲得戰爭的最後勝利。

“但是你要小心他們車輪戰。”唐興先提醒了一下袁彬注意事項。

袁彬滿不在乎的說道:“那沒事,就怕他們一擁而上。”

唐興斟酌了一番說道:“這種風俗的形成應該是上村家抄錄三國志的時候,添油加醋了一番。”

“倭國的這些所謂的上儒,和咱們大明的文人都一個樣兒,很喜歡幹這種事兒。”

“其實背後的原因是資源的匱乏,他們連錢都造不出來甲冑不全,賞罰矇昧,軍士不肯死戰,自然而言,就出現了這種風俗。”

文化是一方面,物質是根本原因。

倭國的資產不豐,生活都成問題,打仗軍士更是不願意拼命,就演化出了這種奇怪的作戰方式。

袁彬和陳福寅表示了理解,他們在琉球諸島的時候,就曾經遇到過這個問題,那就是士氣不夠旺盛,組織度極低,一戰擊潰,一潰百里。

如果換到中原王朝,大宋也遇到過這種問題,只要是戰敗,就是一潰千里。

北宋末年的時候,完顏宗望從今山海關、北古口的位置,打到開封府,只用了短短四個月的時間。

軍士不肯死戰,倭國的足輕地位低下,上層決鬥式作戰,就應用而生。

“我懂了。”袁彬笑容滿面。

這一騎討作戰方式好啊!

倭國的舞臺很大,適合他這樣的人。

“還有一件小事。”唐興挑挑揀揀,把今參局的事兒說了出來,當然他去掉了很多的重點,比如說今參局的身份,比如今參局的肚子,比如今參局的名字。

“爲了大明!”

唐興最後再將這件事的性質,昇華了一下,昇華到了爲了大明的高度。

對於榮譽高於一切的袁彬而言,這招太好用了。

袁彬,是個老實人。

袁彬聽了半天,忽然咧嘴笑了起來,臉上的那道傷疤被這個笑帶的極爲猙獰,他滿是揶揄的說道:“老唐,你自己的風流債,讓兄弟頂賬,不地道了。”

“什麼叫頂賬呢?”唐興瞪大了眼睛,這袁彬是個老實人,這怎麼突然就反過味兒來了呢?

袁彬卻不以爲意的說道:“你不是化名李賓言了嗎?那這女子生你一個孩子也姓李,又不姓唐,你怕個啥?”

“我去準備跟那個赤松家一騎討去,老陳,你跟我一起去,生野銀山經營的事兒,就交給你老陳了。”

陳福寅也站起來,和袁彬勾肩搭背的走了。

袁彬並不是發現了唐興話裏故意忽略的重要信息。

一來是逡滦l軍例,他不能做。

二來,倭國度種之事,他多少也清楚,這老唐風流倜儻,怕是惹下了風流債,回大明不好交差,才讓他頂賬。

袁彬是老實不假,可他不是傻呀。

袁彬解鎖了一種新戰法,一騎討,對他來說,他就怕兩樣,一個是火器,第二個自然是羣毆了。

倭國的飛炮鐵炮質量堪憂,火藥質量低下,擊發後,是否命中,全靠天照大神的庇佑。

羣毆,倭國自己個解決了。

那作爲室町幕府足利義政家臣出現的袁彬,在胡亂編了個名字之後,就將生野銀山的享德土一揆的民變平定了。

一個偌大的銀山名義上,落日了室町幕府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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