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吾谁与归
又是一個黃昏,唐興用麻袋套着這幾個土一揆的頭領,赤松家惡犬的腦袋,來到了銀閣寺。
他有大老的身份腰牌,除了銀閣,沒有他不能去的地方。
當唐興把手中的一串頭顱,扔到今參局的面前時,今參局人都傻了。
“李大老……這是那個亨德土一揆,赤松家一械娜祟^嗎?”今參局打開了手中的麻袋一看,又猛地鬆開。
唐興點頭說道:“嗯,生野銀山,現在是我的了吧。”
“是,只要你能守得住。”今參局止不住興奮的說道。
今參局不知道唐興的具體身份,也只是猜到了可能和費亦應背後的徐承宗有點關係。
在大明,商賈是不登大雅之堂的人,在倭國同樣如此。
今參局之所以讓足利義政見一下費亦應,並不是因爲費亦應這個人,而是因爲費亦應背後的魏國公徐承宗。
費亦應入倭國的時候,可是打的魏國公的旗,唐興還揶揄費亦應把那個徐字旗藏的那麼深。
所以,眼下的所作所爲,今參局也只以爲是魏國公出的力,她哪裏能想到唐興的真正身份是三皇子外公呢?
“我待會兒就去把孩子打了。”今參局想起了自己的承諾,十分確信的說道。
唐興的腦子都大了,他伸出手來說道:“誒,別呀,你再這樣我真走了啊。”
今參局示意唐興坐下說話,她笑着說道:“李大老,是這樣的。”
“本來這肚子裏的孩子,就是爲了防止山名政豐的騷擾纔不得已懷上的,這件事跟你關係不大,現在生野銀山的問題解決了,就不需要這孩子了。”
今參局將其中原委一一道來,解開了唐興心中許多的疑惑。
生野銀山在馬國的地頭上,被赤松家佔據,室町幕府不想赤松家佔着。
室町幕府想要和馬國國主守護大名山名政豐合作,拿掉生野銀山。
可是這山名政豐卻是除了利益訴求以外,居然想要嘗一嘗將軍御令的味道。
足利義政同意了。
可是今參局實在是接受不了,再怎麼說,倭國也是儒家文化圈裏,對於這種事頗爲在意,她就懷了足利義政的兒子,希望能夠躲過一劫。
可是這一下子,生野銀山的問題,就沒法解決了。
“哦,我們來討論下生野銀山的收益問題。”唐興對他們這窩裏斗的戲並不感興趣,只要日後今參局不拿「我爲你打過胎」說事就成。
這足利義政在唐興看來,的確有點不是東西了。
“我們人手不多,雖有悍勇,可也需要武士,我願意拿出三成的收益來,也就是六萬兩銀子,僱傭室町幕府的武士,守衛生野銀山。”唐興首先擺出了自己的條件。
生野銀山是他的,但是他人手不夠,需要武士來護衛,他仔細思考之後,做出了決定:但凡是有人來攻打,不流乾最後一滴倭國武士的血,絕不會投降。
三成,一年是六萬兩白銀,這些白銀不會流到別的地方,最後都要進入大明皇帝的內承邘欤涍^兵仗局壓制成銀幣。
其實用不到六萬兩銀子,這就是個投名狀罷了,他把肉喫了,一點湯都不給室町幕府,那室町幕府豈不是餓死了嗎?
唐興的釘子每拔一次都要帶出銀子和血來。
可是讓唐興驚訝的是,今參局居然瞪大了眼睛,眼神中滿是不可思議的看着唐興。
“你是說六萬兩白銀嗎?”今參局顫顫巍巍的問道。
唐興點頭:“對啊。”
“很好,我答應你。”今參局的興奮已經溢出來了,眼神中帶着水光,若非有孕在身,唐興今天怕是躲不過去了。
這讓唐興滿頭霧水,很快,他就看到了室町幕府和山名政豐的合作條款,是帶細則的那種。
在室町幕府和山名政豐的合作之中,拔掉赤松家惡犬之後,生野銀山的所有收益歸山名家所有,除此以外,室町幕府要共同守備。
山名家一分都不會分給室町幕府,室町幕府還要派兵。
“這條件這麼苛刻你們還要答應嗎?”唐興大爲震驚,來到倭國之後,倭國的種種狀況,讓唐興根本無法理解。
這麼苛刻的條件室町幕府還肯答應,那山名政豐想要得寸進尺,嚐嚐御令的味道,也不是說不過去了。
今參局嘆息的說道:“那有什麼辦法呢?看着赤松家提刀上洛不成?”
“真夠憋屈的。”唐興將那份文牘送了回去。
唐興以爲自己只拿三成已經非常的摳門了,按照陳福寅的估算至少不得五五分成?畢竟是在人家的地頭上。
唐興來談判的時候,也是抱着最多五五分,室町幕府如果貪得無厭,這銀山不要也罷。
可是他萬萬沒想到,室町幕府的底線這麼低。
“很好,那就六萬兩白銀。”唐興並沒打算毀約,他們和山名家又不同,他們沒有根基。
“那就祝我們之間,天長地久。”今參局今天罕見的沒有露出放蕩模樣,而是頗爲認真,可是這話,着實讓人誤會。
今參局又從袖子裏拿出一本冊子說道:“我這裏還有一份銀山圖,若是李大老能夠打下來,都可以按着我們的約定走。”
“我先拿走看看。”唐興接過了冊子,離開了銀閣寺。
今參看着碗中的退妊藥猶豫了許久,並未像她說的那樣,立刻服下,而是先去了銀閣,向足利義政彙報此事。
足利義政纔是室町幕府的徵夷大將軍。
足利義政依舊拿着佛珠,眉頭緊蹙的聽完了這些事,點頭說道:“哦,這買賣不是划算,我們倭國用了十四萬兩白銀僱用了十幾個勇士,很虧。”
今參局嗤笑道:“那是赤松家的白銀,六世將軍要是不赴宴,幕府哪有如此的被動?”
“哦,也是。”足利義政想了想,今參局說的有理,這個結果對室町幕府最有利。
赤松家提刀上洛的日子能再晚一些。
今參局繼續說道:“其實也換了個機會,那李賓言和費亦應怕都是魏國公的人,咱們和大明的國公搭上線,往來商貿,也不至於現在如此的艱難。”
“前些日子,一丁銀只能買四石米,這大明的船來了,總算是降了一些。”
一丁銀折算大明大約六兩銀子,相比較大明普遍物價,北衙爲五錢一石米,南衙普遍四錢銀子一石米。
倭國的平安京的米價爲一兩五錢銀一石米,是北衙的三倍,將近南衙的四倍。
也就是說,哪怕僅僅是販呙祝瑥哪涎玫劫羾加腥兜睦�
這個價格,實在是太高了。
得虧大明的船到了,恐慌情緒降低,這糧價纔有了緩和的趨勢。
足利義政思考了片刻說道:“你做的很好,我要禮佛了。”
今參局閉目片刻起身告退。
她有些猶豫的回到了那碗退妊藥面前,最終拿了起來,在此之前,她對足利義政還有所期待,但是她現在只有失望。
碗中黑褐色的退妊藥湯見了底,今參局等了一刻鐘的時間,腹部開始作痛。
第五百一十一章 若力有未逮,必引頸自戮
唐興帶着銀山圖,離開了銀閣寺,點起了數十人的武士,前往了生野銀山。
看着那羣眼巴巴看着他們的倭國普通百姓,陳福寅有點撓頭。
“這些人怎麼辦?”陳福寅低聲說道:“費亦應留下了一些商賈,讓他們來?”
如何朘剝剩餘價值?
這件事,還是商賈們辦得好,陳福寅督辦生野銀山,過幾個月這又是一個民亂的窩兒,而且肯定是個大窩,威脅到室町幕府統治的那種級別的民亂。
陳福寅擅長什麼?擅長平倭。
他在琉球帶着一羣不知道反抗是何物的琉球人,打的兩千餘倭寇找不到北,最終配合大明軍將倭寇一窩給端了。
這生野銀山,要是讓他接手,不用一年的時間,他怕是就成了土一揆的頭兒了。
陳福寅不是開玩笑,他的專業和朘剝就不對口,他可是反朘剝的急先鋒,而且不是那種說說而已,是具有成功經驗、一步一個腳印成功反朘剝的椰子大王。
真的讓他放開了手摺騰,不出一年,室町幕府就得配合各地的守護大名聯手平定他了。
這些土一揆的民亂,沒有任何的組織可言,更沒有任何的秩序,以及最重要的目標,他們只是被一些富有野心的守護大名給利用了而已。
“這倒是個問題。”唐興看着這個不大的村落,看着那些餓的皮包骨頭的倭國百姓,這些人一臉茫然,雙眼之中盡是渾濁。
教化。
這兩個字忽然出現在了唐興的心中。
“費亦應留下了個掌櫃的,讓他過來?”唐興也略微有些疑問的說道。
袁彬最近有了個新的外號,叫十人斬。
他其實在琉球已經斬了百餘名的倭寇,但是這不能大肆宣揚,到了倭國一騎討之後,已經殺掉了十幾名挑戰者,正在奔着百人斬而去。
袁彬有些奇怪的說道:“咱們自己來唄,他們雖然聽不懂咱們說什麼,可是咱們也有通事啊,讓他們翻譯便是了。”
三個人站在村落前,站了許久。
大明的價值觀裏,蠻夷不是人,是各種妖魔鬼怪。
除了大秦國有幾句好聽的話以外,歷朝歷代的蠻夷,有點人的特徵,都是各種士大夫筆下留情了。
可是真的站在倭國的土地上,看到了被朘剝到如此模樣的倭國百姓,這三個人明確的知道,這些的的確確是活生生的人。
“還是讓費亦應的掌櫃的來吧。”唐興定了調兒,他們是來倭國套取情報的,不是來解救倭國百姓的。
天雨雖大,不潤無根之草;人不自救,天也難佑。
倭國百姓想要求活,得他們自己去爭取,大明幫不了他們。
琉球的抗爭也是琉球人自發的行爲,陳福寅起到了引導作用。
唐興從這些人的眼神中,看到了麻木和順從,即便是讓陳福寅真的去做,甚至發動土一揆,最後的結果,不過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罷了。
袁彬、唐興、陳福寅,都是人,不是神佛,他們哪有那麼大的能力去解救這些人呢?
“我這裏有一份銀山圖,臨摹之後送到琉球羣島,轉送大明。”唐興拿出了今參局給的一份圖,這份圖十分的簡陋,大約標註了倭國銀山的一些位置。
袁彬看了片刻,立刻怒火沖天的指着石見的位置說道:“孔府餘孽!”
李賓言在兗州督辦孔府大案,辦的很徹底,辦完了。
可是孔府的海外餘孽這件事,唐興一直在追查。
密州市舶司的時候,唐興的腳步就到了濟州島和對馬島,琉球之戰後,唐興就一直在調查。
現在終於再次查到了線索。
孔府餘孽就在石見。
大明最先進的吹灰法就是被孔府這幫人帶到了倭國。
把銀礦石放入碓坊之中搗碎,研磨極細,倒水攪拌,璀璨璨星星可現的礦肉,就是銀礦,也叫礁砂。
再將礁砂覆蓋一層木炭,礁砂燒結爲礁石團,再次放入爐中鼓風加熱,得到粗銀錠。
粗銀錠並不是金花銀,這最後一步纔是關鍵。
粗銀錠裏面有大量的鉛,這裏就要用到一定的餾分技術,鉛的熔點低,銀的熔點高,不斷鼓風加熱,將鉛熔化、汽化吹散。
吹灰法,吹的就是鉛灰。
倭國只有生產粗銀錠的技術,歷代不過如此,即便是聽聞吹灰法也不得要領,可是孔府把吹灰法帶到了倭國。
就在石見國這個地方。
唐興自然看過這圖,平靜的說道:“稍安勿躁,我已經追了他們整整四年,不急,他們跑不了。不過是無根之萍罷了。”
窮途末路的一羣蠢貨罷了。
銀山圖很快就臨摹好了,將會作爲重要的情報,送到琉球,然後轉送大明。
銀山圖到了琉球的時候,費亦應剛準備起航回大明,得知自己留下的掌櫃負責生野銀山之時,也沒說什麼,權當是自己的掌櫃被拉了壯丁便是。
銀山圖進京的速度極快,從琉球島北衙京師的速度有點太快了,是和襄王的奏疏、李賢等人的奏疏一起進的京。
這個速度有點詭異了。
襄王請求要國朝祭祀英烈祠,這些護國的英烈們的故事更加真實,他們的八角亭,守護在大明的每一個角落之中。
朱祁鈺硃批了襄王的這道奏疏,並且下發禮部籌辦此事。
“這次就給襄王一個頭條吧,這次沒人能夠走在他前面了。”朱祁鈺十分確信的說道。
朱祁鈺對英烈的保護超過了自己,可以罵他亡國之君,但是但凡是對英烈出手,朱祁鈺從不手軟。
長洲詩社的兩個筆正蘇平、蘇正兩兄弟,現在還在解刳院內,享受雅座服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