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吾谁与归
巴耶齊德如同閃電一樣在小亞細亞半島縱橫,綽號閃電雷霆。
巴耶齊德圍困了君士坦丁堡之後,和瘸子帖木兒在安卡拉進行了大決戰。
在這場決戰中,帖木兒王國的四皇叔沙哈魯,在左翼擊敗了奧斯曼王國的蘇萊曼。
安卡拉最後決戰,閃電蘇丹巴耶齊德被俘虜,成爲卸嗨囆g的源頭,閃電蘇丹最終被囚禁在黃金製作的蛔友Y死去。
而後帖木兒的孫子,攻破了奧斯曼王國的都城布爾薩。
安卡拉決戰中,奧斯曼王國的閃電蘇丹戰敗被俘,短暫的救了已經奄奄一息的羅馬帝國。
但是君士坦丁堡依舊陷入了四面楚歌之中。
歷史給羅馬的最後稱號叫拜占庭。
朱祁鈺作爲大明皇帝,救不了羅馬帝國,不是他不想,大明的影響力,最多可以到達向大明朝貢的帖木兒王國,對歐亞風雲,現在並沒有多少影響力。
朱祁鈺和于謙聊了很多關於西域的事兒,確定了若干的決議,同意了帖木兒王國海路朝貢的貢路。
進入大明的海域之後,可以前往密州市舶司進行往來溝通。確定了對瓦剌西進的持續關注。
在李賓言的奏疏到達大明京師的三日後,所有需要斬首的案犯,近千餘人,跟隨着趙明瑞押解入京。
趙明瑞被送到解刳院之時,情緒比較穩定,他並不清楚解刳院是個什麼東西,在解刳院的門前,他被灌了一碗迷魂湯之後,面帶微笑被抬進了解刳院之內。
朱祁鈺這才知道,渠家三兄弟還活着,生物意義上的活着,他們三兄弟在雅座上,爲大明的醫學進步做出了巨大的貢獻。
三七粉爲主的外傷藥,效果極佳,百寶丹內服外用,化瘀止血,乃是良藥。
奸商們會在京師被逡滦l查補,南衙的逡滦l也會配合北鎮撫司的行動,對這幫奸商進行查補,三次查補確定無誤之後,這些人會再押解至南衙斬首示小�
在這段查補的時間裏,朱祁鈺在北衙都感受到了來自南衙的風力。
因爲朱祁鈺作爲大明皇帝收到了一封萬言書。
萬言書,一共萬字有餘,這封由南衙多家詩社共計一千三百餘士子共同上奏的奏疏,放到了朱祁鈺的面前。
萬言書,北宋時候,王安石有矯世變俗之志。於是上萬言書,開始變法。
但是朱祁鈺收到的這封萬言書,就有點值得讓人玩味了。
這些奸商被塑造成爲了「激於義而死」,對奸商郡望的善舉進行了高度評價,肯定了他們存在的意義和功績。
“興安,你看看這萬言書。”朱祁鈺將手中厚重的奏疏掂量了下。
興安無奈的說道:“陛下,臣不讀書,看不懂,讓臣說,就是看它作甚,開篇就是錯的,陛下還把它看完了。”
“這些奸商被抓了是事情的現象,可是他們只口不提這些傢伙被抓的問題,更不提被捕的原因,別說陛下實事求是了。”
“現象、問題、原因、方案,是陛下提出的實事求是。”
“察類、求故、明理、尋道,是胡尚書給陛下實事求是的翻譯。”
“這幫人連察類都算不得,就開始胡攪蠻纏了,這萬言書,萬字,要是臣,臣看都不看,陛下還浪費時間,從頭看到了尾。”
作爲大明的禮部尚書,當陛下提出了從四個方面實事求是的時候,胡濙立刻開始了他的翻譯工作。
朱祁鈺在和李賢交流南衙問題時,就已經用過了。
陛下說的實事求是聽不懂是吧,胡尚書的翻譯聽得懂嗎?
興安依舊有些不滿的說道:“臣不讀書,《鄧析子·無厚篇》曰:談辯者別殊類使不相害,序異端使不相亂,他們這是詭辯,不知類,不察類,《墨子·非儒下》曰:無故從有故。他們有故?”
“不察類,無故,如何明理?”
朱祁鈺疑惑的說道:“誰?”
“墨子啊。”興安回答道。
“不是,朕問的前一個。”朱祁鈺奇怪的問道。
興安想了想說道:“鄧析子啊,先秦諸子百家之一。”
朱祁鈺笑着說道:“那你還說你不讀書。”
“臣肚子裏這點墨水,哪裏能跟這羣筆正詩豪相媲美。”興安撓頭說道。
第四百一十七章 法不責校┗旰我晕拷澹�
「察類」是爲了「知其然」,解決「是什麼」的問題,屬概念論研究的範圍:
「求故」是爲了知其「所以然」,解決「爲什麼」的問題,主要屬於判斷論研究的範圍;
「明理」是爲了知其「必然」和「當然」,主要解決預測其發展趨勢和怎麼辦的問題,屬於推理論研究的範圍。
「尋道」是知其然、知其所以然、知其必然和當然之後,如何腳踏實地的解決問題的範圍。
當然,四者又是密切相關,互相包容的。
比如,要「察類」,就須認識事物的本質,否則就難以區別其類別;
而要認識事物的本質,就必須「求故」;
而要「求故」,就必須進行判斷和推理必須「明理」。
但心學又提出了,明明德到至精至一,然亦未嘗離卻事物,事事物物皆離不開現實,真實,所以要腳踏實地的解決問題,便是「尋道」。
胡濙在總結了陛下的實事求是的精神之後,對實事求是進行了翻譯,制定了朝廷奏疏的範本。
一本奏疏,要從這四個方面去論述。
大明朝的奏疏是有格式要求的,這也是禮部的工作,大明朝的朝臣們,在上奏的時候,必須從這四個角度去討論問題。
這是仁義的一部分,陛下提出綱領,胡濙負責翻譯,禮部諸官負責推行宣諭,吏部負責督促,文淵閣負責考成。
所以,朱祁鈺已經很少看到讓他啼笑皆非、胡攪蠻纏的奏疏了。
他現在手中這本厚厚的萬言書,是他自景泰元年提出實事求是的具體要求之後,收到的最離譜的奏言。
不讀書的興安,都覺得這萬言書寫的全都是廢話,但是通政司的職責就是保證每本奏疏都能被陛下看到,使陛下不受到矇蔽。
王文將這本萬言書送到了陛下的御前。
文淵閣的祕書郎們對這本萬言書的貼條也是……廢話連篇。
興安說自己不讀書,但是也知道他們說的是錯的,意思很明顯,上萬言書的人,是又蠢又壞。
朱祁鈺笑着說道:“朕就當看笑話看啊。”
做皇帝一點都不苦,但是做皇帝不能做樂子人,做樂子人就成了別人的樂子了。
朱祁鈺並不認爲皇帝是個苦差事,他就是覺得做了皇帝之後,樂子少了些罷了。
南衙那幫人的樂子那麼的短暫,朱祁鈺終於又看到了樂子。
興安沉默,作爲大璫,讓陛下從這種事上找樂子,是他的失職,他應該想辦法給陛下找點樂子。
女人?玩藝?音樂?詩詞歌賦?還是書畫?
好像都沒什麼意思。
興安靈光一閃,釣魚!
釣魚好,再找幾個水性好的緹騎,帶着蘆葦杆潛伏於水面之下,去集市上買活魚,給陛下掛鉤就是了。
真正的釣魚,還能讓陛下釣不到魚不成?
朱祁鈺看着臉色變化的興安,嗤笑的說道:“你這是在想什麼呢?”
“沒,沒想什麼。”興安笑意盎然的說道。
朱祁鈺點着那本萬言書笑着說道:“這一千三百名士子,交給禮部去核查名錄,但凡是有功名在身,哪怕是稟生也給他把功名革除了,永不敘用。”
“再送馬鞍廠,挖一年的煤吧,也讓他們嚐嚐這個窮民苦力的滋味兒。”
革除功名,是祖宗之法。
公家給以膳食的生員,叫稟生,又稱廩膳生。
大明的府、州、縣學生員最初每月都給廩膳,補助生活,名額有定數,每月給稟米六鬥,也是有特權的,見官不跪,就是秀才裏那羣拔尖的人。
朱祁鈺這個打擊面不可謂不廣,參與萬言書之人,連秀才的名頭都不給。
大明的廩膳生是有人數規定的,府衙是四十人,州學是三十人,縣學是二十人,大明三條腿的蛤蟆,真的不太好找,但是兩條腿讀書的人有的是。
既然他們參與這等事,朱祁鈺直接將他們的功名給革除了。
大明朝給他們俸祿,每月六鬥,真的不算少了,陶淵明說不爲五斗米折腰,大明每月給秀才六鬥米,他們就這麼對待大明朝的俸祿。
爲趾Υ竺骼娴娜苏f話。
革除功名,永不敘用,一年苦役,如果繼續胡言亂語,那朱祁鈺就只能把他們的腦袋摘下了,物理禁言了。
事實上,即便是將打擊面擴大到秀才這一類,他們被革除了功名,即便是去了馬鞍廠、江淮廠,服完苦役之後,依舊會活得很好。
因爲他們讀書識字,知識也是一個人固定資財的一部分,他們即便是在馬鞍廠、江淮廠服苦役,兩廠總辦、會辦,也只是讓他們象徵的做點活兒。
而後會安排他們教書,甚至成爲技術人才。
服完苦役,他們也不會過得很差,因爲大明有很多的私塾,他們最起碼可以教書稚�
不會像窮民苦力,營無生計,行賈輳集之區,百貨灌輸之地,肩挑揹負,租得陋舍蔽體,黧瘦疾苦。
朱祁鈺被罵的多了,都被罵了多少次亡國之君了,但是他其實不是很在乎這些人的話,就是當樂子看。
真正惹怒朱祁鈺下狠手,把他們扔去苦役的原因,是他們這萬言書裏的一段話,謂曰:「若復有人慳貪業故,生貧窮家,衣不隱身,食不續命,黧瘦衰蔽,人所惡賤。」
萬言書中,這羣讀書人,瞧不起生貧窮家,衣不隱身,食不續命的窮民,因爲這些人沒有禮儀,他們說衣不遮體,食不續命,是個人都會厭惡。
在享受了勞動成果之後,還要怒罵勞動者不懂禮儀,不是人,那就讓他們勞動試試。
大明的教育出現了問題,士人這兩個字,在他們的理解之中,似乎是變成了一種類似哈利波特里的巫師,而大明的百姓在他們眼裏都是麻瓜。
士的精神,被他們曲解爲了一種優越,這種優越不可剝奪,而且他們認爲這種優越不能用財富和努力去衡量。
因爲他們這些士子認爲,是他們給了大明的安全感。
朱祁鈺不能理解他們這種思維,就像他不能理解朱祁鎮的那句朕與凡殊的思維。
執掌朝廷公器,受到萬民供養,就應該回報萬民,制定鬥權印義去分配社會財富。
大明的天只有陛下,而陛下的天是萬民,這是朱祁鈺執政理念,民爲邦本的核心。
士人把自己屁股坐在了百姓的頭上,那豈不是說把屁股坐在了大皇帝的頭上?
興安點頭記下了陛下的懲罰,有些疑惑的說道:“李賓言那邊,會不會有困難?”
當然會有困難,但是這是皇帝的命令,就看李賓言怎麼執行了。
“有困難有問題很正常,克服苦難便是。”朱祁鈺將寫好的敕諭交給了興安。
這封敕諭用最快的速度傳到了松江市舶司,大明的官道驛路經過幾次修繕,和馬政的逐漸恢復,讓敕諭的速度極快的傳到了李賓言的手中。
李賓言拿到的時候,正在衙門裏清點送往京師的案犯,斬首千餘人,連坐數萬的江南大案辦起來不那麼輕鬆。
他今天穿的是官服,紆青佩紫,是上朝時候纔會有的打扮,他五更天開始沐浴更衣,將永樂劍擦拭的乾乾淨淨,今天有大禮儀要參加。
“如今的廩膳生員個個都是刺兒頭,法不責邪。 蓖鯉劵氐搅怂山胁八荆醋拍欠萑唛L的名單,嘆息的說道。
如果王巹能夠活到萬曆年間,就會發現,他和一個叫金學曾的人說過一模一樣的話。
張居正的改革裏有一條,叫做取締私塾,這個改革遭到了金學曾的堅決反對,就說了這麼一句話,理由就是:廩膳生員個個刺頭,法不責小�
但是張居正依舊取締了私塾。
金學曾是大明第一個種植番薯並打算把番薯推而廣之的人,同樣他在萬曆三大徵,朝鮮之役,鳴梁海戰之中,舉足輕重的人物。
萬曆年間任福建巡撫,在松下、烏丘、語嶼、銅山、澎湖、南澳、甘山等地取得了對倭勝利。
金學曾藉着商賈往倭國派出了大量的間諜,比在朝倭寇更早知道豐田秀吉死了的消息。
金學曾跟萬曆說:咱們的福建水軍,可是東南沿海一帶的扛把子!大小船艦就有數百艘,鐵定能把他們的家底給抄了!豐田秀吉已經死了,羣龍無首,天賜良機。
倭寇之亂不在列島,而在倭國本島!
想要進攻倭國本土的可不止戶部尚書金濂,還有後來人,金學曾。
可惜金學曾的想法,最終沒有實現,萬曆皇帝覺得倭國那麼遠,見好就收,這也是當時朝中東林黨人的一貫想法。
而且播州楊氏的叛亂緊隨其後,讓金學曾進攻倭國本土的計劃就此擱置。
金學曾反對張居正革除地方私塾的原因,和王巹的意思一樣,法不責小�
但是李賓言卻是笑着說道:“王侍郎,他們就是仗着法不責羞@四個字,爲非作歹,大明從無法不責械恼f法。”
王巹疑惑的說道:“那怎麼責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