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是亡國之君 第279章

作者:吾谁与归

之前奉天殿朝議,交代下去的事,基本上全都完成了。

大軍可以出動了。

朱祁鈺點頭說道:“宣趙王、鄭王、荊王、淮王進殿吧。”

燕府五親王齊聚京師,除趙王外,鄭王、荊王、淮王都是朱瞻墡的兄弟。

淨鞭三響,諸王進殿。

興安舉起了另外一份聖旨大聲的說道:“朕祗承祖宗之位,所賴者宗室諸叔父爲之藩屏,相與鞏固國家,同享太平悠久之福。天地垂祐,宗社之靈具……”

朱祁鈺這封聖旨的意思就是,讓他們在京師老老實實的,否則就送解剖院了。

“臣等領旨。”諸王顫抖不已,到了京師住進了十王府內,那也要嚴格遵守藩禁,而且十王府就在澄清坊,在陛下的泰安宮之側,這要是有點啥事,不出坊就解決了。

既然聽命歸京,不打算參與造反之事中,那就是打定主意做個閒散王爺了。

朱瞻墡下了朝,匆匆回到了十王府,焦慮至極。

“羅長史啊,還有沒有辦法阻止陛下親征啊?”朱瞻墡滿頭是汗的說道。

羅炳忠一愣,手又摸向了腰劍,疑惑的問道:“殿下要阻陛下徵叛討逆?”

朱瞻墡搖頭說道:“孤不是那個意思,孤的意思是陛下在京師就行了,大軍進剿唄,有於少保在,還能有李景隆舊事?”

羅炳忠聽聞鬆了口氣,手從腰劍上離開笑着說道:“原來如此。”

他還以爲他的腰劍終於有用武之地了,可惜大明白始終是個大明白。

羅炳忠認真想了想說道:“於少保不常有。”

朱瞻墡當然知道羅炳忠說的意思是什麼,于謙只有這麼一個,若是以後藩王再造反,兒孫不孝,信錯人,那不是笑話了嗎?

這不是個好示範。

朱瞻墡一攤手說道:“就是因爲於少保他不常有啊!”

朱瞻墡愁眉苦臉,陛下把于謙也帶走了,他本以爲陛下怎麼也要防備他一手,留下於謙來。

防備歸防備,可是于謙能拿主意,京師之戰一聲南遷者斬,之後定策安天下。

現在,朝裏連個拿主意的人都沒有,只能他拿主意。

其實他不知道,于謙就是在京師,也不拿主意。

朱瞻墡眉頭緊蹙的問道:“於少保不是有痰疾嗎?這隨軍親征多有疲憊,是不是可以留在京師呢?”

羅炳忠看着朱瞻墡已經開始爲監國事上心,滿是笑意的說道:“那痰疾早就好了,而且還打了一趟河套啊,殿下。”

朱瞻墡用力的靠在了椅子上,仰着頭看着房梁。

這要是沒看好家,陛下回京,他必死無疑啊。

第三百三十九章 初聞涕淚滿衣裳

羅炳忠想起了京師的一個傳聞,低聲問道:“殿下啊,臣僭越,問個事兒。”

朱瞻墡躺在躺椅上,看着肚子上好不容易纔攢下的肉,嘆息的說道:“問,都可以問。”

這一身的肉,也不知道陛下回京還能剩下幾斤來。

“陛下有個七品的參議通政的印綬和信牌,你要了沒?”羅炳忠問到了一個很敏感的問題。

就跟唐朝的京兆尹,宋朝的開封府尹一樣,這七品參議通政,是萬萬不能拿的。

在大明做監國不一定就是皇帝,比如朱瞻墡本人就做了兩次,還有鄭王朱瞻埈也監國一次。

但是這拿了七品參議通政的位子,那就不好說了。

歷朝歷代專設的職位,那都是有特殊意義的,代表了一種皇權的象徵,當今陛下以民爲邦本治天下,參政通政,體察民情。

若是朱瞻墡監國了,三讓而不就,至德。

若是在拿了七品參議通政,那羅炳忠只能給朱瞻墡默哀了。

頂多燒紙的時候,多燒點兒。

羅炳忠嘆息,居京師大不易,陛下的餌實在是太多了,這一不下心咬住了,那就是要被剁椒魚頭了。

朱瞻墡猛地坐了起來,振聲說道:“你當孤似汝蠢笨?”

“孤一聽那東西,就是能躲多遠躲多遠!監國是理政,孤作爲大明的嫡皇叔,陛下下旨,不能不從。”

“什麼七品參議通政,那是七品嗎?那是殺頭的撬骨刀啊!孤能上那個當?”

羅炳忠眼神一亮,笑着說道:“殿下安矣!”

朱瞻墡想了許久,他只是下意識的覺得那個信牌不能接,那是本能。

這事後一想,渾身冒冷汗!

他一拍腦門說道:“着啊!孤怎麼沒想到呢?還是你羅長史聰明啊!好!羅長史,孤賜你五十……不,三十銀幣!”

朱瞻墡大喜過望。

他沒要那塊信牌,興安不經意間就收了回去,大家都當事情沒有發生。

現在想來,陛下是沒打算殺他的,若是真的要殺他,那個七品參議通政的印綬,會一併隨着監國聖旨賜下,他不死誰死?

理清楚了這個關係之後,朱瞻墡瞬間頭不痛了,腰不酸了,人也更精神了!

“準備監國!”朱瞻墡意氣風發的說道。

確定沒有危險之後,朱瞻墡可是抱着至德和撈奇功牌的想法,準備大幹一場了。

聰明人,一點就通。

下午的時候,朱祁鈺來到了太廟,祭祀了太祖、太宗、仁宗、宣宗的廟庭,隨後前往了講武堂,祭祀了武廟,然後回到了泰安宮。

一應行囊都收拾的極爲停當。

次日清晨,五更天的時候,朱祁鈺沐浴更衣起牀,汪皇后爲陛下梳理頭髮,汪皇后的手有些顫抖,被朱祁鈺握住,纔算是安穩了下來。

楊俊配徵叛前將軍印,將會從西直門外大營前往河南。

而石亨將配徵叛將軍印,于謙任徵叛總督軍務,扈從陛下大駕玉輅,前往山東,伺機南下平叛。

朱祁鈺的輅車離開是五更天三點,即便是天剛剛矇矇亮,但是朱瞻墡和羣臣們早就等在了泰安宮門前,他們將送陛下至東直門外的大營之中。

站在羣臣身後的是大明京師無數的百姓。

泰安宮的門,緩緩打開,朱祁鈺身着常服,上了四匹馬拉動的輅車,上車之前,他專門數了數,一共五對兒負重輪,安穩的很。

待到朱祁鈺上車,朱瞻墡才大聲的喊道:“臣等恭送陛下!”

朱祁鈺點頭平靜的說道:“皇叔京師一應事物,有勞皇叔了。”

朱瞻墡大聲的喊道:“臣定不辱君命。”

羣臣行稽首禮,高聲疾呼:“臣等恭送陛下!”

朱祁鈺放下了車簾,對着興安說道:“起駕吧。”

胡濙聽聞高聲喊道:“起駕南下!”

“起駕南下!起駕南下!起駕南下!”無數的內宦和逡滦l們將陛下的起駕口諭,傳了下去。

石亨扛着儀刀,爲陛下做先導,牽馬墜蹬是也。

京師的百姓也都等在路旁,這個臨危受命,又闢土千里的皇帝,離開了他忠盏木⿴煛�

七月十六日,大軍開拔,距離南方叛亂已經整整過去了四個月。

這個行軍速度不會太快,每日大約三十里左右的速度。至山東正好趕上秋收之後,這個時間是最適合南下的時間。

宣宗皇帝御駕親征準備將近一年零八個月的時間,自從漢王劫道阻攔宣宗回京開始算,一年零八個月才御駕親征。

朱祁鈺這四個月的時間,真的很短了。

當然那也比朱叫門那五天準備時間,充足了許多許多。

除了出行一應所需之外,興安還帶了一個很特殊的東西,那就是聚賢閣御書房的靈牌。

此次平叛,中秋節必然無法趕回來,這靈牌自然要帶,否則就無法祭祀了,二來陛下帶此靈牌,更是常懷警醒之意。

千萬不能弄出機槍挪十米的事兒來,就是駐蹕意決戰、移營五里等等。

大軍緩緩而動,石彪作爲先鋒開路,向着山東而去。

朱祁鈺這是來到大明第二次出京,第一次還是德勝門外陣前奪旗。

“停車。”朱祁鈺忽然開口說道。

興安呆滯的問道:“陛下,怎麼了?”

“朕下車溜達下,看看咱大明的大好山河。”朱祁鈺笑着說道。

等車駕停穩,他才翻身上馬,他還帶着自己的大黑馬,就是陪他德勝門奪旗的戰馬。

“繼續開拔。”

朱祁鈺騎在馬匹之上,也未太快,坐在車裏實在是憋悶的很。

“陛下,通州城。”于謙指着那座圍不過二十里的城池說道。

朱祁鈺點頭,也未入城,反而繼續向南而去。

陛下御駕親征的消息傳開,如同長了翅膀一樣,由北向南傳遍了整個大明。

傳令兵馬蹄陣陣,向南而去。

而此時的南京城的諮政院內,李賢無奈的看着手中的小銅鐘。

二十五個諮政大臣,每個人都長篇大論,這一個政令討論就得一個時辰,效率實在是太過於緩慢了。

爲此他專門設了一個銅鐘,一個漏刻,當沙漏裏的沙漏完了之後,發言結束。

“噹噹噹!”李賢用力的錘了幾下小銅鐘,憤怒的說道:“吵!吵!吵個屁!”

“多大個官兒!不就是丹陽縣推官嗎?你們吵了半個時辰了!推舉的賀蕭,就他了。”李賢拿出了奏疏下印,遞給了等着的中官說道:“送乾清宮批覆。”

一個推官,折騰了半個時辰,你爭我奪,搶來搶去,搶的李賢腦袋都疼了。

丹陽在吆由希O有鈔關,這幫人壓根不是爲了個推官吵,就是了那點利罷了。

“休會!”李賢又敲了三下,他今天本來打算議一下徐州防務之事,可是一個丹陽推官就吵了這麼久。

孫忠的精力越來越差了,現在已經很少視事兒了,李賢休會後就被孫忠叫了過去。

會昌伯府冠冕堂皇,乃是當初李善長的府邸,韓國公府。

李賢不由得想起了一個詞來,那就是鳩佔鵲巢。

李善長何等人物,他孫忠也配住這裏?

“見過會昌伯。”李賢有些疑惑的問道:“是有什麼要緊的事兒嗎?”

孫忠笑着說道:“坐坐,是這樣的,我偶爾覓得一賢才,就推給李閣老看看,這人是不是可堪重用。”

“哦,有何等才能?”李賢有些疑惑的問道。

孫忠拍了拍手說道:“此書名曰《前漢書》,乃是這名叫蔡東攀所寫,極爲有趣。”

李賢拿過了那本《前漢書》,眉毛直跳,他呆滯的問道:“這是在著史書?!”

“蔡東攀快來見過李閣老。”孫忠拍了拍手,示意蔡東攀進門。

李賢拿過了書,看了許久,便開始頹然的靠在了椅子上,他不由的想起了陛下的那四個字,狗屁不通。

“老爺,禮科給事中劉昇求見。”一個門房匆匆跑了過來。

孫忠點頭說道:“請。”

李賢看着那蔡東攀,這又是一個人妖物怪,一個大男人塗抹胭脂出門,當自己是新郎官不成?

李賢轉過頭去,吐了口氣,告訴自己不生氣。

這本前漢書內容寫得簡直是讓李賢撓頭,主要裏面有很多的錯誤,都是顯而易見的。

“劉昇,我來考校你功課一下。”李賢也不好直接駁斥了孫忠的面子,但是藉着別人的口說出來,還是有必要的。

劉昇今天是有事,結果正好撞到了這件事,趕忙俯首說道:“閣老請問。”

李賢深吸了口氣說道:“始皇帝,取名爲政,寄姓趙氏。名諱爲趙政,是因爲始皇帝非呂非嬴,不如姓趙嗎?生在趙國而姓趙嗎?”

蔡東攀的這本《前漢書》裏,直接對嬴政開炮,說嬴政的生父不是秦異人,也就是滅東周的秦莊襄王,而是呂不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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