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是亡國之君 第280章

作者:吾谁与归

呂不韋的確做過奇貨可居,最後撈了個秦國相國的事兒,但是把嬴政叫趙政,解讀爲非呂非嬴,不如姓趙,生在趙國,屬實離譜了。

劉昇俯首說道:“周穆王攻徐偃王,大破之。乃賜造父以趙城,由此爲趙氏。造父侄孫趙非子因功封秦亭。故此乃是嬴姓趙氏。”

“所以春秋時,趙國和秦國國君皆是嬴姓趙氏,乃是同源。故《史》曰:名爲政,姓趙氏。”

李賢看向了孫忠說道:“連基本的經史子集都沒讀明白,就是會昌伯推介的人才嗎?”

“敢請問,誰推介的?”

孫忠也是看過那本《前漢書》,以爲頗爲有理,所以才決定推給李賢,結果卻是如此這般。

孫忠深吸了口氣說道:“蔡生乃是犬子介紹的。”

他這個兒子孫繼宗實在是不學無術到家了!居然被人誆騙了,害的孫忠丟了這麼大的人!

什麼狗屁賢才!

李賢繼續說道:“蔡生所論實屬貽笑大方了。”

“後世嘗以秦皇、漢武並稱,力征經營,開拓疆宇,東西南北的外族,聞風遠遁,好算是一代武功,兩朝雄主。秦亡不由胡亥,實自始皇;漢亡不在孝平,實始武帝。”

“祖宗的基業後世子孫守不住,要追罵道開闢之君頭上?”

“難不成蔡生的意思土木之變,也是太祖惹下的禍根了?”

這種秦亡始皇,漢亡漢武的觀點,其實歸根到底,都是在罵這些君主管得寬罷了。

不過是在指桑罵槐,罵太祖太宗皇帝,罵當今陛下管得寬罷了。

蔡東攀深吸了口氣說道:“可是漢文帝時,守儉持盈,寬刑律,獎農事,府藏充實,囹圄空虛,漢家元氣盡復,難道不能稱爲一代明君嗎?”

李賢轉過頭去,長長的吐了口氣,告訴自己不生氣。

他想了想說道:“劉昇,你來說,他這話對不對。”

劉昇撓了撓頭滿是疑惑的說道:“文帝寬縱,景帝稍稍削藩,便釀成七王之亂。”

七王之亂的禍根,還不是吳王煎鹽私鑄,纔有了實力嗎?

說的是漢朝,實際討論的卻是大明朝的現狀。

不是因爲正統年間的寬縱,才導致了今日之亂嗎?

李賢看向了孫忠,這或許就是僭朝的風氣。

他們想要的是像漢文帝那般,縱容諸王煎鹽鑄錢,最終釀成傾覆大禍,才肯罷休。

李賢站起身來,笑着說道:“若是會昌伯一力推薦,那拿到諮政院商議一下吧,我不能做主。”

“李某告辭。”

孫忠臉色醬紅的說道:“送李閣老。”

是李賢不給他孫忠面子嗎?

是他兒子推薦的這個人,實在是不學無術,最基本的經史子集都讀錯了不提,這個導向也有問題。

他們在造反,皇帝隨時都有可能親征!南衙不收稅,連這草臺班子都撐不下去!

南衙所耗靡費,不收稅,怎麼養大軍和陛下對弈?

孫忠因爲兒子在李賢面前丟了人。

李賢走出了會昌伯府,突然想到了當初陛下在文華殿議政,說許他們造反,必須交稅的話,於少保奏對曰:「大明,沒有他們造反的餘地。」

大明哪有這羣是勢要豪右之家造反的舞臺?

藩王造反,爭的是道,比如燕府舉的大旗就是興文振武,太子府當初舉得是興文匽武,這是爭道。

百姓造反,爭的是命,無論是葉宗留起於阡陌,還是黃蕭養起於零丁洋,還是湖廣生苗起事,他們爭的是命,有口糧就可以拼命。

這羣勢要豪右之家爭的是什麼?爭的是利。

於少保早在當初就看透了他們,就跟蔡東攀一個模樣,不學無術,不懂規矩。

李賢走了幾步,忽然聽到了街上傳來了高喊聲:“陛下親征!延大吆佣拢∫阎撂旖颍 �

“陛下親征!延大吆佣拢∫阎撂旖颍 �

李賢聽聞此話,呆呆的站在街角,胸膛血氣翻湧,鼻頭一酸,眼淚立刻淌下來,他一肚子的委屈,在這一刻,突然如同陰雨數日,忽然放晴了一樣。

他忽然理解了,當初杜甫寫下那句:「劍外忽傳收薊北,初聞涕淚滿衣裳」時的心境。

那種驚喜如同洪浪一樣在胸膛流淌,一下子衝開了他心裏那道鬱結已久的閘口,心海波浪翻湧,喜不自禁。

李賢擦乾了眼淚,深吸了口氣,抿了抿嘴脣,他只盼着陛下能夠早點打過來!

他已經有些撐不住了。

兵科給事中匆匆而來,終於找到了李賢,大聲的喊道:“李閣老,靖遠伯尋你去議徐州防務之事!”

第三百四十章 陛下不收的稅,叛軍也要收?

李賢匆匆來到了南京講武堂,和北京一樣,是破掉了一座寺廟建立而成。這也是李賢乾的事兒……

此處名曰靈谷寺,是一座無樑殿,並非是木結構的寺廟,而是由磚石整體構成的大殿,拱高三丈有餘。

孫忠入南京城,南衙謠傳,孫忠擅禮佛度僧道,這一個消息一出,無數僧人奔赴南衙。

被李賢以「四方多流徒之民,又缺戰守之士,度僧道太多,恐本末倒置,盡行逐還」爲由,驅逐僧人出南衙了。

李賢援引驅逐大隆興寺的國師舊事,說服了諮政院腥耍瓿闪诉@一壯舉。

理由很簡單,寺廟掛靠不納稅,度僧道太多,不是好事。

最終在南京這座巨大的寺廟裏,完成了南衙講武堂的設立。

李賢趕到的時候,所有的軍勳外戚和將領都趕到了講武堂內,他們的表情極爲惶恐。

皇帝終於興兵南下,分成了兩路,一路直奔河南,一路至山東。

王驥深吸了口氣說道:“徐州地方,三面阻山,一面臨河,汴水自西、泗水自北,千年未變。”

“徐州地方,南引邳宿,北控兗濟,西扼汴泗,一瀉千里之勢,以保障江淮險要之設舊矣,金陵恃徐爲南北咽喉。”

“爲北國鎖鑰,南國門戶,向來爲兵家必爭之戰略要地。”

徐州位於一個小盆地內,宣德年間,曾經因爲黃河改道被淹過,當時,官民集資遷城。

王驥當時還是給事中。

他從河防、漕摺}庫、戰守、民生、區劃、成本等幾個方面,舌戰羣儒,最終確定了徐州不可移城。

在徐州舊址上翻了這座新的徐城,改名徐州。

是一座圍四十餘里的大城,護城河寬約三丈有餘,城牆高三丈有餘,因爲汴水、泗水的穩定,這座城池堪稱易守難攻。

守長江必然守淮,守淮必守徐州。

“歷代大規模征戰四十餘次,是非曲直,並不難以論說。”

“夏啓十五年,武觀以西河叛,彭伯壽帥師徵西河,武觀來歸。”

“商武丁四十三年,大彭叛亂,武丁命婦好,領兵平叛,誅大彭於九裏山。”

“武丁五十年,韋國以爲大彭報仇爲名,再叛。婦好再徵彭城,也就是今天的徐州。婦好中流矢,次年,亡於宮中。”

“周穆王令楚文王伐徐,徐偃王敗走,賜造父以趙城,由此爲嬴姓趙氏,趙非子入秦亭,秦趙同源同族也。”

“楚漢爭霸,漢二年,漢高祖劉邦率軍五十六萬出陳倉,一路攻城略地有一下千里之勢,正是在這徐州,爆發了彭城之戰。”

“項羽以三萬兵力,大破漢軍五十六萬,劉邦單騎逃脫,睢水爲之不流,發關中老弱未傅悉詣滎陽,漢國幾滅,人人惶惶。”

爲什麼都說項羽是楚霸王,這世間有誰能夠以三萬破五十六萬大軍?

王驥自問自古以來,天下猛將無數,誰能做到如此勇猛?

漢二年打完了彭城之戰,項羽和范增圍困劉邦於滎陽。

范增是項羽重要的质浚对稣f直接滅掉了劉邦,要不劉邦還要叛亂。

但是最後項羽懷疑范增和劉邦勾結,自毀長城,否則楚漢相爭孰勝孰敗,誰人能說呢?

劉邦最後也只說:「項羽有一范增而不能用,此其所以爲我擒也。」

大漢定鼎,司馬遷因爲李陵舊事開罪了漢武帝,按照成王敗寇而論,項羽怎麼可能上帝王才能上的本紀?

但是司馬遷將項羽寫到了本紀之中,漢武帝只是捏着鼻子認了這事兒。

因爲項羽當得一霸字!

王驥深吸了口氣說道:“正是在這個古戰場上,決定了多少代王朝的盛衰興亡、此興彼落,所以古來就有問鼎中原之說。”

“景泰帝兵強馬壯,糧草充盈,補給極爲簡單,京師糧草延吆佣拢瑤缀醪豢赡芗Z絕,攜帶新勝,順吆佣隆!�

“所以,我提議速戰!由蕭縣從西打到東,逼迫大軍至靈璧一帶!全殲睢水一帶。”

王驥在堪輿圖上用力的指了一下,他已經思考了許久如何取勝。

諸多軍勳不住的點頭。

王驥十分確認的說道:“都督張輗、張軏,你二人率四威團營至徐州,我率四武團營至蕭縣。”

李賢眉頭直跳,終於忍不住站出來說道:“陛下動兵,向來是侄釀樱⿴熤畱穑瑥陌嗽率巳兆h退敵之策,一直到十月虜入,籌備兩月。”

“宣府之戰,瓦剌逞兇,陛下議宣府之戰,自正月八日起聞訊,籌備至五月份。”

“集寧河套之戰,陛下從景泰元年籌備了一年有餘,景泰二年方纔興兵!”

“敢問靖遠伯,陛下給了整整四個月的時間,在準備親征事宜,你們這四個月在幹什麼?!”

“喫喝玩樂是吧!”

“現在才定策徐州如何防守?!陛下平叛的路很多嗎?既然徐州這麼重要?爲何不從叛亂未動時就籌備?”

“現在才準備開拔,前往徐州?!糧草呢?犒賞呢?動員呢?你們這是打仗,還是兒戲!”

李賢驚呆了,他還以爲王驥不讓他過問兵務,是有確鑿的信心,也有完整的規劃。

這陛下都走到津口了,這才從南京往徐州去?

他巴不得陛下趕緊打到南京呢,但是這種定策實在是太離譜了,他在京師觀陛下用兵,哪次敢這麼幹?

陛下很愛惜自己的軍卒,每次都帶着必勝的把握去打,習慣了那種料敵從寬到極限的作戰方式,他完全無法接受這種,按下葫蘆浮起瓢的作戰方式。

這不是胡鬧嗎?

“啊?”王驥滿是疑惑的說道:“不知道景泰帝從哪裏主攻,當然是雲集京師城下,等待景泰帝落子,我們纔好應對啊,若是景泰帝主力去往襄陽,又如何是好?”

李賢理解了。

這僭朝哪有什麼正經的軍務,這南衙講武堂也就是個笑話罷了。

東施效顰,徒增笑料罷了。

陛下整日坐鎮北衙講武堂,那些課題本都做些什麼?

宣府敗北、京師失陷、天子北狩、天子殉難、遼東大敗、建奴逞兇等等。

那是一種料敵從寬的思想,是這僭朝根本不具有的,陛下在京師講武堂,是真的在培養庶弁將,想要振武。

其實,正統年間的動兵哪次不是這樣倉促?

四次北伐、四次平定麓川、一次征伐福建,這九次大戰之中,只有平定福建叛亂有模有樣,那還是寧陽侯陳懋帶兵有方。

至於最後一次北伐,被瓦剌打的六師皆喪,皇帝被俘,也是應有之意了。

興文匽武的必然結果,視武備爲兒戲,就這兵推,弄的比陛下的兵推棋盤還不靠譜。

李賢不再言語,甩袖離開。

他們越胡鬧,陛下來的越快。

李賢現在主持戶部清田釐丁之事,他覺得到時候憑藉這個功勞,陛下應該不會殺了他的家人才是。

孫忠、王驥、張輗、張軏、孫繼宗終於察覺出了些不對勁兒。

李賢說的好像很有道理,這仗,似乎不是這麼打的纔是。

“李閣老!”孫繼宗看了一眼他爹,匆匆的追了出去。

李賢嘆息的說道:“孫學士,不會吧,你以爲我一個讀書人,會有什麼戎事的高談闊論吧,不會吧。”

李賢忽然靈機一動,思忖了片刻的說道:“那我就說說吧。”

李賢回到了講武堂議事廳,說道:“我有幾策,第一策,輸納之例的定製,生員凡納粟或上馬者,皆許入國子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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