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吾谁与归
其實就卡在了朱祁鈺太忙這件事上。
朝中之事一件接着一件,禮部尚書胡濙,每次廷議的時候,都想拿這個出來說事,結果每次都沒什麼機會。
“國事繁忙,故暫緩了。”朱祁鈺十分平靜的說道:“倒是汪皇后和賢妃已經有了身孕,此事,怕是太后還未知曉。”
“此事機密,旁人不知。”
孫太后本來有些疲倦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點頭說道:“好,極好,有了身孕就好。”
“若是皇帝選好了二夫人和三夫人,可帶到慈寧宮來,哀家見見,一應禮制,哀家也爲她們準備好了。”
“子孫興旺,好事、好事啊!”
朱祁鈺認真的思考了許久說道:“朕知道了。”
“哀家也有點乏了,皇帝國事繁忙,哀家就不多留皇帝了。”孫太后開始送客。
朱祁鈺走出慈寧宮的時候,還有點奇怪。
但是想了半天,也沒品出這孫太后到底有啥深意來。
朱祁鎮死了,孫太后的確是十分傷心,但是沒有朱祁鈺想象的那麼歇斯底里。
朱祁鈺完全沒搞明白,孫太后到底想做什麼。
“不管她。”朱祁鈺搖了搖頭,信步走出了慈寧宮,向着講武堂而去。
朱祁鈺太廟殺掉了朱祁鎮,這件事影響大嗎?
說大不大,說小也不算小。
但是人都已經被殺了,還能如何呢?
此時的孫忠已經收到了自己的外孫,死掉的消息,整個人愣在了當場。
孫忠一家都在山東祭祖,他已經打定了主意,不回京城住官邸,那跟住大牢裏,有什麼區別呢?
他收到消息之後,居然有點竊喜……
當初陛下炸了他督辦修的正統帝陵的時候,他還打算進宮面見太后,結果他這剛離京沒幾天,這庶孽皇帝,居然將正統帝在太廟給殺了。
他慶幸就慶幸此事,若是進宮面見太后,現在的自己,不知道埋在哪個亂葬崗去了。
哪裏還能風風光光祭祖呢?
孫繼宗在旁邊也是大爲震撼!
他雖然想到了這種可能,哪裏能想到,直接抬進了太廟給殺了呢?
“庶孽猖狂啊。”孫忠放下了手中的書信,京師來信讓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孫繼宗也連連搖頭說道:“這庶孽做事如此猖狂,就不怕遭了天譴嗎?!他就不怕天下宗族造反嗎?不怕天下罪之嗎?”
孫忠搖了搖頭,頗爲無奈的說道:“誰能造反?這天底下最有可能造反的就是襄王,但是這襄王的金印,還在陛下手裏握着呢。太后把襄王金印給了陛下。”
“造反?給他們一百個膽子,無膽鼠輩!還沒某膽子大!”
孫忠重重的啐了一口,大明這朝廷裏,有一個算一個,沒一個敢跟皇帝作對的。
他屬於膽子最大的那一個了,也僅限於攛掇着太后跟皇帝反目,他好趁機渾水摸魚,撈點好處。
唯一一個可能造反的襄王,還被皇帝攥着金印。
這金印可不是隨便就可以仿造的,私刻印綬那可是死罪,襄王這還沒開始造反呢,連金印都沒有,怎麼造反?
“明年,我倒是要看看,他們誰敢不交稅,被陛下摘了腦袋,殺了祭天!一羣廢物!”孫忠嘆了口氣,他也收到了廷議的決定。
交稅,該交還是得交。
陛下要是直接把農莊法在兩京一十三省推開來,那些下農、傭戶、遊惰之民與末作之民,就是大明皇帝最鐵桿的支持者。
要糧有糧,要槍有槍,到時候,他們這幫人,指不定連交稅的日子,都沒得過了。
孫繼宗左右看了看,雖然是在自家的庭院裏,但是他還是小心翼翼的說道:“我這裏還有一枚正統年間印綬監做的正統之寶,是不是可以利用一下?難不成咱們就這麼束手就擒不成?”
“什麼!哪來的?”孫忠面色鉅變,雖然是在自己的祖宅裏,但是他還是左顧右盼,確信沒人旁聽,纔拿過來那枚印綬,看了半天。
這可是滅門之罪!
孫繼宗頗爲感慨的說道:“正統七年,皇上把正統之寶,不下心摔在了地上,就送到了印綬監,印綬監新做了一件。”
“我一時見獵心喜,就把那缺了個角的寶璽花了點錢,買了過來。”
孫忠拿着那枚正統寶璽,驚慌失措的問道:“還有誰知道?”
孫繼宗趕忙說道:“沒人知道了,當時這寶璽是宮裏的一個小太監賣給我的,結果沒過倆月,他就得罪了王振,被王振給活活打死了。”
孫忠總算是放心了一些,拿着那枚正統寶璽看了許久說道:“好物是好物,但是現在不能用,京營拱衛,陛下的皇位固若金湯,但是陛下啊,雄圖大略,一心想要滅掉瓦剌。”
“等到京營出塞之後,這枚寶璽,才能派上用場。到時候,再用!”
“不出三年,陛下必然出塞!”
孫繼宗卻是面色爲難的說道:“咱們用這個正統帝的寶璽,造陛下的反,能成嗎?”
“倘若是被陛下知道了,咱們就死定了,孩兒不信,陛下沒派人盯着咱們。”
孫繼宗還是有點怕的,這庶孽皇帝猖狂的很,這要是被陛下知道了,他還拿着一枚寶璽,甚至還準備拿來做點什麼,孫家要被滅門族誅的!
冒天下大不韙?族誅太后親族?
這庶孽把在位十四年的正統皇帝,都殺死在了太廟之內,還有什麼不敢做的呢?
孫繼宗掰着指頭算了算,最終嘆息的說道:“先帝就留下了兩兄弟,再往前追溯,仁宗皇帝,只留下了一個嫡親襄王。”
“然後呢?難不成從太宗文皇帝封的趙王裏面找嗎?!”
“這庶孽皇帝做事之前,真的是盤算清楚了,就知道天下宗親,有資格址吹闹挥幸粋�!”
“一個!”
孫忠盤算了下,果然如孫繼宗所說,連找個扛大旗址吹娜耍紱]有!
孫忠嘆息的說道:“就只能暫且看看,這大明朝還有誰,敢造這位庶孽皇帝的反,咱們就把這印送於他。”
讓孫忠領着頭搞造反,他一沒那個實力,二沒那個膽兒,但正如陛下所言,他們藉着址吹幕献樱怖哪懽舆�是有的。
第一百九十三章 今日無事
朱祁鈺自然是盤算到了會有人搞事情,但是他確信在自己的處理範圍之內,而且非常肯定,自己不會被藩王造反們搞下臺。
他真的很認真的盤算過,整個大明天下,還存在的世系一共是十八位親王,其中能夠扛起大旗造反的只有襄王朱瞻墡。
但是朱瞻墡是一個很沒有擔當的人,瓦剌大軍南下,請了他的金印進京做長君,他都沒來。
現在連金印都在朱祁鈺的手中了。
即便是出點什麼亂子,那也在朱祁鈺的可承受範圍之內。
“陛下,正統之寶,稽戾王的寶璽不是落到了金水河裏嗎?臣讓人落了閘,放幹了水,找到了。”興安端着一塊寶璽,放在了案前。
朱祁鈺看了一眼揮了揮手說道:“收起來便是。”
朱祁鈺的手邊有一本書,寫的是宋欽宗北狩之後的故事,名叫《北狩事蹟異錄》,若是不看名字,還以爲是寫朱祁鎮的書。
但是這本的的確確是改編自宋人《北狩見聞錄》之事。
這本書妙就妙在,字字句句都是在寫宋欽宗趙桓,但是字裏行間,總是能夠讀出朱祁鎮的事兒來。
比如悽美的草原愛情故事、比如樂不思宋、比如談胡琴、比如在襄陽、建康城下叫門叩關,最後還敲開了南宋行在臨安的門。
這要是擱後世,怎麼也能整出一個大女主、大IP、行请吋碾娨晞×恕�
朱祁鈺拿着這本《北狩事蹟異錄》面色古怪的問道:“誰寫的啊,這些文人的筆頭,還真是,殺人不見血啊,這稽戾王都死了,還要誅心不成?”
興安趕忙說道:“一個筆名叫華陽洞主所寫,至於具體是誰,不太清楚了,汝安詩社送到陳大學士那裏,也只是收到了這份文稿罷了。”
其實明初這些有着很嚴重的政治色彩的小說,都沒有具體的署名,以筆名代之,也不知作者是誰。
比如朱祁鈺心目中的神作,《金瓶梅》的作者,就是蘭陵笑笑生,也是神龍見首不見尾。
“印,敞開了印,有人看就印。”朱祁鈺將這本書放在了案頭,他對朱祁鎮那點爛事。
知道的太清楚了,已經經歷了過一遍,再看一眼,都顯得多餘了。
興安樂呵呵的說道:“陛下,禮部催陛下去選秀女了,這次就留下了四個人,除了唐貴人之外,剩下三人,都是頎秀豐整、性情端莊、窈窕端麗,絕世無雙。”
朱祁鈺點頭說道:“那閒來無事,就去看看吧。”
他從慈寧宮裏出來,認真的思考了許久,也多少明白了孫太后的意思,畢竟作爲嫡母,現在庶孽猖狂已經成爲了定局。
那這選秀女的事兒,今天拖明天,明天拖後天,怎麼能兒孫興旺呢?
朱祁鈺正好得着空了,就選一選,然後去大明的寶源局看看。
選秀的地方是在宮裏,一旦被陛下圈了,那就住在宮裏,等待着陛下的遴選,等閒是不能出宮了,一入宮門深似海,從此蕭郎是路人。
朱祁鈺倒是知道一些宮詞幽怨的詩。
但是這種規矩,在他這裏是不成立的。
因爲他住在泰安宮裏,那些比天大的規矩,在朱祁鈺這裏,根本不成立,因爲他就是大明的天。
禮部尚書胡濙一聽說陛下進宮去掖庭看秀女,立刻就從文淵閣奔着掖庭而去。
今天,必須!要讓陛下把這事給辦了!
一後三夫人九嬪,九嬪那是皇明祖訓不讓設,但是這三夫人總得補齊了!
不能讓陛下再拖着了!
這件事已經拖了快九個月了!
今天,必須!把這個事兒辦了!
朱祁鈺剛到掖庭,就碰到了帶着一幫人跑來的胡濙。
“參見陛下,這可算是來了!可是要圈點?”胡濙氣喘吁吁的說道,歲數大了,跑幾步就喘的不行,但是胡濙樂呵呵的說道:“陛下,看看?”
朱祁鈺笑着說道:“嗯,看看。”
他坐在這掖庭的長椅上,等待着四個女子進來。
“這位唐雲燕,是陛下欽點的貴人,臣就不多饒舌了。”胡濙樂呵呵的說道:“剩下這三位,都是知書達理之人,性良淑賢。”
“這第一位李惜兒,其父李弘遇,是陝西人,曾爲陝西寧夏衛千總,曾經在寧陽侯手下任官,立下斬首四級之功,正統五年寧陽侯廢爵,這李千總就革罷了。”
“這次京師之戰,李千總,又出任了四威團營威耀營三千營營千總,善用火器,可惜西直門之戰中,李千總,膝蓋中一矢,腿腳便不利索,起騎不得馬,現在在講武堂任教習。”
胡濙對於陛下的一些喜好是有揣測的,比如這個李惜兒,長得端莊秀麗,家室也乾淨,最重要的是,這是陛下地盤裏挑選的人。
對於政治有着極其敏銳嗅覺的胡濙,作爲大明官場上四十年的常青樹,胡濙是極其擅長揣摩聖意的。
你往陛下泰安宮裏塞人,那纔是老壽星嫌命長。
他胡濙還想閉眼之前,再看到大明朝再復永樂盛世。
“見見。”朱祁鈺點頭說道。
汪美麟是個剛烈的女子,杭賢是小家碧玉,唐雲燕是那種欲語還休,猶抱琵琶半遮面,那李惜兒就是滿眼桃花笑春風,一汪春水皆是情。
李惜兒身材頎秀豐整,這是增之一分則長,減之一分則短,一雙若水秋波的眼眸,閃着一些害羞和躲閃。
陛下英武,京師廣爲流傳,德勝門奪旗、日夜操閱軍馬,從不懈怠。
這些事,哪個京城女子不動情呢?不想被操閱一番呢?
這經過了近千人的選拔,熬過了一輪又一輪,最終總算是見到了陛下。
已是不虛此行了。
胡濙低聲說道:“陛下容稟,這李惜兒的母親是吳氏,原本是太常寺的樂伎,所以李惜兒這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撫操絲竹,撇畫、手談、鼓板、頌歌、蹴圓、舞旋、酒令,無不精通。”
李惜兒的父親出身極好,但是李惜兒的母親吳氏,乃是樂伎,這不算出身不好,怎麼說也是官宦人家了,又不是教坊司的娼妓。
朱祁鈺點頭說道:“無礙。”
出身不是問題,顯然李惜兒家教是不錯的,身上的氣質,就不像是家宅不寧的模樣。
能生孩子就行。
朱祁鈺點頭說道:“再見見唐雲燕吧。”
唐雲燕則是從殿外走來,顯然探了探頭,看到了朱祁鈺便是展顏一笑。
大宴賜席的時候,她跑去偷偷見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