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迹奇
不完全是傳聞,有的機甲戰士趁着機甲維修、保養的時間,看過了已經流傳甚廣的戰鬥錄像。是一場挑戰,在這份錄像流傳開之前,人們稱之爲蘇川雲挑戰,而在這份錄像流傳開之後,開始有人用另一個名字來進行稱呼。
於是,人們都想到了那個名字。
“老頭子的孫女?”
“驥榮欣月?”
“十一歲的驥榮欣月?”
通訊頻道突然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沉默了,收繳戰場的機動動作全都停滯了,不需要轉過頭的五十二架聯邦機甲,全都轉動頭顱用正面面甲上的眼睛,看向了那架肅穆而立的機甲。
隊長想要說些什麼,張開嘴卻什麼都沒能說出來,現在他終於明白指揮部爲什麼不說出對方的身份,對方也沒有透露姓名的原因。
如果老頭子的孫女,或者說是在世的唯一親人,出現在了戰場上的消息被帝國知道了,那帝國的反應可想而知。
雖然他相信他的隊員們都不可能背叛聯邦,帝國也不太可能破獲他們之間的通訊,但……
“是的。”驥榮欣月的聲音,在這隻機甲隊伍的通訊頻道中響起:“我是驥榮欣月,驥星河將軍的孫女。”
她把自己的名字,放在了驥星河孫女這個稱謂的前面,也沒有確認她只有十一歲的這個事實。
年輕到過分的聲音,詮釋着波瀾不驚,不像是在戰場之上,也不像是剛剛結束了一場以一敵多的戰鬥,而是像在課堂之上,但人們感覺她不是學生。
她在人們持續驚愕的時候,繼續說着。
“現在,有四百三十九架帝國機甲正在向我們所在位置襲來,目前並沒有發現貴族機甲,全都是常規級的制式機甲,但這一情報並不能保證準確。我獨立團參植空J爲,其中極有可能隱藏着伯爵甲及以上等級的帝國機甲。”
聽到這一情報,隊長想要說些什麼,卻再一次的什麼都沒能說出來。
他的腦海中迴響起了剛纔聽到的,那三句一模一樣的話。回想起了,在剛纔的戰鬥中,驥榮欣月以一己之力,打殘了二十七架帝國機甲。
年齡?女性?新兵?
都不重要了,她的強大,已經超越了自己這個臨時小隊總計五十二架機甲的全部戰力。
“我獨立團參珠L陳迅上校,提出了派遣我獨立團猿之隊的三架國士級機甲,進行軌道空降支援的計劃。”
猿之隊?
三架親王甲?三個都得到了老頭子恩賜的人猿?
人們剛剛產生的壓力瞬間消失,雖然援兵只有三架機甲,但不算他們也不算驥榮欣月,只是這三架機甲的戰力,就足以殲滅超過四百架的常規級帝國制式機甲。
其中的關鍵並不是破防和不破防的區別,而是在於機甲的機動性有着天差地別,想要圍堵三架親王甲,別說是四百多架常規級帝國制式機甲了,就算數量再翻一倍也不可能做到。
無法堵截,那就等着被蠶食。鈍刀子割肉都能慢慢肢解一頭豬,更何況那三架機甲使用的武器,是破甲能力最強的鎢鋼金打造而成呢?
這也是爲什麼,帝國在面對獨立團的時候,早已放棄了使用常規機甲軍團的原因。
然而壓力剛剛消失,心中的欣喜剛剛誕生了一個指尖大小的火苗,就被驥榮欣月的話給熄滅了。
“我拒絕了支援。”
驥榮欣月的語氣,不像是在說拒絕了強有力的支援兵力,而是像拒絕了五年前她第一次見到驥星河這個爺爺的時候,驥星河要買給她的巧克力一樣。
隊長終於忍不住開口了,但話到嘴邊卻完全變味,和剛剛在心裏爆發出來的聲音完全不同。
“驥……上校?”
變化源自於這一次停頓,隊長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稱呼驥榮欣月,只能以驥榮欣月所駕駛的機甲等級,和已經表現出來的戰力等級,把她當成了王牌機甲戰士來看待。
而聯邦的王牌機甲戰士,一般是中校、上校、大校這三個軍銜,他折了箇中。
“我們,怎麼打?”
人們聽到了隊長的問題,表情更加驚愕了,有一個剛剛撿起了帝國機甲武器的聯邦機甲戰士,也不知道是因爲驚愕而做出了怎樣的操作,竟然把已經入手的武器脫手掉落在了地上。
不過沒人關心這一幕,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驥榮欣月的身上。
而驥榮欣月的目光,則短暫停在了武器脫手的機甲戰士身上。
她知道,這就是驥星河不止一次提醒過她,並給她帶來的最大壓力——責任和義務。
“我現在還不是上校。”驥榮欣月糾正了隊長的說法:“你們,或許聽說過,我通過考覈加入獨立團之後,只有列兵的軍銜。而我的軍銜晉升條件是……”
她的停頓,讓隊長了然,於是在通訊頻道中快速又清晰的吐字出聲:“十顆金星晉升一級軍銜,百星之後,一百顆金星晉升一級軍銜。”
這也是人們在剛纔沒能第一時間猜到,前來支援的機甲就是驥榮欣月的原因之一。
對於所有人來說,這種不公平的晉升條件,就是驥星河對驥榮欣月的限制。
身爲爺爺,而且是七十歲高齡依然在前線戰鬥的爺爺,他完全可以用最不公平的方式,來阻止他只有十一歲的孫女駕駛着機甲參戰。
但,驥榮欣月還是來了。
“你們知道,驥將軍,爲什麼要給我制定這樣的條件嗎?”驥榮欣月的語氣突然輕鬆了起來,像是一個孩子攤開手掌,問一羣成年人:你們數數,我的手裏有幾顆糖?
成年人們都沉默了。
驥榮欣月繼續用輕快的語氣說道:“因爲他怕我的軍銜超過了他,然後,像是他給我設置各種條件,阻止我參戰一樣。我會下令,讓他退役回到蔚藍星養老。”
這是一個笑話嗎?
人們不知道該不該笑,不僅僅是此時和驥榮欣月同處於一個戰場的五十二名機甲戰士,還有平安號宇宙戰艦裏的所有人,關注着這裏的猩裆铰摪钏玖畈浚柣氐臅h室,南天門空間站的司令部……
人們越發的沉默,都有一種忘了那四百多架帝國機甲的感覺。
同時,人們也不自知的,忘了驥榮欣月的年齡、性別。
這是一場平等的對話,只有驥榮欣月的聲音,她的初戰和第二戰,已經用兩種截然不同的戰鬥方式,贏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而這尊重,將會幫助她贏來第三戰的主導權。但想要真正贏得,她還需要說一些話。
“五年多以前,驥將軍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汽修師,然後他變成了一個機修師,再之後,他成爲了機甲戰士,成爲了王牌機甲戰士,成爲了很多人口中的……神!”
驥榮欣月完全沒有大敵當前的緊張,她的語氣依然輕鬆,但又很認真,像是開始嘗試給父母講睡前故事的孩子。
“我記得很清楚,你們也應該記得,驥將軍曾經是聯邦徵兵宣傳的重點,但他不止一次的拒絕了關於塑造他形象的宣傳,他甚至說過他只是一粒塵埃,不應該被風帶到不屬於他的高度。
可是後來,他還是成爲了神,不止是人們口中的神,還在戰痕峽谷戰區給很多人上課的時候,以神來自居。就像是他說過的那句話一樣:求佛不如求己,拜神不如成神。
這兩種態度是有衝突的,那個時候,我才八歲,想不明白,所以我問驥將軍爲什麼要出爾反爾。是的,我當時用的詞就是出爾反爾,因爲當時只有八歲的我,詞語儲備量並不算多。”
驥榮欣月又像是講了一個笑話,但還是沒人笑得出來。
她繼續在人們的沉默中說道:“驥將軍看在我是他孫女的份上回答了我。
他說:人民有信仰,聯邦有希望,而希望就代表着力量。
他說:塑造信仰最快的方法,就是塑造一個神,如果這場戰爭需要一個神,我來!
於是,他選擇了成爲了人們口中的神,成爲了戰場上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神,成爲了他認爲聯邦需要的神。
但成爲神,需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需要承受什麼樣的壓力。
你們,知道嗎?”
八歲的你,不知道用什麼詞來替代出爾反爾,十一歲的你,卻說出了這樣的話?
人們繼續保持沉默的時候,六號基地的會議室裏,李征帆的面甲屏幕上,出現了一個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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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過這話?你對八歲的驥榮欣月,說過這話?”
李征帆的語氣非常驚訝。
驥星河的表情同樣驚訝,又有些無奈的搖頭:“我沒說過。”
李征帆的語氣從驚訝變成了震驚:“了不得啊,你這孫女,真的是了不得啊。”
了不得的驥榮欣月,語氣嚴肅了起來,十一歲的她對着不知道多少成年人說。
“我知道,聯邦的驥將軍,在做出這個選擇的時候,擔負了多少壓力。我知道,我的爺爺驥星河,在做出這個選擇的時候,付出了怎樣的代價。
所以,我來了。
所以,我來!”
驥榮欣月的聲音越發洪亮、昂揚,像是春雷,像是晨光。
她面向五十二名聯邦機甲戰士,聲音在不知道多少人耳邊響起。
問出了那個屬於她爺爺驥星河的問題。
“你們,相信我嗎?”
第714章 她的槍裏還有子彈
原本想要質問驥榮欣月,爲什麼要拒絕支援的隊長,話到嘴邊問出來的問題卻是:“我們,怎麼打?”
但驥榮欣月卻沒有直接回答,她說了一些話,讓人們對她的認知從一個很能打的十一歲小女孩,修正成了一個很能打的,可以和成年人平等對話的聯邦機甲戰士。
可即便如此,人們還是無法回答她問出來的這個問題。
所有人都知道了她剛纔沒有正面回答的問題答案,而這不僅僅是生與死的問題,也是軍法和特權的問題。
還代表着,比她所說的,驥星河所承受的那些責任和義務帶來的,更大的壓力。
這是一個十一歲的小女孩能夠承受的嗎?她確實不一樣,以至於沒有人敢在這個時候嚴厲下令阻止她即將開始的‘胡鬧’。但還是有人能夠阻止的,可那個人卻始終沒有開口。
驥星河將軍,爲什麼還不表態?
人們的內心焦急了起來。
驥榮欣月卻毫不在意沒有人回應她,反而對這種‘無視’非常滿意。如果這羣成年人,這羣萬裏挑一的機甲戰士們,這麼容易被她說動。
那就說明,驥星河選擇成爲聯邦在這場戰爭中的神,是失敗的。屠遠、蘇河、李安邦等人選擇把驥星河塑造成聯邦在這場戰爭中的神,同樣是失敗的。
這場戰爭或許需要一個神,但人們不應該盲目的迷信神,更不應該盲目的相信神的孫女。
“我以獨立團機甲戰士,聯邦一級上士驥榮欣月的名義,申請你部協同作戰。”
驥榮欣月的語氣清冷,像是寒夜裏的月光,那是她曾經渴望見到的,也是她已經見到過的。
“作戰目標:全殲敵軍!
戰術方案:獨立團一號非標準戰術。
本次作戰,由我,來替代獨立團一號非標準戰術中的驥星河將軍。由你部,替代獨立團一號非標準戰術中的獨立團。
請回答,你部是否願意參與這次協同作戰?”
獨立團一號非標準戰術?
人們聽到這個戰術方案的同時,第一時間想到了這個戰術方案的另一個名字——優先使用驥星河將軍!
而這個名字在流傳的過程中,逐漸演變成了一個更簡潔,但人們卻不會在公開場合提起,只會在私下裏激動呼喊的名字——放老頭子!
隊長沒有聽到來自於指揮部的聲音,他知道指揮部是在讓他們自己做抉擇,但爲什麼呢?
是因爲驥榮欣月是驥星河的孫女,所以有着可以無視自己小隊五十二名機甲戰士生命的特權,還是因爲……這個戰術的關鍵點?
又或者,只是因爲驥星河沒有阻止,所以指揮部選擇了像之前一樣相信驥星河?
他猶豫了一些時間,以至於四百多架常規級帝國制式機甲組成的機甲兵團,已經出現在了他們機甲的視距範圍之內。
整個過程中,隊長沒有聽到隊員們反對的聲音,也沒有聽到驥星河反對的聲音,於是,他深吸了一口氣,在通訊頻道里問道:“有人,反對嗎?”
無人回應,但這支臨時組成的聯邦機甲小隊,五十二架機甲卻已經放棄了清剿戰場,列出了整齊的隊伍,包括了隊長自己。而他們在沉默中組成的陣型,是突擊陣型。
所以,沒有人反對。
隊長笑了起來,說道:“驥榮欣月上士,我部確認參與本次協同作戰。”
他的語氣坦然、諔錆M着鼓勵和期許,像是父母在對蹣跚學步的孩子說:慢慢走,別怕,我護着你。
驥榮欣月的表情嚴肅了起來,說道:“我部確認本次作戰的戰術爲獨立團一號非標準戰術,請你部嚴格遵守相應的戰術要求。”
她語氣認真,像是而立之年的兒女,對垂垂老矣的父母說:別那麼累了,我養你們。
她和他互不相識,對話間,卻給人們一種是父女在對話的感覺。
人們懂了,在這一隊機甲戰士,以及縱容這一次作戰的指揮部看來,驥榮欣月不止是驥星河的孫女,她還像是所有人的女兒一樣。
從年齡上來看,絕大多數人都能夠當驥榮欣月的父母。
現在女兒長大了,要去追尋自己的人生了,爲了她能有一個光輝燦爛的未來,父母們決定全力以赴的幫助她,哪怕這種幫助可能代表着犧牲。
“是!”
隊長以接受命令的口吻回應。
驥榮欣月認真的點頭,她也很想控制她的機甲點頭,但爲了減少弱點,她的這架機甲並沒有脖子的構造,不存在點頭的可能性。
不過沒關係,她用轉身衝鋒代替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