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甲與刀 第622章

作者:迹奇

憤怒,無能狂怒,而無能狂怒到了極致,又會產生什麼樣的情緒呢?

田琦的情緒沒有因此而崩潰,他反而是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勇氣。

是的,我做不到驥星河那樣,也不可能成爲第二個蘇川雲。

但是,我可以像隊長這樣戰鬥!

田琦終於下達了命令。

“跟緊我,我拖住,你們擊破。”

田琦開始控制着機甲開始衝鋒,向着另一處戰場。

“是!”

吼一樣的回應聲響起時,三架聯邦機甲緊隨其後開始了衝鋒。

在接近戰場的時候,田琦確定了他的目標,也確定了只剩下四個人的機甲小隊的目標。

他告訴了他的隊友之後,語氣平靜的說道:“我死之後,古斯塔夫,你當隊長!”

“是!”

擁有三顆金星的古斯塔夫,沒有任何猶豫的接受了這一命令,而後重複了田琦剛纔說過的命令。

“我當隊長之後,跟緊我,我拖住,你們擊破。”

四架衝入戰場的聯邦機甲,以三架帝國機甲爲目標,發起了亡命一般的進攻。

田琦的機甲正面防護裝甲已經破損,暴露出的駕駛艙外層艙壁,對帝國機甲來說充滿了誘惑力。

所以他如同他剛纔所說的那樣,像他的隊長剛纔做到的那樣,成功的拖住了其中的兩架帝國機甲,給隊友創造了擊破三架帝國機甲的機會。

田琦犧牲了。

他犧牲的時候笑了,他最後一個念頭是——隊長,我們賺了。

拿到了第五顆金星的古斯塔夫成爲了新的隊長,如同他剛纔對田琦承諾的那樣,再次帶隊開始了衝鋒。

然後,古斯塔夫犧牲了。

拿到了第三顆金星的博蘭特,成爲了這隻小隊建立之後的第十二任隊長。

他說。

“辛冰是吧?跟緊我,我死之前會盡全力拖住一架帝國機甲,你……總要拿到一顆金星吧,不然怎麼當隊長呢?”

依然是零顆金星的辛冰,在之前從未想過他參與的第一場正式戰鬥,就能夠給他成爲隊長的機會。

他不想當這樣的隊長,他也不想當這個隊長。

可博蘭特在說完之後就已經發起了衝鋒,辛冰的身體不受控制的操縱着機甲緊緊跟隨。

像是渴望着拿到人生中的第一顆金星,又像是渴望着成爲隊長。

博蘭特犧牲了,他還沒能完成他對辛冰的承諾,就在衝鋒的路上被一枚帝國的炮彈給正面轟中。

已經殘破的機甲,沒能幫他抵擋住這一次的傷害。

辛冰看着視線中,代表着博蘭特的綠色光點變成了紅色,就像是他所加入的這個小隊,除了他之外的所有人一樣。

不受控制的控制着機甲開始加速。

腦海中浮現起了博蘭特最後的那句話,他在心裏對博蘭特說:“我一顆金星都沒有啊,我當不了隊長啊。”

他在心裏對古斯塔夫說:“我沒有隊友了,就算是我不怕死的拖住了一架帝國機甲,也沒人能擊破了啊。”

他在心裏對田琦說:“你比我強那麼多,你剛纔應該讓我去送死的。”

他在心裏對他的隊長說:“如果我現在不衝鋒了,你一定會後悔當時同意我加入你的小隊吧。如果你還活着,你一定會把我趕走吧,哪怕我只是不敢衝鋒了,而不是想要逃跑……”

他在心裏對很多人說了很多話,然後沉默了。

他看着遠處正在被帝國機甲圍攻的聯邦機甲,突然咬牙切齒的開始加速衝鋒。

他嘶吼着。

“我是聯邦第三十七機甲混編軍團,六零三小隊的隊長辛冰,已經奉命率隊到達指定位置,六零三小隊應到十六人,實到一人!我申……我們六零三小隊!申請加入戰鬥!”

回應聲還未響起,辛冰已經衝向了帝國機甲。

他繼續嘶吼着。

“我拖住,你們擊破。”

也不知道是在跟他那些已經犧牲的隊友們說,還是在跟他獨自前來支援聯邦機甲小隊說。

或許,都有吧。

辛冰的戰鬥力,並沒有因爲他的勇氣而爆發,一顆金星都沒能拿到的他,在加入戰場之後的第十三秒,就被帝國機甲擊破了駕駛艙。

而他所在的機甲小隊,也隨着他這個第十三任隊長的犧牲,而全軍覆沒。

彌留之際。

他聽到了陌生又熟悉的呼喊聲。

“以星河之名!”

“戰無不勝!”

驥星河,他來了嗎?

辛冰的耳邊響起了急切的詢問聲。

“兄弟,你還活着嗎?還能搶救嗎?”

辛冰很想做出回應,但他卻沒法做出任何回應,意識逐漸陷入黑暗的時候。

他聽到了更急切的聲音,像是生怕他聽不到一樣。

“它們退了,它們被我們打退了。老頭子打贏了,我們打贏了,我們全線都打贏了。兄弟,你看到了嗎?你能聽到嗎?喂?喂!喂……”

辛冰笑了起來,只是已經開始僵硬的臉,再也沒法展示出他年輕又燦爛的笑容。

他只能在心裏訴說着永遠都不會有人聽到的遺言。

“你們看到了嗎?我們贏了!”

“對不起,我還是沒能拿到哪怕一顆金星。”

“但我沒有停止衝鋒,我像你們一樣,沒有停止衝鋒……”

“聯邦第三十七機甲混編軍團,六零三小隊,衝鋒!”

第682章 別給老頭子變成老太婆的機會

當蔚藍星還在爲‘棋盤戰役’的勝利而振奮時,‘上山戰役’的勝利消息,就像是往已經燒熱至冒煙程度油鍋裏,倒了一盆冷水。

歡呼聲沸騰至炸裂的程度,比天空中絢麗的煙花更加滾燙。

“驥星河上將,一定會帶着我們登上猩裆降纳綆p!”

有人在酒吧裏高聲呼喊了起來,舉起的酒杯裏原本滿當當的啤酒,隨着他控制不住揮舞的手臂,揮灑的只剩下些許泡沫。

雖然‘上山戰役’的勝利,並沒有讓聯邦成功登上猩裆剑藗儓孕牛嚯x人們上山的那一天已經不遠了。

而在這一次戰役結束時,連授勳儀式都沒有舉行,就已經被被軍部在全軍通報中,直接使用‘上將’軍銜作爲稱呼的驥星河,自然能夠在人們的口中,從驥星河將軍變成驥星河上將。

酒保面無表情的接過了他的酒杯,斟滿的同時絕口不提錢的事情,也沒有做出任何附和。

旁邊有客人出聲道:“我還是覺得驥星河將軍,說起來更順口一些。”

“確實更順口,但不夠尊敬啊,咱們聯邦的將軍有好幾百個,上將才多少個?更何況,驥星河上將一晉升,就直接晉升成了三星上將呢?”

“額……”旁邊的客人無奈的說道:“中將晉升上將,直接就是三星上將,沒有一星上將、二星上將的說法。”

“有四星上將、五星上將,爲什麼沒有一星上將和二星上將?”

“因爲上將的肩章至少有三顆星!再加一顆就是四星上將,加兩顆就是五星上將。”

“是這樣嗎?哈哈哈……對不起對不起,來,我請你喝一杯。不,三杯!”

客人和客人都在笑。

營業額又有所提升的酒保,卻依然面無表情,眼神之中甚至有些悲傷,只是沒人注意到。

互不相識的客人們,有了共同的話題,熱鬧的聊了起來。

科普了聯邦軍銜制的客人,再次糾正道。

“你剛纔喊的話還有一點不對,驥星河將軍完全沒必要登上猩裆降纳綆p,因爲我們要打的是猩裆降牡蹏S遷基地,那地方肯定不在山巔。”

“管他在哪,驥星河上將肯定能帶着我們打掉那個帝國躍遷基地,就像是他老人家在戰神峽谷已經做到的那樣。”

“額,你這樣稱呼,真的不彆扭嗎?”

“尊敬啊,兄弟,我心裏對驥星河上將的尊敬,你感受得到嗎?當然,還有獨立團,還有星河小隊,還有千千萬萬在異星保家衛國的英雄們。”

“我感受的到,因爲我也是。不如,還是稱呼他爲老頭子吧。我覺得這樣能夠在保持尊敬的同時,還能夠保持親切感。”

“有道理,老頭子和我們一直都很有親切感,他和我們一樣原本只是普通人,參軍的時候是汽修師,然後成了機修師,然後又成了機甲戰士,然後又成了王牌機甲戰士,然後又成了星河級機甲戰士,然後又成了三星上將。可他一直身先士卒的參與戰鬥,從來沒有高高在上的,坐鎮後方指揮戰鬥。他沒有把英雄們的生命當成數字,他珍視每一個人的生命,他是咱們聯邦三十萬機甲戰士的老父親、老頭子,也是我們的老父親、老頭子……”

喧鬧的酒吧,隨着這名客人演講一般的高聲呼喊而安靜了下來。

酒保甚至調低了音樂的聲音。

“是的,老頭子,是我們所有人的老頭子。來,敬老頭子!”

“敬老頭子!”

酒吧裏所有的客人,包括了酒保都舉起了酒杯,而後一飲而盡。

“來,把酒斟滿!讓我們再敬獨立團。”

“還有其它獨立團。”

“還有所有的機甲戰士。”

“還有所有的將士。”

“還有那些去異星的醫生、科學家、廚師……”

“敬聯邦!敬我們人類的聯邦!”

今天肯定暴漲的銷售額,並沒有讓酒保笑起來,只是他在給客人們倒酒、調酒的時候,也給自己調了一杯烈酒,俗稱今夜不回家。

科普了軍銜制的客人,在喧鬧中注意到了酒保不同尋常的狀態。

他皺眉問道:“兄弟,你怎麼不開心呢?”

酒保欲言又止的時候,之前演講過的客人猛然拍動吧檯:“你什麼意思?”

酒保突然就笑了起來,只是他的笑容有着能夠被人清楚感知到的苦澀。

他端着那杯今夜不回家,似乎在猶豫着要不要喝下去,又像是在猶豫着要不要說出來。

但……又有什麼好猶豫的呢?

他看着兩個用怪異眼神注視着他的客人,在喧鬧的酒吧裏輕聲說。

“我弟弟叫田琦,是一位拿到了六顆金星的機甲戰士,他……在這次戰役中犧牲了。”

兩個剛剛似乎要發作的客人突然沉默了,片刻之後,他們對着酒保舉起了酒杯。

“敬你弟弟,田琦。”

“還有所有犧牲的人,我們的勝利是他們帶來的。”

三個人一飲而盡,都有些醉了,於是全都笑了起來。

酒保笑着笑着就哭了,淚流滿面的樣子,和酒吧裏其他客人臉上的燦爛笑容,和蔚藍星很多人臉上的燦爛笑容,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酒保並不是個例,有很多人爲了勝利而歡呼,就有很多人像酒保一樣,因爲收到了親友犧牲的消息,而悲傷的淚流滿面、嚎啕大哭,或是沉默的、安靜的,像是死了一樣。

他們不僅沒法因爲勝利而歡呼出聲,臉上沒法出現燦爛的笑容,還有很多人都沒法繼續工作,沒法再正常的生活。

就像是蔚藍星的同一時間,有白天也有黑夜,有陽光明媚也有暴雨如注,有晴空萬里也有陰雲沉沉,有冰天雪地也有赤地千里……

戰爭能夠帶來勝利和安寧,也能夠帶來死亡和絕望!

……

異星上的歡呼聲已經停歇了下來,悲傷也全都被壓制了下去。

所有人都各就其位、各司其職,或是執行着戰後收繳的任務,或是進行着日如一日的訓練,或是準備着下一場戰爭的到來,或是參與一場羣體葬禮,或是排隊接受對心理、身體的治療,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