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迹奇
拿到十顆金星,他就能夠成爲一級機甲戰士。拿到二十顆金星,他就能夠成爲特級機甲戰士。
然後,他就會去申請加入獨立團,以特級機甲戰士的實力,獨立團應該會收下自己吧?
要是還不行的話,那自己就繼續摘星,等自己拿到的一百顆金星累計成一顆紅星,就能夠成爲王牌機甲戰士,像蘇川雲一樣的王牌機甲戰士。
那個時候,獨立團再也沒有理由拒絕自己了吧?
田琦的夢想其實並不高,因爲他沒有把驥星河當成自己的目標,也沒有把李元霸、羅維奇、凱迪林、韓力他們當成自己的目標。
其時,凱迪林還沒有犧牲,蘇川雲還沒有躺着摘落一顆又一顆紅星。
這夢想,真的不高。也是聯邦絕大多數機甲戰士的夢想,以及那些夢想着成爲機甲戰士的士兵們,都有的,並不高的,夢想。
但隨着時間一天一天的過去,參與的戰事越來越多,田琦終於認清楚了一個事實:他以蘇川云爲目標的夢想,並不是夢想,而是一個幻想!
其時,蘇川雲依然沒有躺着摘落一顆又一顆紅星。
雖然戰績相比於聯邦其他王牌機甲戰士,要更能夠讓人們爲之驚歎,但在人們看來,那只是因爲蘇川雲在獨立團,只是因爲蘇川雲有神罰之甲。
換成其他駕駛的機甲不如神罰之甲的王牌機甲戰士,都能夠做到蘇川雲這種程度,甚至是比他做的更好。
可田琦還是認清了事實。
因爲他參與了幾十次戰鬥,面對過的帝國機甲數量有數百架之多,卻只拿到了三顆金星。
蘇川雲成爲機甲戰士之後,用了多長時間就拿到了十顆金星,成爲了聯邦一級機甲戰士?
三個月!
他從二級機甲戰士到一級機甲戰士的過程中,駕駛的是什麼樣的機甲?
常規級制式機甲!
是因爲蘇川雲當時那三個月的時間裏,參與的戰鬥次數比自己多嗎?
不。
隨着蘇川雲在星河小隊、獨立團的崛起,他的故事也開始被人們傳頌。
三個月,十一次戰鬥,十顆金星,說平均每一戰都能夠拿到一顆金星並不誇張。
是因爲當時蘇川雲面對的帝國機甲,比自己面對的帝國機甲更弱嗎?
不。
蘇川雲成爲機甲戰士並正式參戰的時候,聯邦在異星上只能被動防守,幾乎可以說完全沒能力發起主動進攻。
而自己成爲機甲戰士並參戰的時候,戰痕峽谷的帝國兵力被聯邦壓制抬不起頭,猩裆降牡蹏Γ蚕喈旍妒潜宦摪罱o團團圍住。
佔據優勢的情況下,抓住機會主攻進攻的戰事,數不勝數。
田琦參加的絕大多數戰鬥,全都是這樣的。
可他就是拿不到更多的金星,因爲帝國處於劣勢,並不代表着帝國機甲的戰力就處於劣勢。
就算是有了神經鏈接技術的加持,聯邦機甲戰士的平均戰力,也只是勉強能夠和帝國機甲戰士的平均戰力持平。
勢均力敵的戰鬥,勝負和生死都只在一念之間。
一念天堂,一念地獄,一念人間。
哪有那麼容易,一直讓帝國猩猩下地獄呢?哪有那麼容易,一直留在人間繼續戰鬥呢?
夢想沒能照進現實,還變成了幻想,這對於田琦帶來的打擊非常大。
一度需要心理醫生的開導。
這在異星並不新鮮,聯邦目前在異星的一百多萬人,有大半都需要心理醫生,甚至有心理醫生在傾聽了太多的壓力之後,也需要找心理醫生來梳理情緒、調節精神狀態。
異星的惡劣環境,戰爭帶來的壓力,生死之間的大恐怖……
有多少人,能夠擁有猶如鋼鐵一般的意志呢?
田琦是幸叩模男睦碇委熜Ч�不錯,所以他能夠繼續參戰,繼續向着不切實際的幻想,用蹣跚的腳步不斷前行。
“田琦!”
怒吼的聲音,讓身處於戰場之上卻有些走神的田琦,突然回過神來。
視線聚焦,他看到了他身前的帝國機甲,也看到了帝國機甲捅入他所駕駛機甲胸口的武器。
原來,我要死了啊。
原來,死之前的時間流速真的會變慢。
原來,我終究是沒機會把我的幻想變成我的夢想。
“田琦!”
怒吼的聲音再次傳來,讓田琦驚覺他還沒有死,也讓他看到了更多的畫面。
即將要殺死他的帝國機甲,機體右側插着一把武器,此時正在以極快,但看起來卻又非常緩慢的速度抽離。
武器上面,有正在飛速乾涸的血色。
是他的隊長,在最關鍵的時刻擊破了這架帝國機甲,讓這架帝國機甲失去了繼續攻擊的能力。
我不用死了?
我活下來了?
驚喜的情緒剛剛誕生於腦海之間,怒罵的聲音就從耳邊響起。
“你他媽死沒死,死就給老子滾遠一點死,沒死就給老子繼續打!”
隊長這臭脾氣啊。
“沒死,我沒死。”
田琦用顫抖的聲音喊着,控制着機甲抓住了帝國機甲的刺槍,向正前方拉扯的同時後退。
刺槍的槍尖離體,機甲胸口的破損處,露出了駕駛艙的外殼。
他差一點就死了。
“隊長,我沒死,我能打!”
田琦的吼叫聲,釋放了他心裏所有不應該在此時出現的情緒。
“那你他媽還傻站在那幹什麼?”
田琦的隊長在繼續怒罵時,已經轉身衝向了兩架帝國機甲。
嚴謹一點來說,應該是迎向了兩架以近乎於並肩狀態,同時衝鋒而來的帝國機甲,所以是無準備對有準備,是以一敵多。
剛剛擊破了一架帝國機甲,拿到了第十五顆金星的隊長,像是沒能預判成功,又像是體能已經不支,沒能擋住、規避這兩架帝國機甲的攻擊。
兩杆刺槍同時刺入了隊長的機甲之中。
眼看着這一幕,剛剛回過神來準備繼續戰鬥的田琦,像是被嚇傻了一樣,竟然還傻站在那一動不動。
“田琦,殺了它們,你接替我當隊長。”
一直髒話連篇的隊長,此時的聲音變的有氣無力,像是失去了所有的精氣神。
田琦?
隊長是在喊我?
隊長讓我擊破這兩架帝國機甲?
隊長還讓當隊長?
今天參戰之前只有三顆金星,現在只有四顆金星的我,有什麼資格當隊長?
呆立不動的田琦,突然看到了一幕像是定格了的畫面。
被兩杆刺槍同時刺入機體的隊長,扔掉了武器,以雙手分別抓住了兩杆刺槍。
他抓的很緊,因爲他已經死了,他傳給他的機甲最後的指令,就是握緊雙手。
沒有新的操作指令,所以他的機甲就死死的握緊了雙手。
隊長死了?
就這樣死了?
“我!草!你!們!的!大!血!媽!啊!”
一字一頓的怒吼聲中,田琦發起了衝鋒。
手中的機甲戰刀劈砍而出時,一架帝國機甲還在嘗試奪回它的武器,以至於隊長的機甲被拖拽的像是活了過來一樣。
可他再也活不過來了。
瘋狂的劈砍中,田琦完成了一次擊破,拿到了他第五顆金星。
田琦的戰鬥意識終於恢復,他趁勢擊破了一架帝國機甲之後,面對第二架已經選擇丟棄武器的帝國機甲,開始了更加瘋狂且有效的劈砍。
失去了武器的帝國機甲根本擋不住,於是田琦拿到了他的第六顆金星。
再回首時,隊長的機甲依然沒有倒下,它被兩杆刺槍頂着,像是一面旗幟一樣佇立在異星的大地之上,佇立在戰場之中。
隊長……
來不及產生更多的情緒,田琦就被耳邊響起的聲音拉回了現實。
“田琦,下令啊。”
“你他媽變成啞巴了啊。”
“往哪打?”
只有三個人的聲音,讓田琦終於看清了周圍的局勢。
他們所在的戰場,是陷陣獨立團作爲主力戰場,但除了陷陣獨立團,以及陷陣獨立團需要應對的反星河兵團之外,聯邦和帝國各自都投入了超過三千架常規級制式機甲。
因爲機甲的超高機動性,帝國機甲軍團瘋狂向猩裆街獾男n鋒,六千多架機甲讓方圓十多平方公里的區域,全都變成了戰場。
田琦所在的機甲小隊,在衝鋒的過程中,接到了配合另一機甲小隊,殲滅一個帝國機甲小隊的命令。
現在,他們和另一個機甲小隊,成功的完成了殲滅的作戰目標,總擊破數量三十架。
但另一個十六名機甲戰士組成的機甲小隊,已經全軍覆沒,他們十五人組成的機甲小隊,只剩下包括他在內的四個人。
田琦也在這一刻明白了,他的隊長爲什麼要讓他接任隊長之位。
擊破了那兩架帝國機甲之後,擁有六顆金星的田琦,成爲了四個人裏面金星最多的一個。
另外三個的金星數量分別爲:三顆、一顆、零顆。
沒有拿到金星的那個機甲戰士,是加入這隻小隊的新兵,不同於以特級機甲戰士爲隊長組建的機甲小隊,田琦所在的機甲小隊只是正常機甲兵團下的常規小隊,門檻很低。
田琦看着他的隊長,回憶起了他此時應該做的事情。
“報告各自機甲狀態。”
三架正在向田琦所在位置匯合的機甲戰士,分別出聲。
“能源27%,機體損壞9%。”
“能源31%,機體損壞11%。”
“能源42%,機體完好無損。”
第三個聲音的語氣有着明顯的愧疚,一顆金星都沒有的他,不僅在這樣的戰鬥中活了下來,機體還完好無損,也不知道經歷了怎樣的故事。
田琦有些絕望。
只剩下他們四個人,加起來金星數量都不超過十顆,能源不足,機體損傷嚴重。
怎麼打?
或者說,要怎麼死?
曾經以蘇川云爲夢想目標的田琦,突然想到了他連幻想目標都不敢當成的驥星河。
“跟着我,我打殘,你們擊破。”
那是驥星河已經流傳甚廣的名言,是不知道多少人產生追隨驥星河征戰的原因之一。
看着隊長依然佇立在那,像是在看着自己的隊長。
對不起,我不是驥星河。對不起,我也不是蘇川雲。對不起,我什麼都不是。
我是個廢物!
愧疚到了極致,會誕生什麼樣的情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