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迹奇
他收刀，握拳，砸。
第080章 插眼
“老驥？老驥？”
“我在。”
“幾架？”
“兩架。”
“撐住，往你七點鐘方向跑，700米，我在跑，我們在跑。”
“不用了，你們慢點。”
“啊？”
“我搞定了。”
“兩架？都搞定了？”
“恩。”
機甲的短波通訊頻道內突然安靜了下來，只有莫名的咚咚聲迴響不斷，隨着通訊的間歇性恢復，六號基地的指揮室收到了驥星河駕駛機甲傳回的相關數據，於是六號基地的指揮室也安靜了下來。他們很清楚那些咚咚聲產生的原因，並不是機甲奔跑時踩踏大地的聲音，而是驥星河控制着機甲的拳頭，一拳又一拳砸在了帝國機甲駕駛艙的聲音。
“驥星河，停止攻擊，立即停止攻擊。”陳迅中校臉上的表情變的濃烈了起來，急呼出聲：“俘虜，我們要俘虜，我們要情報。”
咚咚聲依然不絕於耳，指揮室的大屏幕上顯示着驥星河機甲的視角，那雙金屬拳頭並沒有因爲陳迅中校的呼喊聲停下來，而是延續着之前的節奏一拳又一拳的砸了下去。
“我知道。”雙目通紅的驥星河聲音卻很平靜，他看着帝國機甲駕駛艙內依然活着的猩猩駕駛員，內心充滿了暴虐的情緒，新鳳城十三少曾經說過他是一個暴力分子，在某些時候他確實是，但他卻不蠢。
直到此時，六號基地指揮室內的腥瞬虐l現，驥星河的雙拳並不是砸在了那隻猩猩駕駛員的身上，前後幾十拳，全都砸在了駕駛艙的金屬艙壁上，原本並不算大的豁口在拳頭的轟擊中變的很大。
藏身於其中的帝國猩猩從悍不畏死的猙獰表情，到現在驚恐至極的隔着防護頭盔看着驥星河，它的雙眼和玻璃面罩上，都倒映着一架面無表情卻兇狠至極的聯邦機甲。
機甲當然不可能有表情，但驥星河卻能夠讓機甲兇狠乃至於殘暴。指揮室內的腥艘捕几惺艿搅诉@一點，基於機甲的視角而被放大在屏幕上的帝國猩猩，表情和眼神都被他們清晰無比的看在眼裏。
這個帝國猩猩竟然在恐懼了？天天在訓練區打架的老驥，果然是個暴力分子啊。
“驥星河下士，注意控制自身情緒。”陳迅中校恢復了面無表情的狀態，聲音也平靜了下來。
“嗯。”驥星河輕聲回應的同時又砸出了四拳，這一架帝國機甲的駕駛艙徹底廢棄，然後他停了下來，略微沉吟：“讓人過來洗地。”
洗地？
指揮室內的腥硕加行╁e愕，實在是不明白驥星河的嘴裏面爲什麼突然蹦出來這種黑話。其實只是因爲驥星河想說打掃戰場，但又覺得這根本就不算是戰場，沒什麼經驗的他隨口就說出了一個腦海中閃過的詞，沒喫過豬肉也見過豬跑，他從電視裏面看到的。
“好。”
陳迅中校回應出聲的時候，咚咚咚的機甲狂奔聲響起，兩架聯邦制式機甲出現在了驥星河的視線之中。而在這兩架聯邦機甲的視線之中，則是驥星河的機甲站在了兩架倒地的帝國機甲旁邊。在剛纔驥星河揮拳的過程中，兩架站立狀態的機甲同時倒地，且再也站不起來了。
“牛啊牛啊，老驥你是真牛啊。”
“臥槽，鏈式鋸齒刀，帝國貴族啊，起碼是個子爵才能用這種武器，老驥，你牛大發了。”
“誒？活啊？”
驚呼聲之後是震驚，兩個聯邦機甲戰士終於看到了一架帝國機甲駕駛艙裏面的猩猩。
“臥槽，老驥你竟然抓到了活着的俘虜？”
“多新鮮啊，俘虜還有死的嗎？”
“你別貧嘴，幫老驥看着點，別讓它自殺了。”
“帝國貴族一般不會自殺，咱們的俘虜好像都是貴族。”
“可它們一般都會戰鬥到最後一刻，小心這狗東西跳出來用拳頭砸咱們的膝蓋。”
“我讓它砸一百年，動一下算我輸。”
“它手裏好像有槍。”
“我還有機甲呢。”
兩個機甲戰士都覺得有些奇怪，駕駛艙內的這個帝國猩猩貴族手裏確實有一把槍，但它此時卻捲縮在破損嚴重的駕駛艙內部，拿着槍也不敢開，更不敢衝出來戰鬥，完全不符合帝國猩猩一貫的兇悍作風。
是因爲它知道它的槍，打不穿三架聯邦機甲的防護裝甲嗎？
還是……看着這架機甲駕駛艙上面的很多拳印，兩個經驗豐富的機甲戰士明白了過來。
“你們兩個誰在這看着？”驥星河終於出聲：“我繼續去偵測情況。”
“不是啊老驥，按規矩咱們三個都要留在這的，因爲我們不確定它們是否能夠保持通訊，是否有支援過來。不止是我們三個，其它偵測區域的兄弟們也要做好隨時過來支援的準備。”
“是的，之前有一波遭遇戰就是這樣，本來我們已經贏了的，結果它們的支援先一步到位，雖然最後我們還是贏了，但……”
驥星河點頭：“那就按規矩來。”
三架機甲背對背圍成了一個圈，中間是兩架倒地的帝國機甲，他們並不需要擔心倖存的帝國猩猩會有什麼動作，因爲他們都能夠看到背後的畫面。
精通機修的驥星河舉刀輕刺，就損壞了帝國機甲的能源傳輸系統，帝國猩猩想要控制機甲的核燃料電池爆炸都不可能。
沒等多長時間，帝國機甲的援軍沒來，兩輛裝甲車護送着一輛裝甲牽引車來到了現場，在三架聯邦機甲的合力之下，兩架帝國機甲被抬上了牽引車，那名帝國猩猩貴族也被麻醉槍打中，然後被穿着高強度防護服的士兵們抬到了裝甲車內。
“我們走了，因爲我們會開啓信號屏障裝置，所以兩分鐘時間內你們的所有通訊都會斷絕，直至我們離開你們兩公里距離。在這一過程中，你們可以往反方向行進。我們的能源波動偵測系統顯示，兩公里範圍內暫時沒有敵方機甲……有什麼要交流的，你們現在說。”
相比於機甲自帶的簡易雷達系統，裝甲車上的能源活動偵測系統要更加強大，在塵暴之中也能夠有很好的偵測效果。在六號基地的外圍三十公里範圍內，有很多這樣提前預埋的偵測系統，但因爲通訊信號受到了塵暴的影響，而且帝國機甲在發現偵測系統之後也會進行破壞，所以並不能在第一時間確定帝國機甲的蹤跡、數量，於是就有了不同的偵測區域。
驥星河的任務日誌更新，他要和另外兩架聯邦機甲一起，帶着牽引車剛剛咚瓦^來的能源波動偵測裝置，前往某個座標進行安裝，並偵測該區域的敵情。
“老驥，行不行啊，不如你等一等你的新刀。”
短波通訊頻道內響起了機甲戰士擔心的聲音，他們看到驥星河的雙刀出現了嚴重的破損，也看到了驥星河撿起了一杆帝國機甲刺槍。
“行的。”
驥星河駕駛着4.2米高的聯邦制式機甲，扛着6.3米長的刺槍，帶着另外兩架機甲在塵暴之中前行，三人之中軍銜最低，年齡最大的他一甲當先。
第081章 它們不是人類
“我爺爺呢？”
剛剛放學的驥榮欣月，看着來接她的蘇河表情平靜的問了出來，看起來就像是她並不知道基地外圍出現了帝國機甲一樣，但蘇河卻非常清楚她已經知道了，六號基地所有人現在都已經知道了。
“你爺爺開着機甲去打帝國猩猩了。”蘇河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有些爲難。
驥榮欣月的反應卻出乎了他的預料，表情和之前一樣平靜，只是不自覺握緊成拳的兩個小手說明了她的緊張。
“爺爺一定會打爆那些猩猩的狗頭。”
這一次蘇河沒有糾正驥榮欣月的話，而是認真的點了點頭，然後想要牽着驥榮欣月去指揮中心，可這一次他卻沒能牽到。驥榮欣月低着頭跟在他身邊，雙手依然緊握成拳緊貼身體，她嘴上說着懂事的話，行爲卻在訴說着內心的抗議。
蘇河在心裏嘆了一口氣，只能慢慢的在前面走着，時不時的回頭看看驥榮欣月，跟着呢，還好。
驥星河不在機甲戰士的待命區之後，蘇河沒在待命區待多久就到達了指揮中心，見證了驥星河以一敵二的全勝，也震驚於驥星河揮出拳頭時讓人能感受到的暴虐。
接上驥榮欣月回來的過程中，他的拍攝用無人機一直留在指揮室內，卻沒能見證什麼值得回看的畫面，三甲成行前去插眼的任務暫時波瀾不驚。
一大一小兩個身影穿過金屬門來到了指揮室的時候，有人看了他們幾眼，卻什麼都沒說，繼續對這場行動進行着指揮工作。蘇河帶着驥榮欣月像是隱身了一樣被無視，沒人趕他們走也沒人詢問什麼，所有人都在進行着自身的工作。
陳迅中校等六號基地的參郑跁簳r沒有發現敵情的情況下開始在指揮中心的一角討論了起來，他們同樣沒有避諱蘇河這個戰地記者。正如傑克森少校說過的話一樣，在面對帝國的時候，聯邦的團結是前所未有的，種族的不同在理論上也斷絕了存在奸細的可能性。
主要原因還是戰區從一開始就被限定在了異星之上，聯邦和帝國直接產生直接接觸的只有雙方的軍人，接觸和交流的唯一方式就是戰鬥、戰爭。通過躍遷門來到異星的帝國猩猩、猴子們，從來沒有和普通的聯邦人有過交流，從異星到蔚藍星之間的通訊渠道，也全都掌握在了聯邦的手中。
“135個能量波動偵測設備，到目前爲止已經被破壞了39個，我們恢復了26個，還需要恢復12個才能夠掌握基地安全距離內的所有情報。”
“截止到目前，我方累計損壞機甲達到了17架，可用機甲只剩下21架，其中有兩架是損壞後修理完成重新投入戰鬥的。現有損壞的機甲有三架能夠在一個小時之內完成修復並投入使用，有六架能夠在三個小時之內完成修復並投入使用……”
“我方機甲戰士犧牲12人，受傷4人，累計擊破帝國機甲12架，俘虜帝國猩猩一隻。可確定的帝國機甲數量爲六架，我方機甲戰士正在進行圍追堵截。但根據我們對帝國機甲編隊的瞭解，它們成建制的機甲數量一般是三十架，如果這一次來的是完整的機甲編隊，我們在機甲數量上已經沒有優勢了。”
“現在最大的問題是，我們無法確定它們是否已經獲悉了我們基地的精確位置，無法確定它們對我們的判斷，到底是常規封鎖線還是基地封鎖線，如果是後者的話……我提議，做好準備隨時啓動全區域信號屏蔽設備，一旦塵暴對遠距離通訊信號的影響變弱，立即啓動。”
“同意。”
“可如果啓動了全區域的信號屏蔽設備，我們和機甲戰士們也會失聯，機甲戰士和機甲戰士之間同樣會失聯。如果無法在那個時候對帝國機甲實現全殲的話，以少打多怎麼辦？帝國機甲逃走怎麼辦？”
“那也要做好準備啓動，嘗試和封鎖區取得聯繫尋求支援，讓他們幫忙堵截……”
“審訊俘虜的情況怎麼樣？”
“還在審訊，但嘴很硬。”
“嘴硬就把它的牙給拔了，它們不是人類，沒有相關公約約束。不擇手段，我要情報。”
“好。”
“……”
安靜聽着的蘇河，突然感覺到自己的衣角被拉扯了一下，趕忙轉過頭蹲了下來看着驥榮欣月小聲問道：“欣欣，怎麼了？”
“叔叔。”驥榮欣月的聲音也非常小，她表情很猶豫的看着蘇河問道：“有十二個叔叔犧牲了，四個叔叔受傷了嗎？”
蘇河點了點頭：“是的，他們的犧牲和受傷是有價值的，他們擊破了十二架帝國機甲。”
驥榮欣月的眼眶有些溼潤：“他們和我爸爸一樣嗎？”
蘇河深吸了一口氣，咬牙說道：“是的，他們和你爸爸一樣是機甲戰士，一樣英勇無畏。”
驥榮欣月的聲音變的有些顫抖：“那我爺爺會犧牲嗎？像我爸爸一樣，像那些英雄叔叔們一樣。”
“不會的。”蘇河堅定搖頭：“你爺爺不會犧牲的，你爺爺很強的，他一個人就擊破了兩架帝國機甲，那一個俘虜還是你爺爺抓住的呢。”
“恩。”驥榮欣月有些艱難的應聲點頭：“我爺爺不會犧牲的，會打爆那些帝國猩猩們的狗頭。”
“是的，是這樣的。”蘇河拍了拍驥榮欣月的肩膀：“欣欣，不要怪你爺爺，因爲他不得不站出來。”
“我知道，我知道爺爺出去打猩猩，是因爲他不想讓那些英雄叔叔們像我爸爸一樣犧牲，不想英雄叔叔們的孩子和欣欣一樣。”驥榮欣月深呼吸了幾次之後，突然做出了蹲馬步的姿勢，聲音堅毅的說道：“欣欣也要變強，欣欣也要站出來，欣欣說過要保護爺爺的。”
蘇河沒有勸阻，有些艱難的緩緩起身，站在了驥榮欣月背後，做好了這個孩子撐不住的時候扶一把的準備。他看着這個孩子的背影，想到了驥星河離開機甲戰士待命區的背影，想到了驥星河駕駛着機甲衝出六號基地的背影。
如果可以，我想站在老驥的身前，我想站在欣欣的身前，我想給他們遮風擋雨，而不是讓他們現在和將來給我遮風擋雨。
……
驥星河此時並沒有站在別人身前，而是站在了別人身後。
“老驥，你能別站在我後面嗎？總感覺我屁股後面涼颼颼的。”
“你以爲老驥願意站在你屁股後面看你拉屎啊，你拉快點行不行啊。”
“這我哪能控制得住啊，臥槽了，爲什麼機甲裏面不設計一個馬桶呢？拉屎還要出來，真煩。”
“你真噁心，不嫌臭的話可以讓老驥幫你改裝一下，他是機修師專業的，給你改造個智能馬桶都行。”
“那還是算了吧，封閉系統臭味散不掉啊。說起來，我剛開始在機甲裏面撒尿都捨不得，非要憋着卸甲之後再撒尿，結果憋的尿血……”
“你他媽能別噁心了嗎？你尿防護服裏又不是尿機甲裏，扯什麼蛋啊。”
“確實要扯蛋啊，不然尿完了不舒服。”
“我他媽一腳給你踩癟你信不信？”
說是要一腳把人踩癟，但封閉倉外的那架機甲卻沒有任何動作，安安靜靜的等着裏面的機甲戰士上完廁所穿好防護服，然後收起封閉倉重新穿甲。
封閉倉自動收縮被機甲拿起放在了機甲背後的掛載點上，駕駛艙內剛剛湧進的塵埃被排空，滿足人類生存所需的空氣再次被填滿，渾身輕鬆的機甲戰士再一次恢復了戰鬥力。
全程靜默的驥星河轉身離開，他再一次站在了兩架機甲的身前，驥榮欣月說的對，他之所以站出來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不想讓這些年輕的機甲戰士們犧牲。
他的能力其實有限，保護不了所有人，但他在儘可能的保護着他能保護的人。
“十二點鐘方向有敵情。”
短暫恢復的通訊，讓兩個話很多的機甲戰士沉默了下來，而一直沉默的驥星河卻在這個時候出聲。
“三號突擊陣型，我衝鋒，你們兩個策應。”
“不行，我六顆金星，我最強，所以應該是我衝鋒，你們兩個一邊待着去。”
“我是上士，你們一箇中士一個下士，跟我這違抗軍令呢？”
驥星河的話再一次被質疑，有人拿金星說話，有人拿軍銜說話，他卻不能拿年齡說話，於是他輕聲問道：“你們相信我嗎？”
第082章 他再衝鋒
《老人與星辰大海》的第二期節目中，驥星河在大峽谷裏衝鋒、戰鬥的時候，對瘸子和瞎子兩個人問出來的問題，並沒有被播放出來，而是做了消音處理。
無視、違背軍令都是大忌，有的能夠在事後證明是正確的，但這種情況是極少數。有的人能夠用實力證明自己，但這樣的人同樣也是極少數。
聯邦不希望因爲驥星河而參軍的年輕人們，會因爲驥星河的原因而在關鍵時刻做出了錯誤的抉擇，一次馬失前蹄看起來很微小，卻有可能引發三軍動盪。
但六號基地的機甲戰士們，無論是那些已經離開的還是一些新來的，都看過大峽谷內完整的機甲戰鬥視頻記錄，清清楚楚的聽到過驥星河問出來的兩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