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迹奇
“不是我不去，而是沒意義，龍洲機械公司當時也買了那個人工智能程序。我記得當時有人說過，那一場考覈就是爲了給那個人工智能程序做背書，我們都是陪跑的。”
“我爺爺也是這樣說的，後來我爺爺就辭職了，也是因爲有了人工智能程序他這樣的鉗工就沒什麼用處了。”
“對啊，有人工智能程序和機械臂了，爲什麼你們還要招收八級鉗工呢？”
驥星河確實很好奇這個問題，他之前沒把他的那些證書當回事，甚至是知道他有那些證書的屠遠，也認爲他來到異星之後只能修理汽車等相對簡單的機械，除了因爲機甲本身就自成體系之外，還因爲聯邦有人工智能程序和機械臂。
能夠在異星之上用這麼短的時間，建造出多個建築面積高達八十多萬平米，甚至是超過百萬平米的基地，人工智能程序功不可沒。
沈木也很好奇的看向了劉師傅，爺爺姓劉他應該也姓劉。
劉師傅確實姓劉，激動的情緒已經平復下來：“因爲資源，人工智能程序需要編程之後，才能夠利用機械臂等設備打造出我們需求的零部件。雖然我們有所有機甲的零部件打造程序，但我們的資源是有限的，不能哪裏壞了就換哪裏，能修就不能換，在這方面人工智能程序就不行了。”
聯邦的人工智能只能算的上是弱人工智能，是指不能製造出真正的推理和解決問題的智能程序、機器，這些程序、機器只不過看起來像是智能的，但是並沒有真正的智能，也不會有自主意識，只是人類的工具而已，而工具就需要具備使用者的意志才能夠發揮能力。從某種角度來說，這可能是一件好事，但當它無法自主針對不同損壞方式、程度的機甲進行修理時，這又是一件壞事。
“還有改裝，針對機甲戰士們的定製改裝，符合他們駕駛、戰鬥習慣的改裝。”劉師傅又補充道：“這些都是人工智能程序沒法完成的，因爲它不能獨立思考，而且人工智能的咚阗Y源也是有限的，分配給我們的製造資源同樣有限，有時候真的來不及我們就需要手工打造一些零部件。”
驥星河懂了，沈木也懂了，沈木好奇的問道：“那爲什麼不直接讓聯邦擴招八級鉗工呢？我在學校和研究院的時候，根本沒聽說有這方面的需求啊。”
“因爲八級鉗工的考試太難了，比高級技師的考試更難，能夠考過的必然是高級技師，所以沒必要再單獨設置這方面的考試，我們招高級技師就行了啊，聯邦一直在招啊，就是人太少了不夠用。”
沈木明白了，他陷入了一個思維誤區，其實並不是異星很缺八級鉗工，只是因爲劉師傅知道二十年前有一場考試，有人拿到過八級鉗工的資格證，所以在招收鉗工的時候隨手填了那麼一句而已。
從職業等級的對比來看，八級鉗工在某種程度上就相當於鉗工的高級技師，兩者都是鉗工的最高職業等級，只是叫法不同而已。以前的鉗工和很多工種都是八級制，八級最高，後來的鉗工是五級制度，高級技師最高。
異星一直缺高級技師，但有這種等級的遠遠不止驥星河一個人，沈木有，劉師傅也有，這個機甲區的一千多個機修師，四分之一的人擁有鉗工的高級技師資格證，剩下的人不是不行，是專業不對口，修理機甲並不是只需要鉗工，能源供應系統、智能操作系統、武器系統等等都需要各個專業的專業人士。
“那太好了，老驥你不用去修汽車了，直接留在這開始修理機甲吧，修機甲比修汽車掙得多啊。”沈木知道驥星河缺錢，主動幫驥星河問道：“劉師傅，你們這能給老驥開多少貢獻點一個月啊？”
“修汽車？”劉師傅沒有回答沈木的問題，而是想到了什麼一樣有些錯愕的看着驥星河：“驥先生，您不會在那之後一直都是修汽車，從來沒有碰過機甲吧？”
驥星河想了想，他確實沒有碰過真正的機甲，於是點頭：“是的，我從來沒有碰過機甲。”
“您來之前都沒有進修過機甲專業？”
“沒有。”
“不對啊，你這技術水平來這裏，肯定讓你修機甲的啊，那就肯定有相關培訓的啊。”
“你說的那個是正常的以職業特長應徵入伍，十年前我想要來的，但因爲我當時已經五十五歲了，他們不讓我報名。”
劉師傅震驚了，這纔想起來驥星河和他爺爺好像是同輩？
“驥先生，您今年高壽？”
“不高，六十五。”
確實不高，比劉師傅的爺爺年輕多了，十五歲的差距呢，但失望的表情還是出現在了劉師傅的臉上，一個從來沒有碰過機甲的八級鉗工，又有什麼用呢？確實可以培養，畢竟有一通百通、殊途同歸的說法，但六十五歲已經是退休年齡了，培養又有什麼意義呢？
沈木也想到了這些，滿臉遺憾，如果老驥再年輕一些就好了啊。至於紙上談兵的老頭樂，他纔是那個提出質疑和詬病最多的專業人士，又怎麼可能當真呢？在他的計劃中，他要幫驥星河打造的老頭樂會改掉很多驥星河不願意改的設計。
反觀蘇河，現在的表情卻只有震驚沒有遺憾，因爲他的腦海中還在回想着驥星河剛纔說的那句話：十年前，五十五歲的驥星河想要以職業特長來應徵入伍。
而十年前，正是驥星河的兒子驥辰星登陸異星的時間，這個老驥啊……
這個老驥看着失望的劉師傅，也突然緊張和不自信了，年紀大了八級鉗工也不行了嗎？
“要不，讓我試試？”
他的聲音有些懇求，因爲他的孫女在旁邊。
第034章 老炮
“試試？”劉師傅皺眉：“驥先生，機甲可不是汽車，修好修不好都可以試一試，這關係到了前線戰士們的生命啊，而且不止是機甲戰士生命……你之前從來沒有接觸過機甲，所以我不能讓你試。”
異星前線的戰鬥並不完全是聯邦和帝國機甲部隊之間的戰鬥，雖然聯邦的各種高科技武器在異星之上因爲種種原因而無法正常使用，普通士兵們在地表需要穿着重量高達60kg的宇航服，而且宇航服非常的臃腫，但他們還是能夠配合機甲戰士們戰鬥。
簡而言之就是克服困難這四個字，但這四個字卻一點都不簡單，說起來很容易，做起來很難，他們需要克服的困難往往需要用他們的生命作爲賭注，也正是因爲他們的勇於犧牲，所以劉師傅這樣的人會更在乎他們的生命。
沈木在一旁急了，正要解釋的時候卻被驥星河給攔了一下，他不能總是讓別人站在他前面，不能總是讓別人來幫助他，他需要自己站出來自己親自解決問題，只有這樣他才能夠無愧於他對他孫女的承諾。
他要做很好的機修師，他要造很好的機甲，他要成爲很好的機甲戰士。只有這樣，他的孫女才能夠在成爲機甲戰士的同時，成爲一名能夠治病救人的醫生。
雖然他並不希望他的孫女成爲機甲戰士，只希望他的孫女能夠平安長大然後成爲一名醫生，律師其實也可以。但正如當初他沒有用父親這個身份來阻止他的兒子驥辰星考軍校、參軍，反而是竭盡所能的幫助驥辰星實現夢想一樣，他養的是兒子和孫女而不是傀儡。
我不希望你實現你的夢想，但我誓死捍衛你選擇夢想，併爲之付出努力甚至是付出生命的權力。
“我之前確實沒有接觸過機甲，我說的是真實存在的機甲，你知道的，聯邦並沒有多少機甲，所有能夠造出來的機甲幾乎全都被咚偷搅水愋巧稀５珡哪撤N意義上來說，我很瞭解機甲，比了解汽車更瞭解機甲，哪怕我修了四十多年的汽車。”
驥星河的語氣很平靜，其中的懇求意味已經消失，因爲他現在不需要懇求什麼了，他只需要據理力爭。理是道理的理，也是真理的理，而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範圍之內，他要告訴劉師傅他的大炮雖然已經很老了，但射程其實非常非常的遠。
老炮？
劉師傅的腦海中閃過了這個詞，他覺得驥星河更加不堪了，已經六十五歲了還不知道什麼事情是能做的，什麼事情是不能做的，那就更沒有培養成爲專業機甲機修師的必要了，正要言辭拒絕的時候，卻聽到了驥星河堅定的聲音。
“你需要什麼零部件，無論是打造還是維修，告訴我，我自費所需的材料，你們借給我一些工具，告訴我一個時間。如果我無法完成的話，我自己會老老實實的離開，如果我可以完成的話，請你們聘用我。”
說着話，驥星河亮出了他的存款餘額，韓力給的五萬貢獻點，加上榮女士留下的一萬貢獻點現在還剩下5.7萬，這筆錢完全足夠他在損壞了相關零部件之後做出賠償。然而劉師傅在看到這筆錢之後，還是搖頭拒絕了。
“驥先生，我相信你可以按照要求打造或維修一個兩個，甚至是更多的零部件，但你已經六十五歲了啊。就算是你有一顆熱愛學習的心，我們也沒時間教你這些知識，有我們教你關於機甲的知識的時間，我們自己也能夠完成你的工作量。看看他們，都是非常棒的小夥子，我和他們都沒有時間浪費。”
劉師傅說完這段話之後略微停頓，他終於注意到了驥星河身邊的小女孩，看到驥星河牽着小女孩的手以及兩個人的年齡差距，幾乎是在瞬間確定了雙方的關係。
尊老愛幼是龍洲的傳統美德，劉師傅也是龍洲人，所以嘆了一口氣說道：“如果你能夠在蔚藍星上進修一些機甲相關的知識，那我真的可以讓你試一試，哪怕你年齡已經很大了，手已經沒有年輕的時候那麼穩定了，花費一些時間還是能夠打造或維修我們需要的零部件，有總比沒有強。但是現在……不如你回去學習學習再回來吧，網課是不行的，必須要一邊實踐一邊學習，異星沒有這個條件和資源，但蔚藍星有。”
驥星河感覺到了劉師傅的不耐煩，因爲劉師傅很珍惜時間，他們說這些話的時間已經足夠劉師傅完成一定的工作進度了，而這些工作進度就代表了真正前線那些士兵們的生命安全，所以他要加快進度。
“第一，我雖然六十五歲了，但我的手並沒有開始發抖。”
驥星河聲音很堅定且充滿了自信，哪怕他的內心其實並不自信，但他現在必須要表現出足夠的自信，不然時間就會在廢話之中被浪費，劉師傅的耐心被磨完了之後就會趕他走，那名中校軍官也隨時都有可能再一次出現。
“第二，你爺爺當年能夠成爲八級鉗工，是因爲他的實力是八級鉗工的水平。而我……”
驥星河有些不好意思，所以稍微猶豫的停頓了一下，但他畢竟是那個爲了順利參加考試，並且想要在考試通過後順利通過徵兵審覈，所以選擇了不擇手段裹挾輿論的老炮。
“而我之所以會成爲八級鉗工，是因爲鉗工最高只有八級。”
109號操作區間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驥星河，耳邊回想着驥星河擲地有聲的這句話。
老頭，你這麼囂張你家裏人知道嗎？
“如果鉗工有九級考試，那全聯邦能夠通過的人之中必然有我一個。”驥星河的聲音很洪亮，他想要吸引旁邊操作區間裏那些人的注意，如果劉師傅不給他一個試試的機會，他希望別人能夠願意給他這個機會，他必須要擁有這個機會，所以他選擇了吹牛並且倚老賣老。
韓力給他規劃的路線以及對他提供的幫助，是讓他以絕世高手的身份在異星6號基地裏收徒弟，通過教別人功夫的方法來獲取貢獻點。但他不願意教別人功夫，不是因爲敝掃自珍，而是因爲功夫需要數十年如一日的勤學苦練，三五個月教不出來的。
“小劉同志，你爺爺沒法通過九級考試，你也沒法通過九級考試，但我可以。所以我現在不是在請求你給我一個機會，而是我看在你爺爺的面子上選擇給你一個機會。”
驥星河鬆開了欣欣的手上前一步，1.91米的高大身軀在這一步之間走出了龍行虎步的感覺，壓迫感十足的俯視着身高只有1.7米的劉師傅：“要，還是不要？”
劉師傅下意識的連退兩三步，因爲他覺得如果他說不要的話，這老頭肯定得揍他。雖然他並不害怕一個六十五歲的老頭（不知道驥星河是絕世高手），但他怕這老頭碰瓷。
“好，我就讓你試試。”劉師傅硬着頭皮說道：“是你自己說的啊，你自己自費材料。”
驥星河笑了起來，看向劉師傅的眼神之中充滿了歉意，重新牽上欣欣的小手之後看向了沈木。
“沈木少尉，去看看他們的需求名錄，給我找一個出來。”
老驥你混上來了啊，你一個列兵級機修師竟然指揮我這個少尉機修師，有沒有一點上下尊卑了啊？
心理吐槽的時候，沈木卻像是沒有任何猶豫的走進了109號操作區間，他大概知道驥星河擅長什麼，所以他要給驥星河挑選一個最合適的零部件。如果驥星河的手真的不會抖，那他就一定能夠打造成功。
109號操作區間的人也沒有阻止沈木，因爲沈木胸前的徽章說明了他是機修師，肩章說明了他的軍銜，所以任由沈木在需求名錄上來回的翻動。需求名錄是報備給基地系統的，按照系統回饋的預計完成時間來排序，基本上排名越往下的難度越高，沈木並不準備翻太多頁，有那個意思就行了唄。
但驥星河要的不是別人覺得他還行，而是他很行。
“往下拉，繼續往下拉。”
沈木震驚：又來？
第035章 我修好了
“停。”
驥星河牽着欣欣站在了沈木身後，在沈木手指想要重新往上翻的時候出聲：“就這個吧。”
沈木的手指停留在了109號操作區間需求列表的倒數第三個：一個維修項目需求。系統預計的完成時間是864個小時。這裏的小時是蔚藍星的時間單位，異星上的日升日落和蔚藍星完全不同，一天並不是二十四個小時，但其實沒什麼影響，因爲大家基本上都是生存在地下基地中很少能見到太陽。
而這個時間雖然並不是基地的人工智能程序結合機械臂、機牀等先進科技造物，維修需求零部件的時間，只是因爲相關資源按照輕重緩急進行了分配，864個小時幾乎都是排隊等待的時間，但也能夠看出來這個零部件的維修難度很高。
“老驥，你行不行啊？”沈木瞥了旁邊的劉師傅一眼，低聲問道：“這超出八級鉗工的水平了啊，就算是你的手不抖也不一定能夠完成啊。”
驥星河注意到劉師傅豎起了耳朵，突然有些後悔剛纔裝那個逼了，不過自己裝的逼，跪着也要裝完。
“我說過了，我之所以是八級鉗工，是因爲鉗工最高只有八級。”
驥星河現在其實有路可退，年紀大的好處就是他現在認輸然後去修汽車的話，誰也不會真的去找他的麻煩。但他要讓自己無路可退，因爲生活就是這樣，你退一步就會徹底失去再進一步的可能，年輕或許還會有新的機會，可驥星河真的不年輕了，其他人稱呼他爲老驥的時候都是理所當然。
“行吧行吧，你就倔吧。”
沈木有些埋怨，但還是在第一時間給驥星河交代一些關鍵知識點，身爲少尉級的專家機修師，他對於聯邦所有制式機甲以及其中所有的零部件都能如數家珍，這也是驥星河讓沈木來幫忙選擇的原因。
驥星河聽着聽着，眼神就變的明亮了起來，因爲他發現沈木所說的，和他能夠看到的那些資料一模一樣。而因爲保密級別的原因有些看不到的資料，沈木也全都告訴他了。
能搞。
“來，把這個壞了的零部件拿來給我。”驥星河聽完之後就看向了劉師傅：“如果我沒能修好，立即給你買一個新的。你不相信的話，我現在就可以先把貢獻點轉給你。”
剛纔覺得自己差點被碰瓷的劉師傅，哪裏敢要驥星河的押金啊，慌忙點頭答應了下來並且表示願意提供所有工具，反正鉗工所需要的工具並不罕見他這裏都有備用的。
“修吧修吧，修壞了也不要你的貢獻點，反正我們也沒時間修，現在排隊時間八百多個小時，過幾天說不定還是八百多個小時，分了輕重緩急就會有插隊情況出現的，我們原計劃就是等一等，實在等不到直接換零部件不修它了。”
劉師傅看着和自己爺爺同輩的驥星河，說着說着突然嘆了一口氣，“驥先生，我真的不是爲難你，八級鉗工我真缺，這裏的所有操作區間都缺，其它基地的情況也都是一樣。但你的年紀……我們不敢賭啊，因爲輸了是會死人的。”
驥星河看到有人去倉庫區拿那個損壞的機甲零部件，心裏鬆了一口氣。
“劉師傅，剛纔不好意思是我太激動了，我能夠理解你，對不起，但我真的很需要這個機會，我不會讓你們失望的。”
你們裏面最重要的不是劉師傅、沈木、蘇河，而是驥星河的孫女，等待別人準備的時間裏，他蹲了下來開始和欣欣說話，因爲一會他就要認真工作了沒時間照看欣欣。
沈木和蘇河識趣的退到了一邊，原本想要再強調一些重點的沈木，其實是被蘇河拉了一下才退開的，兩個人站在了109號操作區間的劃線外面。
蘇河有些好奇的低聲詢問：“八級鉗工是不是很厲害啊？到底要怎麼判斷老驥行不行啊，是要看什麼加工精度嗎？毫米納米什麼的。”
沈木詫異的看向了蘇河：“你不知道這個？”
“不太清楚啊，我就是知道有個加工精度很重要，說是加工後零件表面的實際尺寸、形狀、位置三種幾何參數與圖紙要求的理想幾何參數的符合程度，數字越小越好。”
“是的，這確實是加工精度，納米已經是我們人類科技的極限了。”
“那老驥是八級鉗工，他能夠達到納米級別嗎？”
“……”原本並不想解釋這個問題的沈木，注意到蘇河的攝像頭是開啓狀態，想到自己以後必然出現在驥星河的紀錄片之中，所以才認真的回答道：“不能，別說老驥是八級鉗工了，就算他是他說的九級鉗工，十級鉗工也不行。因爲人類在加工精度上的極限只是毫米這個單位的小數點後三位。”
“也就是說，最多隻能達到0.001毫米的加工精度？”蘇河楞道：“但一毫米等於一百萬納米啊，一納米也就是0.000001毫米，兩個零和五個零的差距也太大了吧？”
沈木深吸了一口氣，平復面對外行人低端問題的複雜情緒，繼續認真的解釋道：“不止是兩個零和五個零之間的差距很大，0.009和0.001之間的差距也非常大……這麼說吧，我可以達到0.009毫米的手工精度，但我不敢保證我能夠達到0.001毫米的手工精度，我不是說某一次，而是說我這輩子。”
“你？”
“我怎麼了？”沈木昂首挺胸：“我是沈木，聯邦最年輕的少尉機修師，我剛剛來到異星寸功未立就拿到了三萬個貢獻點的補貼，你知道是爲什麼嗎？”
“爲什麼？”
“因爲特殊人才的補貼最高只有三萬，而我……等會，這一段剪輯掉，重來。”沈木乾咳了兩聲然後一臉嚴肅認真的說道：“有些人能拿三萬貢獻點的補貼，是因爲他們只值三萬，而我能夠拿到三萬貢獻點的補貼，是因爲聯邦對於特殊人才的最高補貼只有三萬。”
“……”蘇河無奈的提醒道：“能夠來異星前線的所有人都是英雄，你說值不值是不是有些不合適啊？”
“啊？不合適嗎？那這一段也剪輯掉，我重新說。”
“你別說這了，想要學老驥你不行的，老驥可以倚老賣老你能嗎？”蘇河把話題糾正回來問道：“既然那些機械臂、機牀、光刻機什麼的都能夠達到納米級別的加工精度了，手工加工精度只有毫米級別的鉗工又有多少意義呢？除了劉師傅剛纔說的那些原因，沈木少尉你還有什麼要補充的嗎？或者，總結一下？”
沈木皺眉思索了起來，半晌之後才認真的看着鏡頭出聲。
“凡是存在即合理，三年一個精車工，十年一個爛鉗工，鉗工存在的本身必然是合理的，是有必然需求的，劉師傅說的那些就是鉗工存在的意義。而到了老驥這種八級鉗工的水平，甚至可以稱之爲工匠之神。是的，在加工精度方面，老驥不可能和納米級的機牀、機械臂相比，但加工精度只是判斷標準之一，它是重要的但卻不是全部。因爲在機器的面前只有0和1，而我們需要的不僅僅是0和1，還有八級鉗工超越0和1的判斷力。”
蘇河沒想到沈木能說出這番話，雖然有一些瑕疵但已經很不錯了，於是追問道：“還有呢？”
沈木搜腸刮肚，腦門都出汗了才又憋出一句話：“八級鉗工可以造出納米級的機牀、機械臂，但納米級的機牀、機械臂卻造不出八級鉗工。”
蘇河豎起了大拇指時，損壞的機甲零部件已經拿過來了，驥星河在欣欣身旁站起身開始穿同時拿過來的工作服，而欣欣則小跑到了沈木和蘇河身邊，站在了操作區間之外轉身對着驥星河舉起了拳頭。
“爺爺，加油。”
這一聲之後，109號操作區間再一次進入了工作狀態，沒有人去看驥星河的修理工作，劉師傅等人已經浪費很多時間了。
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驥星河那邊看起來卻像是沒有什麼進展，眼看就要到大家下班的時間了，那個中校軍官也已經出現在了附近，沈木就有些着急的抬腳，他想要再次進入操作區間然後指點驥星河。
但剛剛走出一步，他上衣的下襬就被一個小手給用力的拉住了，轉過頭就看見了一臉嚴肅表情的欣欣，用堅定的眼神看着他，小腦袋很用力的左右搖動幅度很大，就像是用這種行爲來表達她的態度一樣。
“叔叔，我爺爺說你不可能一直幫着他，你有你自己的工作、責任和義務，我爺爺也要有。”
沈木愣住了，此時距離欣欣離開驥星河身邊已經過去了很長時間，她竟然還記得住驥星河的交代，並且完美無誤的執行了？
這個小孩有點東西啊，難道是個天才？